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请杜先生明示吧,咱们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我不卑不亢地说。(.)
这时候突然一股劲风从我左后方袭来,直奔我的左腿膝弯处,想必是杜老三的手下不满于我的态度,要给我个惩戒。但以我现在的反应能力又怎么会轻易中招呢!我连看都没看,左脚上抬避开攻击,身体向右急转,右肘后摆猛然撞上了那个偷袭未成而导致身体前倾的家伙的大脸。
噗——
鼻血飞溅,那个倒霉蛋闷哼倒地。整个过程仿佛排练过许多遍,短促,精确,干净利落。
等我回身站定,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地望向杜老三,他眼中的惊讶之色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周围那些小混混骤然发动,各挥凶器将我围住,咒骂与叫嚣之声此起彼伏。
“放肆,谁让你们动手了?”杜老三声音不大,却如圣旨般有效。那群手下立刻收敛声息,退回原位,包括地上那位鼻子哗哗流血的。
杜老三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说:“真人不露相啊!我知道你有两下功夫,但在这儿动起手来,你未必能占便宜。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找你是因为你打了我的儿子杜宪超。”
我的脑海中接连闪过同李铭琦一起出现的那几张学生脸,其中一个曾经摔烟头责怪李铭琦泡马子不长眼睛的男生形象逐渐鲜明起来,我的直觉告诉我很可能是这小子,因为他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嚣张气焰很可能出于背后有着足够强大的靠山。
“不管怎么说,我的儿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杜老三的语气开始变得尖锐,“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我敬你是个人物,要么以后跟着我干,我绝不亏待兄弟;要么你自己扎自己一刀,扎什么部位你自己挑,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我微微一笑:“我想您误会了,首先,我绝不是教训您的儿子,恰恰相反,是他想教训我,他帮助李铭琦打我未婚妻的主意,伙同好几个人将我堵在胡同里对我实施攻击,我被迫自卫反击,摔了他几个跟头算作警告,如果他再来招惹我,或者胆敢骚扰我的未婚妻,我的处理方式将不会那么温和;第二,我不可能跟着你干,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有你的势力范围,我有我的社交圈子,而且我向来不喜欢屈居人下;第三,自残的事我不会做,你想怎么解决尽管划出道来,我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加倍奉还!”
这番话显然突破了杜老三的容忍底线,他爆了句粗口,咬牙道:“动手!”
尽管这帮小混混手中都有武器,但懂拳脚的却没有一个,更有不少虚张声势外强中干的,这使我对付起来毫不吃力,甚至根本不需要动用幻术。在御幻之眼的作用下,我的视觉范围几乎涵括了上下四周,每个人的动作轨迹尽在我掌握之中。我单掌切中一个人的手腕,夺下一根高尔夫球棍,然后从容不迫地用以攻防。一时间金器交鸣,惨叫连声,不到五分钟,已有十几个人攥着被我敲伤的手腕或脚踝满地打滚。其他人摄于我的凌厉手段,都拉开了两米左右的距离,挥着武器比比划划,却不敢贸然上前。
突然,一颗燃着的烟头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向我头上飞来。我手中的球棍闪电般挥出,将烟头击飞。
我的整个头部和上半身都被泼上了汽油,一丁点儿火星都将对我构成莫大的威胁,刚才那一番铁器对撞迸射的几点火星已经令我险象环生,幸亏我较好地控制着距离,不然早成大蜡了。(.)我倒不担心火焰能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御幻之眼的虚化防御一旦启动,就相当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呈现出一个烧不死的超人,我的特殊身份将暴露无余,我总不能将这些目击者都灭口吧!
“一群废物!”杜老三走上前来,“都给我滚出去!”
“老大!”一个手拎铁弹簧的家伙诧异地搭腔道。
“都他妈聋了?出去!我跟他单挑!没我的话,谁也不准进来!”
