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很多人才找到你家的这个农场。明彦,你变了好多,变强壮也变黑了。”爱怜地摸摸明彦的脸,苏迪忘情地边吻他边哭叫。
“嗯,你也变了很多啊。”捧著苏迪的脸庞,明彦仔细地打量著苏迪不施脂粉的容颜。没有了五颜六色的胭脂花粉,清净白哲的苏迪,看起来犹如年少的二八佳人。
“明彦,我听说了你们家的困境,所以找把钱都带来了。我的会计师说,只要你及时把钱还给银行,或许还有取消拍卖的机会。要不然,我们可以在拍卖会上把农场再买回来啊!”将小竹柳篮倒过来,一叠叠崭新的钞票,立即成群结队地滚落“我们?”捡起那些钱,胡乱地塞回苏迪的小篮子裹,明彦无法控制心里逐渐蔓延的沮丧和愤怒。
“是啊,我看过了。土地跟房舍资产值约两亿五千万,而设定的抵押款还有五千多万没还清,总共需要一亿五千万。这裹我带来了两千万。”期望明彦会因为自己所设想的计画而开心,苏迪像个考了一百分回家,等著看考卷的爸妈赞赏的小孩般充满志得意满的心情。
但是明彦并未表现苏迪预期的反应,相反的,他蹙紧了眉头,背向苏迪仰望著天空。“苏迪,把钱拿回去!”
“嘎,为什么?”撩起长长的裙,苏迪疑惑地跑到明彦面前问道。
“不为什么,这是我的责任。你不需要为我担心,苏迪,我送你到车站去吧!”拍拍自己手掌上的泥沙,明彦面无表情,苏迪伸出手。
“为什么?明彦,我……你遇到困难,我想要帮助你。明彦,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想用你的钱。”
向天际翻了翻白眼,苏迪将裙摆在腿肚间打了个结,双手搭在明彦胸口。“明彦,我爱你。”
“我也爱你。”紧紧地搂住苏迪,明彦贪婪地吸著她身上常有的柑橘清香,而苏迪也主动地回吻著他。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拒绝我呢?这些钱我目前并没有用到……”强调地将钱全推列明彦怀裹,苏迪试图再次地说服他。“可以把农场跟房子都买回来!”
“不,即使是买到手,那也是你买的农场跟房子,是属于你,而不是我的!我们全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农场跟房子都被别人买走了,我们也会坦然以对。你看到这块沙地了吗?”明彦说著,指向那幢刚盖好的农舍。
“这将会是我们的新家,我要凭这块地站起来。所以苏迪,把你的钱带回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明彦!”被明彦拉著往大门口走,苏迪徒劳无功地想停下来跟他理论。铁心肠的明彦根本不理她,迳自将她推上老旧的吉普车,闷不吭声地开著车。
虽然苏迪一再尝试,但明彦只是用他长满老茧的手摸摸苏迪的手背,眼神中装满了难言的悲哀。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苏迪,你天生就是闪亮的明星,应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拥著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苏迪朝售票窗口走,明彦可以从四周人们诧异的眼神中,轻易地察觉出彼此是如何的不协调。
将手放在明彦手背上阻止他买票的动作,苏迪脸上带著诡异的笑容面对他。
“明彦,我不要回台北,我要待在你身边。再说我的行李都还在你家的客厅,你叫我怎么回去呢?”
“我会帮你寄回台北的。”明彦说著,又将钞票递给售票窗口的售票员,但在他开口说出目的地之前,苏迪已经将钞票抽回来,硬塞回他的口袋裹了。
“明彦,如果你硬要把我赶回台北,我会在火车停的第一站就下车,然后回到你的身边来的。我不想回台北去过那种孤零零的生活了,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绽放出一抹淡淡的甜笑,苏迪拉著他离开售票窗口。
长长叹了口气地望著苏迪,明彦扬起了眉。“苏迪,农场的生活并不如你所想像的……”你一身华衣芙棠,翩翩彩蝶般飘逸的美丽,在这个充满汗酸臭味的地方,是如何的突兀啊!明彦越想越觉得难过。
坐在吉普车上,苏迪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拍拍明彦的脸。“明彦,我继父的家也是开牧场的,我从小就跟印第安人到处游荡,我会刷马毛、赶牛群、叉干草,我还会粉刷谷仓。明彦,不要赶我走好吗?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被她充满感情的声音所感动,明彦露出了勉强的笑容,他重重地呼出口气。
“我也想跟你守著彼此过日子,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苏迪微偏著头地望著他。
“因为现在我最重要的就是把家稳下来,而这可能会需要一段不算短的时间。”
“你爱我?”苏迪整个人都要赖到他身上问道。
“嗯。”宠爱地摸摸苏迪的头,明彦给她个热吻。
“你想跟我厮守一辈子?”
