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拦着赵敏轻飘飘地上了画舫，画舫外壁刻满了山岳图形，看起来磅礴大气，颇为慑人。舱内传来风独孤的声音：“二位请进吧。”
张无忌和赵敏一起走了进去。船舫内面积甚广，除了正舱，还有数间舱房，正舱中除了几张桌椅和些许茶几杯皿外，别无他物。
张无忌颇为讶异道：“风…呃…独孤兄，你这画舫只有你一人，却是要怎样行驶？”风独孤傲然地道：“你既能以内功催动木筏，我以气御船，又有何不可？”张无忌闻言笑道：“你这船宽阔约莫有十数丈，重量远超木筏，这也未免太耗费真气了。”
风独孤眼露笑意地道：“我平日里行驶甚缓，倒也无碍。现在嘛，你急于赶路，想来我倒是可轻松一些了。”张无忌暗叫不妙，道：“独孤兄倒是好打算。”风独孤转头对赵敏肃然道：“张夫人，我和张兄可谓不打不相识，今日一战足畅平生。风某想要把他借来一晚，一论武学，不知意下如何？”
赵敏浅笑道：“无妨，那我就不打扰阁下的论武兴致了。”说完，转身轻轻看了张无忌一眼，慢步走入边上一间舱房中。
张无忌暗自叫苦，面上不动声色地道：“独孤兄武学修为高深，无忌愿一聆妙论。”风独孤挥手一拂，道：“张兄先请坐。”张无忌缓缓落座，道：“独孤兄既要论武，不知从何论起？”
风独孤道：“武学领域包罗万象，想要论遍天下武学，实难也。你我皆通剑法，就以剑学为论，如何。”张无忌道：“剑学亦是广阔，包含剑之起源，剑之铸造，世间名剑，剑之文化等等诸多方面，归根结底，剑法才是根本，你我今朝且就一论天下剑法。”
风独孤颔首道：“好，那我就先开一题。剑之起源古老，太古上古之时的剑法，已远不可考，我们且不谈他。春秋之时有越女剑法，越女阿青仗剑伏两千越甲，张兄以为这门剑法如何。”
张无忌点头道：“越女剑法确实不凡，只可惜杀气不足，再加上越女未得传人，她离世后，越女剑发已成绝响，诚可叹也。春秋之后，传闻始皇帝练有一门御龙剑法，威力无双，始皇帝仗之横行天下，一代名侠荆轲亦败于此剑法，独孤兄认为呢。”
风独孤肃容道：“始皇盖世之雄，可惜御龙剑太过霸道，非是常人所能用得。唔，春秋战国之剑法距今颇远，且大多失传，难以论真章。不如一论近朝之剑法。”
张无忌思索一下，道：“北宋四大名捕冷血，四十九式剑法威悍无匹。”
风独孤摇了摇头道：“这门剑法过于极端，非是大善。北宋王小石，和冷血份数同门，一手销魂剑法时人誉之为三分惊艳，三分潇洒，三分惆怅，一分不可一世，此门剑法让人渴求一见。”
张无忌驳道：“销魂剑法固然了得，但威力尚不足，王小石的最强战力是他的石头。我倒以为，战神关七的破体无形剑气，方是绝世之剑。”
风独孤道：“不然，关七因此剑成疯，不可取。大理段氏有六脉神剑，以指御使剑气，颇为可观。”
张无忌不服地道：“六脉神剑不合剑理，我以为大侠萧秋水的惊天一剑，一招定乾坤，此剑当得绝顶。”
风独孤赞同地道：“这倒不错。只是，今日武林之上乘剑法，张兄以为当作何归属？”
张无忌目中精光一闪，道：“武当太极剑和独孤兄之剑，余者不值一提。”
风独孤道：“太极剑确实神妙，可惜易学难精。张兄，武林中有个慈航静斋，慈航仙剑自唐代传承至今，这门剑法张兄不该错漏。”
张无忌也点头道：“这是不错。倒是独孤兄的名字，让我想到了昔日武林神雕传说中的独孤求败前辈。”
风独孤叹声道：“确实，风某侥幸得传了独孤求败前辈的独孤九剑。”
张无忌道：“难怪你之剑法如斯了得。”
风独孤摇头道：“比之独孤前辈，风某还差不少。”
张无忌问道：“传说独孤求败前辈最后成就剑道巅峰，天地万物皆为剑，这是真的吗？”
风独孤道：“岂止于此？你可曾听过庄子三剑？”
张无忌笑道：“自然听过，还曾背过，天子之剑，以……”
风独孤打断他道：“停，你还是不要掉书袋了。”
张无忌道：“怎么，独孤求败前辈练成了庄子三剑，这不太可能吧？”
风独孤道：“当然不是。只不过他以庄子说剑这篇文章领悟了无上剑道,”风独孤语气一顿，高声道：“剑之大道，以雷电为锋。风云为锷，黄天为脊，日月为镡，厚土为夹，开以阴阳，制以五行，下抵九幽黄泉，上临凌霄苍穹，出之无形，收之无相，纵横寰宇，睥睨八方。剑出如雷霆，天地皆破，万物遁形！”
张无忌只觉一股雄浑之气。张无忌这么快就平复下来，除了功力修为的因素，只怕和他淡然出尘的心性也大有关联。
风独孤伸手挥动，一间舱房门户自动打开，运劲一动，内中两坛酒落于桌上。风独孤将两坛酒全部揭开，递给张无忌一坛，道：“今日论剑，风某大畅胸怀。来，这坛剑南春敬你。”
张无忌接过酒坛，道：“请。”两人相视大笑，慨然畅饮而下。
次日清晨，天色尚有一丝灰蒙，朝阳初升。赵敏梳洗一番后步出舱房，见得张无忌和风独孤端坐正舱，于是向外望了一眼，道：“你们两个内力当真了得，这艘画舫现在已经到了长江口了。”张无忌听后道：“无忌尚有些许杂事，要暂别独孤兄了。”风独孤笑道：“无妨，四月初九乃是张真人寿诞，风某也想去凑个热闹，到时还要请张兄照料了。”
张无忌闻言笑道：“好，到时无忌一定恭候，告辞。”赵敏转过头来，抱拳大声道：“风兄，告辞了。”风兄二字音调特意上扬，很有一番调侃的意味。风独孤淡然一笑，不以为意，张无忌急忙拉着赵敏，走出船舱，向着渡头纵去。
