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昨晚发生的刺杀,完全是下官失职。”
“作为一个帝国的财务官员,德西墨斯为什么会这么晚的时候出城。”提那罗斯看着眼前不停用手帕擦着额头的警卫队长,“虽然是你们城市警卫队的失职,但他的行踪也很可疑,我希望你们能尽快调查清楚。”
“我们在德西墨斯大人身上找到了一封家信,似乎是有急事返家。我们已经严密的搜查整个城市了,但刺客实在把现场处理的太干净了,从尸体的伤口上来看他们使用了弓箭,但连一只箭头也没留下来。”警卫队长看着眼前的总督,继续擦着冷汗,“没有脚印,没人目击,没一丝痕迹,只有附近居民听到了惨叫声。恐怕下官要很长时间,而且要申请全城戒严,严格查任何一个出城的人。”
“很好,我同意你的申请。现在宣布城市戒严,任何出城的人你们都可以搜查,除非他有总督府发出的通行证,否则任何人不允许离开远东行省,如果有人想强行离开,你可以先行扣押,然后马上通知我。”远东总督用赞许的目光看着警卫队长,“最近刚讨伐完蛮族,怀疑有蛮族的偷袭队在刺杀我们的官员,期待着你尽快找出这些凶手。”
“的确有这个可能,还是大人远见。能够杀掉100名卫士的,除了出动正规士兵,就是蛮族了,下官这就去继续严查。”
看着警卫队长施礼,转身离开了房间,老者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细长的鹰目中满是笑意。
“真是漂亮,不但消灭了传递不利证据的内应,而且推的一干二净,顺便还封锁了全城,恐怕再也没内应能做什么小动作了吧,就算以后再出什么事情,尽可推到蛮族身上,反正大人手中有的是俘虏,需要交差时补上几颗首及就行。”随着清脆的铃音,伊秀慢慢的步出帷幕,修长轻盈的身体上披着黑色长袖丝袍,纤细的腰间束着一根深紫宽带,长长的银色流苏缀至裙摆,腰肢更显的不堪一握。耳垂上的银铃随着脚步轻移,不停轻响。
“呵呵,虽然看不见你的容貌,但在我敢肯定,你一定是个绝世美女。”提那罗斯看着慢慢走近的伊秀,嘴角现出了微笑,“不过更漂亮的是你们,20人干掉了德西墨斯和一个百人队,竟然只化了这么点功夫,而且自己不损失一人,真让人吃惊。”
“呵,如果我们干得不漂亮,凭什么问大人您收钱呢?”伊秀笑了,双手靠在老者肩头,紧贴着对方耳语着,“其实昨天只是个测试吧?大人真是个极其小心的人,我的人发现在不远处有着上百名巡夜官,抑或他们不是巡夜官?我们失手了就一并解决?然后全推在我们身上?”
“你也不好相与啊。”
“呵呵,谢谢夸奖,现在我们应该完全的及格了吧?”
“没错,完全的及格,收拾一下吧,明天一早就跟我去首都。”
“遵命,我未来的皇帝陛下。”伊秀站直了身子,在老者耳畔留下一阵清香,转身走向了门外。
看着伊秀的背影,提那罗斯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采,瞬间消失,远东行省的总督重新拿起了鹅毛笔,开始快速书写。
“小姐。”氏尾站在走廊中,身形笔直,看到走出的伊秀立刻弯腰施礼,迅速跟在她身后。
“玄卫都跟上来了吗?”
“是的,小姐,玄卫及全套装备都在离我们十里,利用苏哈的商队作掩护。”
“很好,说不定我们反被这只老狐狸偷袭。”伊秀换回了本国语言,语声低沉,如同寒冰,阴冷而又坚硬,“如果昨天不是隐卫表现的实力,恐怕今天早上我们全都死于非命了,让他们时刻准备,天知道什么时候翻脸。他手下有另一批人,只是比不上我们而已。”
“是。”氏尾伴着伊秀走向了庭院,侍立于伊秀身边,“但还是请小姐赶快回国吧,当初我就不赞同小姐来做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危险。”
“行了,氏尾。我不能让姐姐们看笑话。”伊秀看着眼前的老者,语气渐渐的轻柔起来,“我从小就是你抱大的,知道你多关心我。但既然我选择来了,就一定要彻底的完成。”
“遵命,我的小姐。”氏尾税利的目光中满是慈祥的神色,看着眼前的少女,“有玄卫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的一丝一发。”
“氏尾,你如何看待这个国家?”
