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娇娇MODEL我的爱

第 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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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物、鞋子才能拼凑出人家平常的一次所得吧!

    漫不经心地搔著头,他笔直地朝浴室的方向走去,但……一只脚悬仅在浴室门口的踏垫上,明彦陡然睁大眼睛地瞪著自己的睡衣,此刻正很认真地随著卫星电视中,那一些肌肉发达,活蹦乱跳的老外,跳著有氧舞蹈。

    不,不是睡衣!不,也不能这么说,是我的睡衣没有错,当初为了庆祝自己终于退伍,找到工作成为社会人之时,他兴奋又迫不及待地租下这栋一房一厅的小套房公寓,也为自己买了套睡衣。但天晓得,这睡衣自从买回来后,他只拆开包装纸,连一次也没穿过。

    而现在……他将双手蒙在眼前,自十指缝间偷偷地瞄著自己的睡衣。正在此时,弯下腰的那位长发女郎,自她自个儿的两膝之间看到明彦,立刻伸直腰,以几个漂亮的大筋斗翻到了明彦面前。

    “明彦,你起床啦!”顺著明彦的眼光,她吐吐舌头地扯扯身上的衣服。“对不起,明彦,因为你还在睡,所以我自作主张地借穿了你的睡衣。”

    苏迪!我的天,是苏迪!明彦翻著白眼地捂住自己的脸,冷汗也不住地自额头上流了下来。这么说,昨晚迷迷糊糊中躺在我身旁的女人,是……是苏迪!

    完了、完了,老总非杀了我不可!明彦暗暗叫苦。

    挑高了眉地盯著明彦半晌,苏迪伸手扳开了明彦的手,逼得明彦不得跟她面对面不可。

    “明彦,你好奇怪喔,生病了吗?”苏迪说著,将肩上的毛巾拉起来,为明彦揩干了涔涔冷汗。

    “你……你怎么会在这裹?”努力了许久才找到自己舌头的明彦,挤了很久才硬挤出这句话。

    “哎,因为你昨晚喝醉啦,我找不到你的车,有人告诉我,你的车已经被拖吊了,所以我扶著你搭计程车去找车子。找到后,你又已经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所以找只好开车送你回来。结果,我要回去时又找不到路了;因为我送你回来的时候,路上有好多人跟车子,他们都会告诉我怎么走,可是我要回酒店的时候,路上已经没有人了!”苏迪指手画脚地说著,而饱受宿醉之苦的明彦,则是听得头昏脑胀,满脑子都是老总那冷峻的表情。

    “这……这样啊!”明彦越来越恨自己,全台北有这么多的公寓,我哪裹不去租,偏租到这么荒郊野外的鬼地方,这下子老总恐怕不只是杀了我而已,摘不好还要加上鞭尸哩!

    “是啊,明彦,你喝醉了的样子跟平常差好多喔,我们还说了那个臭哥哥的好多坏话,他真是太跋扈了,把你这个人才当奴才来用,真是太不应该了。”随著那个超级肉弹般的教练口令,苏迪伸直了手脚地做著和缓动作。

    “苏迪……这件事你可千万不可以跟老总说,拜托你,否则……”压低了嗓门,明彦尴尬个半死,可是又不能不先跟她串供,要是东窗事发了,他简直不敢想下去……“没问题!”在苏迪的应答里,口干舌燥的明彦,拉开冰箱拿出罐果汁,但刚人口的液体立即被苏迪的话,全呛进了气管裹去了。“可是他昨天晚上已经打电话来过了耶!”

    “什……咳、咳咳、你说什么?”面红耳赤地拍著自己的胸口,明彦难以置信地瞪著她瞧。

    “我说哥哥他半夜打电话来啦!”眨著清澈无辜的大眼,苏迫在听到门铃声响时,边叫边跳地朝大门跑去。“是不是我叫的pizza到了?”

