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正宫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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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儿只能做他的小妾。不过,即便只是身为他的小妾,也是注定她一生荣华富贵、不愁吃穿了。

    他如今等待的——是她主动开口告知她欺骗一事。

    若她主动告知,他才能确定她对他的心意,才能相信她对他不是虚与委蛇,才能给她真正的家人般的信任。

    “别让我失望。”南宫啸天低声说完后,在她发间落了个吻,再将她揽入身侧,神情平静地睡去。

    ★★★

    就这样,金映儿成了南宫啸天的人。

    南宫府内无人不知,往昔处理公事总是要至两更天才就寝的老爷,近日子时一过便会夜宿于夫人房里。

    此外,珍珠成斗、翡翠满箱、嵌宝金钗,更是三天两头地送进金映儿房里。

    金映儿没拒绝那些宝物,只是每日都悄悄收起一、两种,做好随时离开的打算。

    只不过,她如今有个大麻烦。

    南宫啸天每晚搂着她睡,她哪有法子溜出府去找她爹。

    更别提他又老在她身上做出那些让人又气又羞,却又不由自主融化在他身下的亲密举动,老是累得她一觉到天亮。

    庆幸那苦得要命的汤药,她就喝过那么一次,他就不让她喝了。

    她曾开口问过他一回,他却马上凶神恶煞地相向。她最会看眼色,当下就乖乖闭嘴,贤妻一样地帮他端茶倒水。

    她提过几回想出门走走,偏偏南宫啸天每回一听,总是沉下脸,要不便是拂袖而去、要不就是比平时更狂烈地索求她,弄到她后来也只能乖乖闭嘴。

    可她眼下的大问题就是——她出不了门,便什么事都做不成,更别提是救爹了!

    难不成要她直接告诉南宫啸天,她其实是个骗子,要他出手相救她爹吗?

    万一他大怒之下狠心逐她出门,她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宠溺她是实情,但若她不是他妻子,他还会这般待她吗?

    虽然她偶尔觉得南宫啸天似乎有意无意地试探着她,但却不明白若他认为她不是公孙姑娘,为何又要留她下来?

    不管!反正她金映儿乃是天边云一朵,她不会在这里留太久,即便南宫啸天以色惑人也一样。

    只是,她这朵云完全逍遥不起来,白天有春花、秋月陪着,夜里又有南宫啸天专断地看守,就连迷丨药都突然不翼而飞,害得她完全束手无策。

    时间便就在她这样反反覆覆的思量里,过去了一个月。

    她每日吃饱睡、睡饱吃,日日一壶兰香茶伺候,连身子都丰腴了不少。她猜想若是再养尊处优下去,她八成会胖到连路都不知道要怎么走。

    她开始觉得自己像南宫啸天养的金丝雀一般,镇日跳来跳去,却玩不出什么把戏。

    这一日,金映儿午后打盹时作了恶梦,梦见她爹被人砍断了手臂!

    她惊醒后,定定坐在床榻上看着前方。

    她受够了!金映儿抓起绿包袱,一跃下床,转身就往屋外走。

    说她莽撞也好、无计可施也罢,她今日就是要见到她爹。

    “夫人,你要去哪里?”春花急忙上前随侍在一侧。

    “出去走走。”

    “今儿个风大,夫人披件披风再出去啊!”秋月拿着披风追了上来。

    “你们两个无事可做吗?”金映儿虽已下定决心,却还是无奈地停下脚步看着她们。

    春花、秋月待她极好,她总不能让她们难做人吧。

    “老爷要我们侍候好夫人。”春花、秋月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们伺候得很好,如果可以不跟来更好。”金映儿一脸义无反顾地说道。

    春花、秋月对看一眼,秋月还是拿着披风追了上来。

    “请夫人披上披风,我们便不扰夫人。”秋月说道。

    “我身强体健,不用了。”金映儿走过前廊小花台,却觉得四肢有些无力。

    “夫人您若有一点闪失,我们担待不起啊……”前日,夫人才咳两声,京城里最负盛名的大夫便被召上门把脉,老爷如此慎重,谁敢马虎哪。

    “是……我乖乖披上,这下子总行了吧。”

    金映儿披着花鸟刺绣披风走出房门,还回头瞪了她们一眼,阻止她们继续跟出来。

    今天谁都不许挡着她的路!

