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紫俏问:“你怎么上来了,小笛给你派的活做完了?”
“心中有事,手上当然要加快速度了!”衾瓷打开桃木柜,取出一个小小的陶瓷瓶——青花为地,云月为天,嫦娥怀抱玉兔,仙飘随风。在瓷瓶颈处,还缠绕着五谷线。
紫俏明眸转珠辉,赞道:“这么精巧,和我的拳头一样大!”
“端午节那天做的,知道你会喜欢。”他把它递给紫俏。
紫俏将瓷瓶托在手心上,左看右看,笑着问:“送我的吗?”
“我想着,我们俩曾经买的生肖太旧了,不如再互换个礼物,可是,有个人太小抠,过节时也不知躲到哪去了,害得我等了一天,也没等来礼物!”衾瓷专注地看紫俏。
紫俏想起,那晚,她正和叶远鹏在一起。不知为什么,就心虚起来,她瑟缩在坦然的目光中,装出顽皮的样子,说:“礼物的没有,要命的一条!”
她打开自己的手提袋,把瓷瓶放了进去。提袋是水晶透明的,里面的青瓷如罩玉雕。
“礼物的,我不要,我要人!”衾瓷说,他看见紫俏的脑门微微红肿,用手指挑起她的刘海细看,将嘴唇盖在上面。
“这么不小心,多疼!”他低声埋怨。
紫俏在他的凤眼里又见月光,痴痴地说:“不疼了。”
“我疼!”他攥紧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砰”的一声,“画彩”的门被撞开,方闻笛,傻了一般,僵在外面。
下午的拍摄异常迅速,原因是,方闻笛不再嬉笑耍宝,她认真地干活,时而走神也能及时地游回来。
灯光师李嵩逗她,她也不理。
李嵩说:“方闻笛!你是不是发烧了?对了,我猜,你是失恋了!……”正说着,吧台上的电话铃声大作,把旁边的紫俏吓了一跳。
衾瓷接完电话,脸色惨白,拉起紫俏,向外跑去。
方闻笛也惊呆了,不过,她很快回过神儿,继续她的工作。
衾瓷有车,和叶远婷分居时留在了叶家,回燕阳以后,没再买。
他俩打车往医院去。
车上,衾瓷说:“我妈和远婷出事了,120救护车给他们送进了医院。”
衾瓷和紫俏刚下出租车,叶远鹏的车就到了,叶远鹏扫视他们一眼,径直向急诊室走去。
叶远鹏还未到急诊室,韩风就打来电话,说:“远婷被转入妇科手术室,你赶紧到三楼西侧”。
他转身上楼,没理会从后面赶上来的衾瓷和紫俏。
衾瓷和紫俏在急诊室里只见到了衾瓷的妈妈,头部的伤口已经缝合了,护士正给她输液。
看见衾瓷,她就哭了,她叙述事情的经过,条理不是很清:“我的好媳妇啊!都怪我!……我们坐滚梯上楼,前面有人吵嘴,不知怎么就动了手,……我被推了一下,没站住,远婷挡着我,……远婷垫在我下面,流了老多的血……我这个生日过的!我的远婷……”
紫俏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她问护士“远婷”在哪,护士惋惜的说:“流产了,大出血,在妇科手术室……”
紫俏不知如何到的三楼,只是抓紧了衾瓷的手。她也进过妇科手术室,那里就是鬼门关——生凤宝时,孩子的头卡在骨盆,她越是用力,血流得越多,孩子却依旧出不来,医生问她家人在哪,需在签字后实施剖腹……
她从鬼门关里熬了出来,并赢回了凤宝,可是远婷……
紫俏和衾瓷刚到手术室,就听韩风跟医生商量:“用我们自己人的血,保险!”
紫俏接道:“我和她的血型一样,用我的。”
叶远鹏阻拦着说“用我一个人的就够了。”
韩风却说:“用你的可不行,昨天在红莲那,你……紫俏,走!我们去做输血前的检验。”
输血过后,远婷的情况有所稳定,手术仍在进行,他们等候在手术室门外。
韩风冷笑了两声,转头对衾瓷道:“分居多半年,却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这婚离得还真有意思!”