一众手下又愣了两秒,然后象征性地瞪了我几眼,就呼呼啦啦地都出去了。整个仓库里只剩下我和杜老三。
在一些无厘头的喜剧电影里,一般到这个时候,杜老三就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痛哭流涕地跪在我面前,求我给他留点面子,并许给我相当可观的好处,让我假装认输,维护他在手下人心目中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高大形象等等。然而这只是我一闪念的遐想而已。
现实是——杜老三面沉似水,浑身散发出夺人的气势,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猜测着他将带给我怎样的震撼,结果他掏出了一把左轮手枪。我差点儿笑了,如果他打算用这个来对付我的话,还真让我鄙视啊!
出人意料地,他说:“我们来玩一场俄罗斯轮盘赌,赢的走,输的死!”
我手中的球棍铿然落地。
这句话使他给我的印象大为改观,——毕竟他不知道我有着物理攻击免疫的能力,他完全可以不讲规则不顾道义抬手一枪崩了我,但他选择了一种男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这种气魄和做派还真有老大的样子!
他打开手枪的轮盘,在弹槽里压入一颗子弹,左手拨动转轮,接着握枪的右手一甩,轮盘复位,然后调转枪头将枪柄对着我:“道儿是我划下的,谁先开始由你定!”
我的透视能力轻易地帮我做出了正确选择,我接过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空响!虽然明知没有子弹,我的心还是猛地一颤。这种赌法真是人类一项伟大的发明,假如完全听天由命地去赌,则带给人的精神压力绝对是超乎想象的!
杜老三也是面不改色,接过我递还的枪,缓缓抬起,向自己的太阳穴果断地开了一枪,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如果是处在对等的条件下,我自愧不如。
实弹将出现在第四枪,所以第三枪响过,我仍泰然自若地站在杜老三的面前。而危险几率递增和死亡的预感使杜老三不再那么镇定了。他表情凝重地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头,呼吸开始变粗,眼角微微抽搐,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流了下来。但他的表情依然坚毅,眼神忽然变得狠厉,食指一扣,砰——
这是一声实实在在的枪响,如此近的距离,说震耳欲聋一点儿不夸张。
枪口还飘着一缕青烟,杜老三的脑袋完好,被射穿的是仓库的顶棚。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我迅速抓住他持枪的手腕向上抬起,阻止了悲剧的发生。杜老三整个人在这一刻发生了剧变,强壮的身形晃了两晃,浑身脱力了一般,好不容易才坚持着没有倒下,而那只握枪的手正在明显地颤抖着。仓库的大门有些响动,可能外面那些人听到枪响,有些沉不住气,却没人敢进来。
“我欠你一条命。”良久,杜老三才语气低沉地说。
“你已经赢得了我的尊敬。”我由衷地说,“如果你儿子有你一半仗义,你会省不少心。”
“我为犬子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抽时间我让他当面向你赔礼!唉……我也该好好管教管教那个小犊子了!”杜老三接着苦笑道,“你叫成峰吧,难怪你不愿意跟着我干,浅水里怎么养得下龙呢……恕我眼拙了。这是我的名片,只要兄弟看得起哥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话,我杜老三还是有点儿人脉的!”
“多谢!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小弟以后还得靠大哥多照顾!”我接过名片,见杜忠信的名字下,写着什么酒厂厂长的头衔,原来他白道上也有企业。
“成老弟,以后你就是我杜老三的铁哥们儿,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决不饶他!哈哈哈……”
生死交锋过后,便是一笑泯恩仇。
当我们勾肩搭背地走出仓库,那帮小混混已经换了副嘴脸,包括那些被我打伤的,也都开始点头哈腰了,估计有人透过仓库的门缝目睹了我和杜老三赌斗的全过程。
杜老三扯着嗓子喊:“弟兄们,我这位小兄弟成峰,以后就是我杜某人的亲弟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话就是我的话,都记住了么!”
“记住了!”
“成哥!”
“成哥好!”
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在**上也能有一号。这时候已经九点了,我得在二琳下自习前赶到学校门口才行,于是向杜老三说:“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一高接我媳妇儿,大哥,小弟告辞!”
杜老三向小混混里瞟了一眼说:“二毛!你送我成老弟回去!”
