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呆籽不发芽(妖怪文)

第 1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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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走了,眼看着房门合拢,呆籽的困惑越来越多。

    不是说魔尊要见他们吗,他们已经到了这儿,说好的魔尊现在跑到哪儿去了。虽然呆籽认为不见到凉阖更好,但是平白无故把他们丢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呆籽心有烦恼,不过,凉夜在意的并没有这么多,他关心的是其它的问题。

    凉夜三两步走到床旁,他坐在床沿,静静地为爷爷把脉。

    凉弈的呼吸微弱得快要感觉不到,半入魔的状况让他的身体状况变得相当糟糕,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体内争斗,意图控制这副躯体。争执愈烈,凉弈的身体负担愈沉重。

    索性的是,凉弈一口气仍在。他身上魔化的特征在渐渐消散,但是这些变化减退并不意味着凉弈将不再是魔。

    恰恰相反,凉弈朝着入魔又迈进了一大步,当凉弈身体出现的那些低级魔物的特征消失之后,凉弈将以人形的全新姿态作为高级魔物而存在。

    凉夜不懂,导致爷爷这般变化的原因。

    尽管目前原因不明,可凉夜能猜出几分,不管是什么变化,总归与凉阖脱不了干系。

    凉夜无心追究凉阖对凉弈做了什么,这一刻,为爷爷调养身体应放在第一位。凉夜再三确定了凉弈的脉象,慎重取出几类药材,碾碎,合成新药。

    呆籽在旁边老实地看着,心里忍不住嘀咕。鬼医真是尽职尽责的好大夫,随身带着小药包,不愁意外受伤时,找不到药物。

    配好药粉,凉夜四下看了看,找到了瓷碗,没有找到适合的水。呆籽心中一喜,得意地拿出了自己收藏的露水。身为种子,他也有随身携带的重要物品。

    凉夜闻了闻露水的气味,确保安全后,这才把露水倒入药粉,扶起气若游丝的凉弈服用。

    喝了药粉,凉弈的身体暖和了些许,唇色不再煞白,好一会儿,他渐渐的清醒了过来。

    见到床边沉默的凉夜和欣喜的呆籽,凉弈眼底有太多的不明白,他张了张嘴,话语很轻:“夜子,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凉夜摆摆头不说话,呆籽挠挠头,显得有些无可奈何,他趴在床边,凑近凉弈的耳旁,好像怕被别人偷听似的,低低说道:“爷爷,我们从凉宅的下九层掉下来了。”

    “下九层?”凉弈脸上浮现出一丝费解。

    他在凉家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从来不知道,凉宅能通往魔域,下九层往下一掉还能掉到魔域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对。

    可一时半会,又没法去确定是哪方面出了问题。

    凉夜和呆籽既然来了,接下来是死是活全凭凉阖一个人说了算。凉夜他们至今平安无事,说明凉阖目前没有杀掉他们的打算。

    凉弈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发觉呆籽眼底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呆籽牵了牵凉弈的手,又碰了碰凉弈的胳膊,话音压不住的兴奋:“爷爷,快看,没有变化。”

    凉弈身体虚,反应不快,不理解呆籽在说什么,他顺着呆籽的手望去。半晌,他愣了愣,明白了。

    呆籽拉着凉弈的手,但是凉弈的手没有任何变化。

    按理说,呆籽是来自第三层梦魇之外的人,他碰到凉弈,凉弈会显出自己的真实相貌。几千年过去,小孙子凉夜都长大成丨人,凉弈怎会不懂,自己应该老了。

    梦魇魔死掉,梦魇解除,凉弈虽不会立刻变成白发苍苍的自己,但是年轻的容颜将随着时间的推移重新一步一步走向衰老。

    即使如此,这些也不会改变他早已年迈的真实。

    为何现在呆籽触碰到他,他的身体未有丝毫改变?是身处魔域的原因,还是他自身的问题。

    当凉阖以魔尊的身份出现,当凉弈再次见到凉阖时,他心中就有一个疑问,他不停的问自己,这个人怎会仍是当初的模样。

    那会儿他急于冲出阵法,阻止梦魇魔伤害凉家小辈,没时间认真考虑凉阖的相貌。

    莫不是他变得与凉阖一样,相貌永远停在了那一刻,成为不会再老去的怪物。

    呆籽一旦发现的秘密就停不下来,他的指尖戳了戳凉弈的肩头,没有变化,他又鼓足勇气碰了碰凉弈的脸颊,还是没有变化,他迟疑着轻碰了一下凉弈露在空气中的胸口,依旧没有变化。

