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比邻吧

比邻 分节阅读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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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入碗,回头见吴屠户正朝自己走来,手里还提着一条肥猪肠。

    “不用不用。”

    李果拔腿就跑。

    之前是不知道缘由,后来听包子铺的人说和吴屠户有业务往来,吴屠户上个月死了老婆。

    李二昆失踪至今四年,海船失事失踪,不同于陆上的,那十有十成是死了,人在陆地能活,在大海里可不能活。

    只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始终没见过尸体,便无法相信人已经死了。这个无法相信之人就是果娘。

    除去果娘,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李二昆早死得不能再死。

    所以也有来劝嫁的,也有来说婚姻的,这些年就没间断过。

    夜里,李果从赵宅返回,见黄婶和果娘在房里,掩着门。两个女人轻声细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人穷,不只亲戚不待见,街坊邻居躲得远远。这帮邻里,和果娘亲近的只有黄婶。

    黄婶偶尔会来窜门,但今日的情景就不像是来唠嗑的。

    “果子也大了”

    “他就两个女儿,以后家”

    李果贴在门上偷听,勉强能听到几句黄婶的话。

    果娘许久都没应一声,黄婶更像在自言自语。

    “阿匀,你好好想想啊。”

    果娘显然没表态,黄婶无奈,开门要离去。

    李果急忙闪开,假装刚好出现在门外,怕被果娘发现他偷听。

    李果恶狠狠的目光,目送黄婶背影离去。回头,对上娘亲温和的眼睛,李果顿时老实,低着头不敢造次。

    生着闷气,李果回到杂物间曾经的杂物间,现在已经是李果一个人的房间。躺在床上,想着心事。

    李果并不阻拦果娘改嫁,何况那人是个屠户,有猪肉吃。如果后爹不要他和果妹这两个拖油瓶,他可以带果妹一起生活,养大果妹。

    然而那屠户实在太邋遢,而且娘似乎也没有改嫁的意思。

    李果想着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生气呢

    是因为穷,一直都这么穷。因为穷,所以觉得如果娘嫁个屠户,那么就能吃上猪肉。可李果不想让娘因为这个缘由而嫁。哪怕他一直想让娘和果妹顿顿能吃上大肉,能穿上漂亮的衣服,过上好生活。

    虽然果娘没有答复,不过吴屠户的热情并没消散。

    几天后,李果夜里从包子铺回家,走至家门口,发现吴屠户居然在他家门外徘徊,手里还提着块肥猪肉。李果走过去,大声问:“你在我家门外走来走去,做什么”

    果娘在厨房,听到李果的声音出来,见是吴屠户,十分懊恼,将厨房门一把关上。

    “我我”

    吴屠户涨红脸,支支吾吾。

    李果知道屠户是来送猪肉示好,李果故意用身子挡在家门口。

    “果子,进来,把门拴上。”

    果娘在屋内喊李果。

    李果听话,入屋,关门前还朝吴屠户做了个挥拳动作,表情凶恶。

    寡妇门前是非多,在衙外街居民的眼里,果娘就是个寡妇。

    早有许多好事者在围观,偷偷抿嘴笑,说三道四。

    吴屠户落荒而逃。

    虽然果娘生活作风严谨,发生这么件事后,还是有好事者特意去取笑李果。李果想不明白,做娘的要改嫁,就是不守妇道,儿子也得一并被取笑是什么道理。

    第二日去赵宅,李果趁赵启谟过来书童房间“视察”,逮住赵启谟问:嫁两个丈夫就是坏女人吗

    “那要看是因何缘由再嫁了。”

    “何况女子受人支配,嫁与不嫁,往往不是她们自己能做主。”

    “至于贫弱无依的妇人,要求她们为守节而饿死,毫无人性。道德先生们是没挨过饿,饿几天就知道自己错了。”

