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娇娇MODEL我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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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开的汉堡饱扔回托盘里,俯身向前越过了大半个桌面盯著她。

    “你……你真的要回去了?”

    “嗯,我想了想,那边的事边是要先回去做些安排;再说,哥哥根本忙得连一个晚上的时间都抽不出来陪我,唉……”

    明彦的心不知何故拚命地往下沉,他清了许久喉咙后,猛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要帮她的忙。

    “苏迪,你放心好了,老总会抽出时间来陪你的。”

    即使心裹像是被针锤给刺得千疮百孔,但明彦仍鼓足了勇气地承诺她,虽然事后很懊悔,但在那种情境下,明彦还是很相信那句——爱人比被爱幸福。讲这句话的人八成自己就是那个被爱的人,才会说出这种没啥要求的话,阿q到家了。

    所以,当第二天一大早,成儒召唤明彦,准备开始这战斗般的生活时,明彦已下定无比的决定——今天非跟自己的顶头上司把话说清楚不可!

    但自他被传唤到成儒的办公室起,情势就好像不是他所能掌握的:成儒一见到他出现,立即将成叠的工作扔给他,还交代他记得去成儒所熟识的那家珠宝店拿戒指。因为老总最近的那位“妹妹”珍妮花已经要成为过去式啦!

    “老总,珍妮花说过她不要钻戒,她只希望老总能抽空陪她一晚就好。”心生一计,明彦故意张冠李戴地说。

    “哦?”自长长烟卷中抬起头,成儒眯起了眼睛。怎么可能,珍妮花这笨交际花前两天才暗示过,她所要的钻戒克数绝不能少于她的死对头amy的……“是真的,她是这么告诉我的,所以我自做主张地为你在来来安东厅订了位……”被成儒精明凌厉的眼神盯得不自在起来,明彦不由自主地住了嘴。

    将烟蒂使劲儿捺熄,成儒缓缓地朝半空中吐出几口烟,他走到涨红了脸的明彦面前,两手抹在他肩上。

    “明彦,不是珍妮花,是苏迪吧?”

    “啊……”谎言被拆穿后,明彦更是窘得无以复加。

    “明彦,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我现在唯一的信念就是把公司稳住。至于苏迪,因为我信得过你,所以才会把招呼她的工作交给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明彦叫苦连天地答道。但是,我却越来越信不过我自己了,这又该怎么办?

    “打起精神来,你向来都是很有自信的人,怎么,碰到苏迪就不行啦?”转身又要再窝进堆积如山的工作里,但明彦却抢先一步地阻止他。

    “老总!我是没什么信心了。苏迪她终究也只有这个心愿,希望你能陪她过一晚上,她就要回纽约去了。老总,念在她千里迢迢的来见你一面,虽然你们只是露水莺莺般的情人,但你也不该这样的冷落她啊!”逼急了的明彦,拉住了成儒的衣襟,忿忿不平地大吼大叫。

    “情人?苏迪?”成儒简直傻眼了地任嘴边的烟掉在桌上文件间,在那个新工地的施工图上灼出个大洞。

    理智又渗进脑海中,他端起杯子将火扑灭,失笑地望著犹气得胸脯上上下下激烈搏动的明彦。

    苏迪是我的情人?原来如此,难道苏迪从没有向他明白清楚地解释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吗?天啊,这小子的误会可大了,不过,这么激动的表现看起来,他……一弹手指,成儒懒洋洋地朝他挥挥手。“好吧,我就陪她一个晚上。但明彦,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了,我知道你很喜欢她,但同情心不能滥用的,好吗?”

    “是,那我去给那个珍妮花送钻戒了。”虽然表面上自己占了上风,但明彦却一丁点儿也没有偷快的感觉,直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地抱头痛哭一场。

    我这算哪门子的男子汉?竟然为自己所倾慕的女人找人约会!天啊,是哪个家伙说爱到深处无怨尤的?根本都是狗屎!什么鬼同情心麻!