    只是,金映儿才走了几步,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现下可好,她连走出门都觉得无力了,以后离开这里怎么过日子啊?

    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南宫啸天,她的心便狠狠抽痛了一下。

    金映儿拎起裙摆,一鼓作气地在庭院里狂跑起来,跑到额头出汗。

    手里包袱落到地上,掉出一地的东西——绿笛、毛边纸、明矾水,这些以前挣钱的工具,都派不上用场了。只是她如今虽吃穿不愁,但她爹却还被人羁押着。

    她要出门救父!

    “……长清县『天』字号那几间粮行,以斗秤略让给客人为号召,已经吃下那条米街的三成生意。”前方廊庑传来洪管事的声音。

    天字号粮行?听起来有点耳熟。金映儿皱着眉,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词。

    “石影那里呢?愿意将三梭布的纺棉技术外传……”

    金映儿听见南宫啸天的声音,她脚步一顿,一个转身便溜向另一道花门。

    “映儿。”

    她脚步又顿了下。

    “过来,我知道你听见了。”南宫啸天声一沈,对着她的背影说道。

    金映儿站定脚步,抿紧双唇,忽而下定决心地走到他面前。

    “我要出门。”她朗声说道。

    “去哪儿?”南宫啸天玉容直逼到她面前,冷香肆无忌惮地霸占她的呼息。

    “都好,我不要一个人待在屋内。”她蜜色小脸坚定地望着他。

    “我还有事要忙,一会儿就到你屋子里。”他附耳对她说道,大掌环住她身子,指尖在她后背缓缓滑动着。

    金映儿的耳根子轰地辣红了起来。他一到她屋里,她哪还有时间说话?这男人在床笫间,从不给她留任何余地的。

    “我……闷得喘不过气来,所以要出去走走。”她故意打了个大哈欠。

    “你现在身分是南宫夫人,你以为自己能在市街上胡乱走动,不引起歹徒注目吗?还是你想扔下我,拎着包袱云游四海?”南宫啸天脸色一凝,长指陷入她的肩头。

    金映儿瞧着他肃凝神色,知道情况不妙,当下泄气地把额头靠向他的肩颈。

    这人这么跋扈,一点都不懂得体谅人呢,她怎么可能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

    “不然,你陪我出去走走。”她扯着他衣袖,轻声说道。

    “我还有公事,而我也不许你走出南宫家大门。”他大致吩咐完洪管事此事后,深眸莫测地望着她,颈边脉搏剧烈地跳动着。

    金映儿见路又被堵死,白牙一咬,决定豁出去了。

    她要吐实,她不要再扮演温良恭俭妇人了。

    她赌他对她不会恩断义绝,也会愿意替她救出她爹的。一夜夫妻百世恩,大伙儿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至于救出她爹后,他会如何对待她……

    她不要想!

    “那我在一旁陪你,等你忙完,我有话要告诉你。”她圆澄眸子定定看着他。

    南宫啸天望着她那双不顾一切的澄眸,心下一惊。

    她以为可以就这么转身离开?莫非这些时日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全不算什么?若非他已扔掉她的迷丨药,她可能便会用迷丨药对付他了。

    他背心一寒,沈下脸,背过身大步走向寝房。

    “你在一旁,我会分心。”他冷冷说道,完全不给她开口机会。

    金映儿后退一步,勉强挤出笑容。原来她不敌他的公事,那她还留恋什么呢?

    “你进去吧。”金映儿故作不以为意地一挥手。

    南宫啸天眼色更冷,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回寝居内。

    只是,想起她一个人站在庭园里的孤伶伶身影,他才坐回柳木桌前,便又马上起身。

    此时,门外传来呕哑嘈嘈难听笛声,杀鸡割喉似地扰得人没法子做事。

    南宫啸天紧抿双唇,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忽略她,只好拉开大门。

    “吵到你了吗?”金映儿放下笛子,笑容无辜地说道。

    她今天一定要和他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金映儿盯着他,在脑海烙印下他的如玉面容。

    “过来。”南宫啸天朝她伸出手。

    她咬了下唇,小鸟儿似地飞近他身边,跃进他怀里。

    第5章(2)

    南宫啸天拥着她入房,再次让她走入这个除了他,不许任何人进来的地方。

    他原是不欲与人分享私人空间,才会让妻子住在相邻寝居而非同住一室。谁知道生命里竟来了这么一个野丫头,闹得他的寝居早就不是独居空间了。

    金映儿走进满是他身上金银花、桑菊花、丨乳丨香相混的冷调味儿及笔墨芬芳的屋子里,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迥异于南宫庭园里的奇石异水与厅堂的金碧辉煌,他的寝居简朴异常。

    虽说里头用的都是上好木材,但入目所及也不过就是一面竹墙,一墙书、一面轩窗,因此她待在里头觉得很自在。

    南宫啸天搂着她在靠窗长榻边坐下,长指勾起她的脸庞。

    “你在府里不快乐吗?”