那个曾经泼了我一脸汽油的小伙子讪笑着跑过来:“成哥!嘿嘿,之前多有得罪,您多包涵!这边请!”
最后这个叫二毛的用摩托车把我送回县城。途中我已经打电话给刘立涛和田小梦报平安,并约好在校门口见。看到二毛,田小梦一把将他从车上拽下来,然后用一招擒拿锁住了他的手腕,痛得这小子哇哇大叫。
我赶紧解围:“小梦,一场误会,已经解决了,不关他的事!”
“是啊,大姐!轻点儿……要断了,要断了……都是误会,误会呀!”二毛哀求着。
田小梦这才松了手,二毛急忙跨上摩托车,一溜烟儿跑了。
“真的没事么?”田小梦盯着我的脸,那真情流露下的关切目光令我不敢直视。
“没事儿,对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什么人把你劫去的?”
“是杜老三。”我简要叙述了事情的原委和经过,把赌枪的情节做了些微改动,只说杜老三没敢冲自己脑袋放第四枪。
田小梦听完脸都白了:“你真是命大!杜忠信这个人我们有所了解,是本地近两年崛起的**头目,曾因为重伤他人服过刑,现在名下有企业,有网吧,还有几个底商,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案底,刚才听你的描述,好像还挺男人!”
“不接触不知道,这个人很不简单!”我一想起他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开枪的情景,先前的恩怨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只觉得这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第一眼见他时产生的一点狡诈的印象莫非是看走眼了么……
田小梦叹了口气:“好容易请你们吃回烧烤,还让人搅和了。都怪我选的破地方……”
我安慰道:“怎么能怪你呢?是我先被人盯上了,你就是选人民大会堂,他们也照样能找上我!”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就到十点了。我想看看二琳和陆晗上自习的样子,这几乎是我每次来接她们都会做的事,她们所在的楼层、班级、座位我都熟悉得很。
然而远视查看的结果却令我大吃一惊,其他学生都在上自习或者假装上自习,唯独她俩的座位空空如也。这是怎么回事?虽然有陆晗保护,二琳应该不会出什么危险,但像这种双双逃课的现象还是第一次。
“瞅啥呢,数窗户还是数楼层呢?”刘立涛见我向校内灯火通明的教学楼上来回扫视,忍不住过来打趣。
我敷衍性地一笑:“都快十点了,你先送小梦回去吧!”
“那好吧,改天我再补请!”田小梦又转向刘立涛说,“你也回去吧,我不用你送,我都这么大人了,还能丢了么?”
“那可不行,不把你送到家我咋睡觉哇!呃……我的意思是我也不放心呐!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家住哪儿呢!我……我没别的意思啊……”
看刘立涛窘得满脸通红,田小梦扑哧一声笑了:“我住单位宿舍呢,非要送的话,那就走吧!”然后她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刘立涛跟在她后面上了车,两个人在车窗里向我挥手作别。
他们俩走了,我便放开目力,以教学楼为重点展开细致的搜索,没放过任何一间教室。在搜索两轮未果后,我开始扩大范围,向校内的宿舍楼方向看去,并一眼就发现宿舍楼的楼顶上有人影晃动。原来我的注意力一直局限于教学楼的室内,这让我浪费了不少时间。
这个时候学生都集中在教学楼上课,整栋宿舍楼只有几间亮着灯,总体光线很暗,而处于宿舍楼背面楼顶的位置就更不显眼,那里正上演着惊险的一幕:陆晗半蹲在楼顶边缘,左手抓着一根铁栏杆,身体向外倾斜,右手下垂拉着一个女孩的手臂,那女孩悬吊于楼体之外的空中,随时有坠落的可能——正是二琳!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们怎么会到那么高的地方?出了什么事情?
我很快冷静下来,我相信以陆晗的能力完全可以掌控局势,她不会让二琳出事的。我仔细观察,悬在空中的二琳好像丧失了意识,紧闭着双眼,身体完全放松。而陆晗的表情飘忽不定,看向二琳的眼神有些怪异,内心似乎有所挣扎。
下一刻,陆晗突然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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