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暗光一闪,鼻孔呼出一缕白烟,淡淡:“让我拍到你认得上别墅的路,我看你还怎么掰!”
结果,让他有些意外。
好仁在两条道上犹豫了一会儿,便往下山的那条道走了去。
雷,隆隆。
山道上,好仁一转弯,看不到了。
年轻人看着眉一挑,把手机往副座随手一丢,驱车往前,跟了去。
他在猜好仁选这条道是真的不认得路了还是发现了他。
雷声轰鸣,他感觉到雨点抬起了头来,末了,他又停下了车子,启动了敞篷。
敞篷机械合上,雨势渐大,山间的气温剧烈下降,周围的环境更加地恶劣。
山道上,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年轻人在想好仁是不是在耍苦肉计,驱车来到好仁转弯的位置,眼睛瞬地一下瞪大。
前面大道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一瞬,年轻人慌了。
人是他带出来的,现在雨越下越大,山上越来越冻,好仁竟然在一转弯的功夫,就这么凭空丢了?
年轻人赶紧从储盒里拿出摺伞下车了。
一路走上几百米,前前后后看了都不像有人躲在山缝边,天越来越冷,呼吸都能清楚看到呵出来的白雾,年轻人龇牙暗骂了一句,手脚却已经冻得生疼,只得回头,上回到车上。
“不会就这么玩出火了吧?”
一想到明天的头条新闻可能是蒋家六爷冻死在山野公路上,他心里彻底毛了。
他赶紧驱车,沿山道下寻去了。
转了两个大弯,年轻人的车与一驾银黑色的跑车擦身而过。
雨势太大,跑车车速又快,照面的那一瞬,年轻人只顾着在雨刷扫过的水朦玻璃下寻找路边可能匿藏的身影,压根没有发现,好仁此刻其实就坐在那驾银黑色的跑车里头。
好仁全身都湿透了。
他那变色的嘴唇一直颤一直颤,虽然挺可惜对方车子里昂贵的皮椅,但一句客套话都吐不出来了。
银黑色跑车回到刚才那个分岔路口转弯沿着另一条山道驶上。
很快,跑车在一个大闸门前停下。
大闸门上的灯自动亮了两下,“哔哗”两声,铁闸自行开启,跑车驶进院子里,再继续往山道攀爬,又花了大概七、八分钟才在一个室内车库里停下。
“到了。”
车里的男人声音非常温柔。
他转过脸来,一双深邃的眼睛就像带电那般。
好仁已经冻僵。
男人下车,在车库里找来小毯子,来到好仁坐的这一边打开车门,半抱半扶把好仁牵引出来。
这栋房子里没有佣人。
一切都得自己来。
男人在一处房间为好仁准备了热腾腾的洗澡水和毛巾,便退了出去,好仁哆嗦着,连同衣服一起爬进了浴池,被热水漫过,许久,才大大地透出气来。
没被撞死,却差点冻死在山上。
好仁心有余悸,泼过水,僵硬抹了把脸,把身上浸透了的衣服全褪了,丢出到浴池外面。
他忽闻身后传来动静,回头一看,见男人又进来了,不由得一怔。
怎么?
好仁视线绕过他往浴室门口一看,原来是自己忘了关门。
但,即便是这样,男人知道自己在洗澡不是么,怎么又进来了呢?
“怎么样?”
男人身上已经没有那些厚重的衣服了。
屋子里有暖气,他一身黑色,衬衫胸前随意敞开着,对好仁晃晃手上的酒瓶子和杯子,看上去,倒是有点风度翩翩的,问好仁:“好点了么?”
好仁尴尬干笑。
其实刚才挺险。
好仁冒雨狂奔,突然就栽在了山道上。
也亏得男人眼力好,不然,他非得被辗过不可。
一杯酒递送到他面前来了。
“喝点酒暖得更快。”
好仁点点头,赶紧的,出双手接过。
手臂一出水,泛起了烟雾。
柔韧的肌肤上,润色泛光,看上去,很是养眼。
男人看在眼里,眼一眯,发现好仁挺局促地,嘴角一提,问:“其实为什么这么晚了你还出现在这?”