    她用力点头,眉头揪成八字。

    “所以你才会领着一群孩子玩纸鸢?才会当起赤脚大夫,四处拿草药让人喝?还试图要养群斗鸡?”南宫啸天挑眉问道,长指点向她双眉之间。

    她噗地笑出声,拉下他的手作势欲咬。“不过是打发时间嘛。你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这府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金映儿眨着眼,庆幸她只是顽皮,却没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否则现在可能早就被押到官府大板伺候了。

    金映儿正襟危坐,却紧紧握住他的手。

    “那你晓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金映儿大胆地反问道,一颗心提到喉咙处。

    南宫啸天握住她的下颚,黑眸直逼到她面前。

    “你是谁?”他沈声问道。

    她屏住呼吸,却没有避开他的眼。

    “无名小卒,金映儿。”

    “我还以为你是一个被扔到鬼屋,顺手救过陌生人的骗子。”南宫啸天黑眸似流动星光,定定射入她的眼里。

    “你怎么知道?!”金映儿揪住他肩膀,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南宫啸天抚住她耳上珍珠,取下一颗珍珠,摘下耳扣,往她眼前一送。

    “这对珍珠是我遇劫那日,才从域外商人手里取得的珍珠极品,其间粉光色泽极为罕见,耳扣后头还请工匠刻了『南宫』两字篆体。”

    金映儿低头瞪着耳扣上那两个她看不懂的小字,整个人如遭雷击,嘴巴完全闭不起来。

    “……你一看到这对珍珠时就知道我的身分了。”她嘴角抽搐了两下,蓦打了个哆嗦。

    “没错。”

    “那我装疯卖傻时……”她的身子晃动了一下,仍然不能置信地拚命摇头。

    “我看得很开心。”

    “可是……可是……你的声音和那天在鬼屋时,完全不一样。”金映儿很少被吓到,但她现下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大蠢蛋。

    “恶徒喂我喝了哑药,你出现时,我不过刚能勉强开口说话,声音自然与现下不同。”他淡淡一笑,觉得她一反常态的傻劲倒是挺逗的。

    “你为何不拆穿我?还故意让我像个丑角似地一路装疯卖傻?”金映儿满脸通红地跳下长榻,她双手叉腰,非得大声吆喝,才有法子宣泄怒气。

    南宫啸天倾身向前,环住她纤腰,将她扯回胸前,淡淡说道:“我不过是想留你在身边。”

    金映儿望着他那对揪人心的美眸,一时之间什么怒气都给化成了虚无,双手亦不觉环住他颈子,无奈地长叹说道:“可我不能留在这里,我爹还在蔡利那儿。”

    她简单把前因后果说了一下,包括蔡利要她下毒一事,还顺便提了提午后的那场梦魇。

    “你不必心急,我派人去蔡利那里打探过你爹消息,日子虽然过得不甚好,不过倒是还有吃有睡的。”南宫啸天抚着她脸颊说道。

    金映儿一听爹没事,心里大石顿时放下,只是太过震惊的心情,让她的双手仍不住颤抖着。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哑声问道。

    “自从我确定你不是公孙姑娘后,媒婆及公孙府里的一举一动便全都在我的掌握之下。那长清县令公孙赏早我一步找到了他妹妹,应当再过不久,便会押着人到我这里来赔罪。”

    他的意思是,公孙姑娘再过不久便要回来了吗?金映儿握紧拳头,极力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却连一点笑意都挤不出来。

    她一脸不是滋味的表情,让南宫啸天心情极好,但他仍然对她放心不下。

    “告诉我,若我救出你爹,你可会心甘情愿地留下?”他表情肃然地问道。

    “我留下做啥?”金映儿抿紧唇,光是想到他还会搂着另一个女子,一股怒气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着。

    南宫啸天一见她满脸不愿,霎时一恼,沈声说道:“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我只要你一句承诺——我救了你爹,你便得留下。”