“士兵忠诚而强悍,团结而守纪,光看昨晚寒夜中,一丝不拘的巡夜士兵就可知晓;人民勤劳而纯朴;但坏在畜养奴隶,官员不说也罢,王室无力,拥兵自重者彼此争斗,不尽为臣之道,无一不是坏国之象。”
“和帕提安比如何?”
“帕提安已经被财富迷住了眼睛,全国所想的只是如何富有和享受,军队无力,根本不足为道。”氏尾看着天上的浮云,脸上恢复了一丝不拘的神情。
“如果给他掌握了此国之玉座,你说会如何?”
“他有霸主之资,行事无不极尽权谋,必当会中兴国运。”
“那是有机会就绝对不能让他掌权了?”
“是,有机会小姐一定要把握。”
“我也如此想。”
“圣明。”
“谢谢,让他们收拾一下,明天一起出发去奥古斯首都,终于可以见识一下西方最大的城市了。”伊秀满意的站直了身子,带着氏尾离开了庭院。
作为西陆第一强国奥古斯帝国,多年的战争和征服,使其巨大的版图不断扩展。为了军事和商业上的便利,自从第二代皇帝狄劳克斯?奥古斯都?赛乌斯开始,便开始命令全国各行省从富商和贵族手中收取筑路费,开始修建密密麻麻的公路网,连通着所有行省和城市,首都和远东行省之间的萨维奥公路正是这其中一条。
一条长长的队伍,正冒着刺骨的寒气,在萨维奥公路上朝着首都方向走着。中央是十几辆巨大的马车,50名军团士兵守护在车队的两侧,披着厚斗篷的10名骑兵策马走在队伍前头,人和马的呼吸在空中立刻变成了一缕缕白雾,士兵们似乎一点也不畏惧寒气,尽管手指和脸颊冻的通红,但依旧挺胸走着。
提那罗斯舒适的靠在黛玲身上,用有些僵硬的手指轻抚着装潢精美的木盒。原木本色的木盒上装饰着金饰,盒身上有着一点点暗色斑点。马车内生着火盆,相当温暖。
“这天变的真快,今天突然一下就变冷了。一到冬天,我的关节就受不了。”提那罗斯看着对面的伊秀和伊鲁克,“我有件事情很好奇,波利比奥斯和我说,昨天你们使用了一种很奇怪的弓,比我们使用的弓要小的多,但却射的更远,威力更强。”
“是的,大人。我们使用的东西叫折弩。”伊秀还是那身黑色的装束,但全身包裹在了一件厚厚的狐皮大衣中,“虽然射的远,威力强点,但只是为了暗杀而诞生的小东西,上不了大场面。”
“不要大人,大人的叫我。我的孙女,如果长大了,应该就像你这样大吧,一定也是个可爱美丽的小姑娘。”提那罗斯接过了黛玲温热的酒,目光中带着慈祥,“如果愿意,以后叫我爷爷吧,而且也方便介绍。”
“是的,爷爷。”伊秀笑了,把纤长而又苍白的手指靠近了火盆,“一到冬天我也相当不习惯。”
“哦?你的家乡很暖和?”
“是的,我出生在海边。”
“那你是丝之国人?”
“我……”
“抱歉了,公主。”一直在闷头喝酒的伊鲁克打断了两人,侧头望着窗外,“老头有麻烦找你。”
伊秀侧手打开了车窗,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像刀子一般割在肌肤上,天空中已经开始飘落着细小的雪花,如柳絮般在空中飞舞,窗外的氏尾策马紧靠在车边,全身裹在黑色棉袍中。
“小姐,有尾巴。”氏尾看着窗口中的伊秀,用手抹了一下红红的脸颊,对面纱后的她作了一个微笑,“出城的时候就跟上了,紧跟在右边的树林中,40人左右,是高手。”
“知道了。”伊秀点了点头,转头望着伊鲁克和提那罗斯,“大人请安坐,似乎有人想重演昨天晚上的表演,伊鲁克,跟我来。”
“是了,公主。”
伊鲁克接过了伊秀脱下的大衣,放在了车内的矮凳上,紧跟着打开车门的伊秀,一下闯进了车外的冰冷世界。
“氏尾,下马!”