张无忌对赵敏道：“敏妹，你方才之言不妥，若非我们已经化敌为友，只怕要因你一语再战一场了。”赵敏笑道：“开个玩笑而已，想来他也不会见怪。对了，太师傅生辰，你这回要送份什么礼物呢？”
张无忌道：“太师傅一向淡泊，送礼只怕他反而不喜。”赵敏柔声道：“无忌，还有二十几日时间，我们不骑马，不坐船，就从这里开始，漫步走去武当，游历一番如何。”张无忌闻言一愣，方待拒绝，看着赵敏一脸的期盼神情，心下一软，道：“就依你好了。”赵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挽着他的臂弯，缓步向前走去。
此时天际已然大白，一刻间功夫后，两人走了数里远，行至一处土岗，看见远处山峦起伏，白云缭绕不定，只觉心头安详无比。
张无忌忍不住开口吟道：“少年壮志凌云霄，意气风发心自高。岁月更迭尽飘渺，山河依旧故人遥。山河未变，人事沉浮，不知还有多少故人健在。”
赵敏嗔笑道：“无忌，你我还未到垂暮之年，哪来这么多感慨？我们的故人健在的只怕不少呢，”说到这，赵敏笑容微敛，问道：“不过，昔日你本有机会统御这锦绣山河，却因我之故而放弃，你后悔吗？”
张无忌慨叹道：“世间男儿，哪个不想掌控天下呢？不过，”说到这，张无忌停了一停，赵敏急忙追问道：“不过什么？”张无忌笑了笑，食指轻点赵敏眉心，道：“有心天下，却输一笔多情，我的山水落在你的眉间，你既已入我怀中，我的如画江山中就只有你，再无天下。”
赵敏闻听此言，脸上一热，欣喜间也觉心头大为开怀，身子一歪，斜斜倚在张无忌肩头。张无忌淡然轻笑时，赵敏忽然起身，一把推开他，轻叱道：“不对，你的武功医术虽然不凡，但文采学识却是平平，尤其是你这个家伙很少说甜言蜜语，今日怎么一反常态,这几句话谁教你的？”
张无忌面上略带一丝困窘地道：“嗯，这是我读的一本医术中写的。”赵敏笑道：“我说呢，你张大教主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不过，医术里也会写这种话吗？”张无忌微笑道：“那本医术是一名名为南风不竞的人所写，此人为追寻一段感情钻研医术多年，却最终成空，他心下感慨，于是在医书最后一章写下了自己的平生。”
赵敏昵声道：“我还不了解你吗？你不过是怕提到江山让我想起大元，所以就用甜言蜜语哄我开心，这又何必呢？”张无忌正待接口，耳中却隐约听到了一声嘶喊，忙对赵敏道：“敏妹，好像有人在求救。”赵敏停口，运气倾听，道：“没有啊。”
张无忌笑道：“你内力虽不弱，但运用终究不得法，嗯，这声音来自数里之外，唔，去看看。”他也不待赵敏答话，便搂着她的纤腰，如飞燕般向前掠去。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来到三里外的一处密林。林内一棵树旁传来女子呻吟呼喊声，混杂着一个苍老的嗓音：“嘿嘿，小美人，别浪费力气了，一会儿有时间让你叫个够。”那女子兀自哭喊道：“救命，救命啊。”
两人停步，向内里望去，只见一名女子衣衫散乱，口中不停哭喊，一个身形颇高的老者正在她身前，另一边站立着一名瘦削老者，不理不睬。
张无忌昂声喝道：“住手。”那名高大老者脸色一紧，伸手点住女子穴道后缓缓转过身来，朝张无忌二人看来，另一名老者也把视线投了过来。双方一照面，同时一惊。原来，这两人竟是昔日被张无忌教训过一顿的玄冥二老，高大老者乃是鹿杖客，瘦削老者是鹤笔翁。
张无忌冷笑道：“鹿杖客，你好歹也是武林中的有名人物，这等淫行，你不觉得羞耻吗？”鹿杖客心头一颤，强自道：“张教主，真是巧了。”赵敏笑语盈盈地道：“鹿先生，真可惜，今天你碰上了我们。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等事，这不就报应来了，老天爷找来了我们夫妇制裁你，你认命吧。”
鹤笔翁骂道：“呸，妖女，谁认命还不一定呢。”张无忌淡淡接道：“鹤笔翁，你罪不至死，束手就擒可保一命。鹿杖客，你既行此等兽行，就以命赎罪吧。”
鹿杖客哈哈大笑，掣出一根首端作鹿角分叉状的钢杖，道：“张教主，十几年不见，你这口气倒是长了不少。”鹤笔翁也拿出闪亮的一对铁笔，冷声道：“张无忌，你有本事就尽管来战，我师兄弟二人可不怕你。”
张无忌摇了摇头道：“冥顽不灵。”鹿杖客与鹤笔翁两人打个眼色，身形一错，鹤笔翁双笔交划出一片白亮光影圈向张无忌，鹿杖客则挥掌扑向赵敏。
张无忌眼见得赵敏遇险，却是不为所动，淡然踏步，右手直探入那一片笔影中，手掌与鹤笔交对发出一声当啷脆响，鹤笔一歪。鹤笔翁骇然道：“怎么可能？”张无忌笑道：“不可能的还在后头呢。”
鹤笔翁怒吼一声，身形一闪，双笔交叉疾舞，涌起十数点晶光，袭向张无忌身侧三处要穴，手法狠辣。张无忌右袖轻洒，劲气袭人，“叮叮”两声，双笔点在衣袖上，鹤笔翁只觉双手酸麻无比，整个人也登登退后三步。
张无忌趁势一脚踢向鹤笔翁手腕，鹤笔翁急忙变招，双笔沿着一个诡异的角度点向张无忌膝眼、环跳、盖膝诸穴，张无忌收脚换步，五指如钩拿向判官笔。鹤笔翁不敢硬接，踉跄地又退了数步。
那边厢，鹿杖客直扑同时左手也发出了一记玄冥神掌，想要一招制住赵敏。玄冥神掌阴寒无边，内劲如山汹涌，空气中传来阵阵冷风嘶鸣，漫天没地击向赵敏。赵敏也不躲闪，翻掌上扬，推出一缕不着痕迹的柔和劲风迎去，砰然一声交响，劲气扩散，扬尘飞土。赵敏娇躯微微一晃，鹿杖客竟是身形在空中一旋，向后掠出一丈远落地，身形摇晃，颇为狼狈。
