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上午,我都沉浸在美梦的回味中,这次体验让我在激动之余,对精神体有了新的认识。(.)在哲学概念中,与物质相对,我们把它叫做意识。唯物论认为物质决定意识,而在我的梦境世界里,除却随心所欲的生灭支配,那真实的感受和清晰的互动性,无不令我心悸。我的意识可以通过梦境对他人施加实质性影响,譬如我给陆晗带来的快感,尽管我没有真的去接触她的身体,但这种影响却通过她的**反应表现出来。再如此前我曾多次对二琳进行梦中辅导,都取得了惊人的效果。我甚至有些迷惑,既然御幻之眼能够将现实世界的物质虚化,那么这个世界还是真实的么?抑或是另一个梦境?
时近中午,我给徐清泠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吃饭。今天她是夜班,正好白天有空。我知道徐清泠喜欢吃匹萨、喝拿铁,所以在市里的一家咖啡厅订了个小间,幽雅清静,很适合两个人聊天叙旧。上学的时候手头紧,从未请人吃过西餐,约女生到这种地方来,我还是头一次。
除掉白大褂,一身中性装束的徐清泠简直像换了个人,或者说恢复了本来面貌。在穿着打扮方面,她比姐姐可差远了,这是天性决定的,尽管已经参加工作,仍然未脱学生气。
“我还以为毕业后,你能变得淑女一些……”一见面我就开始逗她。
“淑女?这个词离我很遥远。”她并不生气,双手交叉扣于脑后,懒洋洋地靠在椅子背上。“不过你好像比以前变帅了!”
“谢谢!你这一夸,今儿中午我能多吃一张饼!”
徐清泠闻言起身,隔着餐桌把脸靠近我,带着坏笑娇滴滴地说:“真的么?那你看上去比以前更聪明、更稳重、更成熟、更有魅力了呢!”
“你想撑死我是不是!”我瞪起眼睛。
“嘻嘻!撑死你活该!谁让你薄情寡义,后来都不找我!”
“是你姐甩的我好不好!我可干不出死皮赖脸的事儿!”
提到姐姐,徐清泠脸色白了一下,但立刻恢复,不满地说:“你心里只有我姐!你从来没把我当哥们儿吧!”
“这个确实怪我,但你得理解,你说我追求姐姐不成,立马又没心没肺地缠着妹妹,那不成花心大萝卜了么!毕竟失恋是件痛苦的事情,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自我调整才行,我没去喝药卧轨寻短见已经算不错了!”
我这段半开玩笑的话却让对面的女孩低下头去,脸上露出难过之色。难道我说错了么?
“那你还怪我姐么?”她的声音微弱而消沉。
我摇摇头,觉察出她有点儿不对劲儿,便试探着问:“泠泠,你怎么了?你好像……不开心?”
她神情黯然地说:“我姐病了。”
从她的语气我感到事情不妙:“怎么回事?她得了什么病?严重吗?”
徐清泠抿了抿嘴,幽幽道出事情的原委。
大四的时候,徐静婷结识了省政府某厅长的儿子,叫万辉,在另一所高校也读大四,典型的官二代加高富帅,很有势力,人称“辉哥”。当然一开始徐静婷并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只知道他家庭条件很好,人又有绅士风度,言谈举止不俗,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他虏获徐静婷芳心的手段是英雄救美。
那是个周日的中午,姐妹俩上街购物回来,在一个小餐馆儿里吃中饭,不料遭到几个小流氓的调戏,关键时刻万辉和他的两个朋友出手相助,将几个小流氓打跑。万辉的高明之处是懂得以退为进,那一次他甚至不等道谢、没留姓名就走了,给人留下一个做好事不求回报的良好印象。这反而在徐静婷的心中深深地埋下了一颗缘分的种子,让她时不时地想起他,并且更加对身边的追求者们不屑一顾。就连徐清泠也不止一次地感慨,找男人就得找那样的,要是能再见他一面多好!
半个月以后,校内体育馆举行全省高校篮球联赛,万辉的身影出现在篮球场上。那一战,万辉所在学校的代表队大获全胜,他本人也出尽了风头。徐静婷本来对篮球不感兴趣,那天被寝室里的姐妹们硬拉着去看比赛,结果一眼就认出了万辉,自不免精神紧张,脸红耳热,浮想联翩,胸中小鹿突突乱撞。
比赛结束后,徐静婷在过道处停留,想亲口向万辉道声谢,没想到万辉老远地看见她,径直向她跑来,温暖的笑容瞬间将她融化:“又见面了,真巧!原来你在这所学校?”