“是,小姐!”看着细雪中,长袖轻舞的伊秀,氏尾跳下了座骑,甩掉了身上的棉袍,“我马上招集属下。”
“不必了,玄卫在明,隐卫在暗,守住车队。”伊秀迎着满天细雪,轻笑着,“就你们两人,氏尾左,伊鲁克右,三人足矣。”
“遵命。”氏尾看着在眼前的少女,左手轻抚在刀柄上,紧跟而上。
“氏尾大爷就不要担心,难得公主高兴,雪中斩杀,好意境和兴致啊,就陪她一起豪气一次。”伊鲁克一头黑发迎着寒风张扬着,双手缓缓放在双刀柄上,嘴角满是放肆的笑意,“就看我的水龙和映月影,能斩几人。”
离开了车队,慢慢步入满是巨树的林中,三人轻移脚步,脚下的枯叶败枝发出了微弱的脆裂声,巨树那密布的枝杆遮蔽了天空,细雪在林中舞动。氏尾和伊鲁克缓缓抽出了长刀,细长而微带弦形的刀身映着雪光,紧紧守在一袭黑裙的伊秀身边。
伊秀面上黑纱在风中微微拂动,耳畔的银铃不住的轻响,慢慢伸开了两手,长袖笔直垂下,白皙的五指缓缓张开,随着皓腕的轻动,一抹银光从指间迅速流出,疾射向身边的树端。瞬间,一名穿着黑色皮甲的刺客从树上重重落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细尘。
“暗器!”
氏尾的话音还没结束,无数光轮从密林中四处飞袭而来,带着一股冷风。伊秀迅速轻点地面,跃上树端,十几只铁盘失去了目标,深深的射入了枝杆中。两柄蛇形弯剑却从树后绕出,锁向了她纤细的腰肢。
“不够看啊。”
随着伊鲁克的话语,弯剑的主人还没能伤到伊秀的一丝一发,就被斩成了两段,带起了一篷血雨,夹在雪中飘落而下。
“呵呵,好玩啊!月碎啊!”伊秀跃下了树杆,微微弯下了身子,轻巧的一转身,长裙在风中舞成了黑色花朵,无数细小弯月在手中撒出,划着各种漂亮的弦线,绕开大树在林中四散而出,每到一处都伴随着惨呼声,在林中开出一片眩目的血花。
月光自她腕中撒出同时,脚下落叶中突然伸出两只手,手指上戴满了细长尖刺,猛抓过来,伊秀双足轻巧的在空中一转,长袖如翼般飘舞,氏尾紧随而来的长刀瞬间砍掉了抓空的双手,掉转了刀身的他连续刺向地面,在地上喷出了一股股温热的血泉。
“这种下等技量就你们隐卫才用。”氏尾退回稳住身形的伊秀右侧,看着密林中渐渐现身的对手,“飞轮,蛇剑,这种技量是天竺的。”
“有点头痛啊,被蛇剑砍一刀很麻烦。”伊鲁克握着双刀,刀身上的水影和龙纹被血染的更加明显,“才斩了4个,算上公主的暗器,一共解决9人,还有31人,肯定要出汗了啊。”
随着枯枝轻响,无数的人影自密林中隐现出来,微黑的肤色,拿着各种各样的奇形兵器,蛇形剑、三齿拳刃、带着握手的尖锐铁轮,穿着缀满铁片的黑色皮甲,脸上和身上用各色油彩画着各种图样。
“哈哈,不玩小技量了吗?”伊鲁克看着涌出的人影,在雪中狂笑着,飞雪碰上温暖的肌肤,瞬间化成了冰水,“我可是剑圣啊!玩小技量徒劳无益。”
“伊鲁克,月轮用光了,把映月影给我,我用完术,就开始。”听到伊秀唤声,伊鲁克把左手上有着水影的长刀扔给了伊秀,刺客们慢慢弯下了腰,无数对锐利的双眼紧盯着三人,双足开始缓缓加速。
“光为叶,暗为枝,结为风之印。”随着清脆的咏唱声,伊秀的双手舞动着,青白两色的光点分别聚集在双掌中,无数同样的光点慢慢出现在了伊秀身边,在黑袍上照出一片片光华,“风为印,力为架,结为狩之牙!”