    “你很了不起吗?我可以自己去救我爹。”金映儿板起脸,立刻溜下榻要走人。

    他蓦地扣住她的手腕,眼露凶光地将她扯回身前。

    “你没有金银财宝,蔡利不会让你爹离开。”

    “我还有这对珍珠珥饰,这可是你酬谢我的东西,你没资格管。”她狠瞪着他,拚命想扯开他手腕。

    “蔡利既要你下毒害我,一对珍珠又岂能满足他?”他说。

    “反正,我们已经把话说开,我也没留在这儿的必要了!我爹的事我自己会想法子解决!”她挣扎不开他的箝制,干脆低头忿忿咬住他手臂,非得在他手臂留下一圈印子,才肯善罢干休。

    知情不报,作弄她也就罢了,居然还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应该留下和另一个女人共事一夫,太可恶!

    金映儿咬人咬到牙根发酸,睁眼看他仍然一副无关痛痒的表情,气到她又多使了几分劲咬人。

    “在经历过被人拿着刀子在背部刻字的经验之后,你除非把我的手咬断,否则我是不会喊痛的。”南宫啸天冷冷说道。

    金映儿心一疼,自然松了口。

    但他仍然没放手。

    “放开,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干系了。”她别过头,就是不看他。

    “你假冒公孙姑娘一事,若是闹上官府,对你也不是好事。”南宫啸天扳过她脸庞,杏眸直逼到她面前。

    她面对着他令人眩目的美貌,这回倒没眩晕,只是气到想喷火。

    “你明知我是骗子,还占我便宜,你就没罪吗?”食指猛戳他。

    “你是我的娘子!”

    “你的娘子是公孙姑娘!”她吼得比他还大声,还不小心吼出一颗泪水。

    她忿忿擦去泪水,不知道自己为哪门子而哭,只好一个劲儿地瞪着他。

    “和我拜堂、洞房的人是你,肚子里可能已有了我孩儿的人也是你。”他拂去她那颗泪水,凝视着她。

    “你当我是你买来生孩子的母猪吗?”金映儿气得全身发抖,这些日子潜藏在心里的诸多不安,霎时一涌而上。

    她不要怀他的孩子、她不要被困在这里、她不要和别人一同拥有他!

    她疯狂地落泪,对着他就是一阵没头没脑的拳打脚踢。

    南宫啸天没阻止她,静静任由她对他捶肩、踢脚、咬手,直到她累到无力动手,才将她拥入怀里,附耳对她说道:“以我的身分地位,我若只是想找个女子来替我生孩子,还不容易吗?何必一定要是你。”

    金映儿趴在他胸前,想起他待她的一切种种,一颗心揪成一团。

    “可我……从没想过和谁共事一夫,我会抓破你妻子的脸。”

    “我不会让她有机会动到你一根寒毛。”

    “为何坚持要娶公孙姑娘,她逃婚了,不是吗?”金映儿抬头,直截了当地问道。

    “因为我与长清县令公孙赏私下签过合约,长清县对外的米粮采购权在我与公孙家联婚那日起,便属于我。况且,我与公孙家的婚事经过皇上指定婚期,非同一般。”南宫啸天拿过手绢拭着她泪痕交错的脸孔,愈是心疼她,话就愈是要说个清楚。

    “如今公孙姑娘虽已逃婚,然则在公孙赏尚未登门道歉之前,这桩契约仍未取消。况且,倘若公孙县令上门致歉后,皇上坚持我需娶公孙姑娘为正室,我仍是得依行。当今天子喜怒无常,不少人因此抄家灭族,这事你不会不知情……”他锁住她的眼,眼神没有半分游移。

    “既是如此,那你留公孙姑娘为妻就好了,强押我在这儿做什么?”她瞅他一眼,心其实软了,却还是要耍赖,硬要他说好听话。

    “我留一个没钱没势又爱吃醋的人做什么?你告诉我吧。”他笑着说道。

    金映儿没听见好听话,鼓起腮帮子,揪住他衣襟,放话声明。

    “除了我之外,谁敢爬到你头上,谁敢当着你的面撒野?况且,你把人吃乾抹净,真要翻脸不认帐,也要我认赔杀出,否则才不饶过你……”

    “留下来吧。”他覆住她的唇,把留人的话送进她的唇间。“公孙姑娘就算被寻回,也只会是我名义上妻子,我要的只有你一人……”