    在她兴高采烈的找著皮包时,明彦只觉得似乎有块几十万磅重的大石块,正很用力地往他头上砸下来。老天,老总知道了!他不但会宰了我!把我鞭尸;他更是非把我给碎尸万段不可!他凄惨地晃进浴室时,不停地嘀咕道。

    头重脚轻地找著阿斯匹灵,明彦在心里默念著自己想用来逃避上班的借口,但门口传来的苏迪叫声,令他一失手连药瓶都整个地掉进马桶囊了。

    “哥哥!”苏迪满脸欢愉之色地投入铁青著脸,外加眼挂两圈黑轮的成儒怀裹。

    “阿,明彦呢?”看到苏迪艳如春花的笑容,成儒紧张了一整晚的心情才得以稍稍放松。

    “他在浴室,哥,要不要我去煎荷包蛋给你吃?明彦的冰箱裹只有蛋是我会煮的东西。”

    “不用了,苏迪,你去把衣服换一换,我有话跟明彦谈。”成儒说著越过了她,朝杵在浴室门口的明彦走去。

    尴尬得直想找个洞锁进去的明彦,不自在地将重心放在左脚,又换到右脚。抬头一见到成儒那若有所思的脸,他又将重心移到了左脚。

    “老总……”呐呐地开口,明彦却找不到话说。

    “不必说了,我马上要到日本出差,你把横滨公司的资料准备好。还有,帮我把契约都拟好,我一回公司就要用,快去!”成儒说著将牙刷和毛巾自架子上拿下来,强硬地塞进明彦手里,再将嘴张得吞得下一颗鹅蛋的明彦推进浴室里,碰一声地关上门。

    就这样,明彦怀著志忑不安的心情,匆匆忙忙地拎著公事包和领带,三步并做两步地冲下楼,开著车往公司的路上奔驰而去,但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满脑子回绕的都是他离家前最后的一幕——苏迪仍是喋喋不休地说著她在美国的家,而成儒则一如往常般,整个人都要埋进报纸的财经版里去了。

    没有了明彦慌慌张张、手忙脚乱加愧咎所打翻的水林破裂声,以及他来来去去踢倒了好几回垃圾桶所引起的骚动,公寓裹顿时清静了下来。

    “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嘛?”在唱了好一会儿独角戏之后,苏迪终于忍不住地自上头打下去,甫说大伙儿也明白那报纸立刻应势制成两半。成儒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他的头,满脸疑惑地望著苏迪。

    “我在听啊,苏迪,早上九点我还有个很重要的会要开,你有什么事快些说。”心不在焉地瞄著这几天猛然大涨的股市,成儒脑海襄已快速地做著投资的排列组合。

    “哥,你越来越像爸爸了。”伸手摸摸成儒鬓旁的白发,苏迪感慨丛生地说。

    “咦?你还记得爸爸?”大感意外地放下报纸,成儒这才第一次正眼看看这个离开了十七年的亲手足。

    双手交握抵在颚下,苏迪的思绪仿佛已飘回了十几年前的欢乐岁月。

    “嗯,爸妈离婚时,我已经七岁了。七成的孩子已经可以记住不少事;尤其是会将她的生活完全改变了的事。”朝成儒扮了个鬼脸,苏迪的笑充满了苦涩。“或许是外婆给爸爸的压力太大了,也可能是因为爸爸的自尊心在作祟,从我有记忆开始,爸爸就总是在工作。”