    匆匆忙忙地步下计程车,成儒还是雍容自在地踏进这家标榜宁静不受干扰的酒店,朝接待处的人员打了个招呼,他即被许可搭乘电梯,来到苏迪所住的这一层楼。

    以备用钥匙打开门,他讶然地看著头抵在窗上,落寞地凝视外头景物的苏迪。

    她脸上的脆弱神情,令成儒感到陌生且心疼。

    “明彦为了我一直抽不出时间好好陪你的事,早上跟我翻脸。”脱下西装外套往沙发一丢,成儒松开领带、解开袖扣,说著走近苏迪。“看样子,这小子八成是……为什么不说话呢?姨,我设想,这是猪小妹,这是冲天炮,这个麻,是八爪鱼吧!”成儒说著捞起了苏迪长长的两条辫子,一会儿盘在她头上;要不即是束成一把朝天发散的花束;甚而围在苏迪颈间,用发尾搔著她鼻子。

    “唉呀,你别玩人家的头发好不好?”没好气地抢回自己的辫子,苏迪再也没法子装得无动于衷。“你每次都这样玩人家的头发!讨厌!”

    苏迪的话勾起了彼此浓浓的亲情,看到苏迪嘟著嘴的抱怨著,成儒将额头抵在苏迪的额头上,轻轻地转动著,就如同他十余年前,抱著那个总是香喷喷的小娃娃时,当做的事。

    “苏迪,你长大了,变成个令我向来冷静又有效率的助理神魂颠倒的大美人儿了!”成儒感慨万千她笑道。

    “哥哥,十七年真的好久!我恨妈妈每天都在等著你,每年你生日时,妈妈都会带我到机场帮你买张来回机票,然后寄回来给你,但是你都把机票退回去。”

    “不是我,是爸爸。但即使是我收到机票,还是会退回去的。其实,十年前爸爸过世时,我曾想过去接你跟妈妈回来,但我到那裹之后,发现你跟那边的家人朋友们都处得很好。继而想一想,你从小就是在那裹长大的,回到台湾,你未必能适得像在那裹那么习惯、快乐。所以,我没有通知任何人就离开了。”

    很快地伸手搂住成儒的脖子,苏迪撒娇地瞄起脚尖,在他脸上用力地一吻。

    “哥,我好高兴听到你这么说,我一直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九个月前妈妈过世前,还不停的吩咐我,一定要回来找你,她觉得她对不起你,请你谅解她,因为她再也没办法跟爸爸生活下去了。所以,她要我回来,代替她向你道歉……”

    各种感情轮番地在成儒脸上掠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爱怜地拍拍苏迪的背。

    “你想回台湾定居吗?”望著这个自己在世上仅存的亲人,成儒心襄有说不出的依恋。

    “可以吗?”看到成儒肯定的点点头,苏迪立即兴奋地跳上坐在沙发上的成儒的大腿上。“哥,你知道吗?我买了件很好的礼物要送你呢!你记得我们以前的家吗?在阳明山附近,有大庭院的别墅,我把它买回来了呢!”

    “阳明山……别墅……什么?你买了那栋产权不清的破房子?”一想到这点,成儒的血压立刻上升了不少度。

    “是……是啊,不好吗?那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家啊,裹面有我们跟爸妈的回忆,我买回来有什么不对?”

    “那栋房子……我的天!当初我之所以愿意把那栋房子迭给史昭晴,是因为那栋房子的土地很复杂,有禁建地、国有地,还有一小块侵占到别人的土地。而你…你竟然把它买下来!等等,你该不会是把妈妈给你的股票都给卖了才有钱去买房子吧?”想到这些股票很有可能流入史昭晴父女手里,用来吞并自己的公司,成儒急得满头汗。

    “没有啊,因为你还不肯去办继承,所以股票还不能卖。”苏迪说著又四处找著皮包,想找出那些被人推来推去的股票。

    “那你哪来的钱去买那栋房子,依我对史昭晴的了解,她不狮子大开口,那才有鬼哩!”

