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正宫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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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虫来捣蛋。”金映儿对着高粱害虫嘀嘀咕咕道。

    “你马上要洪管事让人私底下到各处高粱田去视察,看看是否皆有虫。若是,便让他大肆收购其他粮行的高粱积粮,一个时辰后再回来接我们。”南宫啸天转身跟车夫交代完,顺道取下她的包袱。

    马车喀啦喀啦地往前行进,金映儿则浑然不觉地继续低头和那几条虫大眼瞪小眼。

    “你帮我赚进大笔银子了。”南宫啸天把她身子往后一拉,下颚亲昵地顶在她的发窝处。

    “什么意思?银子在哪儿?”她双眼一亮,左右张望着。

    “所有人都以为今年高粱会大丰收,因此粮行谷仓里的去年高粱存粮都是以贱价出售。我们如今发现高粱有虫,一旬后营收必然不若预期,便该马上以低价收购旧高粱,来日才能以高价卖出。”南宫啸天美眸清扬地望着她。

    金映儿愈听眼睛瞪得更大,忍不住重重拍拍他肩膀,一脸钦佩地说道:“乖不咙咚,难怪你会被称为『南宫半城』。我只知道高粱有虫,你却已经开始动赚钱脑筋了。”

    “我这半城便是你的半城。”他大掌抚着她的脸面说道。

    金映儿笑容僵在唇边,因为连她都不知道她可以在这个地方停留多久。

    南宫啸天黑眸沉沉地锁着她,见她别过眼,他长指箝住她的下颚,不许她移开眼。

    她答应过他,只要帮她找回了她爹,便要留在他身边的。既是如此,此时为何又不愿意接受他的一切?

    莫非她骗他?她其实一直没有要留下来的念头。一阵惊慌挤压着他胸口,他的大掌扣住她的腰。

    “我要打赏。”金映儿抢在他开口质问前,对着他咧嘴一笑。

    “要我赏你什么?”

    “赏你啊!”她笑着攀住他的颈子,亲亲昵昵地像是要钻入他心里一般。

    南宫啸天心里的忐忑,此时才稍微宽下心来。

    “把我赏给你,你想如何?”

    “就让阿福驾车,载着你同我天下四处遨游……唉呀,阿福何时驾车离开了呢?”她惊呼出声,往前跑了几步找人,却被他搂住腰。

    “我让阿福去办点事,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就在前方。”他指向前方一间位于山丘上的泥土砖屋。“我们走走吧。”

    “也好,还不曾跟你一起走过路呢!”金映儿笑嘻嘻地挽着他的臂膀,哼着无字小曲,一副天下太平模样。

    南宫啸天望着她圆脸上的雀跃笑容,也就不再多追问了。他虽不在府内,不过府里护卫总还是能守住人,不让她离开吧。

    “下午回到府内后,我要先离开城里办些事,三日后会回来。”南宫啸天抚着她的头说道。

    “要去处理高粱的事?”

    “没错,还有一些合约之事。不过,我会早去早回。”

    金映儿抬眸望向他,脑袋里已经有了想法。他不在府里,爹又已在身边,这三日应当会是她离开的最好时机。

    可是,一定得这么快吗?

    金映儿一忖及此,一颗心突然掉入万丈深渊,鼻尖亦是一酸,逼得她为了掩饰心头异样,连忙拉着南宫啸天一路狂跑而上山丘。

    只不过,她才气喘吁吁地登上那座泥砖屋前,便瞧见一名男子手拿犁头,对着他们凶恶地挥舞着。

    男子一对剑眉,气宇出众,阒黑眸子炯亮如星地瞪着人。

    “我说过你们就算来一百次,我也不会教你们织术的,滚!”男子薄唇一抿,粗声咆哮着。

    金映儿一看到这名男子,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你你……你是石姐姐的无名氏夫婿!石姐姐呢?”她指着男子的脸大叫出声,圆脸兴奋地左右张望着。

    “她不在!”男子双臂交握在胸前,一脸不满地瞪着她。

    “你们认识?”南宫啸天惊讶地说道,却将金映儿拉在身侧。

    这男子一脸敌意,难保他手里的犁头不会挥到她的身上。

    “我们初次见面时,我不是被客栈掌柜扔到鬼屋吗?”金映儿拉着南宫啸天的手臂,整个人蹦蹦乱跳,嘴里叨叨絮絮地说道:“那时候,石姐姐和我住在同一间客栈,我们是因为同救了一个跌到河里的老婆子而相识的。石姐姐待我很好,我们一天到晚有说不完的话……”

    “都是你在说话。”男子打断她的话,翻了个白眼。“倒了八辈子楣,居然又遇到你这只缠人鬼。”

    “说话放尊重些。”南宫啸天哪能容忍金映儿受到一丁点委屈,玉容一沈,严声说道。

    “不放尊重些,你能怎样!”男子不客气地说道。

    “对付无赖就交给我。”金映儿捏了下南宫啸天的手,朝男子扮了个鬼脸。“我待会儿就告诉石姐姐,说你对我夫婿说话不客气!”