    苏迪略带稚气的嗓音,瞬间也将成儒的记忆勾回了苍白的少年时代。妈妈是来自有钱有势的望族之后,她的祖父在日据时代做过教师、保正,这在当时代表他很有能耐、很吃得开。

    而妈妈的父亲则是留日的医生。在淳朴的年头,能教人脱离疾病苦难的医生,即被当成是人间神祇般敬畏著。

    由于这样的缘由,当身为医生独生女的妈妈对刻苦自立、送报打工半工半读的爸爸一见钟情后,掀起了漫天的家庭风浪。

    浪漫过了头的妈妈以翘家和爸爸私奔来证明她的一往情深。生米煮成了熟饭的情况之下,当爸爸带著怀有身孕的妈妈负荆请罪时,外婆只得开出条件,给那对青涩的小情侣台阶下。

    答应了外婆给妈妈一如以往她在娘家的优渥生活,爸爸即开始拚命地兼职赚钱,渐渐的,爸爸的钱越来越多,但夫妻之间的感情也随之越来越薄。

    成了工作狂的爸爸,再也不复是那个会在夜半无人时,偷偷地将整把刚绽芳华的昙花,悄悄地放在妈妈窗抬上的鲁莽少年。

    也不再是骑著那辆快解体了的老爷铁马,让妈妈依赖斜坐在他怀里,迎著微风让枫红滴遍身上、头上的诗情青年。他变了,因著外婆不时的探访,那道有形无形的压力,层层叠叠地令爸爸越来越沉默,也更严苛。

    从小就是被呵护备至的妈妈,如何禁得起这么样的冷落,她在遍寻不著沟通管道后,心死地跟爸爸离婚,在外婆的要求下,到美国探亲兼散心。

    也就是在那里,她遇到了跟她有著相同浪漫因子的海克特。杰弗逊,并且嫁给“哥,妈去世已经九个月了。我们一直在等你来看我们,妈妈每年都寄两张来回机票回来,可是总被退回去。妈妈刚过世时,我发了几封传真给你,你都没有回!而我每次打电话找你,他们似乎都不相信我是你的妹妹。所以,我要律师先将妈妈的遗嘱寄份影本给你,如果你没有异议,律师就可以执行妈妈的遗嘱了。但是你也一直没有回音……”想起了离开台湾那一天,哥哥所说的——要接自己回来的承诺,苏迪脸上的笑也黯淡了下来。

    “遗嘱?”看到苏迪自皮包中取出的那份文件,成儒一头雾水的接了过来,却没有印象有这么回事。

    “嗯,爸的股份应该全留给哥哥,再加上妈妈的这百分之三十,哥哥就有公司的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了。我刚瞄了一张现在的股价,一股是一百二十七元,二百万股,嗯,就是二亿八十一百万了。偌,这就全都交给哥哥吧!”从皮包裹拿出厚厚的一大叠股票,苏迪像拿卫生纸般地塞进成儒怀里。

    没想到成儒却很酷地将那且价值连城约有价证券,全数又都推回苏迪手囊。

    “不行,这是妈妈留给你的,我没有资格跟理由拿这些股票。”将领带松了松,成儒面无表情的说道。

    “为什么?”据了据唇,苏迪像看个怪物般盯著他。

    “因为我继承了爸爸给我的公司,妈妈留下的股票,本来就应该给你的。”

    “可是,我听明彦说公司……而且你又要付赡养费……”

    “那些我会想办法应付。明彦这小子也太多嘴了一点!虽然我很缺钱,但我是绝不会用你的钱的。”

    “哥,你别逞强了,我们美国有句俗话说:”要整死一个男人最好的方法,不是杀他,也不是把他打得半生不死,最好是跟他离婚,跟他拿赡养费!“如果你是怕我没钱的话,我坦白告诉你吧,我在美国的继父除了有比几个台北市大的牧场之外,德州有油井、加州有花圃跟全国最大的温室蔬菜培植场,而我是他的独生女,他又非常疼我,所以你不必担心这些了。”苏迪两手一摊,娓娓道来。

    像只烦躁的熊般来回踱著步,成儒伸手搔著自己向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不,苏迪,你还是没听懂我的话,我不会用妹妹的钱!”

    “ㄟ,你怎么这么顽固啊?妹妹的钱就不是钱啊?况且这也是从爸妈那裹来的啊!”跟成儒源自同一血统的崛强,使苏迪说著火气也拚命地往上冒。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你那些钱看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买珠宝、皮草、跑车、房子,或者干脆去环游世界,都可以,我绝不会收的!”