    金映儿搂着他肩颈,与他耳鬓厮磨,心里因为他的在乎而涨得发疼。

    但她行走江湖太久,看过太多男子薄情面貌,也听过太多不受宠的妻子的迟暮悲哀。太多太多的事例,听得她没法子对他真正放心。

    更重要的是,她天生不是宜室宜家个性,也没法子甘心一辈子留在南宫府里。

    心里虽这么想,她却是咧开嘴,对他笑了。

    “好吧,我答应你。你若能救出我爹,我便留在你身边做牛做马,这样总成了吧?”她口是心非地说道。

    他美目一亮,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喜悦,让她差点落下泪来。

    南宫啸天低吼一声,吻得更加深入,她则是闭上眼,没让他有机会瞧见她的真正心情。

    傻人南宫啸天,亏你聪明一世哪!谁都知道不该相信骗子的话……

    第6章(1)

    真相大白的这一日,他们相拥而眠。

    金映儿近来总是容易累困,这一日早上亦睡得人事不醒,便连南宫啸天隔着门和管事谈话声音都没能吵醒她。

    “……石影那里,我们真的什么法子都想过了,他们连瞧都不瞧我们,更没半分打算要将那三梭布的织术教予我们的打算。”洪管事说道。

    “或者,我们该换个商贾气息没那么重的人去谈谈。”南宫啸天望着枕边人,脑中灵光一闪。“我自有法子,你先退下吧。”

    “是。”

    南宫啸天望着她娇憨睡颜,硬是揽起她的腰,不客气地扰醒了她。

    金映儿勉强扬眸瞅他一眼,整个人又瘫回他胸前,打了个大大哈欠。

    “起来,要出门了。”南宫啸天问道,指尖爱怜地抚着她脸庞。

    “去哪儿?”她打了个哈欠,懒懒偎在他身上。

    “先去找你爹。之后,若有时间的话,再看看你能否替我解决一些事……”

    南宫啸天声未落地,金映儿已经一跃而下长榻。

    “等我等我,我马上去拿包袱,顺便换一身轻便打扮,省得蔡利他们耍阴,我对付起来也俐落些。”她圆脸笑成一团,眼儿眯得只剩一条线,马上就想冲回她的房间。

    “你这么衣不蔽体成何体统,从中间的浴堂走回你房里。”南宫啸天揽过她的腰,拿过一件斗篷覆住她身子。

    “好好好……”金映儿开心地嚷嚷着,一个转身就飞得不见人影。

    南宫啸天望着她的身影,绝色玉容浮出笑意。

    依照探子传来的消息,公孙赏已经朝着这里上路,虽然行进得极慢,不过约莫再过五、六日,也必然会抵达沈香城。

    只是,他这几日必须离开城里,到外地视察米粮并签订几纸合约,一来一返约莫也要三、四日时间。幸好小家伙已经决定要留下陪在他身边,否则,他哪里放得下心,在他未向众人说清楚她身分前,便让她一人待在府里。

    万一公孙赏在他尚未回府前,提前登门道歉。而府内众人不知事情原委,不懂金映儿的身分定位,岂不尴尬?而他岂能容许映儿受到半点委屈!

    南宫啸天唤来早知情此事的洪管事,交代了一些他离开后该要注意的事项。

    打从上回被人掳走之后,他深感大权独揽之不便,早已将部分监督责任下放,并给予身边表现良好者更多分红。当初是想倘若他出了事,至少也得让这批忠心跟着他的人,得到利益才是。

    且他如今有了映儿,在各方面都应当要更谨慎才是。

    南宫啸天与洪管事话未说完,一抹白色身影已经溜回他的屋里。

    金映儿亮着一对圆眸,长发以一条绿丝缎高高束起。一身素净白衣,肩背绿包袱,一脸笑意盈盈地像是拾得了稀世珍宝一般。

    她侧着头,咧嘴朝他笑着,一排编贝美齿闪闪发亮。

    洪管事说不出话来,对于她这种非男非女的打扮显然十分诧异。

    “这样合适吧!我让春花替我缝制的。”金映儿腻到南宫啸天身边,高兴到甚至没法子好好站着。

    “我接下来数日不在府内,你不许穿着这一身衣服四处乱窜,懂吗?”