“嗯。”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让徐静婷忘记了初衷,竟连一个“谢”字也没说出口。
同寝室的姐妹在一旁推波助澜:“帅哥!眼光不错啊!这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留个联系方式呗!”
看似无奈的情况下,两个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从此来往渐频,走到了一起。令徐静婷欣赏的是,万辉穿着讲究,懂得情趣,家境殷实却从来不故意炫富,也从不鄙视穷人,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对她更是体贴入微。她感觉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白马王子。但交往不到一个月,万辉就用各种方式暗示想与她发生那种关系。徐静婷的思想其实比较传统,她觉得交往时间太短,彼此了解还不够,总是委婉地拒绝。万辉虽不强迫,但也表现出遗憾。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吃完火锅从饭店出来,万辉说手机忘在雅间了,返回去取。徐静婷一个人站在饭店门口,突然一辆面包车停在她身前,下来两个男的二话不说就把她往车上拽,她哪有力气抗拒啊,就这么被绑架了。在车上,她手脚被缚,嘴上粘着胶带,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任凭眼泪流个不停。车行途中,司机和那两个恶徒满口污言秽语,商量出n种方法来招待这个小美人儿,让徐静婷更感到生不如死。最后车开到近郊一处大桥边停下,三个人把徐静婷拽到桥下,开始动手动脚意图强暴。徐静婷几近绝望,已经放弃反抗了。又是关键时刻,万辉领着两个便衣警察赶到,将三个犯罪嫌疑人当场制服,戴上手铐押走了。获救的徐静婷扑到万辉怀里放声大哭,这次事件让她觉得万辉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于是自然而然地解除了最后的贞洁防线。当晚,徐静婷主动把她保留了21年的完璧无瑕的身子交给了万辉。万辉如愿以偿,信誓旦旦,说要照顾她一辈子。
这位官二代自然不会满足于这一次,利用徐静婷对他的感激之情,他多次带她参加各种交际场合,每次应酬之后都去开房。然而随着交往的深入,徐静婷渐渐发现,与这位公子哥有瓜葛的女生不止一个,甚至还有社会上来路不正的女性。万辉的本性也逐渐暴露出来,把一个嚣张、风流、残忍的陌生形象展现在徐静婷面前。当徐静婷表现出反感时,他就会重提救她的事,让她明白,她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直到有一天,万辉带着她与一群狐朋狗友喝酒,为了避免醉酒难受,她假装喝多了,坐在雅间内侧的沙发上佯装睡去。然后她听到了几乎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的事情!
酒桌上有人问起万辉怎么泡到这么正点的妞儿,万辉得意之下忘乎所以,道出隐情:原来餐馆儿拔刀相助、让同寝室姐妹拉徐静婷看比赛、带着警察桥下救人都是他一手策划的,餐馆的小流氓、面包车上的色魔、还有那两名假警察都是他安排的,而与徐静婷同寝室的每个女生也都收到了他的一条金手链。万辉甚至绘声绘色地描述他们第一次上床的细节。“原来我要上她她不干,跟哥装清纯,哥就让她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有多黑暗,嘿,然后她就哭着求我上了她!哈哈哈哈哈,还是个处儿呢!……”接下来的讲述更加不堪入耳,却博得满堂喝彩,那些捧臭脚的家伙丑态百出,大赞辉哥有手段,都要跟他好好学。而此刻沙发上的徐静婷早已心如刀绞、痛断肝肠……当晚在宾馆的房间里,徐静婷向万辉提出分手,她说她什么都听到了。万辉借着酒劲,恶狠狠地说:“小宝贝,你想清楚了,你可以跟我分手,但是下次你再被人绑到大桥底下,我可能就不会去救你喽!”那一夜,徐静婷第一次体验到什么是强奸。她问过万辉,怎样才肯放过她。万辉捏着她的下巴说,等我把你玩够了的时候。
这些事情徐静婷一直瞒着妹妹,但日渐消瘦的形貌变化瞒不过泠泠的眼睛。禁不住泠泠的追问,她向妹妹述说了实情。泠泠悲愤交加,要找万辉算账,被姐姐制止。徐静婷说:“他有钱有势,我们惹不起的,等毕业后各奔东西了,他就不会找我了。”她知道万辉的卑劣,她绝不能让妹妹受到伤害。她还让妹妹保密,千万不能告诉父母。就在毕业前的一天,不堪忍受折磨的徐静婷服用了大量安眠药,躺在寝室里准备告别尘世,幸好被人发现得及时,保住了性命。泠泠哭着向赶到医院的父母述说了事情的经过,徐父大怒,从徐静婷手机上查到万辉的号码,将那畜生约出来理论。万辉早有准备,带了许多人。面对徐父的指责,万辉的反应简直禽兽不如,他轻蔑地看着面前的长辈,用嘲讽的口吻说:“我不认识你女儿,我只跟小姐上床,怎么,你女儿是干这行儿的?”
