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这面镜子，沈九仿佛喉咙被塞进一只拳头，笑声戛然而止。
镜面上，岳清源拿着出了鞘的玄肃剑，拼命地发挥剑气震飞四面八方飞来的箭矢，然而向岳清源射来的箭矢成千上万，很快，有十五六只箭矢没入了岳清源的胸膛。
本来玄肃出鞘，岳清源情绪不稳，却仍然拼了命地驱动玄肃，不顾一切向前走去。
披头散发、满面血污之中，一双眼睛越发亮的仿佛白火烧耀。沈九哆哆嗦嗦朝着那镜子挪去。
沈九嘴角挂着冷冷的微笑：“哈。哈哈。七哥啊。你怎么这么傻，怎么又冲动了……”
——为赴一场迟了数十年的旧约，完成一个于事无补的承诺。
——百箭穿心。
——剑断人亡。
……
两世的记忆如汹涌澎湃般向沈九的脑海灌入。
沈九平静地望着镜子中已经中了百余箭的岳清源，静静地看着。
原来，自己一直都是沈清秋。
而岳清源，已经被自己连累了一世了。
这一世，恐怕也要连累他了。
……
暴怒过后，“洛冰河”忽然冷静了下来，阴狠一笑，轻声细语道：“呦，记起来啦，原来师尊的软肋是岳掌门啊……早记起来嘛，你看看，你都失去双脚和左臂了。”
沈九没有看“洛冰河”，只是静静地盯着镜子上那被百箭穿心缓缓倒下的岳清源，眼睛缓缓落下两滴清泪。
“洛冰河”看着沈九没有理会自己，只一心看着镜子中的岳清源，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有些烦躁，他向沈九狠厉地伸出手：“看啊！你看啊！”
“啊……”一阵凄厉的声音过后，沈九咬住下唇忍着，断断续续地闷哼着，痛得额头直冒冷汗，微微颤抖，而那清冷的眼睛却尽是血污。
双目被挖去了。
“洛冰河”笑得癫狂：“怎么不看了？你给我继续看啊！”“洛冰河”拼命扯着沈九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
突然，水牢门被打开了，“洛冰河”惊呼地回过头来，快速用手里的心魔剑挡了挡另一把心魔剑。
趁洛冰河与“洛冰河”交手之际，岳清源和沈清秋迅速赶来了。
岳清源扑跪在沈九前面，慢慢地俯下身体，不敢抱住沈九，怕弄疼他，只一遍又一遍颤抖地抚着那满是血泪的脸。
“小九啊……小九……七哥来迟了……”
岳清源满脸泪水，身形颤抖，恨不得掏心掏肺，恨不得自己来代小九承受这些痛苦。
刚刚还在崩溃边缘的沈九听了这声音，不确定地颤声道：“七哥？是七哥吗？”
沈清秋拼命为沈九输送灵力，在输送灵力的同时也在他体内打下了一样东西，沈清秋颤声道：“那镜子上呈现的是前世的景象，你不要信！掌门师兄好好的没有一点事！哥，你给我挺住，挺住啊！”
沈九像泄了气一般，静静地躺在地上，嘴角微微弯起，哑声道：“真好……”
若能逃过一劫，来生，再也不要和沈九这种东西再有任何联系了。
……
看着沈九静的出奇，嘴里不停地涌出鲜血，沈清秋惊住了，不敢相信。
咬舌自尽……
岳清源抖抖嗖嗖地用手探了探沈九的颈窝——
没跳动了。
岳清源微微张开嘴，喉咙里压抑的溢出撕心裂肺的破碎呜咽。
“小九……小九……小九啊……”
岳清源慢慢伏下身子，用额头抵上了无声无息的沈九的额头，哑声道：“我的小九啊……”
第61章 落定
看着穹顶峰上暗室内被强力结界封锁的“洛冰河”，沈清秋一阵头疼。
旁边的洛冰河立即为他揉了揉太阳穴。
沈清秋十分满意地点点头：“乖，贴心。”
洛冰河用宠溺的眼神看着沈清秋，说道：“我更贴心的好处，师尊还不知道呢。”
沈清秋用扇柄轻轻拍了拍洛冰河的手背，笑开道：“真会邀宠啊！”
“够了！”被洛冰河的心魔剑支撑着的结界束缚着的“洛冰河”皱眉道：“沈仙师，还有那个谁，你们能不能出去，别烦我。”
再不出去感觉眼睛会瞎！
沈清秋没有理会他，继续和洛冰河在一边聊着：“你怎么这么快把他给擒住了？你们俩的实力不是相当的吗？”