这,是指山道上。
这么冷的天,这么响的雷,这么大的雨,他却只有一个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那冒雨狂奔。
“别提了。”好仁挺郁闷:“本来想借钱买张火车票回家,没想到无端端被人丢在山上,真是莫名其妙。”
买火车票回家?
男人听了很是莫名。
“对了……”好仁灌了一大口酒,差点呛到,惊讶这酒的烈,他脸都憋红了,好久,才说:“……这位小哥该怎么称呼啊?”
小哥?
“……”
好仁等不到回答,抬起眼来,看男人盯着他,奇怪了。
好仁想了想,不觉得自己有口误啊,他又再问:“该怎么称呼你啊?”
“文朗。”
文朗那嗓音,着实温柔。
让人听着,就像是一种蛊惑。
仔细地看,好仁发现文朗其实挺年轻。
也就二十六、七吧。
一身绅士气质,举手投足很有修养,一看,就知道跟自己的出身差似天和地。
好仁打心底里自卑了。
还好文朗没看不起他。
好仁腼腆一笑:“……真是遇到贵人了。”
文朗嘴角也蔓延开来了。
似笑非笑。
看着好仁的眼神,有点耐人寻味。
文朗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对好仁示意了一下,便走到外面去听电话。
好仁一看他走了,人不那么拘谨了,又稍稍抿了一口酒,辣气下喉,,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他把杯子往池边一放,很惬意地,让自己靠到了浴池边上。
脑子里还想着自己从来都没试过用这么好的东西呢。
不想,这一靠,浴池里的水突然地竟翻滚起来了。
怎么?!
他愕了一把,坐直了起来。
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是碰错哪了,他在浴池边胡乱摸索了一通,这回好了,连泡沫都出来了。
好仁开始怕了。
浴池里的水越来越热,泡沫还越来越细密,渐渐包围上去。
好仁狼狈爬出了浴池,眼睁睁看着浴池里一池的泡沫越堆越高,他认为自己闯祸了,又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赶紧拿过毛巾擦了两把,披上浴衣就奔了出去。
还好,文朗没去哪,就在房间里。
他还在打着电话,看好仁慌失失跑出来,见到他,还如获救星,不免有些奇怪。
“你等等。”
他对手机那头说,然后问好仁:“怎么了?”
好仁对浴室一顿指手画脚,文朗觉得莫名其妙,干脆起身,往里边走了去。
好仁很不安地在外面等着,想来,不如进去帮忙吧,刚迈开步呢,文朗就从里头出来了。
也没提浴缸的事,文朗依旧在通话中,看了好仁一眼,往房间外面走了出去。
好仁忐忑目送。
待人出去了,他赶紧进浴室里头瞧瞧,一切都好好的。
那浴池正在迅速的泄着水。
那些泡沫打着旋转,带出一个漩涡来。
好仁没发现有什么事,不敢再碰它了,看罢,就赶紧退了开来。
心,放下来了。
人也冷静了下来。
回想刚才,自己大惊小怪,实在太拙,好仁好窘,觉得丢脸了,很不好意思,脸红了起来。
感觉到身边有一个身影,好仁目光一转,对上镜子,这才记起自己的头发是湿的。
眼睛扫过周围,没有吹风筒,好仁想问文朗借一下,出来才记起来,文朗已经出去了。
房间里的抽屉不多。
好仁决定自食其力,一个一个打开,想找个吹风筒来用用。
遍寻不获,没想,却找到了一本相册。
相册封面上的这个人,乍一看,好眼熟。
好仁呆了半晌,猛地一怔,往浴室跑去,对着镜子中的脸一比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他(以前的蒋好仁)的相册?!
好仁打开,急手乱翻,里面全都是他的个人生活照。
好仁愕然。
他和这个文朗其实是认识?!
那他为什么不说?
好仁心乱猜忌,忽闻敲门声,看门把扭动,门被人推开,他心里一悬,顿时慌了。
————————————————————————————————————————
~~~
5呃?!