鹿杖客惊疑不定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年我们师兄弟也薄有际遇，内功修为增益良多，绍敏郡主你的内功怎么可能在我之上？”
张无忌也不理会一旁的鹤笔翁，朝这边走来，道：“敏妹在我身边，要增强内功修为自有无数手段。”赵敏轻笑道：“鹿先生，鹤先生，你们二位作恶不少，不如以后就给我们夫妇做个手下，以作悔改。你们若是表现得好，帮你们增加内力修为也是容易得很，怎么样。”
鹿杖客双眼一眯，调笑道：“嘿嘿，素闻道家有一种叫双修的修行法门，郡主，你们夫妇之间双修自然容易，可这种增长内力的法门我们师兄弟可学不来。”
张无忌闻言大怒，面上升起一片寒霜道：“住口，鹿杖客，就凭你这番话，今日便饶你不得。”
鹤笔翁走到鹿杖客身畔，道：“张无忌，话不要说得太满，胜负还在未定之天。”
张无忌朗声高笑道：“哈哈哈哈，井底之蛙，妄言窥天，可笑。”说到这，张无忌轻伸出了三根手指，道：“三招，三招之内，你二人若没有见血，就可以走。”
鹿杖客、鹤笔翁二人脸色大变，登时心头火起，鹤笔翁冷哼道：“真个狂妄，张无忌，老夫就看你有什么本事，夸口三招能胜玄冥二老。”
张无忌看着赵敏，道：“敏妹，你去照顾一下那位姑娘。”赵敏依言走了开去。
鹿杖客看着张无忌这番浑不在意的样子，怒意更深，扬声道：“好，好，张无忌，你既然这么狂，玄冥二老就来陪你走上三招。”
张无忌袖袍垂地，道：“我让你们先机，免得你们不服。”
鹿杖客怒极而笑：“哈哈，张无忌，你真是狂得没边了，师弟，既然张教主这么谦让，那我们也不必客气了。”
鹤笔翁立身如鹤，双笔勾画，嗖然一声，丝丝晶莹白芒凝成一只振翅高飞的仙鹤，仙鹤挥动翅膀，披撒着一片铺天盖地的白灿光芒，朝着张无忌猛冲了过去，鹤喙张开，吐出一口难以言喻的尖利劲气洞射而出。
鹿杖客手中鹿杖挥洒，万千黑光漫空，如一团明灭不定的暗影，黑光中出现一头四肢细长，全身乌黑带着些许花斑图纹的马鹿，鹿角锋锐，鹿足奔腾卷起无数旋动气劲，连同万千黑光，挟着一股莫可匹御的沛然大力，如风卷叶般地扫向张无忌。
张无忌点了点头，道：“你们这些年总算没白过，确实长进了不少。”
张无忌五指屈伸，指节窜长化成了一只嶙峋凶悍地粗大龙爪，一把向前抓去。丈许方圆之内，劲风如刀刮割，龙形神光，无尽倾洒，空气中散发着恐怖异常的气息，仿佛翻腾如浪的滚滚海波，要将这片土地掀翻过来。
“轰”，一声巨然爆声响起，强横的罡气扫荡，气劲朝着三人边缘排涌开去，空气嘶响，地面尘土被捉摸不定地道：“你，你的武功竟然已到了这个地步。”鹤笔翁也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一晃多年，你的功力竟至于斯，我们师兄弟二人这一把年纪真是白活了。”
张无忌不喜不骄地道：“还有两招，你们要把握机会。”
鹿杖客、鹤笔翁两人面色一整，齐齐踏前一步。
鹤笔翁双笔挥旋，左笔舞出一团参差不齐却严密紧致的莹白光影，似千万芒矢迸射，凝结成一只仙鹤，翅膀挥舞间风声大作。右笔则散出片片炫白光弧，交错成一株青松，挺直竣立，青松边上每一寸空间充满了森寒气劲。鹤笔翁大喝一声：“松鹤延年。”青松旋动，仙鹤飞翔，两股晶白芒影如同浩荡波涛，奔卷而发。
鹿杖客杖势运转，真气催发，生出一股寒彻透骨的冷冽气劲波动，鹿杖舞出一团黑芒，杖端劲气森森，光芒吞吐凝成一只黑色马鹿，鹿角处劈出一道劲芒，鹿杖客冷哼一声，一杖敲动，冰寒黑光浑厚如山、沉凝如岳地朝前卷压开去。
张无忌不为所动，十指弯曲，挥爪而出。“吟”，一声嘶吼中，张无忌爪间再度浮出两只粗大的金色龙爪，光华灿亮，劲气雄浑，丝丝风鸣的爪指间更翻滚着一股暴烈至极的气息，长驱直入，狠狠地迎了上去
三人招式交接，“砰砰砰”，气浪翻腾，罡劲摇溢，真气呈波纹状发散，沙石飞卷，草木飙扬，地面也出现了数道不规则裂纹，显得甚是杂乱。
平静之后，场中三人，相隔三丈对望。张无忌手中拿着一根鹿杖、两只鹤笔，鹿杖客、鹤笔翁则面色难看，衣襟也掉落了几片布帛，颇显狼狈。
张无忌双手一抛，“呛啷”两声，鹿杖、鹤笔掉落地上。张无忌淡淡地道：“怎么样，两位，两招已过。”
鹤笔翁目现凶光，恨声道：“哼，张无忌，你说的是三招要我们师兄弟见血，现在，你还没赢呢。”
张无忌抬眼望天道：“最后一招，有何能为，尽展吧。”
鹤笔翁和鹿杖客相视一顾，分开数尺远，同声出掌。
鹤笔翁潜运真气，双掌拍动，掌间寒气森森，仿佛内里是一片冰国，庞然的寒气笼罩方圆周遭，以他的双掌为中心，扩散奔流，地面开始泛起丝丝白气，断碎的草木也蒙上了一层寒霜，空气中也宛如隆冬飘雪时般凝固下来。
十几丈外，赵敏见那女子冻得簌簌颤栗，忙带着她又走了数丈远，并向她灌输内力，方才缓解。
鹤笔翁则双掌缓缓推行，寒冽气机自他周身浩荡奔出，地面迅速结出一大片冰晶，草木残屑瞬间冻成冰粉又化为虚无，寒风吹拂，空气冻结，寒肃劲气汇成一股滚动寒流狂然前冲，威然雄势，煞是惊人。
张无忌见状笑道：“好，接我一招七伤拳。”