    “我赚的啊!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很有钱,买房子的钱都是我自己赚来的!所以,我才要把这些股票给你,挽救你的公司,虽然得缴不少的遗产税,好歹也还是个天文数字!”苏迪说著将股票在手裹打了打,塞给成儒。

    “你说什么?你一个小女孩就有能耐赚那么多钱,那么我跟明彦这样拚死拚活的男人,又算什么?”

    气得七窍生烟的苏迪两手插腰地瞪著他。“你们要是不服的话,也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去赚啊!”

    一直在唇枪舌战的两个人,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那个在门外徘徊的男人。只是一迳见地将话题越扯越远,已经扯到了性别歧视那上头去了。

    而门外的明彦此刻真的是再也受不了,他用力地推开房门,便生生地插进成儒和苏迪之间,用准备慷慨赴义的语气大叫——“老总,即使你要开除我也无所谓,但是请你别跟苏迪争吵了。你们应该好聚好散,我……我喜欢,不,我已经爱上苏迪,请你不要再挡在我们中间了……”

    “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开除你。你要是早点把她打发走,今天还会有这些麻烦吗?”成儒一把掀起了明彦的领带,口不择言地嚷著。

    “哥,你别迁怒到别人身上……等一下,明彦,你刚才说什么好聚好散?”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苏迪转向明彦,扬起了眉。

    “呢……根据我公司裹最新的流言看来,他们都笃定的认为你是我在美国旅游去偷情时,没甩掉的麻烦……”整整凌乱的头发,成儒此刻略显腼腆的对苏迪解释著。

    “偷情的时候……”苏迪的脸瞬间如被红漆泼到了似的涨红。“我的天啊!我…我……一直洁身自爱的我,竟然被当成是个阻街女郎般的女人……”

    “苏迪,你先不要激动,扼,我们……其实……”想到公司裹那些绘声绘影的流言,明彦也不由得结巴起来。

    “太可恶了!”怒气腾腾地逼近明彦和成儒,苏迪捻起拳头就往他们的怀裹捶。“我真是受够了你们这种思想肮脏的人类,尤其是你!哥,你的大男人主义是这个世纪最糟糕的笑话,妹妹的钱就不是钱啊?拿我的钱跟爸妈的钱又有什么差别?还有你,明彦,枉费我这么掏心掏肺的对你,而你,竟然把我想成是个低三下四的人,真是把我气死了!”

    “苏迪……”揉揉胸口,成儒绞尽脑汁地想找出该用什么方法哄她,但都快想被头了,还是一无所得。

    至于明彦就更惨烈了,在苏迪连珠炮又似急绕口令的嚷嚷声里,他运回嘴的机会都没有。况且苏迪一急起来,中英文夹杂地大吼,可怜他还忙著在脑袋裹翻译她的英文,下一波更长串的句子又已来到了。

    “哼,我不跟你们好了啦!”背起了惯常背的小牛皮背包,苏迪狠狠地瞪他们几眼,秤一声地甩上门后,气呼呼地冲了出去。

    “老总,这……这该怎么办?”慌了手脚的扯扯成儒的袖子,明彦急如燃眉地求救。

    “还能怎么办,等她气消了再说。不过,明彦,你也真是天才,难道你从来都没想过她有可能是我的亲生‘妹妹’?”叹了口气地搭电梯往停车场走,成儒忍不住要调侃已沮丧得无以复加的明彦。

    “老总,你别说笑了。这些年来,你那些来来去去的妹妹那么多,况且你从来提也没提过你有个妹妹的事。我们哪裹料想得到呢!再说,苏迪长得那么漂亮,跟你又一点儿也不像……”头抵在电梯明亮的玻璃明镜上,明彦想起苏迪临去前,充满谴责的眼神,他发出一阵虚弱的呻吟声。

    “嗯哼,苏迪像妈妈,我像爸爸。喂,明彦,你这不是拐弯抹角的骂我丑?”