好仁猛地把相册一丢,把抽屉一推,弹开式地站开来了。
文朗进来见好仁神色不对,有些疑惑,但看,房间里并无不妥,便问:“怎么了?”
“我……我想看电视。”
好仁胡乱找了个借口。
而且,为了让这看起来更加能让人相信,他心虚往墙上嵌着的大屏幕示意了一下,有点无措:“……只是,找不到遥控器……”
文朗瞥向红绒沙发了。
这么大一个银灰色的遥控器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
好仁目光跟随,马上,也看到了。
他怔了一怔。
心中慌张加剧,他张口想解释,文朗没有多问,而是走进来,摸来遥控帮他开了电视。
好仁挺尴尬。
蹩脚的谎话之后,道谢又显得多余,他接过文朗递来的遥控器,只得随意调了个台,很是局促地坐到沙发上。
那是个外语台。
好仁听不懂。
他的心思并不在电视上。
双掌紧张地在大腿上来回,他暗地里观察着文朗,看了很久,见文朗询问似地对上自己的视线,目光慌乱地错开了。
那天晚上病房里的那个不会就是他吧?
好仁很紧张。
心慌中带着疑惑。
为什么文朗要假装不认识他呢?
他开始胡思乱想。
从医院初醒的依稀记忆,到现在遇到文朗。
那个男人当时在病房里做的,显然不是关系一般会做的事。
但,他现在不是那个他。
他可是个地道传统的男人。
像这种男vs男,他怎么想,怎么觉得恐惧。
这怎么能呢?
“我……”好仁想要澄清。
他想要文朗规矩一点。
但是,一对上文朗询问似的双眼,他又觉得人家现在并没有对自己怎么样不是?
看文朗的身形和年纪,和那个人挺相像。
好仁暗地里紧张,但是又犹豫话不好说得太白,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怎么了?”
文朗见他没往下说,便问。
眼前的好仁没有答他。
蹙眉的样子让人惊艳。
苍白的脸,微蹙的扬眉,丹凤眼,秀挺鼻,淡润的唇。
好仁的头发还是湿的。
尖尖的黑色发尾紧贴着细致的下颚,水珠滴落,很快,渗进了浴袍的边缘处。
这张妖冶中透着男人英气的脸,心事重重,满眼的犹豫,在水晶灯光下,呈现着一种让男人与女人都为之心动的迷离梦幻。
“你不冷么?”
“呃?”
好仁抬眼。
他一时懵懂,末了,这才记起自己刚才是打算找吹风筒,一下摸上自己湿溜溜的黑发。
“我……找不到这个。”
好仁对他做了个使用手势,文朗一笑,示意:“吹风机在浴室里。”
浴室?
那东西不是要用到电的么,怎么可以放在潮湿的浴室里?
好仁起身往里走去了。
他在里面看了很久,终于在大镜子旁的一个壁挂式盒子里找到它。
只能说有钱人用的东西是真心的精致。
好仁看着好稀罕,研究了好一会儿,这才拿来用。
他还在想着文朗假装不认识他的事。
却不知道,在房间里,文朗已经发现他曾经开过抽屉。
相册拿出来随手翻了一翻,文朗轻柔一笑,把相册放回到抽屉里了。
他起身往浴室走了去,原本想要戏谑好仁一番,没想,来到浴室门口,便见好仁抱着脑袋,一脸的痛苦,背靠着浴橱,蹲在地上。
“你怎么了?”
文朗赶紧上前来了。
好仁听到文朗的声音,看他一下冲到自己身边来,慌了。
“我……”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但是不想,眼一花,脑袋一浑,他差点栽在了地上。
很有力的一扶,庆幸的,文朗及时把他扶住。
淡淡的古龙水味一下冲入好仁的鼻腔,好仁脑子里警钟齐鸣。
一想到文朗就是那个人,他连忙挣开来,不想,眼前一黑,一下又再被文朗拦腰抱上。
这一抱,两具体温差异很大的身躯贴到了一块。
文朗这才发现好仁抱起来好凉,就像失去了体温一样。
“……干什么?”