语音停，直直一拳击出，拳头挥动间，涌生出七股不同气劲，一股刚猛，一股阴柔，一股刚中有柔，一股柔中有刚，一股横出，一股直送，一股内缩，七股内劲交成一股强猛狂飙，空气中响起轰隆之音，仿佛火药爆破，空气炸响。
“砰”，双方拳掌碰撞，内气爆冲，冰晶四散，。”
空气呜呜作响，剑声吟动，伴随着呼喝声，一道金潢色，长达丈许、令人呼吸不畅的剑气破空横亘在玄冥二老身前。
“噗”，一声闷响，火热掌劲和金黄剑气同时溃散。
一道人影缓步从远处行来。此人身穿一袭青衫，头扎方巾，作书生打扮，骨秀清雅，年龄约莫有二十几岁，相貌俊朗，玉面朱唇，一双朗若晨星的俊目，闪耀着柔和亲切的光芒。
张无忌打量着这名书生，道：“阁下何人？”
书生双手一合拱手道：“在下段天扬，此两人乃是在下仆役，还望张教主行个方便。”
张无忌道：“你倒认得我？”
段天扬道：“昔年张教主光明顶大破六大派，大都城力挫蒙元鞑虏义释六大派，少林寺大战三僧，掌握屠龙刀，号称天下第一，这些丰功伟绩，在下是心仪已久的了。”
赵敏听得他的话，只觉刺耳无比，忍不住道：“玄冥二老作恶多端，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仆役？”
段天扬目光转了过来，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绍敏郡主往昔何尝不是手段毒辣，今日不也是弃暗投明了吗？那么为什么不能给玄冥二老一个改过的机会呢？”
赵敏闻言一滞，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闭口不言。
张无忌开口道：“公子可是大理段氏后裔？”
段天扬笑了笑道：“正是。只可惜天扬无能，文不成，武不就，有辱先祖声名。”
张无忌眸光一转道：“段公子太谦虚了，阁下方才那一记六脉神剑，百年前天下五绝的一灯大师也未能练成，这也要算武不就的话，天下武林还有什么人敢说武学有成呢？”
段天扬道：“天扬不过侥幸罢了，比不得张教主九阴九阳融会贯通的境界。”
张无忌伸手一指玄冥二老，道：“张某无心为难他人。只可惜这两位连同另一名高手布局杀我，生死之仇，段公子也要为他们接过吗？”
段天扬眉毛微蹙，道：“嗯，这是怎么回事？鹿杖客，你来说清楚。”
鹿杖客眼珠轮转，道：“嗯，这个都怪我们师兄弟二人鬼迷心窍，偶然间看到了张教主，想起当年他戏耍我们，所以想教训一下他，现在我们知错了，还望张教主大人大量，放我们一马。”
段天扬笑道：“张教主，他们也是一时糊涂，不如这样，我叫他们发誓，以后不得再针对于你和尊夫人，更不准再行伤天害理之事，你看如何。”
张无忌犹豫道：“这个，嗯，这个……”
赵敏插口道：“段公子，玄冥二老这种人发誓是拿来当饭吃的，你叫我们怎么相信？”
段天扬道：“那就以段某之名作保，他日玄冥二老再有为非作歹之举，段某亲自惩处他们，这件事我愿以大理先祖之名立誓，不知两位是否信得过我呢？”
张无忌脸色一舒，注视着他道：“大理段氏的名号，我自是信得过的。但是，段公子的本事我却没有亲见，接我三招，你若不落下风，就依你之言。否则，异日玄冥二老为恶，你无胜他们之能，也是枉然。”
段天扬饶有趣味地道：“哦，张教主是要考校一下段某的本事了。好得很，我也想见识一下阁下的武学。”
张无忌伸手一引，道：“来。”
段天扬微微一笑，身旋，指拨，剑发。
“嗡嗡”，虚空一阵颤振，三道剑气乍现，一道雄劲浑猛，气势惊天，一道灵动跳脱，捉摸不定，一道缓慢滞后，却隐隐发出古老沧桑的气机。三道剑气震动空间，在空气中划出三条明灭不定的光狐，沿着三道玄奥的轨迹旋转扫向张无忌。剑气所过，空间显现出肉眼可见的龟裂纹理，威力极其可怕。
张无忌长袖一卷，双掌平推，口中道：“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阵阵清风吹动，风势微弱，内中暗藏一股平和中正的气劲，弱而不衰，眨眼功夫清风集成一座山岗虚影，山体虽然不大却很清晰，虚影周边流转着丝丝锐气，饱含一种莫可名状的可怕压力。张无忌再喝一声，“哗”，风声响动，山岗压迫虚空，高耸前行，朝着剑气冲撞过去。
“轰”，山岗撞上三道剑气，强力交合，无边巨响过后，立时地陷木折，狂乱无边，剑气、厉风向四面八方冲散。方圆百丈尽是狂风扫荡，剑气散射，强横的气息漫布，形成一片灾难景象。
段天扬只觉气血翻涌，手指酸痛，脚下连退七大步。张无忌也身体一颤，接连退出五大步，方才稳住身形，两人脚下的土地则以二人为圆心，向下凹陷了三十丈深。
一抹冷厉神色自段天扬面上一闪即逝，他含笑道：“张教主名不虚传。”
张无忌笑道：“大理段氏才是名不虚传。段公子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武学造诣，假以时日，前途无可限量。”
段天扬哈哈笑道：“那就承张教主贵言了，下一招。”
第二招，段天扬面色凝重，飞身临空，右手五指纷扬，“嗤嗤嗤嗤嗤”，五道剑气窜空而出，立于右手之上。段天扬右手再拂，灿灿剑芒暴起，剑气如虹，纵横捭阖，交错成一片绚烂多姿的剑幕，从天降现，直欺张无忌全身要害。
张无忌昂声喝道：“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伴随话语，张无忌双掌转动，真气运行间，“哗啦啦”，身畔传出隆隆水声。随后，水流拍击，滚滚大江充塞身前，头上也挂起一轮半弯的明月。张无忌全身一荡，浩荡江水冲天而起，半弯明月洒出银亮光辉横空直掠。