    “只会在背后捅人,你羞不羞人啊?”

    “哈哈,恼羞成怒,怕石姐姐不理你了吗?”金映儿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说完又转头看南宫啸天。“啊……你说懂得三梭布的石娘子,不会就是石影姐姐吧?”

    “正是。”南宫啸天从她发间取下一片树叶,被她笑盈盈的圆眸传染了笑意——她啊,还真是个圆脸小福星哪。“你跟石娘子商量一下,若能将此种技术卖予我,便能让更多农夫受惠。”

    “滚回去!我家那口子陪我都来不及了,哪有空管到别人……”更何况还是个男子。

    “谁在外头?”门内传来一声询问。

    “你们快滚!”男子听见妻子从后门进来的声音,马上挡在门口,一副不想她与“外人”多谈姿态。

    “石姐姐!我是映儿啊!”金映儿大喊出声,马上就往屋里冲。

    男子拿起犁头挡她,南宫啸天却上前拦住了那柄犁头。

    两双利眸在空中一瞪。

    男子黑眸冷狠,南宫啸天的美目则坚定地没有退让余地,一心只想护着映儿。

    金映儿才不管他们的对峙,从他们身边溜进屋里。

    “映儿?”一名气质清淡、打扮亦十分简单的女子走进前厅。

    “没错,就是我啊!”金映儿冲到石影面前,握着她的手,开心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我跟我爹被赶出客栈后,我便一直记挂着没和你告别……”

    “叫这丫头闭嘴,吵得要命。”男子忿忿地把犁头往地上一扔。

    南宫啸天则走到了金映儿身边。

    石影转头对丈夫说道:“你别再嫌她吵了,我还以为你看到她会想到你徒儿宝宝呢,她们两人的眼神毕竟有几分神似。”

    “她和宝宝哪里像?我那徒儿国色天香,就算要比美貌也该拿南宫啸天来较量吧,她这张脸明明圆得像十五月亮!不过,你这时又提宝宝做什么,每年都回那里长住两个月,还依依不舍吗?”男子没好气地说道。

    金映儿一看男子竟因为另一名女子而妒意横生,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滚啦!”男子恼羞成怒,拿起犁头往她方向扔去。

    金映儿被吓一跳,南宫啸天则先她一步,挡在她面前,挌开那支犁头。

    金映儿没躲好,脚一滑跌倒在地,手臂瞬间被石子划割出几道血痕。

    南宫啸天扶起映儿,美目冷冷瞪向男子,严声说道:“她没有半分得罪你,你却出手伤人,当真欺人太甚。你以为织棉技术便只有你这处可得吗……”

    “我没事。”金映儿捂住南宫啸天的唇,对他摇摇头。若能求得三梭布新术,便会嘉惠于许多农民,她可不能让他功亏一篑。

    “映儿,你没事吧?”石影上前察看伤势,握住金映儿的手腕,正要拉她起身时,却微愣了一下。

    “我皮粗肉厚,没事啦!”金映儿没发现异样,笑着起身。

    “总之,你们滚蛋便是。”男子拉回石影,没好气地说道:“都是你惹出来的祸,没事干么要我救醒那个老婆子,现下可好,她把那门技术传给你,便跑到边塞隐居了,惹得我们不安宁。”

    石影瞅了丈夫一眼,他翻了个白眼,一脸不甘心地闭上嘴。她看向映儿,淡声地说道:“映儿,传给我三梭布技术的,便是那名我与你在河边救起的老妇。算来,我这技术原本该与你同享。”

    金映儿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南宫啸天。

    南宫啸天面对着这般结局,玉容缓缓浮上笑意。

    这个小家伙一天到晚在外头攀缘,什么事都爱插上一手,没想到事情却总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嫁给南宫啸天,已经够有钱了,干么还花时间教她……”男子双手叉腰,板着脸冷冷说道。

    “没错,千万不要传给我。我一做女红就会睡着,搞不好还会把自己的手给织进去也说不定。”金映儿点头附和着,没注意到南宫啸天和石影被她逗出的笑意。

    “我不想听她说话。”男子捂住耳朵,一脸逐客表情。

    “那我吹笛子给你听。”金映儿坏心眼地说道。

    南宫啸天敲敲她的头,不许她再淘气了。石影的无名氏夫婿显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可不要她吃亏。