好仁被吓到了。
心惶想要挣脱,眼前天旋地转。
他身子一软,眼前一黑,额头一下抵在了文朗肩前。
文朗受力,往后一退,再往前一个踉跄,好仁的腰一下撞到了浴橱上。
“你怎么样?”
眼前的黑渐渐消散。
好仁重重地喘着气,眼前逐渐清明。
他刚才,灵魂就像要被抽掉似的。
人,是既难受又恐惧。
埋首在文朗的怀里好久,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抬起头,不由得微微一愣。
文朗正低着头,眸子似水,很温柔地看着他。
这一刻,心里怦怦,好仁被惑,也就一瞬,他突然心惊,想要推开文朗,却被文朗箍紧了。
“你想干什么?!”
好仁紧张的样子看上去挺憨的。
文朗觉得有趣,任由他挣扎,就是不放。
“你认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文朗的脸缓缓凑近来了。
好仁看着,眼睛越瞪越大,心越发地慌,呼吸乱套,看他慢慢地,与自己鼻尖点着鼻尖,好仁心都悬了,只见,好看的薄唇微微一提,开口:“六叔?”
————————————————————————————————————————
~~~
6本能~
什么?!
好仁一愣。
“刚才你叫我什么?”
文朗已经放开他了。
好仁惊诧加惊诧,末了:“我们是叔侄?!”
如果不是文朗笑得这么老定,打死他都不信。
“我才三十六……”
这是病历上写的。
这个好仁跟自己同年。
但是看文朗,这么大的一个侄子……
好仁惊讶了好久,但是想想文朗刚才这样对待自己,突然地,又想歪了。
……是叔侄,却有一腿?!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有想象力。
马上,他脑子里电闪雷鸣。
他的天要塌下来了。
一个从小就被灌输了传统观念的人,这样的状况,他难以接受。
“竟然是这种关系……”
文朗听了也一怔。
什么叫做竟然是这种关系?
他不懂了。
是叔侄关系有什么问题么?
难不成还遗憾了?
好仁看上去像受了很大打击。
一时间,文朗莫名又无措。
“我们……”
他一张嘴,好仁一抬头,他心里“咯噔”一下。
好仁的眼睛里写满了害怕。
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到瘟疫一样。
那天晚上那个男人真的是他?
那个情深意切抱着自己的男人真的是他?!
好仁的脸色已经全变了。
他觉得老天爷这个玩笑开得太大。
不单只换了躯壳,给了他这么一段如此不伦的关系,还让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遇上了他。
文朗看他这般,还以为他是头晕难受,伸手想要扶他,但是好仁肩膀一偏,眼中更见惊惶。
心细的文朗心里微微察觉到了什么,手指一曲,手缩回来了。
“我想你还是先把头发吹干吧。”文朗很识相。
他不知道好仁在怕什么,也不知道好仁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抓狂,他往后退开,温柔一笑,说:“我去叫人给你准备碗姜汤。”
文朗出去了。
好仁消化不来自己猜得的这个信息(注意:是猜哦),转过身来,扶着洗手池,对上镜中这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心惊失措。
该怎么面对?
一想到文朗就在外面等着自己,他就不敢出去。
但是浴室不是个能过夜的地方,好仁身上刚洗完澡时的热气已经散了,人觉得很冷,还有点头重脚轻,好仁很无奈,最后只得胡乱吹干头发,抱着极不情愿的态度,步出了浴室。
好仁往外一探头,发现房间里的灯已经调暗。
房间里低低播放着婉转悠扬的浓情音乐。
好仁竖耳倾听,一点人声动静都没有。
好仁以为文朗已经彻底离开了,松了一口气走出来,一抬眸,看到眼前的,微微一怔。
暖暖朦美的橘光笼罩所有,文朗一身慵懒,惬意半躺床上,很是随意地翻着好仁之前发现的那本相册。
那一双深沉的眼睛里头满是疲惫,末了,感觉到视线,文朗转过脸来,看到好仁,他的双眸一下又再深邃。
“你出来了?”文朗一笑开就让人感觉特别亲切。
好仁惊一惊本能往后退,文朗对好仁那一边床旁的柜子上示意:“先喝了再睡吧。”
这是他刚才出去煮的。
好仁目光落在那碗冒着袅袅白烟的姜汤上,不由得心头一暖。
这个侄子还真是孝顺。
可是……
“你还不去睡吗?”