    他的目光朝下挪了些许,打量被锦被盖住的那部分。

    觉察到了呆籽的想法,赶在呆籽掀起锦被之前,凉夜一把抓住呆籽的手,冷冷道:“再对爷爷不尊重,我拧断你的手。”

    凉夜的力不小,呆籽手腕都痛了,他委屈的眼圈红红。

    尸体兄,他冤枉啊,他不是要看某些不该看的地方,他只是想多试试罢了。

    以往息景和秦霄宇旁若无人的浓情蜜意,该看不该看的早就看过了,他对爷爷没有半点不尊重的意思,他关心爷爷身体状况的心情,苍天可鉴。

    凉夜抓住呆籽的手不放,呆籽可怜兮兮地望着凉夜。

    凉弈苦笑,好在小孙子及时为自己解围,避免了尴尬。身为长辈,在小辈面前总还是需要留一点好形象,本就虚弱还这么光着身子,颜面何存。

    即使别人不说,凉弈自己总会有点不自在,他倒不是怕让呆籽看见什么,而是,若被呆籽猜出实情,面子有点挂不住。这儿没有几个人来,他的衣服让凉阖扒了,扬手把他丢进浴池疗伤。此后,他再与衣服无缘了,没有丁点争取的机会。

    凉弈休息,凉夜在旁守着,呆籽手腕吃痛,不敢再靠近大床,红着眼圈远望凉夜的背影。

    他们在月宇殿等了许久,等到呆籽肚子饿了,凉阖始终不曾出现。屋外静得让人心神不宁,呆籽等不及了,他来到门边,轻轻地推开一条缝,伸出脑袋往外瞅。

    门外居然没有一个侍卫,也不见任何侍女的身影。

    呆籽壮着胆子推开门,他不能理解,这么大的宫殿,魔域的妖魔们怎么都不见了。

    天空一轮明月,月光照耀下的整座月宇殿泛着柔和的光芒,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呆籽惊艳不已,如此漂亮的地方完全不似魔域。

    师父息景告诉过呆籽,魔域十分危险,千万别靠近,像呆籽这种修行的小妖,进去转眼被凶狠的妖怪撕成碎片。

    魔域之中,可怕的魔怪数不胜数,数量多到呆籽无法想象。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呆籽没见到成堆的危险魔物。除了刚来魔域那会儿,他见到了一些魔物,此刻他再没遇到其它,尤其在这座月宇殿。

    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是没有妖魔出入,还是妖魔不敢来?

    呆籽转过身,回望那块横匾,月宇殿三个字迎着月光发出柔光,十余只发光的小蝴蝶围着横匾翩翩飞舞,甚是好看,呆籽看得有些恍了神。

    凉夜详细记录了爷爷当前的身体状况,写出调理身体的方子。有些药,他目前没有,得想想办法。

    片刻,他扭过头,见呆籽站在门口仰头发呆,于是走上前去。

    一踏出门,皎洁的月光落在身上,轻柔宁静。凉夜凝望天空的月亮,心事重重,他和呆籽突然不见了,大姐和二哥此刻多半着急的在找他们。

    凉阖一刻不现身,他们一刻走不出这儿,即使见到凉阖,他们是否有命离开魔域,凉夜不太确定。

    不打扰凉弈安心睡觉,凉夜合上了房门,坐在门阶看月亮。

    呆籽走过去坐在凉夜身旁,略感担忧:“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凉夜没有回答,对于他不清楚的答案,他认为不说比较好。

