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府,长公主周梨棠那里。
“公主,看来奴婢上次猜测得不错,你真的要当心了,驸马爷看来是真的对方家那个小姑娘上心了。”
林嬷嬷将京都女学传来的消息五十地告诉了周梨棠,谁料到长公主关注地竟是另外件事情。
“等会,等会,嬷嬷你刚才说是谁?是谁在现场出手救治了驸马爷?”
“当然是方家那位小姑娘方冬乔小姐啊。我说公主啊,都到这会儿了,你怎么还想着是不是那个小姑娘救了驸马爷,你应该担心是那个小姑娘趁此机会攀上驸马爷才是啊。若是这样的话,那公主的处境就更加难堪了。”林嬷嬷又开始念叨了。
“老实说,这四年来,公主与驸马爷的情况,奴婢是看在眼里的。奴婢这是心疼公主啊,为公主觉得不值啊。想当年,公主完全可以找个比苏离歌更好的驸马爷,可最后公主挑选了他,他应该对公主死心塌地,心意地对待公主才是,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心里装着其他女人呢,还是个根本没长大的黄毛丫头,这话若是说出去,奴婢都替驸马爷感到羞耻。”
林嬷嬷先前本就怀疑苏离歌时常走动方家,是不是看上方家的那位方冬乔小姑娘,只是公主先前说不可能,因此她也想着那方冬乔的年纪,觉得苏离歌也绝不会看上那个小姑娘的。
只是现在传来的消息,有了这么确凿的证据,你让林嬷嬷怎么不为公主担心呢,毕竟长公主可是她手看着长大的,就像她的亲闺女样,她怎么能够让驸马爷这么对待公主呢,那自然是不肯的。
可长公主周梨棠对于林嬷嬷的愤愤不平,却是苦涩得很。
“嬷嬷,你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情是非对错要是真说起来的话,还是她算计了苏离歌,当年赏花宴上,凭苏离歌的才学相貌,自可以配得良家淑女,成就段好姻缘的,可是她却插手了。
她为何要插手呢?
也许就连周梨棠自己也不清楚,当年初见苏离歌时,就见他站在梨花树下,漫天飞舞的香红席卷了他身,他却翩然而立,眉眼温润,目光清澄如泉,任由身飞花落满他的衣襟,定格在她的眼睛里。
也许连苏离歌都不知道,当初那眼,就那么短暂的面,竟让周梨棠印象如此深刻。而后,当周梨棠得知苏离歌便是得清凉寺圣水杯而活命的有缘人之,她就在殿前帘子后面,多看了他眼。
再后来,她竟是派人查到苏离歌有心悸之症,苏离歌得到那杯圣水之前,早就被人出手救治过,若非那个出手救他的人,那么清凉寺的那杯圣水再怎么灵光,苏离歌也绝难活过那天。
因为这个关系,周梨棠还特意派遣了太医院信任的王太医去给苏离歌悄悄地探过病症,果然,苏离歌的心悸之症根本没有痊愈,他只是随时用着种保命的药丸子,那种药丸子只要他心口有异样,马上服用下去自然就没有问题了。
当然,那种药丸子王太医也拿过验证过了,绝非等闲之辈可以配置得出来的,就连王太医都分辨不清楚那药丸子里头还有些药物的成分是什么,他也只能判定是种特殊的手法配置而成的药丸,其药效非比寻常,服用之后自是疼痛消失,神清气爽。
那长公主周梨棠得了这个消息之后,这才终于决定出手召了苏离歌为驸马爷,她本是为了寻找那个出手救了苏离歌的名医,这才算计了这么门婚事。
然成婚四年,周梨棠根本找不到丝毫的线索,从苏离歌身上也好,从苏家任何个人的口中,她都从来未听到有这么个名医替苏离歌看过病,他们所知道的是只有件事情,他们家苏大少爷的病是喝了清凉寺圣水的关系才渐渐好转的。
如此,长公主周梨棠等于多年算计场空,她等了四年竟是毫无所获,正当她已经开始怀疑她的判断时,这个时候林嬷嬷竟然传来了这么个天大的好消息。
只是听着林嬷嬷念念叨叨着苏离歌的不是,不知道为何,周梨棠的心就发苦得很,愧疚得很。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苏离歌的错。
“嬷嬷,这件事情是我对不住他。”周梨棠对着林嬷嬷轻叹了句。
那林嬷嬷听到周梨棠这么说,惊愕道:“公主,你公主你在说什么呢?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护着驸马爷呢,这件事情怎么会是公主对不住他呢,明明就是驸马爷对不住公主啊。”林嬷嬷气愤不平。
周梨棠却是嘴角的苦涩越发浓重了。
林嬷嬷怎么会懂呢,她若懂得的话,就不会这样说了。
这天下也只有个苏离歌,也就这么个人,让她觉得愧疚啊。
这天下她对谁都可以是问心无愧,可是唯独对上苏离歌人,她是愧对了。
当年,凭他的聪明才智,苏离歌早就应该猜到她召她为驸马爷的目的了,猜到她不过是为了寻找那个名医来救治她的皇弟周宏广吧。
