书名:我的尚武传说

第四章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新一轮的按部就班里,有准备作品集,准备申请材料,准备雅思考试。选择去欧洲,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专为证明些什么似的,我的英语并不是真的很烂。在大把大把空旷的时日里,刚好来做这些事情。经上说:哭有时,笑有时,悲伤有时,欢乐有时,世事皆有定时。如果此间你做一件事情并不顺遂,那就该等着,直到够了时日,自然一切就位。

    在北极圈里,有个地方叫做拉普拉,这个很少能有什么事件涉及到的地方,却是圣诞老人真正的家乡。我喜欢这个位于梦幻的小镇,喜欢摇曳的灯火和星象,也希望能得到一份,当真发于此地的圣诞礼物。已经远远过了圣诞节,我的邮件伴着爱与悲哀飞跃重洋,不知是否还来得及算作明年礼物的份额,提前支用了。不过这回,我也学乖了,作了第二梯队的准备,谁让我总是会被莫名的运气掠过。作为后备的,便是尼德兰王国,当然因为有凡高,有绝美明丽的风光,还有维米尔,这一位不算耳熟能详的大师,却也给过我安然的那片晨光。

    现实生活里,还是要早早装好饭盒,然后下楼去擦小白的眼睛耳朵。爸爸建议我索性辞掉工作,专门准备留学的事情,可我最终还是日日晨起,明明做的也不开心,可我总觉得还是该做些什么,若让我真的闭了门,到也与这社会完全脱了节。何况,越多和伙伴们相处些时日,也会少些想念,还有小白。我不知道此行所需多久,几番挣扎后,决定把小白卖掉,若要家里还有惦念的却也带不走的东西,我在彼岸也不会心安。

    同城网上消息发出不久,便接到许多咨询的电话,小白被我保养得很好,本身的车况也很适合小女孩儿,每次去试车,小白骄傲的表现出最好的姿态,那份倔强里,也透着些许不舍的眷恋。回家时,我向小白保证说,不会轻易就将它转出去,怎么也要找个伯爵家的小女儿,修养好,懂得疼它的。林师傅的蓝精灵,也就要没有同伴一起占地盘抢车位了。

    今年的实体店展会快到了,产品目录自然又落在了我的头上,不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我从一开始便不再着急,当然也是因为我已经不再关心。无论怎么做,结果都一样,为何为了别人的过失来摧残自己。不知从何时起,我也练就了这一套得过且过的本事,要快快离去,耽搁得久了,只怕我自己也要生出那副令人嫌弃的面目。

    我本也打算offer到了就辞职,临行之前,还可以去上海看看有珍,也顺便去看看姑姑,但仅于此。即使结果都一样,真要面对被辞退而不是主动辞职时,心里还是难以接受。

    我还记得丽丽当日满面的窘迫,李总照旧,还是把坏人留给别人做,自己躲在华丽的仁慈背后。若要不是更了解丽丽姐,李总真算摘得干干净净了。

    说什么公司发展遭遇瓶颈,难以维持此番开销,开源节流万望各方海涵,开掉的,就是我这个多余的设计。也好。

    吃散伙饭时,两个男生合唱了《贵妃醉酒》,噢,这些可爱的小伙伴。

    丽丽说,这里真的不适合我,二哥说,这里也不适合他,林枫和陈静说,此处经各方考证,果真不宜久留。我不是有意煽动大家揭竿而起的,只是李总的满不在乎,最终失掉了人心。谁没有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时代,谁心里没有过一番大作为,谁又会在乎一个并不在乎自己的人,为此人鞠躬尽瘁。青年人,即使是初入社会的应届生,即使没那些圆融的世故的经验,若要遭遇对自身本领甚至为人原则的毫无顾忌的践踏,教训记下了,也便不会再任人宰割。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可这过程,我还是不知该怎样向爸爸妈妈讲,最后一个本该上班的星期五,只有小白陪着我,一步步细数这座城市的美丽。

    并非出生于此,可这当真是我的家。又一次要离她而去,远行的游子不知归期。我希望前方的路,平坦求不上,至少是在向前,向上。

    有珍是有多忙,把我放回家,接着去上26小时的班。我开始整理衣柜,这永远是我最爱的运动,从前住一起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帮忙整理的,就像安然持家的小媳妇,待我相公征战归来,有一席净地。虽然我还是要等着她回来煮饭。