“风翼啊!”伊鲁克看着点点青色光芒凝结在自己身边,“这个我受过,似乎是能比原来跑的更快一些,另一个呢?”
“很快就知道了!”伊秀清脆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林中显的格外响亮,“两位的剑不可输与术啊!”
“彼此。”伊鲁克和氏尾身上带着斑斑光点,疾冲向了呆呆看着这边的刺客们。
“狩之牙!舞吧!”
“术师!”
随着几个刺客的惨呼,伊秀如歌般的咏唱结束了,她身边的白色光点化了片片光刀,绕过了疾冲的氏尾和伊鲁克,飞向了人群,随着光刀掠过,树杆和来不及躲开的刺客立刻被截为了两段,随着枯叶在空中四散。剩下的刺客还没回过神来,立刻被氏尾和伊鲁克的刀光所卷入,转瞬都被斩杀干净。
“结束了?”伊秀话语中带着一丝疲倦,扶着刀身微微喘息着。
“是的,小姐不应该用术,您才15岁,用术对您来说还太早。”用白色丝帕仔细擦拭长刀的氏尾立刻走了过来,轻轻扶住了伊秀。
“不过,术的威力还真夸张啊。”伊鲁克接过了伊秀递过来的映月影,缓缓归鞘,看着眼前被光刀砍出一片空旷的树林、满地的尸体和残枝断杆,“砍掉多少棵树啊!看看,快几十米外的树也被砍了啊!顺便还砍掉这么多人,真惨,我是死也不想和术师为敌啊。”
“别太自谦了,有谁敢说在剑技上能胜过剑圣啊,该回去了。”已经调整完呼吸的伊秀转过了身子,接过了氏尾从尸体上拔回的月牙型飞镖。
三人转身离开了已经一片狼籍的密林,走向了队伍,提那罗斯早已经站在车边,紧紧裹着皮袍,聆听着身边士兵的描述。
“太令人吃惊了,你竟然真的是魔法师。”老者执着伊秀有些发烫的手,把她搀扶上了马车。
“不相信我?”伊秀看着车外,氏尾接过了手下递上来的棉袍,翻身上马,重新护卫在马车附近。
“这种完全不同于德鲁伊和祭司的力量,会使用的人实在太少了,我只见几个过来自东方的魔法师,都是些相当怪异的老者。没想到和我孙女一样大的你竟然也会使用这种奇妙的力量。”提那罗斯紧握着少女的双手,来回仔细打量着,“那种恐怖的力量竟然出自于这双玉雕般的双手,你这样的人材埋没在黑暗中,实在太可惜了,如果这次事件结束,你就带着手下跟随我吧?”
“谢谢大人的抬爱,等任务完成后我一定会考虑的。”伊秀浅浅一笑,抽回了双手。
“对了,还请大人隐藏好我们的存在。”
“这是自然。”
“对了,他为什么一直称呼你为公主?”提那罗斯看着眼前椅靠在坐垫上,有些疲倦的少女,递过了一杯水。
“只是他的个人爱好。”
“难得不觉的她天生就应该是个公主吗?公主就是应该用来称呼她这种女子的。”伊鲁克看着伊秀,放肆的调笑着。
“是吗?现在我更加自信能达到目标了,真感谢苏哈帮我找来你们。”
“定会如君所愿。”
伊秀看着眼前满心欢喜的老头,转头看着窗外,雪越下越大,把天地染成了一片苍茫,穿着盔甲的士兵们,身上已沾满了雪花,如同一座座洁白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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