    “你要去哪儿?”她也想去。

    “我们待会儿便带回你爹了,你们父女俩这几天可有得忙了,哪有空跟着我东奔西走。”

    南宫啸天握住她的手,走出房门。一迳笑着,觉得柳绿湖清、云白天蓝,无一处不好。

    走至影壁处,车夫阿福上前笑着说道:“夫人,我娘的风寒吃了您说的那剂草药之后,已经舒服许多了。”

    “再继续喝个三日,便不碍事了。”金映儿笑着说道。

    “你何时又懂得医术了?”南宫啸天问道。

    “我就只会一道方剂——葛根汤。只要是受寒、肩颈僵直这些偏寒的疑难杂症,都还治得不错。重要的是,这药喝不出人命,别人还当你是神医!”金映儿踮起脚尖,挨着他耳边说道。

    南宫啸天大笑出声,笑声引来仆役们的一阵侧目。

    “你可别揭我的底啊!”她吐吐舌头,见一旁仆役们直盯着她瞧,便回以一记笑。

    “上车吧。”南宫啸天搂过她的腰,忽而有些恼她对谁说话都这般笑意可人。

    金映儿踩上小凳,跳上马车。

    马车里锦缎铺座、环以雕花木桌,还有红漆果盒一只,里头摆了些甜品瓜果。

    她东碰西摸,拉拉椅子抽屉,嗅嗅盒中瓜果,忙得不亦乐乎。

    “还没习惯这一切吗?”他握住她的手,扯她入怀。

    “就怕太习惯。”在这里养尊处优惯了,将来怎么浪迹天涯。

    “什么意思?”他长指挑起她的下颚。

    “没什么意思,随口瞎说罢了。”她拈了颗核桃塞到他唇边,自个儿则吃了三、四颗。

    马车往前驶动,鎏金狮头大门整个被拉开。

    “老爷、夫人啊,给点赏银吧!”一群乞丐站在门外,大声地叫唤着。

    金映儿胸口一紧,立刻撩起轿帘往外一望——

    爹!

    她爹似乎瘦了一些,一脸落寞地被拖在蔡利身边磕头。

    她心一疼,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你们再挡住我家老爷的路,别说赏银没有,全领你们去官府见人。”车夫大声喝道,门内亦走出几名护院,上前便要赶人。

    “停车!”金映儿突然大叫一声,回头看着南宫啸天。

    南宫啸天一挑眉。

    金映儿放下轿帘,附耳对他说道:“我瞧见我爹了。你一会儿别作声,看我如何花最少银两把人带回来!”

    金映儿推门下车,直接走到她爹面前,双膝一弯,便抱住了爹。

    “义父!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沦落至此?”

    金佑宁会意过来,马上也搂着女儿,放声大哭起来。

    “义父不才啊,一场无情大火逼得我沦落至此,老天有眼,让咱们相遇啊!”

    两人相拥,哭得凄凄切切好不可怜,哭到蔡利愣在一旁,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原本是来打探情势,想说金映儿为了掩饰真相,至少会拿些金银出来打发他们的。没想到……

    父女两人相拥而泣,金映儿一边掩面哭泣,一边跟蔡利小声说道:“毒药我没放。不过,我夫君甚是宠爱我,你若不揭穿我骗人的秘密,日后便可靠此吃喝无虞。”

    蔡利贼眼一亮,马上一语不发地退到一旁。

    “怎么一回事?”南宫啸天走到他们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人。

    金佑宁一看这个玉般美男子,先是一愣,继而对上那对锐利如刀眼神,立刻畏缩地低头,不知所措地望向女儿。

    “这是我奶娘的夫婿,也是我义父。”金映儿缓缓起身,满脸哀戚地望着南宫啸天。“无奈造化弄人,他竟落得行乞维生下场……”

    “来人,将老先生带回府宅里,好生伺候。”南宫啸天命令道。

    洪管事连忙上前,扶起老先生。

    “多谢你照顾我义父。”金映儿取下手腕上两只金手环,递到蔡利手里。

    “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要对南宫啸天不利,简直易如反掌……”蔡利以一种只让她听见的音量说完后,领着一票乞儿们退下。