“隆隆隆”，剑气嘶鸣切斩，江流漫漫无边，月华锋利如刃。散乱的残余气芒。如潮如浪朝着四面八方涌泄，所过之处，碎裂无边。
数息后，江浪停歇，明月消散，剑气破灭，残乱不堪的花草木石尽皆碎成粉尘，迎风挥洒，地面上留下的全是细小的灰土，连指甲般大小的石子也难见一粒，一片疮痍颓景，让人目不忍视。
尘烟散去后，两人立于中心，昂然对视。张无忌左边衣襟上缺了一角，段天扬后背青衫上也开了一道薄薄裂口。
第三招，两人齐齐大喝一声，双掌直击，一声脆响后，双掌黏在一处，竟是要硬拼内力。
双掌甫接，两人心下同时一惊。
张无忌只觉对方内力浩荡奔涌，好似融合多门内功一般，纷繁复杂，变化无常，且走势万千，后劲十足。段天扬则感张无忌内力澎湃汹涌，雄强无比，虽然变化不多，却是连绵不绝，无止无歇，让人难以揣度。
一刻间过去后，两人额上汗水渗出，头顶烟气蒸腾，显见也是到了紧要关头。
突兀地，段天扬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张无忌心头一凛，忽觉对方内力来势一变，拇指少商穴散发出一股无穷吸力，将自己的真气源源不绝吸纳过去。心道：“不好，北冥神功。我怎么忘了这节了。”
段天扬笑道：“张教主，咱们罢手吧。”张无忌冷哼一声道：“世间万物，自有定数。天道运转尚是存有一线余地，北冥神功若真是可以自由吸纳天下内力而无隐忧，逍遥派早就天下无敌了。”说着，功力再度加催，九阴九阳真气同时运出。
段天扬脸色一变，张无忌内力狂涌而来，时而灼热如火，时而冷如寒冰，真气运行全身时将经脉刺。张无忌这么快就平复下来，除了功力修为的因素，只怕和他淡然出尘的心性也大有关联。
风独孤伸手挥动，一间舱房门户自动打开，运劲一动，内中两坛酒落于桌上。风独孤将两坛酒全部揭开，递给张无忌一坛，道：“今日论剑，风某大畅胸怀。来，这坛剑南春敬你。”
张无忌接过酒坛，道：“请。”两人相视大笑，慨然畅饮而下。
次日清晨，天色尚有一丝灰蒙，朝阳初升。赵敏梳洗一番后步出舱房，见得张无忌和风独孤端坐正舱，于是向外望了一眼，道：“你们两个内力当真了得，这艘画舫现在已经到了长江口了。”张无忌听后道：“无忌尚有些许杂事，要暂别独孤兄了。”风独孤笑道：“无妨，四月初九乃是张真人寿诞，风某也想去凑个热闹，到时还要请张兄照料了。”
张无忌闻言笑道：“好，到时无忌一定恭候，告辞。”赵敏转过头来，抱拳大声道：“风兄，告辞了。”风兄二字音调特意上扬，很有一番调侃的意味。风独孤淡然一笑，不以为意，张无忌急忙拉着赵敏，走出船舱，向着渡头纵去。
张无忌对赵敏道：“敏妹，你方才之言不妥，若非我们已经化敌为友，只怕要因你一语再战一场了。”赵敏笑道：“开个玩笑而已，想来他也不会见怪。对了，太师傅生辰，你这回要送份什么礼物呢？”
张无忌道：“太师傅一向淡泊，送礼只怕他反而不喜。”赵敏柔声道：“无忌，还有二十几日时间，我们不骑马，不坐船，就从这里开始，漫步走去武当，游历一番如何。”张无忌闻言一愣，方待拒绝，看着赵敏一脸的期盼神情，心下一软，道：“就依你好了。”赵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挽着他的臂弯，缓步向前走去。
此时天际已然大白，一刻间功夫后，两人走了数里远，行至一处土岗，看见远处山峦起伏，白云缭绕不定，只觉心头安详无比。
张无忌忍不住开口吟道：“少年壮志凌云霄，意气风发心自高。岁月更迭尽飘渺，山河依旧故人遥。山河未变，人事沉浮，不知还有多少故人健在。”
赵敏嗔笑道：“无忌，你我还未到垂暮之年，哪来这么多感慨？我们的故人健在的只怕不少呢，”说到这，赵敏笑容微敛，问道：“不过，昔日你本有机会统御这锦绣山河，却因我之故而放弃，你后悔吗？”
张无忌慨叹道：“世间男儿，哪个不想掌控天下呢？不过，”说到这，张无忌停了一停，赵敏急忙追问道：“不过什么？”张无忌笑了笑，食指轻点赵敏眉心，道：“有心天下，却输一笔多情，我的山水落在你的眉间，你既已入我怀中，我的如画江山中就只有你，再无天下。”
赵敏闻听此言，脸上一热，欣喜间也觉心头大为开怀，身子一歪，斜斜倚在张无忌肩头。张无忌淡然轻笑时，赵敏忽然起身，一把推开他，轻叱道：“不对，你的武功医术虽然不凡，但文采学识却是平平，尤其是你这个家伙很少说甜言蜜语，今日怎么一反常态,这几句话谁教你的？”
张无忌面上略带一丝困窘地道：“嗯，这是我读的一本医术中写的。”赵敏笑道：“我说呢，你张大教主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不过，医术里也会写这种话吗？”张无忌微笑道：“那本医术是一名名为南风不竞的人所写，此人为追寻一段感情钻研医术多年，却最终成空，他心下感慨，于是在医书最后一章写下了自己的平生。”
赵敏昵声道：“我还不了解你吗？你不过是怕提到江山让我想起大元，所以就用甜言蜜语哄我开心，这又何必呢？”张无忌正待接口，耳中却隐约听到了一声嘶喊，忙对赵敏道：“敏妹，好像有人在求救。”赵敏停口，运气倾听，道：“没有啊。”