    石影见到南宫啸天爱妻模样,她笑着看了一眼映儿的肚子,再次握起她的手腕,轻声地问道:“快近午了,肚子饿了吗?厨房里还有些菜肉包子。”

    “我最爱菜肉包子。”金映儿点头如捣蒜,捂着肚子说道。

    “脸皮这么厚,还想要吃白食?”南宫啸天捏捏她的脸蛋。

    “我吃得开心,石姐姐便开心。石姐姐开心是无价,哪算吃白食呢?”金映儿朝石影的无名氏夫婿吐吐舌头,一溜烟地跟在人身后跑。

    南宫啸天与男子对望着。

    男子冷哼一声,不理会他,也没赶人,自顾自地走进屋里。

    南宫啸天找了处荫凉树底坐着,闭眼聆听着屋内金映儿喳喳吱吱的声音,心情竟是难得的轻松。

    当财富增长到一定程度,便只是数目增加快慢问题,虽有成就感,却还是难以填满心里的空虚。

    可他的映儿却总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地便让他开心,让他心头暖暖,让他觉得拥有了家人。即便是他正宫夫人即将返回,他也不认为会有人能改变映儿在他心中地位。

    她纵然是小妾,也是比正妻更加重要的正宫小妾。

    谁也改变不了这事!

    第7章(1)

    于是乎,就在金映儿吃完两个菜肉包子之后,石影便已决定要将技术传给她。

    金映儿听到的当下,忙连连摇手,要她每日坐在那里学织布,不如拿刀砍掉她的头。

    然而,望着南宫啸天赞许眼神,她整个人飘飘然,决定就算咬着牙根也要接受。

    更别提她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个大功劳能让她得到经常外出的机会。如此一来,她就不一定要趁着这两日逃走,就可以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了。

    毕竟,要是她此时真带她爹跑了,那么这门技术无人可传承,农民便少了个生财利器。她平素虽然爱骗人,却一直是个有良心的骗子啊。

    只是,只是……她再待下去真的是好事吗?万一那公孙县令带着妹子找上门,她这个和南宫啸天有了关系,却充其量只能称为小妾的家伙,该怎么跟人家抗衡?

    这些问题在他们回程路上,恼得金映儿心神不宁。

    因为事情变得愈来愈不单纯……

    就在她随同石影到房吃包子时,石影叫来夫婿替她诊了脉。原来石影因为丈夫之故而略通医理,先前握着她手脉时,认为她似乎已有了身孕。

    而石影夫婿一替她把脉,立刻铁口直断地说——

    她有喜了。

    马车停在南宫府前,南宫啸天拥着金映儿下了车。

    “我们先进去拜会你爹,但我无法久待,一会儿得先赶到商行里了解收购高粱的事情。”南宫啸天抚着她蹙起的眉心,总觉得她有些心不在焉。“我不在的这几日,你若想去找石影,便让洪管事安排……”

    “嗯。”金映儿点头,挤出一个笑容。“你先去处理你的事情吧,不是要连赶好几处吗?你也不用急着见我爹,我们又不会跑掉。”

    南宫啸天轻抚着她脸颊,低声说道:“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那是自然的。”金映儿窝在他身前,撒娇了一会儿才起身。

    只是,一待南宫啸天上了车,金映儿问清楚她爹的住处后,便拎起裙摆快跑了起来。

    她才冲进客房,立刻反手关门。

    “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你被拆穿了吗?”金佑宁着急地凑到女儿身边,揪着她的手问道。

    “我可能有喜了。”金映儿皱着眉说道。

    “什么?!”金佑宁先是一愣,继而眉飞色舞地看着女儿,说话声调也忍不住高昂了起来。“这可是天大喜事啊!你怎么苦着一张脸?如此就算南宫啸天知道了你是个骗子,你母以子贵,也不会被人硬赶出去。”

    “他早就知道我不是公孙小姐。”金映儿看着爹大张的嘴巴,她泄气地坐上长榻,先扼要地把事情说了一次后,又说道:“他是待我好,但我从没想过要跟谁共事一夫,我也没法子想像自己当他的小妾,关在这府里一辈子。”

    “可是……你有身孕了。”

