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不要太僵硬!挥砍的时候注意冲击力!不要弄伤你那纤细的胳膊!你这个没用的蠢货。”
身后传了巴亚那熟悉的责骂声,亚斯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骂的满脸通红的大光头,狠踢下马肚,纵马冲向了靶子。
“这个混蛋野人,笨的像头牛,不过这剑砍的还真漂亮。”看着蛮族小伙子一刀就漂亮的砍倒了草人,巴亚满意的摸了摸自己满是胡子渣的下巴。
“还是这把剑顺手。”亚斯兰甩着手中的长剑,十分满意这种手感。相对于奥古斯步兵那长70厘米的短剑,骑兵剑在长度上更接近于格卢族使用的宽剑,所以使用起来也更熟悉和顺手。
来到这座巨大的城市快一个月了,当时意志失落的他一到这个城市,就迅速的被扔进了这所剑斗士学校。一开始和上百个同伴一起在教练手下学习着各种基础知识,剑术、骑术、如何穿戴盔甲。而后又被扔给了这个魁梧的大光头,学习各种战术,队形,更深奥的剑术。整个学校除了到处是铁栅栏还有全副武装的卫士外,基本还算的上是生活愉快,再加上日常伙食相当的不错,亚斯兰在这边并没有感到什么特别的不适,这种全新的生活也暂时冲淡了他的忧愁。
“行了,小子,快下来。”巴亚一把拉住了缰绳,硬把满身大汗的亚斯兰从马上拖了下来,“就算你不累,马也是会累的,天气太冷,人和马都会生病的,快去吃饭。”
“知道了。”亚斯兰看着眼前的大块头,这个满身伤痕的家伙虽然面目丑恶,但粗野的行为当中还是透出了一股重重的人情味,一段时间的接触已经让亚斯兰渐渐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好友。
把长剑扔在了场边的架子上,两人离开了马术场,顺着大道走向了学校的饭堂。在领取了肉汤和食物后,两人拉过了一条凳子,开始慢慢享用着相当丰盛的午饭。
“他们过的不错。”亚斯兰边用面包沾着肉汤,边看着饭厅的另一面,整个饭厅用铁栅栏隔成了两块,大厅中放着几个大火盆来驱散初冬的寒气,此时较大的那块,现在坐着几百个剑斗士,默默吃着午饭,“吃的不错,穿的也不错,过的也不错。”
“他们有吃,有穿,有澡洗,甚至还有女人配给他们。”巴亚停止了咀嚼,看着眼前问话的少年,“你觉的他们过的不错?”
“是不错,做奴隶保镖总比做苦役好吧?”
“你还真是个山里出来的野人。”巴亚放下了汤碗,狠狠捶了下亚斯兰的头,“去矿山、农庄做奴隶也比他们强。奴隶保镖,你还真以为他们会是去当保镖?他们是剑斗士,什么是剑斗士,就是互相残杀的可怜混蛋。”
“自相残杀?”亚斯兰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大光头。
“没错,他们的生存意义就是在奥古斯的节庆和达官贵人们的生日葬礼时,在大竞技场上,彼此砍杀,用他们几十年的生命,来换得几万奥古斯公民和贵族几十秒的兴奋。”大光头摸头自己脸颊上的一道伤疤,看着面前在沉默中进餐的剑斗士们,“他们从来不交朋友,彼此不愿意交流,因为说不定明天就要把剑刺入朋友的身体,那帮可怜的家伙承受不了这种折磨。”
“我也是剑斗士。”亚斯兰转头紧盯着巴亚。“我也要像他们这样去决斗?”
“你,我不清楚。但你是提那罗斯总督的奴隶,虽说他有养的几百个剑斗士,但你是黛玲小姐亲自送过来的,也许会不一样,否则也不用亲自指定我做你的老师,而且享受特别的待遇。”巴亚用最后一点面包擦干了汤碗,塞进了嘴中,“不过记着,小子,想要自由,想不受人摆布,就要靠自己的实力。以前我也是剑斗士,只是我用双手砸开了所有对手的脑袋,获得了连续五十场的胜利。皇帝亲自给了我自由,所以我才拥有躺在床上死的权力。”
“我要自由也就要像你这样?”
“你个笨蛋。”巴亚又狠狠捶了一下亚斯兰的脑门,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自己的未来应该由自己来掌握,你也可以暗暗准备,然后哪天敲开这个学校卫兵的脑瓜,逃出去。或是你学我,用剑在几万罗马人面前找回自由。但是,记住,一切要靠自己的双手和别人的帮助!”