    一会儿,凉夜取出怀里的玉镯。此前,呆籽在地牢无意寻得这只镯子,镯子的裂纹让人感觉不舒服,曾经戴着这只手镯的人极可能经历了痛苦的遭遇。

    至于笼子内关了谁,为何有一只手镯遗落在那儿,凉夜没有丁点头绪,他对下九层了解甚少。

    凉夜没有线索,呆籽拿过玉镯研究了老半天。呆籽心怀期待的琢磨着,这只镯子是不是神秘的法宝,偏偏他看了又看,悲摧的发觉仅是一只普通的镯子。玉镯也不像玉面和玉箫有灵性,能和呆籽说说话。

    于是,呆籽又将玉镯给了凉夜。

    两人坐在门阶,漫步目的等凉阖出现。

    一阵寒风骤然惊动了停在呆籽手心的发光小蝴蝶,凉夜不由皱眉,说道:“是谁?出来。”

    黑暗里传来不怀好意的笑声。

    墨骁手拿折扇不急不忙的从月色的阴影走出,他笑容随意,却让人有点不自在,气息远比呆籽白天见到的旎女和常闻危险。墨骁往前走了三两步,停下脚步。

    他饶有兴趣的打量凉夜和呆籽,不过显然,他对凉夜的兴趣比呆籽多。毕竟他们的这位魔尊曾是凉家的人,以至于,墨骁忍不住打探,凉家的后辈现在是何种水平。

    以目前看来,凉夜不过如此,墨骁到达月宇殿有一阵子了,凉夜才发觉他的存在。若不是他刻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凉夜发现他的时间会更迟。

    “你是谁?”凉夜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墨骁也是不含糊,果断自报家门:“魔域四魔将,墨骁。”

    “四魔将虽无直接排名,但终有强弱之分。”凉夜淡淡道。

    墨骁欣喜地扬起嘴角:“在下不才,四魔将暂居第二。”

    “这意味着,排行第一那位,今天我们不曾见过。”凉夜说道,唯有清楚对手的实力,才知道自己获胜的可能。凉夜进入魔域后,还没感觉到有人的存在比墨骁危险。

    墨骁拿起手中的扇子,悠闲地晃了晃:“我原以为凉家小公子不过是聋子加瞎子,如今看来,不聋也不瞎。排第一那家伙素来害羞,你恐怕没机会见他,除非他要你死的时候。”

    “有话不妨直说。”凉夜表现的非常平静,丝毫不畏惧。

    呆籽缩在凉夜的身后,歪着脑袋打量这位突然造访的魔将。

    墨骁颇有几分清瘦,长相平凡,像个温文尔雅的柔弱书生,但是那种挥之不去的??四??渴泵靠淘诰?敬糇眩?飧鋈司?晃潞汀?br />

    对方手拿一把折扇,并未打开。呆籽也认为折扇没有打开的必要,不管怎么说,寒冬腊月,谁会扇扇子。冬天拿着一把扇子,感觉挺傻,当然,这话呆籽绝不敢直接说出来,怕掉脑袋。

    墨骁观察了凉夜一番,笑道:“昔日,梦魇笼罩凉宅,你父亲凉哲逃走了,当时与他在一起的有一个小女孩,她失踪了。此后,你父亲一直在找她,哪知人没找到,反而把自己弄丢了,杳无音讯。”

    “你到底想说什么?”凉夜微微皱眉。

    墨骁笑意陡增:“有些秘密,一旦知道,将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有时候,好奇心别那么重,安分守己,命才会长久。”

    “确实如此,你该小心自己的命了。”

    凉夜刚说完,忽闻对方一声轻笑,四周的风稍稍一缓。

    墨骁消失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呆籽才反应过来,墨骁走了。不可否认,呆籽觉得自己的好奇心也非常重,关于小女孩的过往,其实他特别想要知道。

    墨骁说的话不无道理,小女孩失踪,凉夜的父亲失踪,凉阖成为魔尊,凉弈半入魔的躺在魔域,凉家发生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假如继续追查下去,或许真的将面临极度危机。