    “不行,我刚好知道了你公司现在的状况不太好,所以,这些股份一定要给你!”

    兄妹两个倔加拗,彼此气呼呼地盯著对方,就像两只即将扑向对方的斗鸡,相持不下。

    就在苏迪蓄势待发的想要展开一场舌战之际,很不巧成儒的大哥大一通接一通地响个不停,令苏迪只能磨著牙地呆坐在一旁,空有满肚子的长篇大论,却又找不到机会插队进那似乎永无止境的电话裹。

    然后,成儒一面听著他的大哥大,一面匆匆忙忙地往外走,搞不清楚情况的苏迪在见到窗外的成儒已钻进车子裹去时,这才如梦大醒,赤著脚跑到落地铝门外,对著外头的成儒大吼——“你是我见过最愚蠢的、爱逞强的大笨蛋!”她将半个身子都采出了栏杆,边说还边挥舞著双手。

    “把身子缩回去,你这样太危险啦!”成儒一见之下大惊失色,将大哥大往驾驶座旁一扔,没好气地吼回去。

    “我不管,这些东西本来就该给你的!”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你啊,还是回美国去找个有钱的男人结婚去吧!有了这些嫁妆,你的一生就会很平稳地走下去了。”看到苏迪那张牙舞爪的泼辣模样,成儒叹口气地回车子裹去,心里暗自加了一句——没有这笔庞大的嫁妆,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她?供养得起自幼生活优裕,比起妈妈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苏迪?

    “什么?”苏迪一听更是火上添油,难不成哥哥以为我是那种物欲至上的人?

    她一气之下,用尽丹田之气地大叫“江成儒!”

    成儒讶异地一抬起头,便见到二楼的苏迪正对自己扮著鬼脸,是那种你我小时候都玩过的把戏,中指推扁鼻子,食指勾住眼尾,小指扯裂嘴角的突兀画面。

    “哥,你是个脑袋笨拙的大白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大怪物,你最可恶!”

    在使尽吃奶气力吼过之后,苏迪元气尽失地跌坐在阳台上。注意列左邻右舍都对自己和哥哥,投以怪异的眼光之后,苏迪恨恨地看著哥哥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嘟侬著竭力保持有如皇后般尊贵的气质,面无表情地进屋去。

    踩著油门的脚,在看到红灯时,自动地松了开来。想到刚刚苏迪所用的那些语词,成儒忍不住失笑地抹抹脸。

    这小妮子移居美国已经十七年了,她是打哪儿学到那些骂人的玩意儿?现在的苏迪,已不是十七年前拉著他的衣角,怯生生地跟进跟出的害羞小丫头了。当初妈妈是为了想挽回她跟爸爸渐行渐远的婚姻,所以,才会在生成儒已十一年之后,又再次生下了苏迪。

    其实,我何尝不想跟妈妈妹妹一起生活呢?只是,因著我是将来要继承爸爸事业的男孩子;再者,我也想留下来陪爸爸,因为他实在太寂寞了。

    直到这么多年过去,成儒还是觉得自己的抉择是对的。当年自从妈妈带著苏迪离去之后,向来在所有人面前,强装出冷静理智形象的父亲,几度崩溃,而好不容易痊愈后的他,却变得更加严苛,将全付心力全放在工作上。

    甚至,他到死前都是坐在办公桌前办公,直到应酬夜归的成儒发现时,早已回天乏术了。

    可能是因为受妈遗弃的打击著实太大了。再次重振信心回到商场上的爸爸,简直就成了个工作机器。而且,也将用以自持的那一套,强加在将来要继承他志业的儿子成儒身上。

    妈妈带著苏迪离家时,成儒已经是一个十四岁的男孩。从家裹骤然失去温柔迷糊成性的妈妈和调皮精灵的苏迪起,成儒在一夕之间,急速地由优裕不解世事的富家少爷,成长为早熟且忧郁的青年。