    脚刚跨出电梯,成儒这才后知后觉地领悟。他一个大转身,朝垂头丧气的明彦挥了挥手。

    “唉,老总,我看你还是开除我吧!反正我真的把事情给搞得一团糟……”没好气地拖著脚步往自己的车走去,明彦那神情活像是打了败仗夹著尾巴逃的丧家之犬。

    “来不及了,你准备送死吧!依我对苏迪的印象来看,她在被惹火后,若没有狠狠地哎你几口,必然会有更厉害的在后头等著你!”想起苏迪个性中火爆的那一面,成儒用无限同情的语气说道。抬起头望著停车场惨白的灯光,明彦此刻希望老天爷干脆丢几个灯泡下来,活活将自己砸昏算了……

    第五章

    事实证明,不知是亚里士多德,还是苏格拉底,或是谁晓得哪个吃饱了撑著的家伙所说的——流言如野草,只会越长越茂密,甚至遮蔽了真理的花朵。然而,等野草被铲除之后,花朵也没啥看头了。

    在苏迪负气地搬出酒店,并且搭最近的一班飞机回纽约之后,办公室裹的那些三姑六婆,这才突然地在那些厚厚的、广告比内容多、专教女人如何花钱的杂志里,发现到原来这个洋腔洋调、做事洋化的女郎,竟是时装界和美容界力争的超级模特儿中唯一的亚裔女郎。

    短短几个月之内,苏迪。杰弗逊的照片在世界各大媒体土大量曝光,拜流行讯息的火速流通,在台北这个国际化的城市里,各种五花八门的资讯比比皆是。走近书报摊,你总可以看到千娇百媚的苏迪,或微撩红唇,可能盈盈浅笑,也可以是冷冷地凝视著你。

    苏迪所引起的旋风也刮进了海顿企业,几个月前还对她“麻雀变凤凰”的可能猜测而嗤之以鼻的众人,如今却都换了另些语气和台词——“哟,我就说嘛,你们瞧瞧她的气质,低俗的女孩哪有这么好的气质啊!”

    “是啊,你们看这一期的介绍,她是由台湾移民出去的啦,难怪她的国语说得那么溜。”

    “哎,真是奇怪,同样是台湾人,为什么人家会长得这么高而且‘胸前伟大’,而你们……”说的是业务老黄,标准的色狼。

    “去你的,人家是喝外国牛奶长大的……”

    “我看不见得,应该是遗传吧!你们看,咱们老总不也长得挺高的?”

    “唔,是啊!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是老总的妹……”

    坐在员工餐厅里,明彦几乎每天都要痛苦地以这些闲磕牙做配饭,真相大白了,其实苏迪她从来都不是什么麻雀;她一直都是只翩翩邀翔的彩凤。

    认清事实非但没有使明彦觉得舒服些,反倒使他更不好过。她就像遥远天边的一颗星,令渺小如沙漠中一颗小尘埃的他,连想都不敢想。

    当初一直以为她是老总在外逢场作戏、萍水相逢的异乡女子,还暗自对她寄予深切的同情,可怜她。谁知道她不但有个商场上声名显赫的哥哥,连她自己都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红星。

    而平凡如他,又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她呢?想到这里,明彦更是郁卒得吃不下,睡不著了。

    任由化妆师将粉一层层地扑在脸上,头顶则是有发型师和他的助理,正手忙脚乱的在苏迪没有表情的沉默中一遍遍地变换著花样。

    “哟呵,苏迪,可真难得见你这么认真的工作,以前我就一直劝你,现在潮流已经往回走,复古、民俗风、中国热,这摆明了就是你的时代,偏偏你小姐太性格了,有一搭没一搭的接工作。怎么突然想开了?”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子一身优皮打扮,晃到苏迪面前,摇头晃脑地说道。

    “荷西,你挡住光线了。拜托,我们还有五套衣服要拍,时间快来不及啦!”