可是就算是那样,他也从来未曾点破过什么,人前人后都很敬重她,什么都没有说,任由底下的人误会他,以为他对不起她,其实,真正对不起的那个人是她,是她对不起苏离歌。
原本像他那样干净明朗的人,若清风明月那般皎洁,是她这样满身算计,心里黑暗的人根本不能奢望的人儿。
如此,越是察觉到苏离歌的纯粹干净,她就越不敢接近他,怕看到他清澈眼瞳里的那眸灰色,或者说怕他轻视她的眼神,更怕他那身的纯净从此被她染上了颜色。
如今,她得偿所愿,终于得到了这个消息,她可以找方冬乔出手救广哥儿了,她做到了,做到了身为个皇姐所应做的事情,作为个皇家公主所应负担的责任,那么接下来呢,她要怎么办呢?如何面对苏离歌呢?
第二百零九章 生病
今日这局,若是她去找方冬乔求助了,那么她跟苏离歌之间也就从此之后没有关系了吧。
像他那样的人,怎能忍受她去算计他最疼爱的妹妹,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他最喜欢的人,心尖上的人儿吧。
可是就算是这样,周梨棠也必须要去做,这是她的命,个身为皇家人的命。
她若不做,太子不保,母后不保。
这天下任何个皇子登基,其他皇子都可能成为辅佐之臣,都可以留下条性命,唯独广哥儿不行,他是太子,太子被废那就只有死路条,没有个新君登基会容得下立过储君之位的皇子。
所以广哥儿只能是太子,未来只能是帝君,他若不死就必须走这样的路,绝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而她身为皇姐,只能义无反顾地支持他,支持他保住太子之位,支持他登基成帝王。
因而,有些事情她该做了断了。
该断不断反受其累,她,是要下决心了。
与其让苏离歌恨她,不如她先行放手,怎么说,她都无法面对个看着她眼睛里带上恨意的苏离歌,那样的时刻,恐怕她会承受不住吧。
周梨棠不知不觉地伸手抚向心口,那里,心在跳动着,可是揪心着,阵阵地发疼。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林嬷嬷看着周梨棠面色异常,忙搀扶住长公主周梨棠,眼里有了厉色。
周梨棠看在眼里,伸手把扣住了林嬷嬷的手腕。
“记住,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能动那方冬乔根头发。”
“公主,公主你这又是何必呢?”林嬷嬷愤恨道。
“嬷嬷,你只要记住本宫句话,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本公主的错,是我当年设计了苏离歌,设计了这场婚事。我若不是为了广哥儿的话,就不会有苏离歌这个驸马爷了。”
周梨棠生怕林嬷嬷去做傻事,所以她还是决定坦言相告。
“公主,公主,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啊,奴婢怎么句话都听不明白呢?”
“你该知道的。苏离歌直有心悸之症的毛病,这种毛病本宫问过太医院的王太医,连他都素手无策,若非出手救治苏离歌的那个人本事了得,苏离歌早就没命了。还有,苏离歌日常直在吃的药丸子,那也是王太医辨别不出来的良药,如此,嬷嬷,你说本宫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周梨棠此话出,林嬷嬷立即泪眼满眶。
“公主,公主,你活得太苦了,太苦了,奴婢心疼啊,心疼公主啊。”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那么她这么多年来怨恨驸马爷岂非怨恨错了吗?
难道让她怨恨公主吗?
这个她待之为亲闺女的长公主,她是从小看她长大的啊,知道她是吃了多少苦的。
本以为公主嫁了人就可以得到幸福了,却没有想到这桩婚事本就是公主出手设计的,那么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能说苏离歌不对吗?不能说啊。
难怪了,难怪这四年驸马爷对公主虽然敬重着,可是从来就不会太过亲近,夫妻二人冷冷淡淡的,她直以为是苏离歌对不起公主,却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公主啊,那,那驸马爷他——”
她想问苏离歌可是知晓此事的,若是他本就知道的话,那么这多年来苏离歌还能做到默默承担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那岂非是活活地憋屈死他?
