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13日。
冬。
我坐在沙发上,无聊地听着电视中传来的笑声。
我失明了,准确的说是暂时性失明。现在视线里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就因为9日该死的那场大雨,我被从楼上吹下来的花盆砸中脑袋导致了颅内出血,随后血块压迫视神经造成了失明。
幸好有妹妹白千芊在,这几天都是她照顾我的。但这种生活也只能持续几天,白千芊虽然是我的亲妹妹,但她有自己的工作、朋友,不可能一直在家里照顾我。所以我开始犹豫,要不要找个保姆。
医生说四周后大概就会恢复视力,那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雇个保姆总行了吧。
我一边敲打着沙发上的扶手一边考虑着。
因为眼睛突然看不见,所以就连洗澡上厕所这种事情刚开始也要依靠别人,那需要找个有经验、年龄较大的男保姆了,还有吃饭和写报告,工作上的事情我可以暂时放下,但各种报告还是要由我来记录上交,这样的话保姆还要精通打字。
我一条条的把保姆的标准罗列下去,最后发现,我身边缺的还是我自己,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如果能出现个和我心意的人就好了。”我低头无力地叹息了一声。而这时,我听到屋门被打开的声音,大概是白千芊回来了。
“千芊?”我习惯性地转头看去,即使我眼前是朦胧一团。
“是我。”白千芊温柔甜美的声音响起,随后是屋门被关上与一阵窸窣声,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我凭借听到的声音,猜测她先走到了厨房把菜和肉放下,因为冰箱开门会发出“嘀”的声响。这很奇妙,往常我不会在意的声音此刻却成为对我最好的引导。
接着我听到了饮水机发出水流上升的“咕咚”的声,还有挂在客厅的钟表,分针秒针的走动在失明的这段时间尤为显“耳”。
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家中平常听不见的声音。
直到千芊把杯温水放入我的手中,才打断了我地聆听。
“千芊,我……”感受到她就在我旁边,我想告诉她我准备找个男保姆,不会再麻烦她了。可是就在我开口时,屋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鞋子与地板发出的啪嗒声,让我知道又有人来到了我家。
“谁。”我立刻朝门口问道,千芊进来时我明确地听到了关门声,那又是谁能打开我家屋门?
我心中无名一紧,推测是季沐舒。分手后,我并没有联系她让她归还备用钥匙。
这很糟糕,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面对季沐舒。说实话,我和她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交流的了。
所以我逃避了,一言不发的准备听千芊和她交谈,我了解季沐舒,她会来看我,无非是得知我失明后觉得我可怜,出于愧疚想要帮忙。
然而我什么也没能听到。
就在季沐舒进来后,一切都变得沉寂,千芊也没有开口说话。
“千芊?”我摸索地用手去碰触她,让她别沉默,总要说点什么。
但千芊连吭一声也不愿意。
我有些为难,难道还要我这个瞎子去调和气氛?
之前千芊知道季沐舒劈腿后就想去她的画室闹腾,还是我拉住了她。该不会她恶其余胥,连带我失明的原因也怪罪到了沐舒身上,所以不愿意理她?
我只好再次低声叫道:“千芊,冷静。”
雨天被花盆砸到是我倒霉,让季沐舒把钥匙还给我走人就行,何必这样对待她。
可出乎意料,我没有听到千芊的声音,却听见门边响起了个男人的声音,“你好,白先生。”
在听到声音的第一刻,我误认为是白清风在说话,他陪同季沐舒一起来的,但当听完整句话,我想我不认识这个男人,因为他的声音非常陌生。
干净的男中音,纯净中又带着几分懒散,而且听声音年龄也不大。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声音后我想起了上个月刚转到我们组的艾迪,有着迷人声线的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伙子。但也只是短暂的恍惚,之后我紧张起来,这人怎么会有我家钥匙,难道和千芊认识?
可是为什么两人沉默这么长时间?
就在我因为一无所知有些烦躁的时候,千芊出声了。
“哥,这位……是我给你找的保姆。”她略带迟疑地告诉我。因为最近开始对声音敏感,所以我听出了千芊话中的茫然,就好像她刚才是被催眠了,现在有人引导着让她说出这样的话。
我皱眉问她:“保姆?”
“嗯,我给你请的保姆。”千芊突然变得非常肯定地说道。
“真的?”我问她。
“嗯。”
“可是……”千芊笃定的回答让我产生了疑虑,她之前可没有给我说过这件事,怎么今天保姆就会来到我家,并且有我家钥匙?