    金映儿哪把他的威胁放在心里,她如今不费吹灰之力,便救回爹,心里一块大石头顿时放下,小脸尽是笑意,一手拉着爹、一边握着南宫啸天的手,高兴到一刻也没法子好好站着。

    “您先回府内好好休息,我带她外出办事,一会儿便回来。”南宫啸天对岳父说道。

    金佑宁见南宫啸天对他态度甚为恭敬,又见女儿与他双手交握,心里约莫有了谱。

    “莫担心我,有事便快去。”金佑宁笑着说道。

    “那就烦请管事好好安顿我义父。”金映儿对着洪管事一福身。

    “夫人,请放心。”洪管事说道。

    金映儿朝着爹一笑,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欢天喜地地跟着南宫啸天一块搭上马车。

    ★★★

    一路上,金映儿因为太开心,始终嘀嘀咕咕地直说话,说到口干舌燥时,南宫啸天便会为她递茶;谈到激动处、满脸通红时,他便会为她掀开轿帘,透进凉风。

    她偎在他怀里,享受着被疼爱的感觉,好几回都忍不住窝进他怀里,像个小娃儿一样地撒娇。

    “快点夸奖我哪,得来全不费功夫呢!”她笑呵呵地倒在他怀里。

    “你啊……”南宫啸天捏了下她鼻子,眼神尽是宠溺。“以后别再这么风风雨雨了,安心待在我身边便是。”

    “不如你跟着我行走江湖,你一定不知道外头世界多有乐趣……”

    “还记挂着要行走江湖?你心里莫非一直想离开?”南宫啸天捏住她的下颚,目光直视入她的眼里。

    “唉呀,我不过是说说玩笑话而已。”金映儿一看他神色严厉,圆脸上的笑意黯然了几分,索性把脸埋入他胸前,来个眼不见为净。

    即便是皇宫内院,只要不能让她自由来去,她便会觉得喘不过气。就算公孙姑娘不回来,她离开应当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只是,从来随兴得像风的她,怎么一想到要离开他,便心痛到想捶胸顿足呢?

    “在想什么?”他抬起她的下颚,紧迫盯人地问道。

    “在想你怎么还没告诉我,我们究竟要到哪里?”她仰头望着他光洁脸庞,闪开了话题。

    “附近一位石娘子善于三梭布新织之术,你身上穿的衣服便是此种制法。这种织法布质稠密若丝,成本却较丝绸低廉许多,我一直希望能取得这门技术好教导农民。”他抚着她发丝,淡淡说道。

    “你不是靠贩卖米粮为生吗?”轻薄两下他光滑明亮的肌肤后,却又爱不释手地留连着不放。

    入手润滑,哪是个男人皮肤?!

    南宫啸天弹了下她额头,抓住她顽皮的手,却不阻挡她迷恋眼神。

    “我现在虽是粮商,但之前旱则资舟,水则资车的预测经验,让我知道未雨绸缪的重要性。我下头养了些农民,若是真有乾旱来临,我也希望他们还能有其他技能,毕竟能多挣些收入、过好日子总是好事。是故,才想请那石影娘子释出这门织术。”

    金映儿坐正,一脸佩服地看着他。“要是天下商人都同你一样好心肠,百姓便不致穷困到无立足之地了。我听春花、秋月说,你还替府里想读书的孩子们付学费。”

    “识了字才能翻身,这是我的切身经验。不如,我改天也请个师傅回来教你读书吧。”南宫啸天望着她淘气小脸,突然低笑起来。“你这丫头若再翻身,就爬到我头上来了。”

    “我哪敢那么嚣张,你可是我心目中视如天的夫君啊……”她嘴里巴结,身子却跳到他腿上,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啊——停车!”

    金映儿的目光突然定在车窗外。

    “怎么,又认得另一个义父了?”他戏谑地说道。

    她朝他吐吐舌头,半边身子都探上车窗。“这些高粱长得挺怪。”

    “茎高穗厚,何怪之有?”他挑眉问道。

    马车一停,金映儿马上跳下车,跑到高粱田里伸手抓了几穗在手心里打量。

    “色泽不对,穗尖亦不甚饱满,是虚胖呢!”她嘟着嘴,又跳到前面抓了几株高粱。

    “这又是打哪儿学来的?”

    “一名老农教我的,我人缘好呗。”金映儿朝他眨眨眼,剥开外壳。“啊哈……果然有问题!”

    金映儿把高梁穗递到南宫啸天面前,但见高梁穗里头数只小虫。随后,她又在旁边折了几根,亦都是同样状况。

    第6章(2)

    “农民这回可苦了,以为高粱要大丰收了,没想到遇到你们这些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