张无忌笑道：“你内力虽不弱，但运用终究不得法，嗯，这声音来自数里之外，唔，去看看。”他也不待赵敏答话，便搂着她的纤腰，如飞燕般向前掠去。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来到三里外的一处密林。林内一棵树旁传来女子呻吟呼喊声，混杂着一个苍老的嗓音：“嘿嘿，小美人，别浪费力气了，一会儿有时间让你叫个够。”那女子兀自哭喊道：“救命，救命啊。”
两人停步，向内里望去，只见一名女子衣衫散乱，口中不停哭喊，一个身形颇高的老者正在她身前，另一边站立着一名瘦削老者，不理不睬。
张无忌昂声喝道：“住手。”那名高大老者脸色一紧，伸手点住女子穴道后缓缓转过身来，朝张无忌二人看来，另一名老者也把视线投了过来。双方一照面，同时一惊。原来，这两人竟是昔日被张无忌教训过一顿的玄冥二老，高大老者乃是鹿杖客，瘦削老者是鹤笔翁。
张无忌冷笑道：“鹿杖客，你好歹也是武林中的有名人物，这等淫行，你不觉得羞耻吗？”鹿杖客心头一颤，强自道：“张教主，真是巧了。”赵敏笑语盈盈地道：“鹿先生，真可惜，今天你碰上了我们。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等事，这不就报应来了，老天爷找来了我们夫妇制裁你，你认命吧。”
鹤笔翁骂道：“呸，妖女，谁认命还不一定呢。”张无忌淡淡接道：“鹤笔翁，你罪不至死，束手就擒可保一命。鹿杖客，你既行此等兽行，就以命赎罪吧。”
鹿杖客哈哈大笑，掣出一根首端作鹿角分叉状的钢杖，道：“张教主，十几年不见，你这口气倒是长了不少。”鹤笔翁也拿出闪亮的一对铁笔，冷声道：“张无忌，你有本事就尽管来战，我师兄弟二人可不怕你。”
张无忌摇了摇头道：“冥顽不灵。”鹿杖客与鹤笔翁两人打个眼色，身形一错，鹤笔翁双笔交划出一片白亮光影圈向张无忌，鹿杖客则挥掌扑向赵敏。
张无忌眼见得赵敏遇险，却是不为所动，淡然踏步，右手直探入那一片笔影中，手掌与鹤笔交对发出一声当啷脆响，鹤笔一歪。鹤笔翁骇然道：“怎么可能？”张无忌笑道：“不可能的还在后头呢。”
鹤笔翁怒吼一声，身形一闪，双笔交叉疾舞，涌起十数点晶光，袭向张无忌身侧三处要穴，手法狠辣。张无忌右袖轻洒，劲气袭人，“叮叮”两声，双笔点在衣袖上，鹤笔翁只觉双手酸麻无比，整个人也登登退后三步。
张无忌趁势一脚踢向鹤笔翁手腕，鹤笔翁急忙变招，双笔沿着一个诡异的角度点向张无忌膝眼、环跳、盖膝诸穴，张无忌收脚换步，五指如钩拿向判官笔。鹤笔翁不敢硬接，踉跄地又退了数步。
那边厢，鹿杖客直扑同时左手也发出了一记玄冥神掌，想要一招制住赵敏。玄冥神掌阴寒无边，内劲如山汹涌，空气中传来阵阵冷风嘶鸣，漫天没地击向赵敏。赵敏也不躲闪，翻掌上扬，推出一缕不着痕迹的柔和劲风迎去，砰然一声交响，劲气扩散，扬尘飞土。赵敏娇躯微微一晃，鹿杖客竟是身形在空中一旋，向后掠出一丈远落地，身形摇晃，颇为狼狈。
鹿杖客惊疑不定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年我们师兄弟也薄有际遇，内功修为增益良多，绍敏郡主你的内功怎么可能在我之上？”
张无忌也不理会一旁的鹤笔翁，朝这边走来，道：“敏妹在我身边，要增强内功修为自有无数手段。”赵敏轻笑道：“鹿先生，鹤先生，你们二位作恶不少，不如以后就给我们夫妇做个手下，以作悔改。你们若是表现得好，帮你们增加内力修为也是容易得很，怎么样。”
鹿杖客双眼一眯，调笑道：“嘿嘿，素闻道家有一种叫双修的修行法门，郡主，你们夫妇之间双修自然容易，可这种增长内力的法门我们师兄弟可学不来。”
张无忌闻言大怒，面上升起一片寒霜道：“住口，鹿杖客，就凭你这番话，今日便饶你不得。”
鹤笔翁走到鹿杖客身畔，道：“张无忌，话不要说得太满，胜负还在未定之天。”
张无忌朗声高笑道：“哈哈哈哈，井底之蛙，妄言窥天，可笑。”说到这，张无忌轻伸出了三根手指，道：“三招，三招之内，你二人若没有见血，就可以走。”
鹿杖客、鹤笔翁二人脸色大变，登时心头火起，鹤笔翁冷哼道：“真个狂妄，张无忌，老夫就看你有什么本事，夸口三招能胜玄冥二老。”
张无忌看着赵敏，道：“敏妹，你去照顾一下那位姑娘。”赵敏依言走了开去。
鹿杖客看着张无忌这番浑不在意的样子，怒意更深，扬声道：“好，好，张无忌，你既然这么狂，玄冥二老就来陪你走上三招。”
张无忌袖袍垂地，道：“我让你们先机，免得你们不服。”
鹿杖客怒极而笑：“哈哈，张无忌，你真是狂得没边了，师弟，既然张教主这么谦让，那我们也不必客气了。”
鹤笔翁立身如鹤，双笔勾画，嗖然一声，丝丝晶莹白芒凝成一只振翅高飞的仙鹤，仙鹤挥动翅膀，披撒着一片铺天盖地的白灿光芒，朝着张无忌猛冲了过去，鹤喙张开，吐出一口难以言喻的尖利劲气洞射而出。
鹿杖客手中鹿杖挥洒，万千黑光漫空，如一团明灭不定的暗影，黑光中出现一头四肢细长，全身乌黑带着些许花斑图纹的马鹿，鹿角锋锐，鹿足奔腾卷起无数旋动气劲，连同万千黑光，挟着一股莫可匹御的沛然大力，如风卷叶般地扫向张无忌。
张无忌点了点头，道：“你们这些年总算没白过，确实长进了不少。”
张无忌五指屈伸，指节窜长化成了一只嶙峋凶悍地粗大龙爪，一把向前抓去。丈许方圆之内，劲风如刀刮割，龙形神光，无尽倾洒，空气中散发着恐怖异常的气息，仿佛翻腾如浪的滚滚海波，要将这片土地掀翻过来。