“所以你个混帐要好好的学习!”重新放高了声音的他站直了身子,转身走向了厨房,“亚古力,你肯定少给我饭了,你个黑心的女人。”
巴亚一边敲打饭碗,一边走向厨房,对面的剑斗士,已经默默地吃完了行饭,一列列的走出了餐厅,只留下了亚斯兰一个人,静静的坐着。
墙炉中的木柴跳出了几颗火星,发出了轻脆暴裂声。火焰的温暖驱散了室内的寒气。提那罗斯接过了羊皮卷,仔细的看完,对面前的伊鲁克和伊秀露出了一个微笑。
“请坐。”提那罗斯微微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让自己在坐垫上靠的更舒服些,朝眼前的三位客人用手示意着,“抱歉,我老了,冬天的寒气实在让我承受不了,有失礼的地方请原谅。波利比奥斯,给客人准备热酒。”
“谢谢。”
伊鲁克把自己和伊秀的披风交给了走来的老管家,坐在了老人对面,开始朝银杯中倒酒,已经被烫过的酒在冰冷的空气中带出一丝白雾,伊鲁克满意的嗅了一下酒香。伊秀则依旧戴着黑色面纱,透过面纱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老人和整个房间,老人斜靠在宽大的躺椅上,用厚厚的行军毛毯包裹着身体,整个房间装饰的简单而又补素,一套普通的木制家具,屋角放着盔甲、盾牌和武器,盔甲和盾牌上满是划痕,一张堆放着满满书卷的桌子。唯一让人眼前一亮的,大概就是书桌上放着的一尊银制雕像。
“既然苏哈选了你们,我也完全的信任你们。”提那罗斯把干枯的手指靠近了壁炉,以此来温暖有些麻木的指尖,然后在怀中摸索着,“那个胖子尽管贪婪,但很可靠。具体情况应该了解了吧?这是你们的酬劳,请先点查一下。”
伊鲁克放下了酒杯,接过了黑色天鹅绒制成的小口袋,把里面所盛的东西倒在了桌上,映衬着火光,五颗橄榄大小的宝石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真是不错,所行不虚啊。”伊鲁克伸出手指,把玩着桌上的宝石,“行,要我们干什么,请直接说吧。”
“呵呵,我付了够三个庄园的钱作为定金,不可能只让你们来帮着做几件事情吧?”提那罗斯重新靠在了椅背上,“我需要你们长久的帮助,时间视事情变化程度来定,如果干的漂亮,现在付给你们的钱,只是让你们到这里来帮忙的定金而已。”
“这些只是定金?不是酬劳?”
“行了,你不用再代劳了。”提那罗斯笑了,转头看着一语不发的伊秀,“要谈生意本身就需要有诚意,我不想再和一个扮演领袖的人说下去了,愿意陪我谈谈吗?小姐。”
“你错了。”
“行了,伊鲁克。”伊秀坐直了身子,做了个手势拦住了伊鲁克的话头,用标准的奥古斯语询问着,“从哪里看出他是代理,我才是首领呢?”
“呵呵,你们刚进来时,那个老者的目光不是在请示他,而是在请示你的意思。如果不是你用眼光示意,恐怕他根本不会乖乖退出去。”提那罗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从头到底,这位伊鲁克先生都不让我觉的他是在认真的谈判,这不是一个领袖该有的行为。装着心不在焉可以,但他完全是没有认真考虑。相反,从头到底全却是你在认真的听着。”
“由此断定我才是真的首领?”
“没错,而且这些珠宝对任何女人都有极强的吸引力,这是你们的天性,但你却丝毫不为所动,一是你习惯了奢侈的生活,二是你有大将之风。”似乎相当满意她清脆悦耳的声音,老者缓缓闭上了双眼,“最重要的一点,我也不能确定,随便说了一下,你就自己承认了。呵呵,你还年青啊。”
“你们可以出动多少人?”短时间的沉默后,提那罗斯睁开双眼,看着沉默不语的伊秀,“我需要一个具体数字。”
“除了伊鲁克和氏尾,我身边带着6人,还有20人在暗处,可供你调配。”伊秀用纤长的手指把玩着雕刻精美的银杯,“实力不用您担心,如果我愿意,就算他身边有一整个军团,我还是能为您带来他的头。现在能告诉我该做什么了吗?或是到时再告诉我们?”
“你们做的事情很简单,现在我有两个敌人,他们都有和我相配敌的实力。但现在却有件事情逼得我不得不迅速解决他们,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或是刺杀,或是行窃,这些都是需要你们来完成的。”提那罗斯脸色渐渐阴冷下来,“我会告诉你们时间和地点,但做你们这行的应该懂的规矩。”
“您是指马略,提那亚这两位总督?还有奥古斯皇帝的病情,两位皇位继承人的争执?”
“你倒很清楚。”
“调查委托人的需求和情况,是我们必须做的事情。”
“很好。你的声音真的很悦耳,能让我看一眼你的长相吗?”提那罗斯满足的笑了。
“抱歉,有机会您会看到的,请先让我暂时遮住我的脸。”
“哦,那算了,等有机会吧。我先让波利比奥斯帮你们安排房间。等过几天,就跟我一起去奥德萨。”
“是。那我们告退了。”
“对了,晚上有可能有一个聚会,波利比奥斯会告诉你们该如何。”
“是的。”
看转两人转身跟随管家离去,提那罗斯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房间中只留了火星的爆裂声和伊秀身上的清香。
“该死的蛮子,竟然敢戏量我!”