“嗯,我想得都心痛了,但是现在不行……”
仿佛很满意自己所听到的答案,苏迪搂住明彦的头,缠绵至极地给了他一个长得车旁不时传来口哨的吻。
放开明彦,苏迪气喘呼呼地和明彦相视而笑。
“好吧,我们今天晚上就不要再讨论这些讨厌的事了。明彦,你以前告诉我要带我去看星星、捉萤火虫的!”
感染到她的好兴致,明彦也微微一笑地摊摊手。
“行,随便你。你想到哪裹去,尽管说吧!”
“真的?那我想……”苏迪慧黠的眸子转了转。
于是乎,明彦笑著拎了盒寿司和手卷,牵著抱著矿泉水和苹果的苏迪,笑语不断的走在晚风徐徐的农场旁便道上。
%%扔头靠在明彦怀裹,苏迪闭上眼睛,任明彦将卷著紫菜的轮状寿司,一片片地喂著她吃。
“哇,真是好满足喔!”喝口水冲下嘴裹的食物,苏迪转头在明彦的唇上琢了一下。
明彦诧异地将头埋在她颈畔,深黑的夜幕为他们提供了很好的掩护和遮蔽。
“苏迪,有时候你真的很令我惊讶。”
“喔?你是指哪一部分呢?”
“我常常在想像你这样的女人,应该是被捧在手心裹疼惜的。你有富裕的家世;蛟好的面貌:魔鬼般吸引人的身材。陪伴在你身旁的人应该是那种衣冠楚楚的绅仕,或是王公贵族,而你却选择了我……”
抬起头看著明彦,苏迪却抿著唇笑笑。“明彦,你认为什么样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幸福呢?”
“嗯,我想必要给自己所爱的人幸福,那么我的生活才会有幸福的感觉可言。”想了几分钟明彦认真地说。
“是吗?明彦,我现在就已经很幸福了。不要把我想成是多复杂的人,其实我别无所求,我只要你。”
明彦闻言搂紧了她。苏迪,就算你是这样满足于小小的感动,但是我又怎可能任你跟著我吃苦,担忧于现实的压力?
轻轻地为苏迪按摩她僵硬的肩膀,明彦朝夜空呼出口气。天,即使只是这样碰触她,都令我的心悸动得不能自已。见不到她的日子,我以为我可以夜夜枕著她的照片,时时将对她的思念藏在心中,就可以这样的度过我一生。
但是所有的思慕却在这一刻全都决堤了,她就像我呼吸的空气般地充斥在我的周遭,如蜜似胶,令我的心思一分一秒都离不了她。
我爱她、我想要她。这个念头狠狠地敲击著明彦的心,但他却又不能放任自己那如洪水漫流的思绪继续翻腾,因为连眼前这片产业都已保住不了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跟她谈论在他梦裹幻想了千百遍的未来。
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沉默,苏迪转身和他面对面,静静地依偎在他怀裹,享受这难得的静寂。
总算有了回家的感觉,苏迪将脸在他胸膛上磨著告诉自己。自小离开这片土地,到一个对她的喜怒哀乐无动于衷的国度。即使是她早已洋化的外表,或是一口
流利的英文,但在那些异族人所组成的社会里,她仍然像只迷途的小舟,在每个陌生的漩涡中打转,疲累不堪,却找不到可以停靠的港湾。
而明彦,这个当初被哥哥硬派来打发她的人,温柔又体贴的愣小子,竟然在不知不觉日积月累的相处中,牢牢地抓住了她的心。
夜更加地轻柔了,斜躺在干草堆上,他们沉静无语地仰望天幕上的点点星斗。
在远处传来悠扬的色士风,流畅的音符,像在天鹅绒上倾倒的蜜般,缓缓地涂满了整个空间,还一点的池塘畔,蛙群正此起彼落的卖力鼓动他们的小肚腩,呱呱啦地唱著求偶之歌。
气氛在不知不觉问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在色士风奏著的secondtime优美乐音中,明彦带著些微感伤地托起苏迪的脸,依稀掩映的光线下,幢幢黑影斑驳地投射在她娟秀的面庞上,令他情不自禁地轻轻以唇拂过她微启的樱唇。
闭上眼睛,任那种微刺带麻的感觉传遍自己的神经末梢,苏迪忘情地将手伸进明彦的胸口,由指尖去感受他那强而雄浑的心跳。这么柔软的皮肤,覆盖著他坚挺的肌肉,充满了力量的美丽,令她忍不住想要碰触到更多的他。
天与地瞬间都自眼前逸去,萨克斯风换成柔美的留音,这是那首挺流行的古典音乐了。仿佛没有止境似的,曲子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干草堆上的两个人似两团正迸裂出光热的火球,又似两颗流星似的相互追逐。