“轰”，一声巨然爆声响起，强横的罡气扫荡，气劲朝着三人边缘排涌开去，空气嘶响，地面尘土被捉摸不定地道：“你，你的武功竟然已到了这个地步。”鹤笔翁也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一晃多年，你的功力竟至于斯，我们师兄弟二人这一把年纪真是白活了。”
张无忌不喜不骄地道：“还有两招，你们要把握机会。”
鹿杖客、鹤笔翁两人面色一整，齐齐踏前一步。
鹤笔翁双笔挥旋，左笔舞出一团参差不齐却严密紧致的莹白光影，似千万芒矢迸射，凝结成一只仙鹤，翅膀挥舞间风声大作。右笔则散出片片炫白光弧，交错成一株青松，挺直竣立，青松边上每一寸空间充满了森寒气劲。鹤笔翁大喝一声：“松鹤延年。”青松旋动，仙鹤飞翔，两股晶白芒影如同浩荡波涛，奔卷而发。
鹿杖客杖势运转，真气催发，生出一股寒彻透骨的冷冽气劲波动，鹿杖舞出一团黑芒，杖端劲气森森，光芒吞吐凝成一只黑色马鹿，鹿角处劈出一道劲芒，鹿杖客冷哼一声，一杖敲动，冰寒黑光浑厚如山、沉凝如岳地朝前卷压开去。
张无忌不为所动，十指弯曲，挥爪而出。“吟”，一声嘶吼中，张无忌爪间再度浮出两只粗大的金色龙爪，光华灿亮，劲气雄浑，丝丝风鸣的爪指间更翻滚着一股暴烈至极的气息，长驱直入，狠狠地迎了上去
三人招式交接，“砰砰砰”，气浪翻腾，罡劲摇溢，真气呈波纹状发散，沙石飞卷，草木飙扬，地面也出现了数道不规则裂纹，显得甚是杂乱。
平静之后，场中三人，相隔三丈对望。张无忌手中拿着一根鹿杖、两只鹤笔，鹿杖客、鹤笔翁则面色难看，衣襟也掉落了几片布帛，颇显狼狈。
张无忌双手一抛，“呛啷”两声，鹿杖、鹤笔掉落地上。张无忌淡淡地道：“怎么样，两位，两招已过。”
鹤笔翁目现凶光，恨声道：“哼，张无忌，你说的是三招要我们师兄弟见血，现在，你还没赢呢。”
张无忌抬眼望天道：“最后一招，有何能为，尽展吧。”
鹤笔翁和鹿杖客相视一顾，分开数尺远，同声出掌。
鹤笔翁潜运真气，双掌拍动，掌间寒气森森，仿佛内里是一片冰国，庞然的寒气笼罩方圆周遭，以他的双掌为中心，扩散奔流，地面开始泛起丝丝白气，断碎的草木也蒙上了一层寒霜，空气中也宛如隆冬飘雪时般凝固下来。
十几丈外，赵敏见那女子冻得簌簌颤栗，忙带着她又走了数丈远，并向她灌输内力，方才缓解。
鹤笔翁则双掌缓缓推行，寒冽气机自他周身浩荡奔出，地面迅速结出一大片冰晶，草木残屑瞬间冻成冰粉又化为虚无，寒风吹拂，空气冻结，寒肃劲气汇成一股滚动寒流狂然前冲，威然雄势，煞是惊人。
张无忌见状笑道：“好，接我一招七伤拳。”
语音停，直直一拳击出，拳头挥动间，涌生出七股不同气劲，一股刚猛，一股阴柔，一股刚中有柔，一股柔中有刚，一股横出，一股直送，一股内缩，七股内劲交成一股强猛狂飙，空气中响起轰隆之音，仿佛火药爆破，空气炸响。
“砰”，双方拳掌碰撞，内气爆冲，冰晶四散，。”
空气呜呜作响，剑声吟动，伴随着呼喝声，一道金潢色，长达丈许、令人呼吸不畅的剑气破空横亘在玄冥二老身前。
“噗”，一声闷响，火热掌劲和金黄剑气同时溃散。
一道人影缓步从远处行来。此人身穿一袭青衫，头扎方巾，作书生打扮，骨秀清雅，年龄约莫有二十几岁，相貌俊朗，玉面朱唇，一双朗若晨星的俊目，闪耀着柔和亲切的光芒。
张无忌打量着这名书生，道：“阁下何人？”
书生双手一合拱手道：“在下段天扬，此两人乃是在下仆役，还望张教主行个方便。”
张无忌道：“你倒认得我？”
段天扬道：“昔年张教主光明顶大破六大派，大都城力挫蒙元鞑虏义释六大派，少林寺大战三僧，掌握屠龙刀，号称天下第一，这些丰功伟绩，在下是心仪已久的了。”
赵敏听得他的话，只觉刺耳无比，忍不住道：“玄冥二老作恶多端，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仆役？”
段天扬目光转了过来，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绍敏郡主往昔何尝不是手段毒辣，今日不也是弃暗投明了吗？那么为什么不能给玄冥二老一个改过的机会呢？”
赵敏闻言一滞，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闭口不言。
张无忌开口道：“公子可是大理段氏后裔？”
段天扬笑了笑道：“正是。只可惜天扬无能，文不成，武不就，有辱先祖声名。”
张无忌眸光一转道：“段公子太谦虚了，阁下方才那一记六脉神剑，百年前天下五绝的一灯大师也未能练成，这也要算武不就的话，天下武林还有什么人敢说武学有成呢？”
段天扬道：“天扬不过侥幸罢了，比不得张教主九阴九阳融会贯通的境界。”
张无忌伸手一指玄冥二老，道：“张某无心为难他人。只可惜这两位连同另一名高手布局杀我，生死之仇，段公子也要为他们接过吗？”
段天扬眉毛微蹙，道：“嗯，这是怎么回事？鹿杖客，你来说清楚。”
鹿杖客眼珠轮转，道：“嗯，这个都怪我们师兄弟二人鬼迷心窍，偶然间看到了张教主，想起当年他戏耍我们，所以想教训一下他，现在我们知错了，还望张教主大人大量，放我们一马。”