“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好仁一听,犹如惊弓之鸟。
只听文朗:“你淋了雨,我怕你睡到半夜会发高……”
“不会的!”
好仁反应太大了。
没等文朗说完就迫不及待否定。
文朗抬眸,好仁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一时无措,干笑,摇头:“……我是说,我不习惯跟人睡。”
好仁说这句话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也不知道那个自己跟这个文朗是不是夜夜同眠,这么说,很奇怪。
文朗双眼微微眨了眨。
其实他也不想留在这里。
此时初衷只不过是如果有什么变数,明天没办法把好仁送回医院,他没办法交代。
但是现在,他看好仁越不想他留下,他就越想留下。
出于一种故意的心理,他淡淡一笑,也完全看不出他是故意,他说:“睡了。”
啊?
好仁慌了。
好仁总不能扑不去一脚把他踹下床不是?
好仁心慌慌看文朗掀被躺下,他在那无措了好久,只能道:“你知道我失忆的事吗?”
好仁这么问,是怕那个文朗睡到半夜突然“兽性大发”。
他在试图在两人之间设置栅栏。
想他人生光阴三十六载,好不容易等到能娶媳妇,他可不想……
“睡前先把姜汤喝掉吧。”
“啊?”
好仁看看那碗姜汤。
罢了。
好仁喝了那碗东西。
他抓拢了自己身上的浴袍,很提防地背对着文朗躺了下去,文朗在一旁看着,突然地,觉得很奇怪。
现在他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失忆了,对完全没有印象的人有戒心是难免的。
但是,在他眼里,好仁好像有点纠妄过正了。
以前看到谁都想来一腿,私生活乱得要死,现在磕坏了脑子,却纯得跟个老绵羊似的。
观察了很久,文朗故意睡近了好仁几分。
果然如他所料的,好仁一下警惕,赶紧往床边蠕动了几分。
文朗失笑。
文朗从被子里伸出了手。
一手就拍到好仁腰上。
好仁一惊,往前一挪,砰砰隆咚一下栽下了床去。
文朗差点笑到内伤了。
他埋头在被子里面,紧抿着嘴,整个人笑得肩膀直颤。
“唉哟,我的妈……”
好仁摸着腰脊,低低喃着,狼狈爬起。
文朗这时已经不动了。
他整个脑袋就藏在被子里,其实嘴巴是极力抿着的,但是好仁不知道,好仁怒瞪他一眼,坐回到床上,想了想,看文朗这么快就没了动静,眼睛眨巴眨巴,凑近了去。
“睡着了?”
好仁声音低低对着文朗问。
文朗没有回应。
好仁想了想,又试探:“睡着了就应我一声。”
(— —b ……)
好仁看文朗完全没动静,轻手轻脚掀开了盖在文朗头上的被子。
一张非常精致的睡颜,这个绅士一般气质的人在无防备的情况下少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迷人。
一般人怎么可能会相信有人会睡着得这么快。
但是好仁就是相信。
因为他胞弟就是这种人。
所以他也没多想,而且放下了心。
他不想睡在这张床上,因为床虽然舒服,但是老虎是会醒的。
他摸来自己的枕头,想拿文朗这一床被子,但是想想,又没有拿。
他看向了一边的更衣间。
这里连个储物用的柜子都没有,被子哪里找去?
好仁郁闷。
他心里抱怨。
但是他还是决定不要睡在床上,拿着枕头,往小厅的沙发上安窝。
庆幸的,房间里有足够的暖气。
但是没有被子,好仁穿得又少,躺下之后依旧是觉得冷。
“罢了,罢了。”好仁小声唸唸,安慰自己,自言自语。
不就熬一个晚上吗?