“小姐,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氏尾站在房中,看着已经有些恼怒的伊秀,左手按在刀柄上,“请让我替您斩掉胆敢惹怒您的人。”
“算了。别忘了我们来奥古斯的目地,而且你见过哪个封疆大吏的房间如此简单,那个胖子房间内任何一件东西,恐怕都远比他房间中的一切值钱的多,他绝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伊秀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着伊鲁克,“还有你,好好扮演你的角色,不要再出漏洞了。”
“抱歉,我只知道杀你要我杀的敌人,做你要我做的事情,演戏这种事情实在是不符合我的性格啊。”伊鲁克懒懒的倒坐在椅子上,双手枕在椅背上,打量着伊秀那因为气恼而染上一丝红晕的粉颈。
“伊鲁克,你这个混帐!竟然对小姐这么无理!”
“不满意就来啊,我到要看看你能拿我这个剑圣如何。”
“你们这帮隐卫都是些流氓加无赖,小姐怎么会让你们做隐卫!你们这群混蛋根本不配做武士。”
“够了!”伊秀喝止了两个手渐渐开始变成真剑相向的争吵,避免了屋里家俱重新变回木料状态,“够了,我们既然选择了他,那就彻底的帮助他,不要忘记我们真正的目地,其他一切都可以放弃。”
“是。”听到了伊秀的呵斥,氏尾立刻停下了动作,恭敬的低下了头。
“一切从长计议,我,不急。”伊秀轻声冷笑,转身站直了身子,看着伊鲁克,“听清楚那个管家说的了?该让你的人去办正事了。”
“是,我的公主。”伊鲁克依旧露出了平时的轻薄笑容,转身站起,离开了房间。
深夜的梅萨城,变的一片死寂,白天繁华而拥挤的街道只留下冰冷的路面和一片空旷。人们早已经掐灭了油灯,进入了温暖的梦乡。大街上只有巡夜官举着火把,披着厚重的斗篷,尽责的巡视。天空中厚重的云层挡住了月光,冰冷和黑暗笼罩了这座城市。巨大的建筑黑暗中就变的相当诡异,就像一片石制的森林。
远东行省财务官德西墨斯坐在马车中,身边的副官,正在喋喋不休的汇报着提那亚元老的不满。作为提那亚派系元老,同时又是远东行省的财务官员,最近越变越恶劣的情况不由让他陷入无尽烦恼中。总督提那罗斯迅速的带着军团回到了梅萨,虎视眈眈的观望着首都的局势,元老院却又让自己在财务方面拼命的压制住提那罗斯军团的补给和军需,提那亚则命令自己在帐务上收集总督的把柄,以期以在元老院进行弹劾。身边这个副官更是麻烦,甚至绕过自己,向提那亚提出用自己的私兵直接刺杀。这些接踵而来的难题就像一个又一个沉重的包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迫于压力的他不得不带着文件连夜赶向首都奥德萨。
“行了,闭嘴吧。”已经相当恼怒的德西墨斯大骂着还沉醉在尽职尽守美梦中的副官,“现在不是说什么空话的时候,我们现在绝对不能给自己惹麻烦,说不定马上就会招来一大群刺客!”
“大人有什么可害怕的,我们身边100名卫士全是提那亚大人的军团老兵,身经百战,再加上大人加派过来的高手。”副官看着恼怒的长官,连忙辩解着,“除非提那罗斯敢直接造反,派军团士兵过来谋杀我们这两位帝国任命的官员,那他就是自寻死路了。”
“奥那塞斯?”车窗外突然传来了卫队长的喊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怎么回事?”德西墨斯心中一惊,连忙支开了车窗,看着身边的卫队长。
“抱歉,大人。”卫队长驱马靠近了马车,回答长官的询问,“我们少了四个人。”
“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像是在回应着远东行省财务官的询问,沉寂的夜空中响起了怪响,漆黑的羽箭从黑暗中疾射而出,不断有卫士惨呼着倒在地上。
“敌袭!”卫队长刚抽出短剑,旋即被一枝箭射穿了胸膛,重重的从马上掉了下来。
一群黑衣的敌人扔掉了弩弓,悄无声息的跳下街道两边的屋顶,从背后拔出了涂成漆黑的长刀,冲向了卫队。
“有人袭击!”
魂不附体的财务官立刻关上了车窗,紧紧抱住手中的木盒。马车外到处是惨叫声,刀剑砍中盔甲和人体的声响,羽箭破空的尖啸。
没过多久,惨叫声停了下来,马车门被人重重的拉开,两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中,只留出双眼的大汉,把浑身颤抖着的两名财务官拉下了马车,狠狠一脚踢倒在地。
“把文件交出来。”一名黑衣人看着滚倒在卫兵尸体堆中的德西墨斯,用冰冷生硬的奥古斯语低声呵斥着。
“都在这里,只要你们不杀了我,全给你们。”在尸体和血泊中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德西墨斯用颤抖的双手递上了木盒,哭喊着哀求眼前的刺客。
“愚蠢。”
还在猜测对方低骂到底是什么意思的德西墨斯,人头瞬间滚落在了地上,收刀入鞘的黑衣首领,打出了一个尖锐的呼哨,刺客们瞬间隐入了黑暗,彻底失去了踪影。只留下了一堆尸体和肢体碎块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远处传来的巡夜官的呼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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