    赵启谟的话语,总是很有道理。至少在十二岁的李果看来,赵启谟无所不知,令人崇拜。。

    约莫是遭受上次的打击,吴屠户打消念头,在菜市场见到李果,也只当没看到,尴尬啊。

    自此,风平浪静,不觉过去两个月,听闻吴屠户续弦了。新娶的妻子来自乡下,头婚,长得也魁梧,和吴屠户很有夫妻相。

    李果始终没问过娘,为什么一直没改嫁,不过他大概知道缘由。

    娘要是狠心改嫁,他和果妹会流落街头。不只新爹不要他们,这李家祖宅恐怕也没得住。

    当初那么艰难,一日一炊的日子,娘都没丢弃他和果妹。熬到现在,生活还是会渐渐好起来,等我长大后,一定会好起来。李果想。

    第30章 紫袍茶花 砚台

    明日除夕,柳冒儿包子铺给伙计们结算工钱,除去工钱,一人还能领六个大肉包子。

    李果家贫,经常要找账房支工钱,到年底结算时,只有四百六十文。这笔钱,便就是这一年到头辛苦攒下的所有。

    揣上工钱,提上包子,众人纷纷回家。

    李果回家将钱存入钱罐,只留下三十文,打算去衙坊后的集市买春联、桃符、爆竹,香烛等。

    往年过年,果家只是贴个春联,买块猪肉。今年手头比往年宽裕。

    午时的集市,商贩众多,人群络络不绝,光是春联,就有三摊在卖。

    李果货比三家,在一位落魄书生模样的小贩那边,买下一对春联,一对桃符。

    穷书生的春联摊隔壁,是位卖花的虬髯大汉。大汉看着分明是舞刀弄枪,街头卖艺的人,却不想卖着娇滴滴的花卉。

    李果没打算买年花,只是看到大汉摊位上有各色花卉,争奇斗艳,驻步多看了两眼。

    大汉正在卖一位男子茶花,男子中年,从打扮看像个富贵人家的管家。只听大汉用洪钟般的声音说:“这是紫袍,你还嫌弃不好,再好仙品也入不了你的浑眼。”

    大汉口音听着不像当地人,也不知道是哪里人氏。

    话语刚落,还将管家捧怀里的那盆茶花抢下,十分粗鲁。

    名唤“紫袍”的茶花搁放在地,果然惊艳,花苞要比寻常见的茶花大,尤其花色竟是紫红色。

    管家嘟囔着什么,管家瘦小,体型差异,气势不免落人下风。

    “走走,不卖了不卖了。”

    虬髯大汉不只脾气暴躁,还逐客。管家骂骂咧咧,甩袖离去。

    “这天底下,还有你这样做生意的人。”

    隔壁摊的穷书生揶揄大汉。

    “写你的字去,你会做生意,我看你一天也就卖了这么个小孩儿。”

    无疑,大汉说的小孩儿,就是李果。李果正看得有趣,不想自己被扯进话题里。

    “我卖了许多,是你眼瞎没看到。”

    穷书生瘦弱寒酸,气势不输人。

    “还得意起来了,你卖十副钱都没我卖一盆花多,还敢教老子怎么做买卖。”

    大汉低头往桃枝上洒水,动作表情温柔,抬头瞪书生,模样凶狠可怕,仿佛村头恶犬。

    “那个。”

    李果走至大汉跟前,手指地上的紫袍茶花。

    “这盆茶花怎么卖”

    大汉目光落李果身上,眼角绽着精光。

    “小孩儿,你想买”

    “想买,不过我”

    李果捏捏钱袋,他的钱不多。

    茶花李果见过不少他以前可是城郊农户刘麻子花田的常客。紫红色的茶花,李果还是第一次见到。

    “有多少钱。”

    大汉瞅李果手中的钱袋。

    “十五文。”

    李果怯怯回答。他怕挨骂,毕竟大汉那么粗鲁,一身匪气。

    “哈哈,你这娃儿有趣,这花可值十倍的价钱。”

    不想是旁边的穷书生先搭腔。

    “我就是随口问问。”

    李果倒退两步,打算走人,他怕大汉生气。

    “小孩儿,你买花要做什么”

    大汉嗓门大,长得凶恶,其实人不错。李果的衣着打扮,一看就不是富人家的孩子,所以他会想买花,还一眼就瞅上紫袍,让大汉很感兴趣。

    “不做什么,花很漂亮。”

    李果摇头,后悔之前为什么要问。

    “我倒是有株小紫袍,你明儿早上过来,我赠你罢。”

    大汉笑眯眯说着,李果愣愣点头。

    “拿钱买的你不卖,没钱买的,你要送,你是不是脑子有恙”

    穷书生实在受不了这位“邻居”,把摆对联,桃符的竹席,拉离大汉三寸。

    离开这对似乎很相熟的小贩,李果去买香烛和爆竹,自此,三十文,仅剩两文。

    回家路上,看到一位老妇在桥边卖头花,顾客不少。李果凑过去挑来挑去,挑中一支桃木簪子,一条绣花的红头须。

    “我一会拿钱来买,先帮我留着。”

    李果将两样物品递给老妇人。

    “呦,这么小,也懂买头花送情妹妹啰。”

    两个挑头花的大妈看李果长得俊俏,又是个半大的孩子,戏弄李果。

    “给阿娘和妹妹买。”

    李果辩解,他这一说,大妈大婶们越发来劲。

    有人捏李果脸庞,说这孩子真懂事;有人揪李果耳朵,想亲李果脸庞,吓得李果落荒而逃。

    李果采购回家,见果娘在厨房忙碌,蒸肉,炊面果,果妹旁帮手,捏馄饨。李果掀锅盖,蒸笼里是面果,李果知道这是明日祭神用的,还是忍不住流口水。

    “肉包娘蒸好,放在桌上。”