长公主周梨棠听林嬷嬷这么问,自然明白林嬷嬷这会儿心里的滋味也不好受,毕竟这四年来,因为她的关系,林嬷嬷对苏离歌没多少好脸色,多多少少是给了苏离歌难堪,这会儿她知道了真相,自然是愧对苏离歌了。
“所以说,这件事情,嬷嬷不要再管了,所有的切,因本宫而起,便让因本宫而结束吧。”
“公主,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林嬷嬷听得此言,大惊失色。
“嬷嬷,我决定了,决定放他走,放他自由。他那样的人,原本就不该属于我这样的人。”
周梨棠转过身去,面颊上竟是流下了两行清泪。
“公主,公主,也许还有其他法子转圜余地的,公主,你先别急着做决定,好不好?听听驸马爷那边的意思也好啊。驸马爷这么多年来,明明知道公主算计了他,他还是对公主这么好,可见他对公主也并非全然无情啊。”林嬷嬷劝慰着周梨棠。
“嬷嬷,我不能再自私了,不能了。今日若不知道他心上人是谁的话,我还可以告诉自己,我可以留着他,反正他没有喜欢的女子。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我不但知道了不说,接下来我还要去算计他喜欢的女子,怎么说,我都做不到,做不到面对他了。”
她没有那么厚的脸皮,面对苏离歌,会让她无地自容的。
“公主——”林嬷嬷还想说些什么,周梨棠已经抬手阻止她再说下去了。
“不要说了,给本宫准备文房四宝,本宫决定,跟驸马爷和离,还他自由,这是本宫能为他唯做的事情了。”
周梨棠旦下了决心,林嬷嬷也无法改变她的决定的。
于是,林嬷嬷只能为周梨棠准备了笔墨纸砚。
周梨棠狠心,提笔书写了和离书后,放到了桌子上。
“嬷嬷,这封信你等驸马爷回来交给他,另外,吩咐下去,马上去给本宫打点行装,今日开始,本宫决定住到军营里头去。”
“公主,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林嬷嬷还是想要周梨棠三思而后行,毕竟以苏离歌这样的人品才貌,可是极为难得的。
那周梨棠却是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了。
“嬷嬷,我先去军营步,你派人打点行装过来吧。”
她竟是前去马厩,牵了她的快马雪灵,英姿飒爽地跃马飞奔而去。
林嬷嬷握着手上的这封信就跟握着千斤重锤那般,心事重重的,面色黯然。
平阳公主府发生的事情,这会儿的方冬乔是点儿都不知道的。
话说就方冬乔现在的状况,她也是没办法去知道的。
她被方景书从京都女学带回府门时,直无精打采的,连晚饭都没有吃多少,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她自个儿的竹荷院。
照往常那般,方冬乔安歇时自然是支退身边所有的丫鬟,只是到了半夜,她竟然发起了高烧,额头上直冒冷汗,脸色发白,也不知道在喊叫些什么,惊动了竹荷院里里外外的所有丫鬟,就连于嬷嬷也披着衣裳急急地赶过来了。
那青萝见到于嬷嬷,顿时有了主心骨般。
“嬷嬷,小姐好像发起高烧来了,还直在说胡话,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呢?”