洛冰河解释道：“师尊莫忘了，夏师兄本来也是心魔剑，两剑合一，心魔剑自然厉害了许多，而且也不容易反噬。”
敢情是开了两世的心魔剑，两世的挂，难怪他打不过你！
沈清秋不由得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洛冰河”。
“洛冰河”用充满威胁的眼神望着他们：“我向来恩怨分明，之前捅沈仙师的那一剑，是我不对，大不了沈仙师捅回来也行。但如果你们不放我出去，此事，我必将记下。”
洛冰河冷笑道：“若不是我师尊为你求情，你早就被岳掌门砍了个七卸八块了，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狼崽子！”
眼看这两只洛冰河隔着结界都要打起来了，沈清秋说道：“够了！洛冰河，我今日来就问你一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洛冰河”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他喃喃道：“对啊，有什么打算……仇也报完了，恩怨已了，又有什么打算呢？”
“洛冰河”悲哀地发现，沈九死了，他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支撑他追寻下去了。
“他怎么就死了？”“洛冰河”喃喃道，“我只是吓吓他的，我没想让他死的……”
沈清秋心里冷笑一声：你只想让他生不如死。
沈清秋用力敲敲系统：喂！你能将他收回去不？
系统：【鉴于升级版系统全面毁灭，惩罚程序工作人员被放出是本系统的失误。】
沈清秋：呵，那你得为你的行为负责！
系统：【本系统为初级版系统，无法将该人员收回，仅能提供有效补救措施给贵方。】
听了系统那补救措施后，沈清秋稍微定了定神，悄悄在洛冰河耳旁说了什么，洛冰河很快会意下来。
撤了结界，洛冰河用心魔剑在空中划了一道口子，沈清秋回头对“洛冰河”说道：“你也该放下仇恨，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吧？”
“洛冰河”思索了一会儿，对沈清秋说道：“谢沈仙师救命之恩！”
说罢，“洛冰河”毫不犹豫地进了裂口。
沈清秋看着裂口封闭后，奇怪道：“他……怎么那么好被打发？亏我还想出一大堆劝他回去的话。”
洛冰河笑道：“看来那个‘我’也是很听师尊的话的。幸亏我遇上的是你，可那个‘我’似乎没那么幸运了。”
沈清秋道：“本来世上不公平的事就很多，也不止他一个人遇上。恨了三世，怨了三世，越是纠葛越是深陷其中，到头来苦了的，还是自己。”
……
处置完了“洛冰河”之后，沈清秋独自一人上了穹顶峰，遇上了“照顾组合”。
沈清秋随口一说：“路照，严顾，没想到你们真的听了我的话不把我亡故的消息告诉岳掌门。”
严顾笑道：“毕竟死者为大嘛，沈峰主这么做自有自的考量，可惜，岳掌门最终还是知道了。”
路照继续说道：“这半年，岳掌门为了沈峰主的可谓是四处奔波，劳心劳力的，现在他……”路照叹了口气。
“他怎么了？”沈清秋问道。
严顾唉声叹气道：“在沈九的坟前哭晕过去了，我们从来没见岳掌门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要知道，他之前即使泰山崩于前依旧从容淡定，面不改色，怎么一遇上沈九，整个人都乱了。”
路照说：“要是能用招魂术就好了，可惜沈九尸身已毁，再也回不来了。”
……
沈清秋缓缓来到穹顶峰览舍后山，见岳清源趴在那埋着沈九尸身的土堆上睡着了，脸上满是泪痕，衣服上尽沾满了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