    摄影师拿著测光仪,前前后后地跑上跑下测试亮度,调灯光。

    “荷西,你去帮我过滤一下,只要是有在亚洲,尤其是在台湾铺货的杂志我全都接了。”冷冷地说著,苏迪在助理的馋扶下,小心翼翼地踩著几近五吋的高跟鞋,任那套传统中国味的凤仙装改良品,在她身后拖出了长长的波浪。

    轻轻地吹声口哨,荷西摘下了脸上的墨镜。浅浅淡淡的一字眉,配上鼻梁有断过痕迹的脸,整张脸最显目的应该就是那对凌厉的胖子,若他眠起唇时,那神态活像个行刑前的创子手,冷冷的,令人不想靠近。

    “怎么,还在生气啊?苏迪,既然知道是误会,就不要太在意了,待会儿我带你去看芭蕾舞剧,今天晚上鲁道夫有演出。”挨近苏迪,荷西笑得眼开眉弯。

    “他这回跳什么舞码?”跟著音乐的节奏,苏迪随兴的摆著姿势,而摄影师忙碌的快门声也不绝于耳。

    “天鹅湖,他是王子。你知道吗?凭他的肌肉跟线条,还有那俊得教人几乎要流口水的脸蛋,他不跳王子,我看整个大都会舞团里,也没有人够格了!”荷西一边说著,还不停地挥动手以加强语气。

    “嗯哼,鲁道夫长长得挺不赖的啦。但是荷西我看你这么褒奖他,是不是有大部分的原因是——情人眼裹出西施?”顽皮地址扯荷西绑在脑后的短马尾,苏迪在灯光师重新打光的空档,背靠在墙上轻声地说。

    “哟哟哟,你这小洋娃娃这么说就太冤枉我了,鲁道夫跳得好是众所皆知的事,再加上他那混有白人跟墨西哥血统的五官,啊!想要不被他吸引都蛮困难的!”荷西双手捧在胸前,脸上充满了陶醉的神情。

    苏迪忍不住璞吓一声地笑了出来。在其他人的手势中重新回到铺著丝缦纱中的背景前,再次跟随著音乐摆动身体,一遍遍重复著pose,任由摄影师取景。

    荷西是个很好玩的人,典型的abc(指出生在美国的中国人)。虽然有著跟苏迪一模一样的东方外表,但跟苏迪这小小的移民最大的不同是——荷西根本不认为自己是中国人——因为它是第三代了,自他祖父母那一代即移居此邦,连国语都说得很辛苦的父母都不认同自己的华裔身分,更何况是自幼即混在白人堆裹长大的荷西。

    很难想像一个拥有电机博士学位的男人,却一头栽进了服装界这么另类的世界。但,这就是荷西。自从三宅一生、高田贤二、川久保玲在巴黎的高级时装界让世人发现到东方也有如此富创意且边秀的服装设计师,似乎一时之闲,东方浓郁风格的流风席卷了全世界,荷西也就是搭著这班列车,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地掘起。

    不同于其他大量采用中国或东亚素材的设计师,荷西所运用的材质全都是最先进、科技的发明。如张力及收缩力一流的莱卡布料,是他率先使用于泳装之外的晚宴服,甚至是新娘礼服上。再如抗紫外线的uv布,也是他首先在帽子及伞之外,应用在服饰上头而引起打动。