“快,木槿,你去正房告诉老爷夫人声,木棉,你去门房那里找李伯,让他带着你去找医馆大夫去,木莲,你赶紧提了开水过来,至于青萝,你在边上看守着小姐,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赶紧在边上伺候了。”
于嬷嬷吩咐了下去,这竹荷院的丫鬟们立即就行动了起来。
那青萝在边上看着方冬乔,时不时地给方冬乔擦着额头上冷汗,她听见方冬乔不断地喊着。
“冷,冷,好冷,好冷”
“冷?!小姐你觉得很冷吗?奴婢这就去给小姐拿被子去。”
青萝急急地去了小耳房,从里头翻找了二条冬天里盖的棉被,往方冬乔身上盖上去,这连着盖了二条上去,方冬乔终于没再喊冷了。
只是没过多久,方冬乔开始双手拉车着棉被,双脚也开始动了起来,不断地在踹开着被子,嘴里叫着。“热,热,好热,好热”
“小姐,你别这样,等会身子骨会着凉的,奴婢给小姐拿下被子去。”青萝将先前盖上去的棉被给条条地拿下来,最后条春被,青萝却是不敢拿下来的,生怕冻着了方冬乔。只是方冬乔还在踢着,不想要盖着这被子。
“热,热,好热,好热”
青萝眼见方冬乔开始扯起她身上的中衣时,忙伸出手去,握住了方冬乔的双手,让她不再拉扯下去了。
只是方冬乔这会儿发着高烧,意识模糊,迷迷糊糊的,身子骨会儿热得不行,会儿又冷不得不行,如此冷热交替着,倒是忙坏了青萝,会儿加被子,会儿减被子,这大晚上的竟是忙得热出了身的汗珠。
不过这样忙碌着,青萝也不觉得什么累,她只是担心方冬乔,眼看着木棉还没有将大夫给请回来,青萝急得是在房间里团团乱转。
这个时候,方明诚跟云氏,方景鹏,方景泰全都来了,方景书还带着叶老先生道儿过来了,青萝看到他们来了,忙行了礼。
“奴婢拜见老爷夫人,大少爷,三少爷,四少爷,叶老先生。”
“赶紧起来吧,这会儿不拘什么礼数了,赶紧跟本夫人说说,这你们家小姐现在如何了?”
云氏快步上前,面带忧虑地到了方冬乔的榻前,看着方冬乔冷汗淋漓,面色苍白的模样,阵心疼。
“这是怎么了?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端端的,这晚上回来乔儿怎么就这样了呢?你们几个,赶紧告诉娘,是不是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要不乔儿晚上吃饭的时候就不会是那个样子的。”
第二百十章 心疼
“我就说嘛,今晚上乔儿不对劲,当家的,你还说没什么事情,天气热起来了,可能胃口不好。可是,这会儿乔儿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云氏心疼地落了泪,握住方冬乔的手,止住她乱抓乱踢。
“乔儿,乔儿,你醒醒啊,乔儿,我是娘啊,乔儿,你快醒醒,醒醒啊。”
云氏呼唤着方冬乔,方冬乔这会儿整个人沉浸在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在无尽的黑色里迷茫地行走着。
“好黑啊,娘,好黑啊,爹,你们在哪儿啊。大哥,二姐,三哥,四哥,你们究竟在哪儿啊,乔儿这里好黑啊,娘,爹,你们快来找乔儿啊。”
“乔儿,别怕,乔儿别怕,娘在这里,你爹也在这里,你大哥三哥四哥全部都在,都在。乔儿,你别害怕,娘在你身边的,就在这里。”
云氏握紧方冬乔的手,拿着帕子给方冬乔擦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急切着看着青萝。
“青萝,你去瞧瞧去,这大夫这么还没来啊。”
“奴婢这就去看看。”青萝神情慌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她在门口张望着木棉的身影,急得在那里直跺脚。
这会儿,竹荷院里头上上下下,个个心急如麻,乱了心神,慌了手脚,好在还有个人比较镇定的,那就是叶老先生,但见他走上前来。
“方夫人,让老朽给乔儿看看吧?”
云氏见叶老先生过来,霎时眼睛亮,她怎么就忘记了最好的大夫就在自个儿的府里呢。
“先生,请。都怪我这个妇人脑子都糊涂了,竟然把你这么好的位名医给忘记了,却反而等着外头的大夫过来。”
云氏立刻起了身,让开位置,让叶老先生坐了下来,又在方冬乔手腕上放上了块丝巾,方便叶老先生搭脉问诊。
那叶老先生探了方冬乔的脉象后,又扒开方冬乔的双眼瞧了瞧,心里立即有数了。
“并无大碍,只是心里忧虑过甚,时邪气入侵导致内热上升,引发高烧。老夫这里开了要药方子,你们赶紧派人去抓药煎服下去就好。另外,拿坛烈酒过来,可吩咐身边的丫鬟擦拭乔儿的身体,帮助乔儿尽快退烧。”叶老这话开口,方景书立即跟着叶老去了前厅,让下人取了笔墨纸砚,待等叶老先生开了方子,方景书立即就吩咐侍卫阿牛赶紧去药堂抓药去。