段天扬笑道：“张教主，他们也是一时糊涂，不如这样，我叫他们发誓，以后不得再针对于你和尊夫人，更不准再行伤天害理之事，你看如何。”
张无忌犹豫道：“这个，嗯，这个……”
赵敏插口道：“段公子，玄冥二老这种人发誓是拿来当饭吃的，你叫我们怎么相信？”
段天扬道：“那就以段某之名作保，他日玄冥二老再有为非作歹之举，段某亲自惩处他们，这件事我愿以大理先祖之名立誓，不知两位是否信得过我呢？”
张无忌脸色一舒，注视着他道：“大理段氏的名号，我自是信得过的。但是，段公子的本事我却没有亲见，接我三招，你若不落下风，就依你之言。否则，异日玄冥二老为恶，你无胜他们之能，也是枉然。”
段天扬饶有趣味地道：“哦，张教主是要考校一下段某的本事了。好得很，我也想见识一下阁下的武学。”
张无忌伸手一引，道：“来。”
段天扬微微一笑，身旋，指拨，剑发。
“嗡嗡”，虚空一阵颤振，三道剑气乍现，一道雄劲浑猛，气势惊天，一道灵动跳脱，捉摸不定，一道缓慢滞后，却隐隐发出古老沧桑的气机。三道剑气震动空间，在空气中划出三条明灭不定的光狐，沿着三道玄奥的轨迹旋转扫向张无忌。剑气所过，空间显现出肉眼可见的龟裂纹理，威力极其可怕。
张无忌长袖一卷，双掌平推，口中道：“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阵阵清风吹动，风势微弱，内中暗藏一股平和中正的气劲，弱而不衰，眨眼功夫清风集成一座山岗虚影，山体虽然不大却很清晰，虚影周边流转着丝丝锐气，饱含一种莫可名状的可怕压力。张无忌再喝一声，“哗”，风声响动，山岗压迫虚空，高耸前行，朝着剑气冲撞过去。
“轰”，山岗撞上三道剑气，强力交合，无边巨响过后，立时地陷木折，狂乱无边，剑气、厉风向四面八方冲散。方圆百丈尽是狂风扫荡，剑气散射，强横的气息漫布，形成一片灾难景象。
段天扬只觉气血翻涌，手指酸痛，脚下连退七大步。张无忌也身体一颤，接连退出五大步，方才稳住身形，两人脚下的土地则以二人为圆心，向下凹陷了三十丈深。
一抹冷厉神色自段天扬面上一闪即逝，他含笑道：“张教主名不虚传。”
张无忌笑道：“大理段氏才是名不虚传。段公子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武学造诣，假以时日，前途无可限量。”
段天扬哈哈笑道：“那就承张教主贵言了，下一招。”
第二招，段天扬面色凝重，飞身临空，右手五指纷扬，“嗤嗤嗤嗤嗤”，五道剑气窜空而出，立于右手之上。段天扬右手再拂，灿灿剑芒暴起，剑气如虹，纵横捭阖，交错成一片绚烂多姿的剑幕，从天降现，直欺张无忌全身要害。
张无忌昂声喝道：“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伴随话语，张无忌双掌转动，真气运行间，“哗啦啦”，身畔传出隆隆水声。随后，水流拍击，滚滚大江充塞身前，头上也挂起一轮半弯的明月。张无忌全身一荡，浩荡江水冲天而起，半弯明月洒出银亮光辉横空直掠。
“隆隆隆”，剑气嘶鸣切斩，江流漫漫无边，月华锋利如刃。散乱的残余气芒。如潮如浪朝着四面八方涌泄，所过之处，碎裂无边。
数息后，江浪停歇，明月消散，剑气破灭，残乱不堪的花草木石尽皆碎成粉尘，迎风挥洒，地面上留下的全是细小的灰土，连指甲般大小的石子也难见一粒，一片疮痍颓景，让人目不忍视。
尘烟散去后，两人立于中心，昂然对视。张无忌左边衣襟上缺了一角，段天扬后背青衫上也开了一道薄薄裂口。
第三招，两人齐齐大喝一声，双掌直击，一声脆响后，双掌黏在一处，竟是要硬拼内力。
双掌甫接，两人心下同时一惊。
张无忌只觉对方内力浩荡奔涌，好似融合多门内功一般，纷繁复杂，变化无常，且走势万千，后劲十足。段天扬则感张无忌内力澎湃汹涌，雄强无比，虽然变化不多，却是连绵不绝，无止无歇，让人难以揣度。
一刻间过去后，两人额上汗水渗出，头顶烟气蒸腾，显见也是到了紧要关头。
突兀地，段天扬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张无忌心头一凛，忽觉对方内力来势一变，拇指少商穴散发出一股无穷吸力，将自己的真气源源不绝吸纳过去。心道：“不好，北冥神功。我怎么忘了这节了。”
段天扬笑道：“张教主，咱们罢手吧。”张无忌冷哼一声道：“世间万物，自有定数。天道运转尚是存有一线余地，北冥神功若真是可以自由吸纳天下内力而无隐忧，逍遥派早就天下无敌了。”说着，功力再度加催，九阴九阳真气同时运出。
段天扬脸色一变，张无忌内力狂涌而来，时而灼热如火，时而冷如寒冰，真气运行全身时将经脉刺激得痛楚至极，难以忍受，经脉已然受到不小挫伤。若是不想法子消减，只怕一个不小心就要真气运岔，走火入魔。
张无忌再喝一声道：“段公子，得罪了。”掌间内力再动，灼热沸势更烈，寒浸冷气更剧，段天扬冷声怒吼，把方才吸入的内力泰半捣出，反行运发。
轰然一声巨响，尘沙飞扬，地动天惊。两人各自退后数步，气血翻滚，心神激荡。
张无忌拱手道：“段公子果然不凡，请。”
段天扬笑道：“望来日有机会，还能再行讨教，告辞。”说罢，转身离去，玄冥二老也踉跄地跟在他身后，逐渐远去。
</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