    “我可以做点小生意养活孩子,但是你一赌再赌,我赚再多钱也不够你赌上几把。”金映儿板起脸,不客气地说道。

    “都是爹的错!爹对不起你。”金佑宁捶着自己的头,痛哭出声。

    “爹啊,这种话如果光说不练,哭乾眼泪也没用的。”她不为所动地望着爹,也只能摇头叹息。

    “可你当真想离开吗?”金佑宁想起女儿与南宫啸天的亲密模样。

    金映儿看着爹花白双鬓,知道他年纪大了,确实是该找个地方歇脚。如果待在南宫啸天这里,爹害怕他的威权,也必然不敢再去赌。

    “我也不知道。”她泄气地颓下肩,其实也不怎么清楚自己。

    “南宫老爷看起来很疼你。”

    “他对我极好。”好到她想死皮赖脸地留着。

    “那你留着也无妨。妻不如妾,我们走遍大江南北,知道这话总是不假。”金佑宁看着已怀了身孕的女儿,怎么会希望看到她四处奔波呢。

    “爹,我们走遍大江南北,你还不知道正室只能有一个,小妾却可以有一个、两个、三个……”

    “他若钟情于你,便不会再娶其他妾室。”

    “他若钟情于我,我却又对着他妻子大吃飞醋,岂不成了妒妇?”金映儿一想到自己若待在这里,就必须装出温良恭俭姿态,恭送南宫啸天与他的正室“送入洞房”,她就想杀人放火!

    “我不想和别人共事一夫,我不想他抱着另一个女人……”她眼眶倏地噙满了泪水,放声大哭了起来。

    金佑宁望着不轻易落泪的女儿,他长叹一声,轻抚着她的头。

    “你想走想留怎么做,爹都依你便是,只是没必要让孩子跟着我们受苦,你至少等到生完孩子再离开。”

    金映儿瞪大眼,想到要留孩子一个人在这里,她的心就痛。想到她的离开,会让南宫啸天多伤神,她也难受。

    可要她留下来,看他与别人做真正夫妻,她也没法子。

    她甚至开始怨起南宫啸天,怎么不能就此不管皇上和公孙家的契约呢?银子再赚就有,她金映儿只有一个啊!

    但是,这话她又不能说——南宫啸天有了这番成就,她何尝不希望他更上一层楼呢?况且,皇上也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人。

    “我讨厌你,优柔寡断、遇事犹豫不决……”金映儿冷不防给了自己一耳光。

    “你这是做什么呢?如果你肯忍忍,富贵荣华不都等着……”

    父女俩便这么争执着,直到夜幕已深,却仍没有结果。

    毕竟,这一“情”字若是如此容易便能弄清,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痴情儿女纠缠其间,没法松手了。

    ★★★

    于是乎,就在南宫啸天离开的这一夜,金映儿孤枕难眠,心里事情又多,竟是睡不到两个时辰,便早早醒来。

    梳洗完毕,才走到她爹的住所,与她爹说了一回后话,门上便响起两声敲门声。

    “夫人,您的大哥来访。”春花在门外说道。

    “我的大哥?”金映儿闻言,神色骤变,她与爹对望了一眼后,力持镇定地说道:“请他在前厅稍候,我稍事梳妆后,便前去拜会。”

    “长清县令怎么会来这里?莫非是趁着南宫啸天不在时,前来讨回正宫之位?”金佑宁神色慌张地说道,整个人不停抖啊抖地。

    “爹,你别乱。你现在先跟着我回房,我拿些首饰给你,你快从后门走。”金映儿当机立断地说道,眼皮却不安地跳动着。

    危险碰得多了,每回坏事发生时,总会有些预感。

    “南宫啸天人在哪里?”金佑宁急声问道。

    “他出门办事,还要两天才会回来,我们现在只能见机行事了。你现在就到秋日县的悦来客栈等我,如果蔡利找麻烦,你就搬出南宫啸天名号。如果一个月后,我还没到客栈接你,你就买块地,好好过日子,懂吗?”金映儿急忙交代道。

    “爹等你,一直等你。”

    “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让我失望,别再去赌博了,懂吗?”金映儿语重心长地说完,连忙走向门口。

    金佑宁望着女儿,惭愧到头都抬不起来。

    “好了,别耽搁时间了,快走!”