那阿牛侍卫眼见方冬乔在学堂二次被人欺负,他都是事后得知,无法当场护着方冬乔,这让他觉得愧对方冬乔,这会儿接了方景书递过来的药方子,自然是以最快的速度去了最近的药铺,直接踹门而入,拔剑架到了人家掌柜的脖子上,叫起药铺的掌柜赶紧抓药。
他这速度确实快多了,不到半刻功夫就将该抓到的药全部配齐整了,离去时,那掌柜哪里肯收阿牛侍卫的银钱,但是阿牛还是留下了足够的药钱。
“今日之事,多有得罪了,没有办法,救人如救火,还望掌柜见谅,他日有机会,再向掌柜好好致歉番,现在,告辞了。”
阿牛抓起了药包,跃身而行,很快就回了朝议郎府,将抓来的药物给叶老先生过目,等叶老先生确定了药材没有问题,这才给了竹荷院的木莲拿下去煎药。
而方冬乔这边,因为青萝要用烈酒给方冬乔擦身子退烧,所以除了云氏之外,方明诚等其他人全部都退了下去。
方景书提议方明诚跟云氏先回去休息,这里由他盯着,等到乔儿退烧了,他会派人告诉方明诚夫妇消息的。
方明诚听方景书这么建议,点头同意了,毕竟他留在竹荷院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便带着云氏,夫妇二人回了正堂,只是这个晚上因为担心着方冬乔,他们夫妇二人睡得并不踏实。
而方景鹏跟方景泰回转他们自己院落的时候,向粗枝大叶的方景泰竟然心细地发现了方景鹏的不对头,他安慰起了方景鹏。
“三哥,妹妹这件事情不怪你,只是刚好妹妹这个时候发了高烧而已,跟三哥没有关系的,三哥可千万不要怪责自己,要不等妹妹明天醒过来了,又该自责内疚了。”
方景鹏听得方景泰这么说,闷声道:“我知道的,不会再让妹妹为我担心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在说,别整天烦着妹妹做这个做那个的,累坏了她。”
方景鹏瞪了方景泰眼,就回了他自个儿的展锋院。
方景泰被方景鹏这么说,倒是面上红红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三哥说得对哦,看来我以后得少去妹妹那儿要好吃的,免得累坏了她。
想着如此,方景泰似下了决心转回了他自个儿的满香院去了。
这个时候,竹荷院里就剩下了方景书还在外堂坐着,里屋,自然是青萝给方冬乔用烈酒擦拭着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烈酒起了作用,方冬乔不再会儿喊热,会儿喊冷的,紧锁的双眉也逐渐展开了,脸色慢慢地缓和了下来,不再像先前那般看着惊人了。
青萝见烈酒起了作用,抬袖胡乱地抹了把汗珠,面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来。
太好了,小姐这会儿不乱叫乱动了,小姐能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青萝将帕子扔在旁,又拿了块帕子浸泡在热水盆中,取上来,沾上烈酒,继续给方冬乔擦拭着。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打更的声音从高高的门墙外头传过来,已是三更天了。
这会儿奴婢们忙了大半个晚上,都累坏了,趴着打起了瞌睡。
那木莲这会儿已经煎好了药汤,捧着盘子上来了。
方景书见了,站了起来,吩咐了句。
“把药给我,你下去吧。”
“是,大少爷。”木莲将药碗交给了方景书,躬身退了下去,方景书端着冒着热气的药汤,步步地走向方冬乔的榻前。
这方景书刚在柜头前放下药碗,犹豫着要不要唤起方冬乔起身喝了药汤,那榻上睡着的方冬乔,微翘的睫毛动了动,而后便睁开了眼睛。
方冬乔睁眼眼睛的瞬间,似还有些迷糊,头也晕乎乎得厉害,翻身坐起的时候,因为时起得猛了,竟眼前黑,差点摔了下去。
好在方景书就在身前,及时地抱住了方冬乔,将她搀扶到榻上躺好,并体贴地给方冬乔的后背放上了个软垫。
方冬乔抬头揉着隐隐儿痛的两侧太阳岤,望了眼方景书,刚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口干舌燥得很,咽喉处难受得要紧,竟是急得咳咳地咳了几声。
“大哥,乔儿觉得有些口渴,能不能给乔儿倒杯水过来?”
那方景书听了,自是转身去八仙桌上倒了杯清水过来,递到方冬乔的唇边,喂着方冬乔口口地喝了下去,等到方冬乔喝完杯水后,方景书握着空空的杯子体贴地问了句。
“乔儿,还要喝吗?”