韩风眼睛看向紫俏,继续对衾瓷说:“百乐酒店吗?一直以来,你不是只惦记着一个人吗?看不出,你这个混蛋还挺多情!齐人之福?你做梦!”
衾瓷本来无心分辩,但韩风后面的话连带出紫俏,这是他致命的伤痛,他针锋相对:“你算什么?有什么资格?我们夫妻间的事儿,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衾瓷也把目光投向紫俏,眼里似乎没有旁人,他对她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我认!我会为此付出代价,惨痛的代价……”
“衾瓷!”紫俏尖叫出声,一个拳头携着风声砸向衾瓷的面门!衾瓷毫无防备,硬生生挨个满脸花,嘴角渗出了血。
叶远鹏收回拳头,凛冽地说:“你说!我有没有资格?你这样对我妹妹算什么?她就任由你辜负!你所要付出的代价,会惨痛得多,超出你的预想!”
“‘五十步笑百步’!你们不都是如此吗?况且,他们本就是夫妻。”紫俏挡在衾瓷的身前,她怒视韩风,不去看叶远鹏。
韩风叹气:“紫俏,你就能跟我厉害。早知道你会护着他!”
叶远鹏发话:“紫俏,你给我让一边去!”凶狠的声音让紫俏激灵灵打个颤。
衾瓷将紫俏拉向身侧,安慰道:“别怕,我不会有事的,即使有事,也是罪有应得!”
正在这时,手术结束。
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对家属说话:“手术很成功,但,对以后的生育会有影响,恐怕……病人还未渡过危险期,要时刻注意情况。”
医生的话说得很有分寸,用严谨的词汇在宣判:叶远婷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叶远婷平躺在手术车上被护士推了出来,她正在昏睡,面白如纸,柔弱得惨烈!身下的被单染了朵朵猩红。
清晨,方闻笛还把远婷比作杜鹃,如今却是——杜鹃啼血!
衾瓷在病床前,对昏睡着的叶远婷喃喃低语:“……我真是罪有应得吗?可为什么会加在你的身上……”
叶远婷逐渐苏醒,她不说话,只是流眼泪。这个冰雪聪明的人,什么会不明白?
紫俏到水房打热水,回来时,看见衾瓷匆匆离开病房。
她刚想推门而入,却听见了叶远鹏的声音:“如果有这个孩子,牵连着,也值得,如今这样,没什么意思……”
紫俏心口堵的发慌,差点把热水瓶掉到地上,叶远鹏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回响:如果有孩子,牵连着,也值得……也值得……
紫俏庆幸听到了这句话,否则……
韩风发现了紫俏,打断叶远鹏的话,道:“用不用通知远婷的父母?”
“不必了,三叔、三婶那边……他们也无法分身。”
看见紫俏,叶远鹏缓和了语气,道:“紫俏,歇一会吧!你忙了半天。”
紫俏淡淡地说:“我不累。”
叶远鹏可能还有话说,就那么卡在那里。
叶远婷说:“哥,你送紫俏回家吧……衾瓷买粥,一会儿就能回来……”
“不行!”紫俏反对:“你在做月子,月子里不小心,会留下很多病根。现在,这几个人中,只有我能照顾你,我必须留下来!明天,你哥会请来专业的,但今天,你就凑合着用吧!”她对叶远婷展颜一笑。
叶远婷也虚弱的回笑:“那就凑合着用吧!……你一个姑娘家,我怎么忍心让你见这种场面。”
叶远鹏听到这话,另有所思。
第二天,叶远鹏请来了专业护理。
紫俏只在午休和下班以后过来,也不多坐,只陪着远婷说说话就走,从不让任何人相送。
叶远婷发现:哥哥在等人——中午和下班后,也总是失望。
衾瓷一直都在,他喂她吃饭,看她吃药,甚至跟她说:“将来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可她不要这种怜悯,如果能够重来过,她要找个全心全意的爱人。
第五天,衾瓷的妈妈来了,头上还绑着纱布。她炖了乌鸡汤,在中午时热给远婷喝。紫俏就在这个时候进了屋,衾瓷的妈妈没搭理她,继续喂儿媳妇喝汤,而且更加殷切。
叶远婷过意不去,让衾瓷给紫俏切水果,并说:“昨天怎么没有来,我等了你一天!”