捧起苏迪的脸,望进她那清澈的眸子里,明彦深深的吸口气,徒劳无功地想要平静自己高涨的情欲,但他心知肚明苏迪的气息,她的清脆娇笑,还有她身轻如无的躯体,已没天没地地侵人自己所有的感官,是怎么也忘不了的。
“苏迪,我们不能再继续玩火了,我担心会失去控制。”沉吟了许久,明彦将苏迪架离自己约一臂的距离,盯著她因亲吻而肿胀的双唇,含糊不清地说道。
“什么会失去控制?”眉眼议处皆风情,苏迪朝他抚媚地一笑,打破明彦为彼此空出的距离,像只佣懒的小猫似地蜕缩回他怀裹。
“我……我们,你跟……我。”抱著柔若无骨的她,明彦意乱情迷得口齿不清。天可怜见,我若不尽早放开她,迟早会出事……但,这在梦境裹出现千百万次的幻想,而今却如此完整的呈现在眼前,怎么也想不到这感觉竟是如此的甘美。我“明彦,我从满十五岁起,我就告诉我自己,今生我只为一个男人等待。我不确定他是什么样的人或是什么国籍种族的一个人,我只知道当上帝为我检选出来,安排他到我面前时,我必然明了。明彦,我很高兴是你,因为你,让我感到我的等待是值得的。”勾著明彦的颈子,苏迪轻柔似羽的声音如暗夜中浮动的花香,给彼此制造出一个更亲密的情境。
虽然明白她话裹的涵意,但明彦还是筹躇不前地任那种催人疼痛的欲念,如海浪般一波波地涌向自己,将他推向渴望的悬崖。
“苏迪,我不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你还不……而且你还可能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明彦的话还没说完,即被苏迪的吻所打断,她根本不理会明彦所试著传达出来的意思。
“明彦,你”现在“爱不爱我?”她眼眸深处闪动著一簇簇的火花,仰著头像个企求答案般的圣徒。
“我爱你,苏迪,无论过去、现在、将来我都爱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已经变成我生命裹的大部分了,如果把我生命中属于你的部分抽离,我想也剩不了什么东西了。”拥著苏迪,明彦狠狠地吻著她的唇,似乎是想要将满腔的爱意,都藉由那个吻传给她似的。
“明彦,我好爱你喔。我只要活在这一刻,只要活在现在,现在快乐就是快乐。我不要像别人,为了要有未来的快乐,而在现在受苦。对我而言,那太不切实际了。生命的历程从来不停止,未来太虚渺了,而过去的快乐却是我记忆裹永远不会磨灭的印记。明彦,没有什么是会失去控制的,只要我们诚实面对自己,所有的故事都会有它正面的意义。”苏迪的眼神里,装满了柔情地望著他道。
“苏迪,你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吗?我不要你有懊悔的心……”将下颚搁在她头顶,明彦眼角微湿地看著夜风拂过柳树梢,灯蛾撞向孤寂的路灯。
究竟我何德何能,上天会将这个织细柔美的女人送给了我。现在的我,随时要面临一无所有的困境,而甜美的苏迪,却还愿意将她自己交给我,对这样丰盛而无保留的爱,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明彦,我曾看过一段话,是个叫亚里斯多芬尼所说的,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觉得他的话很切合我的想法。他说:”我们每个人分开的时候,只有一面,就像一条比目鱼,是一个等于盖了一半契约的人,他一直在寻找另一半。当其中之一碰到另一半;真正的另一半时,不论他原先是哪一种的爱人,这些人共度一生,但他们却不能解释自己期待由对方处获得什么……合而为一是最古老的欲望。“明彦,我希望我是你的另一半;希望自己是你另一半的契约。我……我希望藉由和你合而为一,使我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一口气将心里的话全都倾吐了出来,苏迪涨红了脸,将明彦的手放在自己腮帮子细细地揉擦,她志忑不安地看著明彦的反应。
就像无数的烟火在头顶上爆裂般的令他意乱情迷,明彦抱住苏迪滚向干草堆深处,四片炽热的唇找到对方后,就再也不愿分开。温暖而带著南台湾阳光香味的干草,在他们四周筑起了爱巢。