“大哥,谢了,不用了,乔儿已经够了。”方冬乔摇摇头,脸色看着还是苍白了点。
方景书见方冬乔不喝了,便将空杯放到八仙桌上去,转而小心翼翼地端起安放在柜头前的药碗,坐到方冬乔的身边,拿了小勺子,舀了勺子药汤到方冬乔的唇边。
“来,乔儿,这是叶老先生给你开的药,你快趁热喝了吧。”
方冬乔闻着呛鼻的中药味,看着碗里乌漆墨黑的汤汁,捏着鼻子就扭过了头去。
“这是什么药汤啊,好难闻啊,看着就是苦得要命,我可不要喝下去。”
“乔儿乖了,这药哪有好喝的,自来都是良药苦了利于病,乖,快点把头转过来,赶紧喝了。这喝了药,你的身体才能喝,听大哥的,赶紧喝了啊。”
方景书说话越来越温柔,到最后几乎是哄着方冬乔喝药了。
可是方冬乔却不买账,让她喝那么难喝的中药,她才不要呢。
“大哥,乔儿自己就是大夫,我这身体是什么病乔儿自己知道得很清楚,根本没什么大碍的。乔儿吃几颗药丸子便好的事情,何苦要喝下这难喝的药汤呢。”
方冬乔伸手,意念动,从空间里头飞出了个药瓶子,那药瓶子里头装着的正是她自己配置的常用药物,退烧丸还有消炎丸。
“大哥,你看,这是乔儿自己配的药丸,天吃三次,次吃二颗,三天之内定然痊愈。所以大哥就不要再让乔儿喝那种难闻又难喝的药汤了。”
方冬乔这么说,方景书倒是好奇地瞧了眼方冬乔手中的药丸子。
“乔儿确定没有欺骗大哥?该不是你自个儿为了不想喝苦药,特意随便拿个药丸子出来给大哥瞧的吧?”
方景书盯着方冬乔的眼睛,直视着,想要从方冬乔的眼里看出有什么蛛丝马迹,可是方冬乔既然说得是实话,方景书自然也就探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来。
那方冬乔见方景书不相信她,竟然怀疑她骗了他,当下沉下了脸,不高兴地嘟嚷起了嘴角。
“大哥,你竟然不相信乔儿,乔儿伤心了。”
方景书听方冬乔这话,又看方冬乔那委屈兮兮的表情,还能说什么,自是赶紧给方冬乔倒了杯清水过来,塞到方冬乔的手心里握着。
“乔儿别生气了,大哥相信你便是了。既然你这里有更好的良药,那你就赶紧吃下去吧。”方景书盯着方冬乔将药丸子吞下去。
第二百十章 因祸得福
方冬乔这回倒是没有异议,她自个儿配制的药丸她自个儿知晓,只要吞进去就好了,那可是比喝药汤要好多了。
因而方冬乔二话没说,将二颗退烧丸,颗消炎丸,颗颗地塞到了嘴里,就着清水吞咽了下去。
吃完了药,方冬乔将水杯递给了方景书,让方景书将水杯放到了桌子上去。
这会儿她自己脑子完全清醒了,自是有些羞涩,毕竟今个儿她在京都女学的门口可是丢人丢大发了,那般抱着苏离歌痛哭着,估计这会儿该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都是风雨了吧。
想着如此,方冬乔觉得她的行为举止又牵累到家人了,忙含含糊糊地对方景书说着。
“大哥,今天,今天的事,是乔儿鲁莽了,乔儿对不起爹娘的教诲,也对不起大哥的教导,乔儿今天给你们丢脸了,对不起,大哥。”
方景书见方冬乔眉眼之间自责甚深,不由轻叹声,抬手点了方冬乔的额头。
“叶老先生说你忧虑过甚这才爆发了这次的高烧,你告诉大哥,你整天在想些什么呢,小小年纪,怎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好思虑?”
方冬乔自然也知晓叶老的本事,那叶老先生的医术就连太医院的太医说不得都比不过的,他自己已经看出了她的病症原因,这会儿她就算想要遮掩,随便找个借口搪塞方景书都不行。
看来,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告诉方景书才好。
“大哥,其实乔儿也没有想很多,就是姐姐姐夫日子过得好不好了?姐姐肚子里头的宝宝好不好了?姐夫有没有给姐姐气受了,有没有在外头不老实了?还有,爹种出来的蔬菜瓜果卖得如何了?娘那边的生意开张了没有,我的香露绢花卖得可火热?自然,还有大哥,三哥还有四哥的婚事,想着绝对要找好嫂子进门,绝对不容许那些歪的邪的坏女人见我们方家的门,破坏我们家人的深厚情分。”
方景书看着方冬乔板着手指头数着各种担心的事情,听得莫名地发笑出声。
“我说乔儿,这些事情顺其自然便好,你为何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呢?大哥都想不出来,你竟然有这么多的事情在担心着,你啊,都比娘还操心了。”
方景书温和地笑着,宠溺地捏了方冬乔的小鼻子下。
“记得,以后这些事情统统都不需要乔儿担心,乔儿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可是就算是乔儿自己的事情,乔儿需要担心的也很多。乔儿的琴棋书画不行,学堂里的先生虽然夸赞乔儿画画不错,可是乔儿其他三样就连勉强合格都达不到。这个乔儿不需要担心吗?”方冬乔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着,慧黠的目光忽闪忽闪着。
“还有,乔儿的女红不行,绣的花不像花,草不像草,绣个鸳鸯连个水鸭子都不如,娘说乔儿这等女红手艺,肯定是不行的,得加强锻炼来着,大哥,你说乔儿不需要担心吗?”