旁边的那些小弟附和着:“没错,我们辉哥从来都是花钱干小姐!”
徐父怒不可遏,上前要跟万辉拼命,却被其他人拦住,一时情急发生了肢体冲突。那帮人很聪明,一味言语相激,推推搡搡却不真打,混乱之中,情绪失控的徐父将一个人头部打伤。其实这些都是万辉设计好了的,连医院的鉴定都做了手脚,最后徐父涉嫌故意伤害被判处拘留6个月。
从那以后,徐静婷就精神失常了。她不认识家人和朋友,生活习惯与从前大相径庭,性格变得敏感异常,行为怪异,还常常出现幻视、幻听、妄想等症状,——医院诊断为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现在她回到辽源市的家中,由妈妈24小时不离视线地看着,每天服用抗精神病药物。
听完徐清泠的讲述,我的一双拳头握得指节格格作响,沉默了半晌,我才声音嘶哑地问道:“你姐现在好些了吗?”
泠泠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睛,摇头道:“姐姐现在很可怜……”
这顿饭我俩谁也没吃进去一口,只好将匹萨和牛排打包。
“我想去看看她。”我不停地在脑海中勾勒着徐静婷憔悴的模样,心头传来阵阵刺痛。
徐清泠同意了。我想她找我的目的除了倾诉,也希望我能过去看一眼吧。大概是出于同乡之情,在徐静婷的众多追求者中,泠泠对我的印象应该是最好的。
从未想过能造访徐静婷的家,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登门。
再见徐静婷,百感交集。尽管样子有了些变化,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表面上看她的状况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她站在客厅里,依然那么漂亮,只是身体清瘦了一些,头发凌乱了一些,随便地穿着一条吊带睡裙,光着脚丫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踩着,见到我进屋,她扬起白皙的脸,天真地冲我咧嘴笑着,——这个表情足以证明她根本认不出我了。
“婷婷,吃药了!”徐母拿着药片和水杯跟在她身后。
“妈,这是我姐的大学同学,来看我姐的!”徐清泠介绍道。
徐母的心全在这不幸的女儿身上,礼节性地朝我颔首示意后,又接着劝徐静婷吃药。而徐静婷却不理母亲,蹦蹦跳跳地向我走来,那印象中优雅端庄的气质荡然无存。她站在我面前,双膝微屈,从下往上歪着头凝视着我的脸,端详了几秒钟,然后退了两步,原地转个圈,让睡裙的下摆飞扬起来,接着恢复原来的姿态,任凭一绺头发遮住右眼,扬着脸痴痴地问:“我漂亮么?”
我点点头:“漂亮。”
她闻言踏近一步,几乎撞到我身上,双手向下撕扯着睡裙的领口,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诡异地笑道:“你想跟我上床!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想跟我上床!来呀,来呀!”
徐母流着泪将徐静婷强行拽回卧室。徐静婷一边挣扎一边喊着:“来呀,来呀!……”
卧室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徐母的惊呼:“婷婷,别,哎呀……快把衣服穿上!”
“来呀,来呀!”徐静婷还在大声叫着。
接着是咚咚的响声,我透视墙壁看到,她浑身上下只穿着小内裤,在床上卖力地蹦着。
“婷婷,婷婷——”
“来呀,来呀!哈哈,来呀!”
曾几何时,徐静婷的**是仅仅出现在毫无凭据的幻想中就能让人兴奋不已的物象;而此时此刻,看到这一幕我只感觉无比心痛,鼻子一酸,泪水不可抑制地模糊了双眼。
“对不起……”徐清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向我致歉。
我说不出话,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徐家。徐清泠把我送出楼宇门,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我转回身来,勉强冲她微笑了一下:“我会再来的。”
徐清泠用力点了点头,那信赖的眼神仿佛把我当成了精神支柱。
我配吗?
走在街上,我拨通了陈近三的手机。接电话的是陈瑜。
“成哥,你终于想起我啦!”陈瑜稚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责备。
“陈瑜妹妹,哥有件事想请教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让你失望了,我没有能力改变精神世界的东西,”顿了一下,她又说,“但我想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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