    好奇心终有一天会害死自己。

    墨骁的话同样影响了凉夜的心情,凉夜又在门阶坐下,低头看着那只玉镯子。

    呆籽蹭到凉夜旁边,他摸了摸饿扁了的肚子,取出小瓷瓶喝了一口露水,随后他把小瓷瓶递给凉夜。

    露水虽不能填饱肚子,可还能暂时挡一挡饥饿。

    凉夜想了想,接过来小瓷瓶喝了一口水。

    呆籽收起小瓷瓶,摸出怀中的喇叭花。他太久不见息景,忽然感到十分想念师父。尽管师父平时看似不管他,可是关键时刻,息景让白乌鸦带来小布袋,送来了三件玉器协助呆籽。

    可惜呆籽自身能力不足,不但没能帮凉夜的忙,还把面具弄坏了。白乌鸦带回面具给息景修补,呆籽还没来得及给师父说一声抱歉,结果又一头掉到了魔域。

    呆籽期望有人来这儿救自己,却又矛盾的不希望有人来,不愿他们因为自己也陷入魔域。

    他把喇叭花递到唇边,轻声说道:“师父,我一切都好,勿担心。这几天天气特别冷,你照顾瑜国公的同时,也要记得好好的照顾自己。”

    呆籽说完,发觉凉夜看着他。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父说,我遇到危险,可以对着这朵喇叭花喊他,所以,我想如果说点其它的话,师父应该也能听到吧。明明分开的时间不长,却总觉得好久没和师父,大白聚在一起了。”

    凉夜沉默片刻:“你想家了?”

    呆籽点了点头,息景他们并非呆籽的血亲,可师父和大白的存在就像呆籽家人一样,让呆籽觉得十分温馨快乐。

    凉夜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连他自己都快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见过父亲母亲。有一天当他醒来,父母不在身旁,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两人肩并肩在门口坐着。

    半夜,远远的出现了一抹人影,寒冽肆意的魔气不用细看都能猜出对方是谁。

    凉阖风尘仆仆,似乎远行归来,他面无表情,根本猜不透他的内心,也没有人敢猜测他的心思。

    凉夜站起身,呆籽也赶快站起来,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刺穿面具的那一剑,呆籽至今仍感到奇痛无比。

    呆籽牵住凉夜的衣角,不敢看凉阖。

    凉阖心情不佳,大步走近。

    47第46章

    凉阖根本不在乎凉夜和呆籽的存在,他目不斜视,根本没理会他俩,直接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如同风一般。

    这阵风目前的心情相当恶劣,随时随地可能发展为狂风,十分凶险。

    由于凉阖的出现,起初围绕月宇殿飞舞的发光小蝴蝶们胆怯地躲到了横匾后方,一动不动,它们深深的畏惧这股惊人的杀机。呆籽害怕的缩在凉夜身后,恰如躲在横匾后的小蝴蝶,他们下意识逃避着凉阖的力量。

    一言未发,凉阖径直进入月宇殿之中。

    见状,凉夜稳了稳情绪,他刚行至门边,打开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关门声震得呆籽浑身一颤,凉夜并未多想,伸手准备推开大门,哪知门上竟环绕着一股血红色的魔气,魔气攀附大门,缓慢移动,阻隔一切企图靠近的人,根本不许任何人触碰。

    凉夜不由皱了皱眉,爷爷尚在月宇殿内,服了药正在休息。凉弈的肉身状况十分糟糕,凉夜需要留在爷爷身旁观察动静。

    凉夜站在门外,大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住偏殿。”屋内的声音冷若冰霜,听不出丝毫情感起伏。