紫俏说:“昨天太忙了。”
衾瓷的妈妈接道:“忙点好,忙点,我安心!”
紫俏的脸腾的就红了,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你一个姑娘家,虽说见多识广,但是,来这种地方还是不方便。我们家衾瓷是你的哥哥,远婷是你的嫂子,就算以后不能再生育,也是你的嫂子!”衾瓷的妈妈把这段日子的积怨全都发泄出来。
叶远婷根本无法阻拦,百般滋味在心头。
衾瓷说:“紫俏,我们走!”拉起紫俏,向外走。如果安宁在天涯,他现在就带着她去。
可是,叶远鹏却站在门口,应该是,早就站在那里了。
他对衾瓷说:“你知道她是谁吗?告诉你,她是我叶远鹏的妻子,一直都是。你大嫂的手还是应由我来拉。”说罢,他夺下紫俏的手。
衾瓷松开手后,立在原地一直没动。
叶远鹏把紫俏带回房间。
他对衾瓷的母亲很客气:“阿姨,刚才的话你应该听到了,紫俏不是姑娘家,她是我太太,她可以到任何地方,只要我叶远鹏给得起!”
等你无期
“如果有一天,有人娶我,我就不等了。”
叶远鹏站在病房与衾瓷的母亲讲话时,紫俏就想起了自己和衾瓷,曾经的一段对话——
窄窄的小巷中。
衾瓷问:“不等我吗?”
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娶我,我就不等了。”
原来,“等你”!已是遥遥无期,在当时早已注定。是她哄骗了他,让他白白牵挂了这么些年!以至于……
“紫俏!又发什么呆呢,我们该走了。”叶远鹏说。
紫俏缓过神来,附和道:“是该走了,下午,台里还要开会!”
门口,衾瓷还站在那里。
他朝里面说了句:“妈,你把汤重新热一下,喂给远婷喝,我送送他们,马上回来。”率先走出病房。
中午时分,医院的电梯人满为患,拥挤不堪,刚刚买午饭回来的病人家属,拎着大袋小袋的饭菜,嘴里喊着:“小心!油了!”
宋衾瓷和叶远鹏一左一右,护在紫俏两侧,衾瓷,月华朗朗般风雅,远鹏,玄剑寒霜般傲岸,让夹在中间的紫俏更显得娇小柔弱,惹来一片注目和惊赞。
住院处的花园里有一个凉亭,患者家属在柱子上扯出绳子晾晒衣物,不知是谁家婴儿的大红尿布搭了一排,像一面面战旗随风舞动,还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三个人在凉亭中,呈三国鼎立状态。
宋衾瓷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实习在凤凰山时?还是在燕湖度假村时?或是在舅舅破产的时候?
紫俏不知道如何作答——是说她在凤凰山上认识了袁鹏,还是说她在鹏程宾馆勾引了叶远鹏。
叶远鹏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他也在等待——紫俏的回答。
“太久了,我不记得了。”紫俏说。
宋衾瓷把目光扫向叶远鹏紧皱的眉头,又跳过那丝不满,展眼望天。
“这么说,是真的了?”他自语,呼出憋闷在胸的一口气,说:“你从小最喜欢月亮,说月光是妈妈的怀抱,我就发誓:做——离你最近的白月光,可兜兜转转中,却从没温暖过你。……在远婷出事的那一刻,我就不想再离婚了,却又舍不下一个人,如今……我这个人,一无是处,不值得人留恋!”
宋衾瓷说完话,回看紫俏,发现她在凉亭的石柱子旁边坐着,背对他们。他知道,她又哭了。
宋衾瓷狠下心,头一次没去哄她,他对叶远鹏笑笑,说:“我这个妹妹没别的缺点,就是爱哭,你应该能了解,我希望,你能够治好她的眼泪。”
“那是当然,即使流眼泪,也应该是为我而流。”叶远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