沿著苏迪裸露的身躯,明彦盖下了连绵的爱的印记。在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的绚烂地带,他们忘却了世间所有的名利和现实的压力。他们只想为对方将自己燃尽,绽放出最美丽的一刻。
远远的笛声响彻云宵,在被他们因激丨情而弄乱的干草堆和栅栏内睁著大眼,缓缓嚼食草料的牛群注视下,明彦引领苏迪,共奏出最古老的欢乐之歌。
第八章
清晨的鸡啼又唤醒了明亮的一天,揉揉眼睛,明彦趴在干草堆上,认真地端详著熟睡中的苏迪。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窝形成两道阴影,即使在睡梦里,她仍然美得惊人!
将衣服盖在苏迪微露的香肩,晨光中她的肌府仿佛象牙般细腻洁净,他在苏迪唇上轻轻一吻,背对著她沉思。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负起责任。农场没有了,可以再从头做起!钱失去了,可以再赚回来。但若失去了苏迪,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从悦耳的鸟鸣声和遥远地方传来的狗狂吠声中醒过来,闻著芳香熟悉的干草味,仰望天上那颗圆圆亮亮的大火球,有那么一瞬闲,苏迪还错以为自己是在美国的老家呢!伸展著四肢,她在见到坐在前面发呆的明彦时,才忆起了自己何在。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些激丨情时刻随手乱扔的衣物捡拾收集,再火速穿上身,苏迪由后头往前抱住了明彦的背,将头搁在他肩头。
“明彦,你为什么没有叫我?”撒娇地吻著她的耳垂,苏迪像个孩子似的搔著明彦的胳肢窝。
“我看你睡得很熟,心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将被苏迪分散了的心情再拉向来,明彦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迎著和风,轻轻地抚著她。“苏迪,有些事我们必须要好好的谈一谈。”
“谈什么呢?”鼻子在明彦布满胡须的下巴轻磨著,苏迪愉快地迎向他突然严肃了起来的表情。“明彦,你不要这么严肃嘛!”
“苏迪,我向老天爷发誓,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未来,即使再怎么艰困的生活,我宁可苦自己,也会将你保护得无微不至的。”
“明彦,我有钱啊,我们可以不要过苦日子。”
“不,苏迪,这是我身为男人的担当。”
“可是,钱赚了就是要用的啊!”
“不行,苏迪,从今天起你所穿的一丝一缕,吃的一粥一饭都必须是我付钱的。听清楚了吗?”
“为什么?”苏迪不以为然地大叫。
“因为你是我的女人,我要我的女人在我的照顾下快快乐乐的过日子,明白了没有?”捧起苏迪的脸蛋,明彦一字一句慢慢的说给她听。
微偏著头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璞她笑了起来,在明彦诧异的目光里,她娇喷地靠回明彦。
“唔,你的女人,我喜欢这样的说法。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只好照做啰。但是,这样也不对啊,我那些钱又该怎么办?”她稍微离开明彦一臂之遥自言自语。
看到她那么苦恼的模样,明彦温柔地将她纳入怀抱襄。“很简单啊,你的钱还是你的,随便你要怎么处置都行。只是,在我的世界里,千千万万不要把你的钱跟我的生意有任何牵扯,懂吗?”
“明彦,你好小气嗅,竟然跟我分彼此分得这样清楚。其实,如果这些钱可以帮你度过难关,我根本不在乎……”苏迪嘟嚷地抱怨著。
“但是我在乎。小气也罢,大男人主义也好,总之,我不要你的钱,懂了吗?”坚持看到苏迪顺驯地点点头,明彦才拉著她起身。“工人们大概都要出来工作了,我带你到木屋去,这裹太阳很厉害,当心把你冲昏了。”
无言地任明彦牵著她朝那原木搭建成的木屋走去,苏迪心里洋溢著玟瑰色的泡沫。我的女人!明彦是这样说的,这是不是就表示我终于可以停止漂泊的日子,好好地定下来跟明彦相守到白头?