    “我在问你,把爷爷关在这儿是什么意思?他肉身虚弱,照此下去会有生命危险。”凉夜担忧爷爷的病情,直言说道。

    屋内未有回答。

    凉阖进屋之后,呆籽紧张的心情稍微稳定了些许,他对凉阖有阴影,当真再也不愿直面这位冷漠无情的魔尊。他仍旧牵着凉夜的衣服,一时半会不敢松手。

    此刻,他探出脑袋,警惕地望了一眼月宇殿。

    房门紧闭,听不见丝毫声响,完全不清楚屋里的情况。

    凉夜咬咬牙,正欲破门而入,门上蔓延的魔气轻轻一动,居然幻化出形态。

    魔气呲牙咧嘴地对着凉夜他们:“不服从魔尊命令者,死。要么立刻滚去偏殿,要么死在正殿门外,我给你最后一次做决定的机会。”

    凉夜颦眉,他没有理会魔气,对着屋内说道:“你受伤了。”

    依然没有任何回答,屋内十分安静,凉夜不得不自顾自往下说:“刚才你路过我身边,我感觉到了,你受了伤,还不轻。”

    “与你无关。”里面的人终于有了丁点反应。

    “我不关心你的伤势,我只在乎爷爷的治疗。”凉夜稍稍顿了顿,凉弈的肉身承受已逼至极限,急需调理,其中有一部分药材特别稀少。他不能确定,一个无法达成共识的魔尊,会帮他找回珍稀药材。

    凉弈这样耗下去绝不是办法。

    月宇殿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凉夜确信自己与这位所谓的伯爷爷无法交流,他问道:“为什么不杀掉我们,而是把我们留在这儿?”

    凉夜问的问题,无疑是呆籽非常关心的问题。凉阖做的决定,势必有某些理由,偏偏,不管凉夜说什么,凉阖就是不理他。

    凉夜会自己选择自己愿意治疗的病人,如今这人是自己的爷爷凉弈,凉夜愿意尽全力,奈何凉阖拦在中间,让凉夜无计可施。

    “安然与这事没关系,让他走。”凉夜说。

    闻言,呆籽本就不平静的心情愈发混乱了。尸体兄的意思难道是要让他独自离开魔域不成。呆籽当然期望快些逃离魔域,但是假如只是他一个人走的话,他不要。

    再怎么说,大家一起来了,就得一起离开,不仅他和凉夜要回去,还要力争带着凉爷爷一道回凉宅。

    呆籽摇头,他才不一个人逃跑,他尚未说话,殿内传出凉阖一声冷笑:“魔域之中,谁去谁留,轮不到你来做决定。”

    凉阖话音刚落,门上凶巴巴的魔气骤然飘落地面化为一只血红色的猛兽,转眼间,猛兽从一只变成了三只,它们冲着凉夜他们愤怒咆哮,驱赶他们离开。

    凉夜直瞪猛兽,站在原地不动,仿佛是铁了心坚持到底。

    见情况不对,呆籽连忙扯了扯凉夜的衣袖,尸体兄,此刻不适合逞强,千万别一时意气用事。既然魔尊暂时没杀掉他们的想法,他们何不养精蓄锐从长计议。

    呆籽善意劝道:“我们去偏殿吧。”

    奈何凉夜不愿走,仍与猛兽大眼瞪小眼中,呆籽着急,心一横:“你若保不住自己的命,谁来为爷爷配药调养身体。这么闹脾气会让爷爷失望,我们先去偏殿再说其它事好不好?”

    呆籽反反复复念叨了几遍,凉夜胳膊的劲儿总算小了,握紧的拳头松开了。他不愿服输,尤其是对这个把凉宅折磨的一踏糊涂的人认输。他对凉阖的情绪很大,导致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心情。

    小种子所言也有道理,现在他打不过凉阖,以卵击石,或许真的不可取。自己保不住命,又如何保住爷爷的命。

    凉夜闷不吭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走了。

    月宇殿两侧各有一间偏殿,凉夜离开时走的左边,于是呆籽也理所当然的跟去了左边的偏殿。

    偏殿比正殿的面积小一些,后方有一个池塘,当前并非荷花开花的季节,只能看见一池清水。无波的水面映出了天空的月亮倒影,呈现出一幅静谧月夜图。

    换作平时,呆籽非常乐意四下闲逛,不过这一刻,他心有余悸,动力不足。凉阖出现在月宇殿,仿若山岭之中镇山王的归来,月宇殿的气息瞬间变得凝重了,莫说小妖小怪,就连一阵风都不敢乱动。