大概是我疑惑的表情太过明显,门口那位千芊找到的保姆立刻解释道:“我是通过朋友了解到白小姐再找男保姆,之前只做过简短的手机通话,钥匙还是通过中介给我的,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我来吧。”
“是吗。”我点了点头,但内心还是对千芊的做法不满。给一个未曾相识的人钥匙,这不该是一个成年人的正确的做法。
但是千芊是我亲妹妹,她怎么会骗我。所以我只能把这件事当做千芊做法欠妥,让我多虑了。
随后我客气地说道:“之前没听千芊提起过,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容越泽,白先生叫我越泽就行。”我听到这人爽朗的笑声。
听他的笑声,我再次判断他有可能连二十五岁都没到。
怕他担任不了这份工作,毕竟我是个处于半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状态,于是我问道:“你多大了?”
“二十三岁。”
果然如此。我暗道年龄太小了。他完全不是我想找的人。
“你……”我想拒绝他,毕竟听到他的年龄就知道这份工作和他无缘了。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来给我当保姆,到底是谁伺候谁?而且往后家里就我一个人,让他一个毛头小子待在家里,总归是不行的。
可是相反的是白千芊,她按捺不住的兴奋说道:“不错啊,刚毕业就出来找了份踏实的工作。”
我心想这叫踏实?毕业后出来当保姆?二十三岁时谁不是朝气蓬勃想要干出一片天地。
面前这个小伙子的选择太诡异了,我好奇的想探究他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但一想或许以后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于我何干。所以只是笑笑,想开口告诉他这件事还是让我和千芊再商量一下吧,麻烦他来了。
可我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千芊反而变得非常积极,对容越泽问东问西,让我听得尴尬,恨不得想对千芊说:你干脆直接问人家有没有女朋友算了。
是的,作为哥哥,我感觉到了,千芊看上了容越泽。
等等……我现在的心情简直不能用惊讶来形容。
只是第一次见面,我的妹妹就对这个刚毕业来当保姆的男生有了好感?
都说长兄如父,再加上千芊从小到大都是我来照顾的,因此我现在恨不得立刻恢复视力,看看这个叫容越泽的到底长什么样,居然能够吸引到我妹妹。
而在千芊与容越泽的谈话中,我也有了些对容越泽的大概了解。
首先容越泽的教养还算不错,千芊问的一些问题中有些我都懒得回答她,但容越泽都详细的回答出来了。其次是为什么找这份工作,容越泽对我们说他家在外地,他想先在弘华市稳定的生活一段时间,尽可能投出的简历都有所回应。而照顾我的这份工作,符合了他的条件,管吃管住,而且只是照顾我三四周就可以,等那时候,他也能找到其它工作了。
可以说他的心思比同龄人都要稳重许多,而且也不是好高骛远的人。再说能让千芊见到第一眼就提起兴趣的人,长相也不会难看。
我想了一圈,发现容越泽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可是……就因为这些让白千芊对他有了好感,决定把他留下吗?我总归是有些疑虑的。但是我也想不出其它答案,总不可能是我妹妹找人串通好一切,故意谋害我。
然而还有一点,就比如“容越泽”这个名字,让我有些疑惑。隐隐约约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一样,这让我有种遗漏了些细节的感觉。可是因为后来白千芊的打断,我就把这个疑惑放在一旁,没有再去细想。
大概是机构里有同名同姓的员工。
于是我只好收起反对的想法,去聆听千芊和容越泽的对话。但发现也就是几分钟,千芊就单方面的同意了让容越泽留下,完全无视了我这个哥哥的意见。
算了,我无奈地想妹妹既然同意,也只能让这小伙子先试试看了。
于是,当天下午容越泽就住下了。对于容越泽没有带来的行李,千芊让他第二天去拿来,而洗漱用具,千芊一句“家里有多余的”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而我,作为这套房子的主人,只能从那里沉默着听着自己的妹妹来安排一切。唯一的一点改变,也只是容越泽对我的称呼,从白先生转变为了白大哥,仅此而已。
晚上,八点左右。
等千芊走后,我想洗个澡就去睡觉,毕竟作为“瞎子”,可没什么娱乐活动。所以我告诉容越泽,等会让他去趟浴室,帮我把浴衣和一切有关洗澡的物品都按我所说的顺序摆好。虽然看不见,但记住物品摆放顺序,自己也能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