    为了兼顾照顾父亲及早点到公司实习和学业的衡量下,成儒放弃了人人称羡的大学,特而攻读二专夜间部。

    白天在父亲的营建工程公司里,他如同其他的人一样,打卡上下班,从施工图开始学起。有时则是到施工现场监工,直接从现场学取课本上所得不到的实务经验。

    然后是跟所有台湾的年轻人一样,毕业了,国防部就会给你通知,叫你去领他的薪水当兵。

    军中岁月,留给成儒的反倒是更多的反省审思,由于考到特别好混的特种预官。闲来无事,看报喝茶成了他每天最主要的工作,也因此,他在那一年八个月的时间裹,天天留意著时势动态,金融情况,消费趋势。

    一离开领国防部薪水的日子后,父亲即放手要他接掌公司内新工作开发推行的重担。由于在军中的充分准备,他著手吸收过剩的游资,再以转投资的方式,结合酒店业和高级住宅的模式,开启了观光酒店式的住宅。

    在成儒的构想下,这种有著宽阔门厅、柜台人员、二十四小时响卫巡守,设有洗衣部、餐饮,和其他观光酒店有的娱乐设施的新型态住家革命,引起了台湾建筑业的震撼,形成极大的回响。

    也因为这次名为“纽约、台北”的豪华公寓大卖,要在年度盛事的建筑奖项中,连中数项大奖,使得江成儒的名号,从此在建筑业界裹打下了深刻的基础。

    但在私底下,成儒却还是他父亲所掌控的一个孩子而已。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独斯的父亲为他挑了一个女人,习惯了父亲的发号施令,成儒也可也无不可的,就跟那个看起来乖乖的史昭晴结婚。

    仔细回想起来,成儒到现在还是搞不懂他们的婚姻为什么会触礁。她爱钱,所以成儒拚老命地接case;她讨厌孩子,成儒也由著她不生小孩。结果,她却跟她的健身教练一起在床上被成儒逮到,地点不是健身房,而是郊外那种专供人幽会的不入流汽车旅馆。

    被背叛的感觉真的很差,但成儒并没有说什么,还是一如往常地埋首工作堆裹。反倒是史昭晴自己颜面上挂不住,主动提出离婚的要求。

    就像当初的婚约,也是在父亲的命令下实行,面对史昭晴的要求,成儒也是抱著也可也无不可的态度。甚至,可以说为了打发这个女人,他宁可给她房子、车子、股票、赡养费,甚而是公司的股份。

    但成儒没有料到的是,史昭晴的爸爸,人称黑心雄的史武雄,早已偷偷地趁公司现金增资的机会,暗地裹搜购了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而连著成儒为摆脱史昭晴而送给她的百分之十,她们父女手里,反倒有了比公司实际经营者成儒的百分之三十更多的百分之四十了。

    将车停妥在公司里他专用的停车位,成儒心事重重地踏进电梯。苏迪回来了,只是,她又会停留多久呢?

    对这个妹妹,成儒有著比一般做哥哥的对妹妹更特殊感情。因为苏迪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父母成天忙著争吵冷战,看护苏迪也就成了他这个哥哥的事。

    原以为自幼跟妈妈一起远赴海外居住的苏迪,大概也已经成为个不折不扣的小洋人了,或许早已将他这个哥哥忘了,但想起她刚刚急著将股票给自己的模样,那股兄妹亲情又缓缓地流过心田。

    就这样,向来不苟言笑的成儒,微湿眼眶地踏进公司大门,嘴角也带著令所有员工诧异的笑意。

    第四章

    生著闷气地添著冰淇淋,苏迪懒洋洋地晃到了接待处。住在这家酒店已经四、五个月了,接待虚的人都跟她越来越熟悉,而今天这个叫东尼的接待员,此刻正笑咧了嘴地将那把庞大的兰花递给她。