    凉夜进屋,立即闻到一股淡淡的药材味,不禁心中一喜。

    他沿着这股气味一路往里走,欣喜发现了一间小屋。屋内放满了各种各样珍贵的药材,其中不少,连凉夜也是第一次见到。

    呆籽尾随凉夜走进小屋,他瞅到什么东西都稀奇,忍不住摸一摸,闻一闻。他偏着脑袋紧盯一朵大花,大花没有根茎,却艳丽依旧,没有枯萎。呆籽轻轻碰了碰,花朵大力一动,急速合拢,险些咬到呆籽的手指。

    呆籽吓了一跳,匆忙朝后退,哪知撞到墙面一条毛乎乎的尾巴,尾巴竟动了动,绕住呆籽的脖子。呆籽泪流:“这里的东西是活的。”

    太可怕了。

    凉夜显得有点无奈:“有些药材活着才有药效,别乱碰。”

    呆籽罕有听到这类说法:“都成药材了还是活的?”

    凉夜给予了肯定的答案,然后给出了呆籽更意想不到的答案:“有些时候,药丸服用时,使用的药材依旧活着。”

    药材依旧活着……依旧活着……活着……

    呆籽嘴角抽搐,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凉夜以往给他的那些小药丸,他吃的时候,里面有没有活的药材,他肚子里现在还有没有活着的药物。

    会不会活着的药物在他肚子里长了腿到处跑。

    凉夜一眼看穿了呆籽的心思:“这类药物通常特别金贵,你多半没机会用。”

    尽管不甘心,不过呆籽莫名的感到心里踏实了不少。

    活着的药物在自己身体里面到处跑,呆籽深感比病死来得还恐怖几分。

    凉夜在药材小房间溜达了一圈,如获珍宝,十分满意,特别是书柜上存有许多凉夜只听过没见过的古籍,他今晚已决心与这间药材屋为伴了。

    呆籽对此没奈何,他不敢与这些会动的药材住在同一间房。可是,远离凉夜,呆籽觉得心里不安,他想来想去,费力把被褥全部拖到门外,与凉夜保持一小段距离。

    凉夜没关门,呆籽躺在被窝中能够看到对方,遇到危险也可以呼喊对方。

    呆籽缩进被子里:“凉兄,我睡了。”

    凉夜点头:“嗯。”

    一会儿,呆籽问道:“凉兄,你不困吗?”

    凉夜点头:“嗯。”

    又一会儿,呆籽:“凉兄,你会不会感到有点冷?”

    凉夜:“……”

    ……

    “凉兄……”

    ……

    “凉兄……”

    ……

    “凉……”

    凉夜把药材屋的门关上了。

    呆籽郁闷地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其实,他就是心底始终有点害怕,睡不着,想找个人聊聊天而已。

    他在怀中摸了摸,翻出小布袋,本来内有三件玉器,如今仅剩两件,一只玉箫,一个白玉瓶子。

    玉箫向来早睡早起,呆籽大半夜没胆子吵醒它。至于白玉瓶子,呆籽记得面具兄曾说,白玉瓶住着特别危险的存在,一旦唤醒,持有者力量瞬间大幅增强。

    不过,这比唤醒玉面危险程度大了数倍,极其不易掌控,随时会顷刻搭进自己的命。住在玉瓶的那家伙偏爱睡觉,并且性格不好,能不惹它千万别惹它。

    呆籽认为自己多半没机会惹玉瓶,他顶多偶尔给重明鸟倒一碗琼浆玉液罢了。

    想起琼浆玉液,呆籽不由心里一动,重明鸟喝过多次,未有任何异常问题,想必这水应该无毒无害。琼浆玉液据说喝了可以成仙,呆籽不期待自己能一步成仙,不过稍微增强一点儿修行,让他快点发芽这也不错。

    呆籽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打开白玉瓶。

    旁边有鬼医凉夜在,实在是出了大问题,两人相隔几步路而已,向凉夜求救来得及,喝瓶中的水不会有风险。

    呆籽小心的喝了一口琼浆玉液,水入口带有丁点甜味,貌似还不错,没有特别不舒服的感觉。于是,呆籽放心地喝了第二口,第三口……直至发现自己头晕了。

    难不成琼浆玉液会喝醉?