    而风流倜傥,卓尔不群的荷西,却有著令许多女人心碎的纪录,可能是因为杰出的外在,或是他混有不中不西的冲突气质,他很受那些金发碧眼的洋妞欢迎。

    而对当初在麦当劳里,失手将整桶洗窗子剩的污水淋得他一身的苏迪而言,他只是个不愿长大的peterpan而已。

    大概是因为有著共同的身分认同困扰,还有少数能跟自己使用相同语言的因素,使荷西和苏迪之间结成了莫逆之交。两个人好归好,但谁也没有想过将对方转化成亲密的男女朋友。

    过了很久苏迪才知道,荷西曾有个跟自己差不多年龄却早夭的妹妹,大概是移情作用,所以他对当初生涩的苏迪特别包容,耐心地将她引上超级模特儿之路。

    在苏迪这厢,则干脆将荷西定位在哥哥跟朋友的层面,藉著荷西使她尝到了手足问的友爱之情。这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社会内,简直是凤毛麟角般的特殊。

    而这个新新人类的顶尖玩家,近来却有些反常,经常捧著镜子长呼短叹,苏迪故意不去问他原因,反正问了他也未必肯说,等哪天他自己受不了了,自会找人自爆内幕,而且是精采万分绝无隐瞒。

    “苏迪,你看,我有没有奇怪的地方?”揽镜忙著搔首弄姿,荷西叹口气幽幽地问道。

    “嗯!没有。”苏迪将今年最流行的假睫毛黏上眼皮,对著他眨了眨。“荷西,是不是秋冬的发表会有什么问题?”

    “不是,连明年春装我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苏迪,我想听听你对同性恋的看法。”期期艾艾地垂下眼帘,荷西坐在高脚凳上,来来回回地转动著椅子。

    “你是说……同志?”抿抿唇,苏迪小心翼翼地想著该怎么答腔。事实上杜会风气越来越开放的今天,同性恋早已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儿了,更何况是在人文荟萃的纽约。

    人称大苹果的纽约,充斥著来自世界各角落的各色人种、繁忙的金融活动、时髦的稀奇古怪玩意儿,在还来不及坐热商品市场,一眨眼又被别的新产品所取代。

    因为生活环境如此紊乱,连带地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也越形复杂了起来。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也有清心寡欲过著清教徒般禁欲生活的苦修者,当然也免不了有纵情声色,流连花花世界歌台舞榭的人。

    但由于打著包容的旗号,使任何人无论种族、肤色、职业,或对人生抱有什么样奇怪的看法,都可以在这个大苹果内悠游自在地生活著。而为了尊重他人,所以养成纽约人在开口之前要三思再三思的审慎态度。

    “嘿嘿嘿,别那个表情嘛,我只是有点儿怀疑而已,你别想得太多了。”荷西被苏迪看得不自在了起来。

    “怀疑?”将重心移到另只脚,苏迪一再地重复著。

    “扼,是这样的啦,鲁道夫好像对我很有兴趣的样子,他成天都打我的大哥大追著我跑。”

    “这解释什么吗?”刷著头发,苏迪颇不以为然。

    “是没什么,不,有点不太对劲儿。自从上次我替他们舞团设计服装而认识他之后,他就常跟我联络。本来麻,这种崇拜者我是挺习惯的了,但是他的表现却越来越明颇是在引诱我!”荷西苦恼地搔搔自己凌乱的头嚷道。

    “哦?”据苏迪所知,荷西向来都跟女人约会,难道他……“唉!问题就出在这裹,他接连试探了几次,看我都没有反应,所以就鸣金收兵了。”荷西没啥好气的答道。

    “这又有什么不好?起码你可以不再受他骚扰啊!”看荷西欲言又止的样子,苏迪的好奇心也被挑了起来。

    荷西张开嘴支吾了半天又开了起来,苏迪也不理会他,只是拿出她内容五花八门,大得吓人的化妆包,一样样地将那些颜色抹在自己脸上。

    总算等到他摆平自己内心的挣扎,而此时,苏迪脸上的妆也化得差不多了。

    “原则上你说的是没有错啦,但是……我发现他没有打电话给我之后,我居然感到有点想他哩,真还是不习惯。你想,我会不会也是个……”荷西说著说著,脸色更加地凝重了起来。

    “同志?你?”诧异地将唇膏套进管子里,苏迪耸耸肩地面对他。“这要问你自己了,毕竟这种事别人怎么可能比你自己更明白呢?”