砖过头去看著颓坦的干草堆,想起昨夜初尝云雨的甜蜜,苏迪忍不住羞红了脸。真是大胆!她如此地告诉自己,以前年少时,曾跟著印第安小孩一起偷偷潜到马槽后,看著妖艳冶丽的吉普赛女郎和牧场裹公认的情圣牛仔调情,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也有这么放荡的一天。
抬起头,她接触到目不转睛地望著自己的明彦,看他的样子,似乎也跟自己一样回想到梦幻般的昨夜,她更是赦然地即刻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窘状。
没有说什么,明彦只是摸摸头,揽著她的肩朝木屋而去。沉浸在愉悦心情裹的苏迪,根本就忘了某件事,但是,现实并未放过他们……
看著一波波的参观人潮来来往往,明彦的心不由得纠得更紧。在他身旁的苏迪像是察觉到他的低落情绪,伸手搂住他的腰,朝他灿然一笑。
“明彦,不会有问题的,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陪你。”眼尾瞄到个熟悉的身影,苏迪不动声色地朝他挥挥手,示意那人不要过来。
炽热的晴空没有一丝云彩,直射的阳光使南台海更是笼罩在热盆般的天际下。
眼看拍卖的日子越来越近,三番两次上银行磋商,希望能请银行再宽限时日的希望落空之后,明彦便死心地等著拍卖日这天的到来。
天晓得是哪个无聊人士的提议,要求他们这些可能的买主能在拍卖日前,有到农场参观的机会。所以,明彦还得强打起精神,权充接待员般地送往迎来。
为了可能在买主得标后,即要他们搬家,所以明彦一家人和现在暂居在他家中那幢仿欧洲城堡式建筑的主屋裹的苏迪,早早便已在工人们的协助之下,将大部分的家具细软全都搬迁到沙地旁的小木屋中。
不像主屋有宽阔的八、九个房间;小木屋中只有寥寥三、四个小小的隔间。虽然小木屋已经被打扫得很干净,但略嫌狭窄的陌生感,仍令自出生即大大方方占据了主屋最大房间的明哲,好好地抱怨了几回。
对一肩扛起全家生计重搪的明彦而言,生活即是在农会辅导班和农场之间穿梭。婉宜在银行工作,但对家裹的困境也便不上多少力;更甚而的是,总有些人会在有意无意的放话挪揄,热讽冷嘲言及,唯恐身为柜台人员的婉宜可能会动手脚亏空帐目,挪用公款。
在婉宜闷闷不乐她哭回家那一刻起,明彦下定决心,决不让家人因为金钱而受到任何欺凌。
拿起棒球帽抹去额头上那连串的汗珠,明彦的眼睛在见到那对熟悉的身影时愣了一下—是史昭晴父女。
他们在这裹干什么?皱起眉头,明彦面无表情看著不怀好意的史家父女,故做优雅地到眼前。
“哟,瞧瞧这位是谁呀?可不就是堂堂海顿企业的总经理特别助理吗?想不到会沦落到乡下来养牛养鸡。”撩高身上全套纯白丝质洋装,史昭晴唆声唆气地挪挪头上有一大串水果饰物的可笑白色宽边大草帽。
“那又关你什么事,你该不会是来参观农场的吧?”不待明彦有所反应,苏迪已然一个箭步地挡在他面前,双手插在腰际,瞪著史昭晴那张涂得如日本艺妓的白墙脸。
“没错,我就是来参观的。银行的人说我们可以先来看看,再决定要不要投标。”细跟高跟鞋因为踩到颗小石子而不稳地晃了晃,史昭晴为求平衡而往后运返几步,很不巧地踩到堆狗屎,这使得她惊叫连连。
“我的鞋可是义大利进口的!这……这……脏死啦!”看到明彦眼裹掩不住的笑意,史昭晴狠狠地在地上磨著鞋底。“哼,等我标下了这座农场,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该死的鸡牛狗全部送走,改建成摩天大楼。”
忿忿不乎地嘀咕著,史昭晴一拐一拐地往井边的汲水马达走去。而此时,她那向来号称是教授级的奸滑老爸,抚抚唇上的小胡子凑向明彦和苏迪。
“小伙子,我看你还是去打个电话给我那个顽固的女婿吧!我知道他有心要帮你们,但是最近他推出了太多的工地,资金都被保留款给压住了。这样吧,你只要说服他,把公司的百分之十股份让给我,我愿意借钱给你纾困。如何?我只收你比外面高一倍的利息就好。”