    其实也并不是完全不会煮饭,我的好奇心,总是促使我加了很多很多并不搭配的东西。还是欧洲比较适合,噢,我也找到了此行的理所应当。

    上海这座硕大的都市,水泥森林中间眩目流转的霓虹光影会让人顿觉自身渺小微不足道,嘈杂的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在人群里望向谁,都有段曲折缠绵的故事,只是他没理由停下,你也没时间细细听来。滚滚黄浦江,多少难解的世事也就一并带着走了,看清或看不清,无根可寻捉不到也就过了,无需多言也无处置喙。可终究这是座江南的城,再大气磅礴,也总会让我找到温润的小情致,若不是为了某人,这大概也会是我的一个好去处。有珍忙,有珍日日穿梭于拥挤的人潮,有珍就像所有的广告人一样,有着使不完的精力。在潮流之上的这座城市,有珍如鱼得水,这城的飞速运转,也成就了有珍飞奔的脚步,向着她的目的地全速前进。

    我想,我也快近了我的目标,经过如此曲折的验证,我心里有种暗示,此路终该对了。

    北极地漫长的假期终究把我的申请拖黄了,可见荷兰就该是我的终点。可是可是,取签要在北京。

    越害怕什么,事情到真是要向那一个方向发展了。做为毫无意外的反签国,我的护照竟然被扣住了。亲爱的首都,祖国的心脏,真是要一再阻挠我的前行么。这个暑假,爸妈原本的计划是将我送上飞机,然后继续第二波西向的“边疆行”。取签不顺,谁也不敢离开家,就默默等着,心里却似风暴潮。早上坐了d2去,说是还不行,晚上d5再回来,每日十小时在动车上度过,列车,火车站,即使是我喜爱又熟悉的事物,带不带得来希望却也未可知了。

    再后来,我又回到了最初考研复习时租住的小厨房,每日就这么等着,算着时差,张开所有感官通道捕捉一丝一毫的信息。学校也为我奔忙着,移民局下了多少反签通知,进了使领馆的权限范围,谁也开始无计可施。我不知道,这是九九八十一难未算够,还是我终究又对错了点。若不成行,我又要开始看不清了。

    其实打发时间的办法有很多,去潘家园逛逛,去故宫,或是什刹海香山景山,既然现在有的是时间,尽可以做那些没空去做的事情。生活里的不如意,也是有办法变相去享受的。可我不愿意出门,进了这真实的世界,我不知我在怕些什么,连茉黎也不想找。爸爸说,我们索性就上路吧,为着一样事,总不能把所有计划都搁浅了,诚然,“边疆行”也只能是“中原游”了。况且等待,也终究是没有丝毫帮助。一圈一圈的绕出了北京城,我不知是否还会再回来,回来时,又该是怎样一番情境迎着我。

    车开过了居庸关,连绵的苍山,斜阳夕照,倒是有番大义凌然,车开进了太原城,在向前一点点,也就要到了平遥。距离改签过的机票,也是又快过了期。

    看过了云冈石窟,我突然转念,要去赌一次。

    我从来都是做好了计划的,然后再看着计划一次次被现实打散击碎,若要不顾后果就这么博一博,又该是怎样呢。也没什么再怕失去的了,索性博一博。

    这趟进京车,路遇我国最长的一段公铁隧道,漫长无尽的黑暗和强烈的耳鸣目眩,冲过的那一刹那,世界依然美妙如常。

    埃到了北京,埃到了下午一点半,埃到了跟层层护卫解释清来意,终于进了门,一股馨香迎面,这气味早已了然于心,我希望得到的答案却不再如出一辙。

    果然,竟然,我赌赢了。

    那种冲破重重黑暗的欣喜若狂,此生从未有如此真切。亲爱的爸爸妈妈一路直上,亲爱的首都,头一次变成了欢欣之地。最后就只剩这一夜,我买齐了八样点心,做个欢欣的见证。

    本来是料想要有拥抱有依依惜别的,可爸爸妈妈只够时间将我扔上飞机。不改期不退票,竟也就这样成就了。

    十个小时,竟然,也并不漫长。

    原本我以为,一下子就这样被抛入异国,还需好生一番准备,可一到了租车柜台,生理上说英文的开关便被打开了,进了新状态,自然而然。慈祥的老夫人说她真喜欢我包包上的小兔子,问我是否来自北京,的确,从此我便真是来自北京,无论南北,北京,就是所有海外游子的来历。

    我准备好的时差感,准备面对的周身不适,车窗外一色浓翠碧绿挤进来,这种兴奋的左顾右盼似曾相识。有黑白花奶牛,有海鸥和水鸟,感谢上帝,我真喜欢这个美妙的世界。

    </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