    “我也问过我自己不下数百回了,但是还理不出个头绪,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我对他没有肉欲的感觉,我只喜欢抱女人共赴巫山云雨,但这又解释不通为什么他没打电话给我,我会感到不舒服。”

    “荷西老兄,你没有任何毛病,也不可能成为同志的,你唯一的问题是——你太寂寞了,需要有人陪伴。”将最后一套长长的晨褛式洋装换上,苏迪缓缓地晃出更衣屏风,坐在高脚凳上让化妆师为她改变造型。

    “或许吧,说来说去还真该怪你,不是说只是要去请你哥哥签字执行你妈妈的遗嘱而已吗?我放你一星期的假,你却给我耽搁了四个多月才回来,还加重了七磅!你难道忘了身体是模特儿吃饭的本钱,幸好在发表会前,你及时的减回原来的身材,否则压轴的新娘礼服就完蛋了!”

    “我起先也以为只要几天就办得好的事,谁知道哥哥老是把我塞给明彦。”想起那个略显腼腆的年轻人,苏迪眼角立即浮满笑意,而这也没逃过荷西的眼睛。

    “嘿,现在提起‘他’就会眉开眼笑?我记得当初某人哭得烯沥哗啦的,也不管三更半夜外面下著大雷雨;我被窝裹还有个我追了很久才上勾的性感女神,硬是要我在凄风苦雨的半夜去机场接她。一见面连招呼都不打,马上就哭得我全身都是泪痕鼻涕的,白白糟踢了我一件亚曼尼的衬衫,全都是为了”他“!”将苏迪腰际的浅苹果绿蝴蝶结扶正,荷西一本正经地椰愉著她。

    “我哪有啊,你的衬衫是你带我去快餐店喝咖啡时,自己吃薯条不小心沾上番茄酱跟咖啡才毁掉的,怎能全赖在我头上啊?”僵直地站在那里,像木头娃娃般地任他们摆弄调整著姿势,苏迪嘴里也不闲著地反驳著他。

    这模特儿的工作看似华丽风光,但事实上却是辛苦,且职业寿命短暂的如昙花一现。表面上她们披金戴银,永远走在时代尖端。但在这假象下面的是,为了凸显所展示的商品,她们必须忍受较常人更长时间的吹、整、染、烫头发,眉毛也随著流行趋势,忽而细如铅线,有时浓若卧蚕。甚至有些模特儿的眉早已因过度剃拔而秃掉了,只有求助整容外科,将头发移植到眉毛的位置,再定期修剪。

    而更累人的是季节的颠覆,为了走在流行前一步,所以她们有时大夏天里著厚厚的皮草拍照,有时在冰天雪地裹衣衫单薄却要佯装愉快地摆著pose.

    拍照更是一大磨难,光是为了造型,她们就得在化妆间枯坐数小时,然后是发型,有时必须要一试再试,一改再改的前置作业,这些琐琐碎碎的杂事,是只见到幕前光鲜的一面的旁人所见不到的。

    “嗯,你回来都已经大半个月了,难道气还没消?我倒是头一次听到这种鲜事,你那个宝贝哥哥竟然将所有的女朋友都叫〖妹妹〗,难怪那个年轻人会搞不清楚情况。你也别再逞强了,明明喜欢他,何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天天在这裹隔著大半个地球跟他生闷气!”

    圆圆的眼珠转啊转的,苏迪翘起了她可爱的小鼻子。

    “我才不要这么容易就原谅他呢!”