“再说,乔儿的厨艺也不行,做得菜容易干了,做得肉容易焦了,咸淡什么的都调得不准,很难入口,这也是娘说的,就这样的手艺,估计也是拿不出去的,肯定要丢脸的,所以乔儿能不担心吗?”
“再有再说,说到礼仪规矩,乔儿记着的时候还表现得不错,但是旦高兴了或者愤怒了,乔儿就记不住那么多条条框框的,很容易犯错,也很容易给爹娘丢脸,我这都快担心死了,也不知道以后是不是就嫁不出去了,从此老死在家中了,如此,大哥,你说乔儿自己的事情担心得可更多呢?”
方冬乔很是为难,不知道该继续担心下去呢,还是听方景书的,以后不要担心这些呢?
方景书听着方冬乔细数着这些缺点,看着这个丫头明明点也不会为这些的不精通而感到羞愧半分的,可是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蛋,不知道为何,他竟然不忍心苛责她了。
也许,他这次真的做错了吧。
乔儿原本就已经够好了,她的厉害之处已经超过了很多人了,而他这个做大哥的,似直以来对她太严格了。
其实,乔儿这个样子已经很好了,是他太过苛刻了,总想着乔儿更完美,更完美些,殊不知,乔儿只是介凡夫俗子,太过追求完美的话,她就不是个凡人,而是个神仙了。
也许,更多的是乔儿小时候表现出来的才能太过突出了吧,因而他就想着其他方面,乔儿自然也是厉害,自然也可以很出色的,却从来想过,个人怎么可能事事都出色呢?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是人本就做不到十全十美的,而他,却想着乔儿能够样样出彩,这是不是太难为她了呢?
想着,方冬乔抬头抚着方冬乔的头,眼眸温润,表情异常认真道:“乔儿,大哥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苛求乔儿了,乔儿只要做自己就好,那些所谓的才艺,不会就不会吧,大哥不再强求乔儿非要去学了。”
“大哥,你说得可是真的?”
方冬乔从榻上蹦三尺高,兴奋得抱住方景书,眉眼盈盈,此时心情大好的她,哪里还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方景书见方冬乔如此,无奈地摇摇头。
“还是这么跳脱,大哥可拿你怎么办才好哦。”方景书抱着方冬乔,将她安放下来。
“这刚醒来,病还没全好呢,好好地躺着吧,可不要再折腾了。这会儿,大哥也该回去了,乔儿就好好睡吧,明天就休息,不用去女学了。”
方景书给方冬乔轻柔地盖好了被子,吹灭了灯火,悄悄地走出了房门。
方冬乔躺在榻上,嘴角,眼角眉梢,全是笑容,怎么止都止不住。
看来,生病也不是件坏事,至少以后不用去学那些杂七杂八的才艺了。
因着方景书不再苛求方冬乔非要精通各种才艺不可,方冬乔心情大好,这心情好,自然什么病痛都没有了。
隔天大早,她无须像往日那般早早地爬起来练习大字,所以就在榻上心安理得地睡懒觉。
等到红日高照,阳光从纱窗透过来,都照到方冬乔脸上的时候,方冬乔这才揉着惺忪的双眼,伸伸懒腰从榻上爬了起来。
她这觉,睡得可真香甜啊,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了,也没有这样睡过个饱觉,这觉起来自是无须靠着白雾茶的调节,方冬乔也是脸的神清气爽。
那木槿,木棉还有青萝早就等候在榻边了,这会儿见方冬乔起来了,个个都开始忙碌了起来,木槿帮着方冬乔挑选好衣衫,伺候着她穿戴整齐,青萝则早早备好了热水,干净的棉巾,伺候着方冬乔洗漱完毕,接着便是木棉给方冬乔梳妆打扮,挽上简单大方的发髻,插上了些精巧的首饰,妆点着方冬乔如墨的青丝之中。
等到切妥当,方冬乔便如平日里那般,坐在了八仙桌上,看着木莲将早点盘盘地端上来,精心体贴地伺候着她用完早饭。
这会儿,于嬷嬷进来向她问安来了。
“小姐,身体可好些了?”