    “杰弗逊小姐,这是你的花。还有,这里有你的传真,请签收。”草草地在签收簿上签了名,苏迪心不在焉地把那几封用信封装著的传真掏出来。果然,是荷西传来催她回去工作的信,漫不经心地朝接待员东尼点点头,苏迪,眉苦脸地回到房间。踢掉脚上的鞋子,她将自己如袋马铃薯似的扔到床上柔软的被褥之间。

    唉,想到工作,头皮就开始发麻了。但是不回去嘛,荷西必然不会善罢干休的。可是,跟哥哥之间还有这么多的歧见没解决……真是越想越苦恼,偏偏越苦恼又更容易想起这些烦心事。找明彦出来吧!念头才一跃进脑海,她的手便反射性地拨了明彦的电话专线,但才响了一声,苏迪立即切掉。

    毫无意识地在房裹晃过来又见过去,她忍不住将拇指塞进嘴里,虽然妈妈极力想要把她这个坏习惯给改掉,但无论是用辣椒、芥末,万金油还是苦艾草,苏迪就是改不了这毛病。

    不会吧!明彦他只是哥哥的一个职员,奉命来接待我而已,况且,他又没有说过他喜欢我!

    可是……抬起头朝天花板猛吸几口气,苏迪一个大转身地将皮包里所有的化妆品都倒出来,挑挑拣拣了许久,这才找到支较满意的玫瑰色口红,轻轻地在唇上涂垂下眼捡,苏迪若有所思地玩著口红那精致的盖子。

    他很好,对我也很容忍,而且呵护备至。翻翻白眼,苏迪对著镜子裹的自己扮鬼脸。这么说吧!明彦比起我在美国所认识的男人都还要好,既温柔又善良,可以说是个理想的对象。只是,我会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对象吗?

    我会让他把我当理想对象的!带著自信满满的笑容,苏迪重新套上鞋子,甩著马尾地跑了出去。

    鹄立在迎宾大堂许久,总算等到了满脸忿忿之色的成儒,明彦赶紧小跑步过去,接过他的行李,并且在交通警开出告票前,以最快的速度钻进车子里,并且将车开走。

    一路上成儒喋喋不休地抱怨那家国内最大的航空公司,说什么以客为尊,结果请的那些花瓶空姐,一个个趾高气昂的,对为何让上百旅客枯坐二小时delay原因,老是模棱两可地说是“机械故障”。

    天晓得是什么样的机械故障,小从螺丝松了,大到整具引擎掉了,也都可以名为机械故障。而那些花瓶们在被旅客问烦了,态度也变得据傲了起来,令成儒感到十分不满。

    而开著车的明彦,压根儿就没将他的话给听进半句。可怜的他满脑子都在想著该如何启齿,其实在成儒到日本出差的这些天,他每天反反覆覆地在心里演练著该说的话,但事到临头,却什么也吭不出来。

    导火线是出在前天晚上,他那向来在南部经营养猪场及养鸡场的父母,突然挂了通电话到明彦住处,给他平静少有波纹的生活,投下颗威力驾人的深水炸弹。

    相亲——这个明彦想都没想过的字眼,自此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根据父母所说的也挺有道理;明彦的个性又不是那种会去主动结交女友的人,毕业退伍混到现在都三十好几了,别说女朋友,就连女同事都没瞧见明彦带回家玩过,以此推论,除非相亲,否则他们要抱孙子,可能还有得等了。

    对于相亲这档子事,明彦根本就没啥信心。别的不说,光是看到成儒跟史昭晴的前车之鉴,就够教人触目惊心的了。

    所以,对于父母的命令,明彦著实苦恼于不知该用何理由拒绝。

    就在他这头烦恼不完时,那厢的苏迪又扔了颗炸弹过来,而且威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竟然要回纽约去了!