明天回医院就好了。
他翻个身,眼光光地看着老高的天花板。
他还在谋回家的事。
他觉得明天也许应该先给家里打个电话试试。
想多了,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地,他慢慢地睡过去了。
夜半,今晚的月光非常明亮。
落地窗前洒下了冷冷辉芒。
好仁骤地一醒,迷迷懵懵地坐了起来,内急,找厕所。
本能完成任务,因为真的很困,好仁出来之后也本能地往床上爬了去。
他脑袋浆糊一片,倒在了床上,连没有枕头都没发觉,拉来东西往身上一盖,把脸埋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他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躺在医院,有个男人正强吻着他,给他喂水。
不要……
好仁梦中惊惶,手脚却无法弹动。
不要……
心中的惊诧逐步升级,男人的脸上是一片空白,什么都辨不到。
不要!!
好仁猛地骤醒。
一睁眼,文朗眼睛眨巴眨巴,正看着他,脸竟然凑得这么近!
好仁心一惊,一拳抡了上去。
文朗一个不备,往后一栽,好仁“咻”地一下坐起来,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
~~~
7突袭~
“你看……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一大早,这句话好仁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银黑色的跑车里头,文朗的脸上多了一副墨镜,但是即便如此,眼尖的人还是能一眼就看到镜框外沿下的淡淡青瘀。
好仁看他一直闷声不吭,急啊,开口还想解释,但是心里却突然一醒。
不对啊。
干嘛要解释。
冷战不是很好吗?
关系弄僵了不是很好吗?
直接就来个蛮不讲理,让他厌恶自己,这段不伦说不定就一了百了了。
对,冷战。
好仁那风向舵转得快,可惜心直口更快,丝毫不察觉自己拗得怪。
心放宽了,他还掩不住暗乐,赶紧对文朗:“我真的是故意的,你千万不要怀疑,绝对不能原谅我。”
什么意思?
求不来原谅耍起赖来了么?
文朗听成反话了。
文朗瞥他。
看他这么掩不住地安心,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一想到两人可能会冷战很久,不会再有什么基情发生,好仁美美地看向了他那一边的车窗外,他不知道,正是别开脸的这一举动,文朗真的误会了。
“算了!”
文朗免得他拗气。
好仁一听,猛地转过脸来了。
末了,他眼睛眨巴眨巴,消化了文朗的话,听文朗大人有大量,他老人家不懂感激,反倒是心一提。
他眉一蹙,急:“你别啊~”
突刹。
好仁往前一冲,安全带一勒,好仁还来不及叫痛,文朗突然凑过来,好仁一惊,呼吸一窒。
“别玩了。”文朗不高的语调里带着不可抗力,确认:“好吗?”
好仁看看他眼镜下遮掩不住的淡淡青色,抬眸和他对视了很久,莫名脸颊一红,赶紧点头。
无心冒犯。
好仁这一脸红,文朗顿时也觉得有点尴尬。
无奈好仁和平日里的他不一样,让他一时也无所适从,文朗瞥好仁一眼,扶正了自己脸上的墨镜,闷声发动了车子,继续上路。
两人回到医院,这才发现天下已经大乱。
好仁惊诧文朗并没有打电话回家报备自己遇到了他,文朗倒是很淡定,听着阿贵给各方打电话,一直不出声,拿着茶杯,坐在那喝茶。
阿贵的脸色很难看。
他听着电话,满脸的忍耐与为难,末了,好不容易结束了通话,他对坐在病床床尾的好仁:“老爷说今天就为您办理出院手续。”
老爷?
好仁意外了一把,看向了文朗。
文朗坐在小沙发那边一直没作声,好仁心想:乖乖,数阿贵刚才拨出去的电话,这家里得有多少人等着他?
好仁有点惶了。
他摸上自己额前,摸到伤后,急:“这不是还没好吗?”
阿贵点了点头。
阿贵看了文朗一眼,想了想,对好仁:“其实我已经问过您的主诊医生了,他说您现在就只是记不起以前的事,其余的已经没有什么大碍,所以接回去修养身体,没什么问题。”
“而且……”阿贵笑开来,劝:“这大过年的,您也不想待在医院里不是?”