    知道李果馋,果娘早先将肉包蒸热。

    李果掀起遮盖的四方布,果然看到一屉蒸好的肉包。拿起一个,大口咬下,满嘴油香。

    闻到香气,果妹吧嗒着大眼睛看李果。

    “给。”

    李果掰开一半,递给果妹。

    “果妹刚出笼就吃下一个,果子,你快些拿走。”

    果娘无奈笑着。

    那么大的肉包子入腹,又要吃下半个,这孩子会撑坏肚子。

    果妹诞生后那两三年,正是果家日子过得最艰难的时候,果妹挨过饿,也难怪这孩子嘴特别馋。

    有时果娘担心,这孩子会被人用食物拐走,只得在这方面千叮咛,万嘱咐。

    “娘,那我可以吃蒸肉吗。”

    果妹瞪着乌圆的眼睛,包子被哥哥拿走,她把主意打在锅里的蒸肉。

    “蒸肉要留着明天拜神,保佑你和哥哥健健康康长大。”

    果妹低垂着头,显得楚楚可怜。

    “就吃一块。”

    果娘拿筷子夹起一块,送到果妹嘴里。

    李果叼着大肉包子,往厅里走,听到门外有人在叫唤。是罄哥,喊他:李果。

    “果子,是不是你朋友喊你,快出去。”

    果娘在厨房里催促。

    “娘,是罄哥。”

    李果将罄哥请进屋,就听果娘在厨房里说:“果子,你将果脯拿出来,在柜子里。”

    李果的朋友不多,无论是阿七,阿聪,还是罄哥,果娘一向善待。

    “不用不用,我就是过来送个东西,还有事,不能逗留。”

    罄哥手里提着两样物品,他先拿出个长条盒子给李果。

    “给徒儿送支笔,不是什么好笔,还望笑纳。”

    熟稔后,罄哥偶尔也会开开玩笑。

    李果用的毛笔,写得秃毛,都不舍得换一支。即将过年,显然罄哥也发了工钱,这才给李果买支毛笔。

    “谢谢师傅。”

    虽说不是什么好笔,但比李果以往用的,要好上许多。

    “还有一样东西。公子自打放学假,就跟着赵公应酬,不便当面交你,由我代劳。”

    摆上桌子的,是一件四方的物品,用细布包着。罄哥打开细布,里边是一方砚台。

    “你看看,砚额上有字,可还认得。”

    罄哥指点李果看。

    那砚额上果然有朱色的两字,刻的是:南橘。李果学名。

    砚台清雅可爱,竟还刻着姓名,以示归属。李果捧起砚台,爱不释手。

    赵启谟也是有心,笔墨纸砚中,砚台最是费钱。李果没有砚台,平时用一块平滑的石头研墨。

    夜里,躺上床,席子上摆放:木簪、红头须,毛笔,砚台。

    李果想起那株叫紫袍的茶花,不知道那位卖花大汉的话,是否可信。

    第31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清早,去衙坊后集市,找到那位卖花大汉,大汉果然带来一株小花苗,养在一个粗陶花盆里。花苗很小,花盆也很小,李果单掌托住花盆,跟卖花大汉致谢。

    “好好养,可别养死了。记得浇水除虫,天冷搬屋内,天热要遮阳”卖花大汉絮絮叨叨说上一堆。

    “我的娘,你这是送花,还是送闺女。”

    穷酸书生的摊位仍在卖花大汉旁边,他嘴巴一直这么损,卖花大汉如此粗暴的人,却没有打他一顿,也是不解。

    “你个酸腐书生懂什么,这花娇贵,在南方过冬容易,要是到了北方,还得专门弄个暖房”

    卖花大汉又开始吧啦吧啦。

    穷书生嗤之以鼻,看李果乖乖站着听大汉唠叨,说:“小娃娃,快走吧,他一会要跟你念叨施肥、换盆的事了。”

    看李果走远,书生扭头对大汉说:“楚氓子,你收他十文也好,除夕夜能买壶水酒凑合吃吃。”

    卖花大汉不以为然,拍着胸脯说:“老子还差这十文”

    “是是,晚上别来我这讨酒吃。”

    穷书生不再理会,往身后木架走去,将被风吹得凌乱的两副对联摆正。

    书生长得清瘦,宽大的袍子在风中鼓动,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李果在书肆买到一本唐人传奇,在衙坊后集市买到一株叫紫袍的茶花苗。他心满意足,携带物品,前往赵宅。

    李果常往来赵宅,赵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