    乍一听闻这个消息,明彦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能把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给掩饰妥当。

    然后,就是他头痛的开始。想到苏迪要离去,他非但没有每回帮老总摆脱“妹妹”的纠缠时的快感,反倒是感到茫然若失。

    可能是因为相处久了,彼此熟悉了吧,每每见到苏迪时,他都几乎要忘记苏迪跟老总的关系了。活泼美丽的苏迪,走到哪裹都是人们注目的焦点,而条件一流的她,却不曾恃美而骄,总是和善地跟周遭的人们交往。

    虽然由于好感的累积,而使情样逐渐地升高,但想表白的勇气,却总在见到她的瞬间,全都消失于无形。

    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他实在不明白老总的心里究竟怎么想。说他爱著苏迪嘛,人家在台北盘桓了这么久的时间,从来都没有听到他主动要见苏迪,更遑论抽出时间去陪苏迪了。

    可是,从开始到现在的每位“妹妹”,又有哪一个曾在老总的生命中存在这么久过?由此可见,苏迪必然是个有著特殊地位的“妹妹”,而这,也就是明彦烦恼的来源了。

    父母那边来的压力,加上苏迪跟老总间的暧昧关系,现在,又再加上苏迪要离去的打击,使明彦觉得自己源于发狂边缘。几番细思量,他还是决定要找老总摊牌。

    原已做好心理建设,但话都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有在心里一边遍地咀嚼再咀嚼,暗自苦恼自己的懦弱。

    但苏迪要回去了,这个念头令他深深地感到无力,心里也明白,若是再不想办法打破这混沌不明的状态,自己迟早会发疯!

    “扼……老总,我觉得你应该找个机会,好好地跟苏迪谈谈。”在红灯前突兀地紧急煞车,明彦略带歉意地对整个脸都已贴在挡风玻璃上的成儒说道。

    “嗯?”用力地将脸自玻璃上挪开,成儒使劲儿地揉著痛得令他眼盲金星的鼻子,从咬紧了的牙缝间闷哼。

    “她年纪还小,再说她也已经要回去了。”

    “回去?回纽约?”成儒心中一动的反问。

    “是啊,她昨天说纽约那边有人来信催她回去了,看她那个样子,似乎不是很想回去。而且,自她到台湾以来,唯一的希望就是老总能抽空陪陪她,所以……”

    “明彦,你知道我为什么三番两次,匆匆忙忙的来回日本跟香港?我这么辛苦为的还不是要保住公司,而你却一天到晚催我去浪费时闲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可是,苏……苏迪她……”

    “绿灯了,快开车!”被后面的车阵传来的喇叭声催促著,成儒拍拍明彦的肩膀。“我会找时间的。只是,明彦,我看你最好想办法把苏迪给摆平,否则,她再这么歪缠瞎闹下去,我们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想到瞥扭起来,绝对跟自己没完没了的苏迪,成儒语气中全然没有怨气,反倒充满了溺宠意味儿。

    气馁地耸耸肩,明彦心里却暗暗下定了决心。好吧!眼看怎么劝都没有用,那干脆就设计让你去陪陪苏迪也好,越想越生气,明彦猛然踩下油门,使得一旁的成儒的脸又贴上了玻璃。

    华灯初上的台北市,连著几天的高温影响,满街望著去,全都是粉嫩颜色的仕女充斥各个角落。还是阴阴晴晴,冷热不定的时候,圭在流行尖端的台北女郎,已迫不及待地将今年夏装的新色系,自头到脚全展现了出来。

    挥汗如雨地穿梭在摩肩擦踵的人群里,明彦慌慌张张地看著腕间的表,时间一分一砂地过去,但前面如海草般浓密得拨不开的人潮,令明彦颇有便不上力的无奈。

    远远地看到站在百货公司橱窗前的苏迪,兴奋的心情油然而生,他手裹忙著拨开人群,脚也毫不停歇地朝苏迪的方向跑过去。

    “明彦!”还是一样爽朗又娇憨的叫声,绑著两根卷卷辫子的苏迪,笑腿了眼迎向他。

    “苏迪,等很久了吗?抱歉,塞车塞得很严重。”拿出手帕擦著额头上的汗珠,明彦带著欣赏的眼光,好好地打量著浑身充满春天气息的苏迪。

    调皮地挤挤眼皱了鼻子,苏迪两手顺了顺背在身后的背包带。“还好啦,我坐的计程车也被卡在路上很久,刚刚才到,我真是越来越习惯台北的交通了!”