“嗯,多谢嬷嬷关心,本小姐已经好多了。”
方冬乔笑了笑,大概是今天心情实在太好了,眼角眉梢都带出了止不住的笑容来,令于嬷嬷看着倒是诧异三分。
“小姐,今个儿看着心情很好,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嗯,嬷嬷眼光锐利,本小姐今个儿确实心情不错,也确实有好事发生。不过,这件好事说出来有些丢脸,本小姐也就不告诉你们了,免得你们背地里偷偷地笑话本小姐。”
方冬乔说话的口气带着几分玩笑之意,她望着底下的干丫鬟,伸出手指点头,神秘地笑了笑。
这在方冬乔身边伺候的木槿青萝还有木棉三个丫鬟,昨个儿晚上就听到大少爷跟方冬乔之间的对话了,只是那会儿她们趴在桌子上打着瞌睡呢,可不敢说她们偷偷地听到了,那可是对主子大不敬的事情。
所以,她们几个虽然知道方冬乔心情好的原因,却也只能心里头明白,面上未曾露出什么蛛丝马迹来,权当什么都不知道,个个都装着糊涂呢。
于嬷嬷可是老人了,向行事精明利索得很,看到那三个丫鬟这个时候的表情,哪里有不明白的道理。
凭小姐的性子,能让她高兴的事情还真不多,听着小姐每天都抱怨着今天要学习这个,明天要练习那个,总是唉声叹气的,老嘟嚷着嘴角,不肯学那些大家闺秀本就该学会的才艺。
这今儿个小姐不但睡到那么晚不说,饭桌上更是没有发过任何牢马蚤不说,还这么脸喜气洋洋的,可见除了不用小姐学那些杂七杂八的才艺之外,恐怕也没有什么好消息会比这个让小姐更为眉开眼笑的了。
如此,于嬷嬷猜测到了方冬乔心情大好的缘由,只是她也未曾点破,恭敬如常,笑着问着方冬乔的意见。
“小姐,今个儿是庄子上收账的日子了,小姐要是有空闲的话,不如去庄子上走走,可好?”于嬷嬷给方冬乔打点庄子那么久了,自也是希望方冬乔过去瞧瞧的。如果庄子上还有什么问题的话,也可早点提出来,若是以后出了事情,那她在小姐面前可不好交代了。
第二百十二章 庄子
方冬乔听得出于嬷嬷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过是担心日后出了大问题无法承担得起责任,因而她这才提出来让她去庄子上看看,若她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的话,日后就算庄子上出了问题,那也就不关于嬷嬷的事情了,毕竟所有的切都是经过方冬乔点头才进行的。
这会儿,方冬乔虽然暗中腹诽着于嬷嬷做事太过狡猾,但是她也不会怪责于嬷嬷有这种小心思,毕竟若是她为别人办事的话,也肯定会留个心眼的,总不能为人办事还吃力不讨好,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吧。
如此,方冬乔理解了于嬷嬷的做法之后,不但没有点破她的小心思,还配合地点了点头。
“也好,就听嬷嬷的。最近都没有出去走动过,也该偶尔出去走动走动,免得呆在屋子里久了,这人啊都快跟着饭菜块儿发霉了。”
方冬乔说完这话,笑着吩咐了下去,让底下的青萝,木槿打点了行装,准备去庄子走趟。
那于嬷嬷不等方冬乔提起,早就主动地去找了车夫李伯,让他准备好马车,等着方冬乔出门。
当然,方冬乔出门之前,自是不会让方明诚夫妇二人担心的,她带着青萝木槿二人先去了正堂,给方明诚夫妇请安。
这会儿功夫,方明诚夫妇早就用完了早点,方景书去上朝了,方景鹏还有方景泰去了国子监,只有方冬乔是最后个过来的。
那云氏见方冬乔现在这个时候过来请安,也没说什么,只个劲地拉着方冬乔的手,坐到她的身边打量起来。
“乔儿,现在可是好些了?身体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云氏抚着方冬乔的额头,有些心疼地看着方冬乔憔悴的容颜,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方冬乔经过昨晚场?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