望著他那恬不知耻的德行,明彦得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忍住街上前去揍他几拳的欲望。
“不用了。我宁可农场让识货的人标走,请你不必白费心机,丁归丁,卯归卯。这是我家的家务事,跟老总没有关系。”明彦冷冷地说完,牵著苏迪就要离开这个表面上人模人样,事实上一肚子窝齰念头的老头子。
眼神在明彦握得死紧的拳头上转转,史武雄又提高了音量。“你这又是何必呢?跟我合作对你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你想想,你可以保住农场,等我拿到海顿的经营权时,我们可以再合作开发这片地,当做像大溪鸿禧别庄一样的高价别墅住宅区……”
愤怒地转过头,明彦没好脸色地盯著他。“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将这座农场拿去摘什么莫名奇妙的别墅。”
狡猾地笑一笑,史武雄向已经洗好鞋的女儿招招手。“等到我标到之时,你也没有权利说什么话了。趁现在我人还在这裹,你再好好的考虑清楚,不过,利息我可要加两倍了!”
“爸,我们再到那边看看吧。哟,这裹到处都是牛粪跟苍蝇,好恶心!”史昭晴厌恶地指指周遭青草堆中脸盆大的牛屎,边用手煽著风叫道。
“唔,也好,我们再多打量打量,顺便把要盖大门的方向找出来,然后……史武雄的话末说完,身旁便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明彦跟苏迪按捺不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太可笑。看到个穿著纯白淑女装束的女人,以很不雅的姿势跌在一泡温热、犹冒著烟的牛粪上。而引起她惊骇莫名尖叫的,则是她一只脚正深入埋进一堆看样子已经是堆了好一阵子的牛粪。
在明彦跟苏迪不停地揩著眼尾泪水之际,咒骂连连的史昭晴在她父亲的扶下,拎著高跟鞋气呼呼的走远。
在明彦的身旁干草堆上坐定,苏迪伸出食指,轻轻地推平明彦眉问的起伏。
“明彦,不值得跟他们那种人生气。”
“我明白,但是只要一想到我爸爸并手抵足所建立起来的农场,极有可能被他们父女标去改建成那种只有少数人可以享用的别墅,我的心情就很难过。”
“明彦,你放心好了,他们绝对标不到!”
“你怎么知道?拍卖是用公开喊价,谁出的价钱高,谁就得标。”眯起眼睛望向一片平坦的农场,明彦心里有股说不出的苦涩正慢慢往上冒。
“嗯,我已经跟上帝打过电话了,它会保佑你,让他们标不到,你就相信我吧!”淘气地皱皱鼻子,苏迪拉著明彦朝飘著炊烟的小木屋走。
爱怜地捏捏她的鼻子,明彦重重地叹了口气。“苏迪,这些日子若没有你在我的身边,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种绷得紧紧的生活。”
“知道我的重要了吧!快回家吃晚饭了,我看到伯母已经在朝我们招手啦。”
拉著明彦往小木屋前挥著手的妇人跑去,苏迪两条长辫子尾端的红蝴蝶结,像翩翩飞舞的红靖艇,沿著她们所跑过的路径,洒落一地笑语。
而在经过某个人时,在明彦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苏迪朝他比了个手势,在那个人愕然点头的同时,绽放出灿炽笑脸的苏迪,早已跟情郎跑远了。
拍卖会的主持台就在农场门口,简单搭架起来的平台上,凌乱地摆张桌子,桌面上有根不小的木槌,有银行方面的人,还有诸如会计师、核数员、律师等的人,正聚在平台上三三两两商讨著拍卖事宜。
平台下则有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人们,正三五成群地讨论著农场的设备、地坪,还有最新的政坛动态。
跟随在失眠整夜的明彦身畔,苏迪缓缓地扫视了全场一周,在跟某对眼睛接了几秒钟后,她移开视线,但唇角漾起了甜蜜的笑意。
挽著明彦僵硬的肩膀,苏迪徒劳无功的想劝明彦离开,但他却总是坚决地摇头。
“不,苏迪,我还承受得住,无论如何我都必须面对现实。我们过去吧!”