    苏迪的话勾起明彦心里的小疮搭。“你决定什么时候回纽约了吗?”

    “还没有,但再拖也拖不了多久的。”苏迪说著,翻翻白眼地盯著灰扑扑的天际。“我真是受不了哥哥,他为什么要那么顽固,我……这样有什么不好?”

    扬起双眉,明彦不甚了解地点点头。“嗯,你这么做是没什么不好。”是呵,虽然她跟老总认识的方式,或者她的职业,可能有些瑕疵,但孰能无过?人家不是什么要“爱到深处无怨尤”吗?

    苏迪猛然转向他,长长的辫子在脑后形成两道高低起伏的伍美弧线。“你也这么认为?”是麻,我那些股票还不是爸爸给妈妈,妈妈再给我,现在我要将之送给哥哥,这又有什么关系!

    “苏迪,有时候老总的脑筋会突然转不过来,或许再过一阵子,他就会好”嗯,但愿如此。有时候我会以为他是因为对我妈妈记恨,所以才故意冷落我……“跟著明彦走进间快餐店,在大大的玻璃门外,苏迪突然停住脚步地喃喃自语。

    “你妈妈?”明彦诧异极了,硬生生停下脚问道。

    “嗯,他可能认为被妈妈抛弃了,所以怀恨在心。”

    “你妈妈?抛弃他?”越听越是一头雾水,明彦的脑袋里,像是有成千上万的青蛙在鼓噪,或是成群煌虫袭来。

    “是啊,他应该知道妈妈也很爱他啊!这世界上除了妈妈还有谁会这么爱他,当然我也很爱他,但是我……”

    苏迪的话如同平地一声雷似的,将明彦给炸得七晕八素,他还来不及开口之前,整个人已结结实实地撞在那堵透明的落地门上,恰似一只瞎了眼的壁虎般,直溜溜地贴著玻璃门往下滑。

    诧异的瞪大眼睛,苏迪手忙脚乱地趋上前扶他。

    “明彦……”见到那两管浓腥的红色液体以最快的速度漫流在明彦唇上,苏迪惊呼著抽出面纸为他梧住鼻孔。

    “没,没事。苏迪,你刚刚说你跟……你跟老总是什么交情?”艰辛万苦地站了起来,明彦口齿不清地问她。

    “交情?”将食指抵在唇间,苏迪仰头望著画满各式汉堡饱的墙上菜单。

    “唔,他比我大很多,所以很疼我。呢,我要鸡肉堡,还有冻红茶。”

    “那……那你妈妈跟老总的交情呢?”无视于侍应生询问的眼光,明彦紧抓著这个话题不放。

    “妈妈?妈妈跟哥哥的感情也很好啊!”端过自己所点的餐食,苏迪理所当然的回答他。

    “你是说……你们母女跟老总的交情……”明彦讶异得整张嘴开得几乎要脱臼了。天天哪有人家母女同交一个男朋友的!但是,她们可都是住在国外的人,尤其是苏迪,压根儿可说是不折不扣的外国人了。可是……在侍应生不耐烦的眼神下,明彦赶紧随随便便点了几样,至于人家推给他的托盘里,究竟放了些什么,他也没那个心思去管,端著就尾随苏迪上楼。

    咬了一大口这号称在全世界各国分店味道完全一样的汉堡饱,苏迪若有所思地看著对面那个将包装纸扯个稀巴烂的男人。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穷紧张地址著包装纸,从头到尾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更明白的说,宛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坐立不安。

    “明彦,这些日子以来谢谢你陪我。”苏迪说著,自背包中拿出一大叠用牛皮纸包著的东西递了过去。“这些东西请你转交给哥哥……”

    明彦闻言,立即将那个怎么拆都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