    “可是你这样整天想著他不累啊?人生苦短,有误会解释清楚不就结了,何必这么拗?你不怕他万一要看上哪个台湾女人结婚去了,我看你不伤心死才怪。”

    “哼,才不会哩。我已经找到了个很好的办法,明彦跟哥哥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我要让他们后悔曾经那样对待我!”苏迪说著,将长长的裙摆一周,在层层叠叠的波浪间跳上那个特别为她搭乘的木架。道具是一只沾满蜘蛛丝的扫帚,还有形形色色老旧的巫术用物,在她面前的是个大大的破铁桶,里面已经有工作人员放进不少的干冰。

    依著导演及摄影师的要求,苏迪戴著那顶陈旧而略有霉味的巫婆式尖帽,双手握著那把大大的木匙,在不断升起的干冰烟雾里,像个女巫般地搅著那一大锅装有玩具青蛙、四脚蛇、毒蛇,还有其他一大堆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在咖擦响著的快门声中,留下巧笑倩兮的影像。

    而她如猫眼般晶莹闪亮的眸子,也因此爬上每本时尚杂志的封面,铺遍了全世大街小巷的书报摊,当然——也包括台湾。

    “但……但是,我在台北的工作……”缓缓地放下筷子,明彦讶异的看著对面的父母,对他们突然提出的要求,感到手足无措。

    “明彦,爸爸的年纪大了,这养猪场跟养鸡场也已经有了不小的规模,如果把这些农场都收了,我实在舍不得。”和明彦的妈对看一眼,高大雄壮威武的高均,接下来打算切入核心。“还有,你也已经老大不小了,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不见影,想当初我二十四岁娶你妈,隔年就生了你这个胖小子,你现在都已经三十好几,到底何时才打算给我抱孙子?”

    “这个……”面对父亲的老调重弹,明彦在心裹斟酌该如何回答。而此时那个跟他相差了近二十四岁的弟弟明哲,抱著篮球跑进来,坐在明彦身旁,立即埋首大咬桌上的山珍海味。

    “明哲,先去洗洗手,见到你哥哥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女家长高李淑勤伸手在小儿子的手背上打了一下,不以为然地斥责著这生来做伴的么子。

    “妈,我是用筷子吃饭,又不是用手抓!哥,你快点娶老婆好不好?就因为你老是要不到老婆,爸爸妈妈才会一天到晚对著我捞叨,我快烦死了啦1”虽然才九岁的小学生,但因为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呵护宠爱,明哲说起话来总是老气横秋,令人啼笑皆非。

    眼见父母的下个目标就是自己,明彦的妹妹婉宜忙不迭地猛扒几口饭,立即放下碗筷。

    “我吃饱了,大家慢用。妈,我跟同事约好去逛街,”抽张面纸抹抹嘴,任职某大公营银行的婉宜,在父母还来不及炮轰她之前,已经一溜烟地闪人了。

    好在今天逮到明彦回家的大好时机,高均夫妇也没那个心思去催芳龄已迈进三十大关的女儿,他们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眼前含著饭,苦思对策的大儿子身上。

    “我说明彦哪,你这些年在台北待了那么久,难道就没遇上个中意的女孩?”

    忙著挟菜给儿子,淑勤旁敲侧击著搜集资料。

    “扼……因为工作的关系……”想到自己已经被公司裹其他的同事戏封为7—eleven,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待命,直可媲美标榜全年无休的便利商店了。

    即便是如此辛苦的随时等著老板的召唤,但明彦却一点儿也不觉得苦,因为跟在干劲十足的成儒身旁,明彦知道自己所学到的是别人辛苦了大半辈子也未必能得到的。

    那就是经验与心得,但成儒这个商场超级偶像,在感情方面,却是低能得不比明彦高明多少。冷眼旁观他受史昭晴的恣意宰割;又被那些烟花界的莺莺燕燕封为台北第一大笨蛋,明彦是打死也不敢向他看齐,更遑论学习了。

    等了半天都没听到明彦的答案,淑勤唤回心事重重的明彦。“明彦,当初你执意要留在台北工作,我跟你爸爸心想,也好,到台北或许你会比较容易找到结婚对象,因为家裹是养猪跟养鸡的,这年头的女孩子谁愿意嫁到我们这种人家,但是你好歹也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