    呆籽默默思考,他没见重明鸟醉过,莫不是鸟的酒量都比较好?

    呆籽的脸颊微红,醉意上了头,他想了想没有去打扰凉夜,而是走向池塘,吹吹夜风让自己清醒。

    他一脚轻一脚重地来到池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见了,他在水中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呆籽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很痛,不是在做梦。他的目光又投向水面,奇怪了,仍然没有自己的影子,莫非他已经醉到眼睛都花了么。

    叹了一口气,呆籽晕乎乎的往回走,走了好一会儿,不禁纠结自己没走回药材屋,反倒来到一处浴池旁。

    呆籽仔细闻了闻,白天闻到的香味,原来来自这里的水。

    浴池的水腾起热气,使得呆籽的视线加倍模糊,他连连揉了揉眼睛,赫然见到不远处走来一个人。

    看清对方是谁,呆籽头皮发麻,身体都哆嗦起来。

    他竟遇到了凉阖,不可思议的是凉阖怀中抱着昏迷的凉弈。

    呆籽下意识要逃,偏偏腿软无力,挪不动步子。眼看凉阖越走越近,呆籽悲叹自己小命不保,岂料不但凉阖没理他,抱着凉弈的凉阖还穿过了呆籽的身体。

    呆籽吓得当场懵了,这比被凉阖发现还惊悚。

    他知错了,他该听师父的话,东西不能乱吃,他把自己弄没了。可这不公平,重明鸟喝了水都没事,还长出了漂亮的羽毛。

    呆籽担忧不已,他一会儿是不是也要长出羽毛来。

    他没机会见到自己长出羽毛,仅看见了凉阖把意识不清的凉弈放入池水。

    呆籽大气都不敢出,他不知道凉阖准备做什么。

    用水淹死凉弈?不会这么残忍吧。

    凉阖将凉弈的头枕在池边,身体浸入池水,紧接着,凉阖站在池旁,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呆籽张大嘴,惊愕地看了看没穿衣服的凉弈,又看了看正在脱衣服的凉阖,类似画面,他见过数次,仅限于师父息景和瑜国公秦霄宇亲昵的夜晚。

    呆籽眨了眨眼。

    魔尊大哥,你对没有意识的弟弟做这样那样的事情,真的不太好。

    要做也该等对方醒了再做。

    师父说,这些事是两个人的事,你来我往才有乐趣。

    呆籽摸摸下巴,好像还是有什么不对。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凉阖外袍落地的那一刻,呆籽深深的震惊了。

    凉夜说的没错,凉阖受了伤,伤口把里衫染红了一大片。凉阖外袍是暗红色,此前兴许又换过衣服,压住了气息,加之没人能靠近他左右,所以,察觉他受伤不容易。

    瞬息间判断出自己面前的人的伤势,凉夜的鬼医称谓绝非浪得虚名。

    下一刻,凉阖褪去了染血的里衫。

    呆籽目光直了,他咽了咽口水,魔尊身材一等一,顷刻闪瞎眼。然而,凉阖的气息太有威胁感,凉阖这张脸,一旦出现,等于天将横祸。

    所以,呆籽独爱尸体兄不苟言笑冷冰冰的样子,特别帅气是一方面,见到尸体兄这张脸等同于无危险是另一方面。

    褪尽衣衫,凉阖吃了一颗丹药,他坐在浴池的另一端,运气疗伤。

    呆籽在走与留之间犹豫不决,他担忧凉爷爷,同样也担忧自己。他不懂消失的自己会消失多久,万一凉阖察觉自己的存在,眨眼毙命,想都不用想。

    他扭头刚要开溜,哪知池中的凉弈突然变化了。

    48第47章

    不管对方是不是能够看见自己,出于小命安危的考虑,呆籽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凉弈的胸口慢慢的腾起一团黑气,黑气逐渐扩散到全身,凉弈的身体在水中微微的抽动了几下,四周的气息骤变,魔气四溢。