拍卖会终于开始了,首先,银行派来的人先宣读这片资产的现今市价及贷款负债情形,然后会计师签名,最后是律师签名。那名大嗓门的主持人立即做了个手势,现场原本闹烘烘的翁翁声,马上静了下来。
在宣布了底价之后,主持人环顾在场所有的人。“各位,这座农场坐落的位置,恰好是将来规画中第二高速公路会经过的地区,而在后面的那片丘陵地,则已经被划为都市计画用地,所以这片地可以说是潜力无穷。相信大家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来的,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我们的竞标。”
在主持人一声令下之后,现场黑压压的人立刻如沸腾了般,争先恐后地推拥著举手,一再地递增著标金的金额。
坐在高高温香的干草堆上,明彦抱紧了专心注视著那群人的苏迪。她白而柔弱的苍白皮肤,已经在长时问的日晒下,变成健康的小麦色,在她微翘的睫毛下端细腻的颊上,亦出现了几颗俏皮的雀斑。
就是这样了,使她彻底地明白我的经济状况,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明了嫁给我之后,会遇到些什么样的情况——没有锦金玉食,奢华傲人的生活——只有粗茶淡饭,平淡平凡而已。
最近常常在思考著两人的关系,或许是一切来得太快太好,使他有些措手不及,令他惊惶得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浮浮的感觉,总要救他三更半夜爬起来,著迷似地痴痴盯著身旁沉睡中的苏迪傻笑。
苏迪整个人紧张得僵硬如石块,在一声比过一声更高价的喊价声中,她所注意的那个人不时回过头,往她这头疑惑地挥动手指。
急得直想咬人的苏迪一面默不作声地扬扬眉,一面狠狠地啃著自己的大拇指,真巴不得自己冲过去喊价。
天气越来越热,牧场新铺的柏油路吸收著热量,再朝旁观的这群人散发出来。
场上竞价的喊叫声却仍然热烈得如火如荼,将明哲送过来的柠檬冰茶塞进明彦怀里,苏迪将头上戴著的棒球帽拿下来聊胜于无地煽著风,边朝干草堆另一边走去。
“苏迪,你要上哪儿去?”明彦灌下一大杯冰茶,讶异地喊著那个越来越令他牵肠挂肚的小女人。
“我想去洗把脸,马上回来!”心不在焉对明彦摆摆手,苏迪朝那个人做了个旁人几乎察觉不到的手势,随即钻进干草堆后头浓密的树林间。
“苏迪,我不太赞成你买下这座农场,因为你根本就是门外汉,况且你的事业这么多又忙碌……”那个挂著墨镜的帅哥除下眼镜,露出他冷峻的笑容,不表赞同地摇摇头。
“唉,杜平杜平,我才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一窍不通,我非买下这座农场不可,你就帮我喊价嘛。”烦躁地走来走去,苏迪不停地左顾右盼,嘟起嘴说道。
杜平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对眼前这个沉浸在爱河中的小女孩而言,任何事只要跟她的情郎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关连,旁边的人想都别想能扭转得了她的决定。
身为香港演艺圈及苏迪的经理人,为了帮她投标农场一事,不惜放下香港的工作,远赴台湾。
平心而论,以苏迪目前的资产而言,要买下十座八座农场根本没有问题,但她对农牧事业,别说一窍不通,大概连葱蒜都挺难分辨得出来。
所以,对于投标购农场这件事,他持反对的态度。但在苏迪再三央求之下,他只有勉为其难地出马。当时他心想,这小妮子大概是想念起她家在蒙大拿的广阔牧场,所以想弄个农场玩玩。但查理却告诉他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是这个小妮子要为她的情郎解围。
虽然觉得不妥,但杜平也不打算袖手旁观,他很明白自己如果不答应替她办这件事,她必定会去找别人,与其在那里提心吊脍,还不如自己亲自走一边。
“现在价钱已经飙成天价了,你还要标?”远远地传来阵阵木槌和主持人的喊标时,杜平好奇地询问她。
“嗯,我一定要得到这座农场。杜平,我有多少能耐,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再加码上去,我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