哪里~
如果可以选,好仁宁可自己孤零零一个待在这里。
回去的话,指不定还有什么等着他,他慌啊,他很不安,他张口想问,文朗突然站了起来,大家的注意力一下被他吸引,他对好仁:“我待会还有事,我先走了。”
好仁一愣。
好仁无措了。
论熟悉,好仁目前算熟的就只有他了。
他不在,没人壮胆,那回去面对那一大堆陌生的人的时候要怎么搞?
文朗似是看出了好仁的依赖。
他温柔一笑。
“六叔。”
他走近来,对好仁柔声:“我们中午在家里见了。”
……啊?
好仁垂眸,末了,抬眸,心里七上八下地,与文朗对视,一下又看到文朗墨镜下边缘处淡淡的青。
文朗当然知道他看着自己脸上哪里。
他起手扶了扶自己的墨镜,只听好仁突然:“……对不起。”
文朗一怔。
墨镜中的双眸带上了猜疑,但是很快,文朗释然,嘴角漫了开来。
不习惯,真的是不习惯。
尤其是在看到好仁也有这么诚恳的时候。
文朗转身往病房门口走去了,临出门前,他若有所思,回头看了好仁一眼,看好仁还在看着自己,他淡淡一笑,带上门走了。
他们之间的互动,阿贵看在了眼里。
文朗一走,阿贵就开始为好仁收拾东西。
果然是个会办事的,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他打电话叫人给好仁送来干净的衣裳。
不需要好仁的帮忙,完全不让好仁插手,好仁一开始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坚持要自己来收拾,但是慢慢地,好仁发现其实自己是在碍事,最后只好坐到床边,不打扰他在房间走来走去了。
阿贵的手脚很快。
东西蛮多,他把收拾好的行李包往移动架上一放,对好仁:“你在这等等我,我去为你办理出院手续。”
好仁笑得勉强。
他不想“回去”啊。
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自己不需要“回去”吗?
阿贵对他的勉强回以淡淡笑容。
他交代好仁千万不能离开这个房间,便出了去,好仁想着反正没事可做,人起得早又有点犯困,干脆下床掀开了被子,钻进被窝里直接睡下。
睡一会儿吧。
待会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脑力去应付一些怎么样的人。
好仁躺到病床上,闭上眼睛,今天早上做的那个噩梦片段又开始在脑子里打转。
那种感觉真的很真实。
尤其是躺回到同一张床上。
好仁躺了好一会儿,没能睡着,烦躁翻过身去,突然感觉到脸上有风,一下一下的,就喷在他的脸上。
他眉头一蹙,末了,觉得不对劲。
他一睁眼,看到一张放大了的脸,他一下惊得弹起,往后一退,差点连人带被子滚下床去了。
————————————————————————————————————————
~~~
8问题~
眼前,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看样子也不知道成年没有,松软碎发,一双孩子眼溜溜,高鼻,薄唇,高挑身材,扎着耳钉,一身轻快的前卫打扮。
他看好仁满眼的惊惶,双眼不由得眨巴眨巴。
长长的睫毛来回抖动着,带着好奇,他双手往床上一撑,看好仁惊惶后退,他问:“你真的失忆了吗?”
谁?
好仁慌乱中打量他,瞄到床尾移动台上面的衣服保护袋,意识到他就是阿贵打电话叫送干净衣服来的那个人。
“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件事?”
事?
好仁疑惑:“什么事?”
“私奔啊。”
“哦。”
好仁垂眸点头,末了,一愣,这才听懂了,愕:“什么?!”
“六叔……”
好仁脑子里又再电闪雷鸣。
又是侄子?!
“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忘记了?”年轻人压根没有发现好仁已经“被雷劈”了。
他拢着眉头抱怨:“那不是没有意义了吗?”
风萧萧兮,痛苦死好仁鸟~
末了,他突然又觉得不对。
那个男人虽然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