    呆籽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凉爷爷居然成魔了,不,确切说来,凉弈的体内住着一只魔物。

    呆籽缩在一旁,蜷着身体,不敢有大的动静,生怕风吹草动惊到对方。他直直的盯着凉弈,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凉弈的额头浮现出了醒目的暗红色魔纹,呼吸间的魔气十分??耍?渴频娜萌瞬缓??酰?肫鸪醢肴肽e刺?牧罐慕厝徊煌???揪褪翘觳畹乇鸬牧礁龅荡巍?br />

    徐徐的,凉弈睁开了眼睛,暗红色的眸子说不出的诱人,他眼底有笑意,直勾勾地打量对面的凉阖。

    凉阖坐在池中,双目紧闭,池水浸湿了黑发,薄薄的水气萦绕在他身旁,宽阔的胸膛,结实紧致的肌肉,冷酷的静默愈发惹人勾起无尽的欲望。

    对此,凉弈笑意暧昧。

    凉阖也不睁眼,继续运气疗伤,冷冷道:“我说过,我不想见到你。”

    “长夜漫漫,既有魔尊相伴,我实在是忍受不住这么迷人的魔气的诱惑。长久憋着自己,对身体不好。”凉弈笑了笑,毫不忌讳地贴近凉阖,他分开双腿跨坐在凉阖腿上,轻轻蹭了蹭对方的腰,指尖划过淡红色的水,细细抚摸凉阖身上的伤口,温暖的呼吸落在对方的耳畔,“你受伤了。”

    “在我拧断你的脖子之前,给我消失。”凉阖依然懒得睁开眼。

    “何必如此绝情,不管怎么说,我或多或少为你解决了一些麻烦。对吧,魔尊?”凉弈身体前倾,紧贴凉阖的胸口,静静感受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他的双臂环过凉阖的颈项,他偏头在对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

    这使得凉阖非常不高兴,他一把捏住对方的下巴,瞪着面前的人。

    这个人并非自己熟悉的笨弟弟凉弈,而是在凉弈体内居住已久的心魔。

    凉阖不清楚心魔何时侵入凉弈的身体,等到他意识到凉弈状况不对劲时,心魔早在凉弈心中扎了根,难以拔除,强行杀掉心魔会让凉弈受到重创。

    更何况,如今凉弈的肉身十分脆弱,这一口气完全依靠心魔支撑。心魔舍不得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理想肉身,但是,既然凉弈要死不死,肉身已然不值得留念,心魔没理由坚持,他毫无悬念的选择了走。

    奈何,凉阖阻止心魔的离开。

    凉阖与心魔做了一笔交易,凉阖为心魔物色优秀的肉身,而心魔负责守在凉弈体内,保住凉弈的小命。

    要不然,心魔才不会为了一个虚弱得不行的肉身迟迟不脱离。

    心魔吞噬心底恶意为食,绝非善类,他宁愿退让一步,完全是基于凉阖当前的身份。凉阖在魔域叱咤风云,心魔没必要直接得罪这位魔尊,心魔可不愿因为凉弈的事情,让自己在魔域遭到追杀。

    说实话,心魔一点儿不懂凉阖的想法。

    他了解凉阖对凉弈心有恨意,他疑惑这种恨居然没有强烈到让凉阖杀掉凉弈,而是选择救凉弈,想方设法保住凉弈的命。

    所谓的折磨不折磨,以心魔看来完全是大笑话,折磨自己身边的人,无疑等于在折磨自己。

    心魔居住世间已久,专门吞噬邪气作为自己的食物,世人心中的怨恨恶意与妒忌伤害是他钟爱的美食。

    凉弈是多危险的存在,凉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