    金映儿拉开大门,正要推爹出门时,却看见一个身着官服的四十多岁男子在几名官差的包围下朝着他们迎面走来。

    “大胆妖女,竟敢冒充我长清县令公孙赏的妹妹!”留着两道小胡的马脸公孙赏袍袖一挥,立刻甩了她一巴掌。

    金映儿一时不察,被打得撞上一旁窗棂,脑间顿时一阵晕眩。

    “你怎么可以乱打人!”金佑宁抱住女儿,大声斥喝道。

    “这种顶替她人出嫁的歹毒女子,人人皆可喊打。”公孙赏再度出手要打人。

    这一回,金映儿灵巧地避开他,还随手折了根树枝击向公孙赏手腕。

    “大胆刁妇!”公孙赏抱着手臂惨叫一声,出手又要打人。

    南宫府里的护院们此时全都一拥而上,将金映儿团团围在其间。

    “老爷,这对父女就是之前在秋日县假装是您妹妹的那对骗子!”县令师爷指着金映儿的脸大叫出声。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家县令才是这桩骗婚案主谋。”金映儿额冒冷汗,此时已无颜再看向任何一个南宫府里之人。

    “刁妇胡说些什么!”公孙赏神色一慌,大喝一声。

    “这场计谋你难道没有份?你明知自己妹妹已逃跑,却还让我从你家出阁,还当贼的喊捉贼,你才是最居心叵测的人!”她站在护院之间,不客气地大声说道,决定要所有人都知情这些罪行。

    “闭嘴!”公孙赏用眼神示意衙役们上前抓人。

    无奈是南宫家的护院们个个武艺高强,衙役们几回攻掠,却全都落了个狼狈地倒在地上唉唉惨叫的下场。

    “好啊!你们这些刁民竟敢对抗官差,是要我会同此地县令,给南宫啸天安上造反罪名吗?”公孙赏大声说道。

    “你们退下。”金映儿立刻说道。

    护院们互看一眼,全都僵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洪管事交代过,老爷要大家就算拚了命也要护卫着夫人。

    “退下吧,谢谢你们了。”金映儿慢慢地走出十名护卫群的团团包围。

    四、五名官差立刻上前捂住她的嘴,强押她跪在地上。

    “连妖女的爹一块带走!”公孙赏大喝一声,转身就要走人。

    “我家老爷尚未回来之前,嫁娶的是非我们不清楚,我们不能让您带走夫人,请县令手下留情,再给我们三日时间。”洪管事连忙上前缓颊,生怕金映儿有一点闪失。

    “大人一定是误会……”春花、秋月也急忙上前想护着金映儿。

    公孙赏一脚踢开丫头,马脸抬得高高地喝道:“我代替你家老爷管教恶徒!”

    “大人,私事私了……”洪管事再次上前要拦人。

    “这两名骗子曾经在秋日县伪装成县令妹妹招摇撞骗,我们如今抓她入狱,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师爷一本正经地说道。

    “正是如此。”公孙赏得意洋洋地说道。“走!”

    公孙赏大喊一声后,一群官差押着金映儿和她爹,大摇大摆地走出南宫府邸。

    洪管事一边命人快去通知老爷,一边则派了府里的护院一路跟踪。

    老爷一路追查公孙小姐下落,即便知道金映儿是个冒牌货,但仍然百般宠爱,这实情他是知道的!可公孙老爷是个官,也千万得罪不得,只能祈求夫人这一路千万得平安无事啊。

    ★★★

    第7章(2)

    金映儿手脚戴着手铐、脚镣,被关在一处地窖里,已有多日光景。

    她行骗天下多年,不料此时却栽在最大骗子公孙赏的手里。

    公孙赏当时明明和许媒婆联合要她顶替公孙姑娘上花轿,如今却又矢口否认,只说是媒婆和她妄想南宫家家产,半路换将,将他妹妹扔到外国商船上,自个儿则顶替嫁入南宫家享尽荣华富贵。

    见鬼了!明明就是公孙赏找到了妹妹,妄想要回到南宫家分杯羹,才想出了这等歹毒计谋。

    偏偏人家是个县令,而她则是个曾经伪装县令之妹的骗子,现下就算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哈哈哈……”金映儿放声大笑着,希望能产生一些热气,好停止身体颤抖。

    这地窖不见天日,石壁的寒冷直到骨子里,她头昏脑胀、睡睡醒醒,全身伤口抽搐地痛着,感觉大病即将现前。

    若她真的已有身孕,孩儿怎么禁得起这种折磨。金映儿看着摇曳烛影,不知道自己还得在这里待上多久,而她甚至已经痛到没法害怕被关在暗室一事了。

    南宫啸天怎么还没来救她?洪管事应该已经告诉他,她被带走了啊,她苦撑了这几日,就是要给南宫啸天想法子的时间……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让金映儿一震,身子因为恐惧而蜷缩成一团。

    她没有装睡,反正装睡最终还是会被鞭子给打醒。

    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金映儿没有避开眼,只是漠然瞄了马脸公孙赏、师爷和两名衙役一眼。

    公孙赏走到她面前,一名捕快立刻拎起金映儿的领子,把她整个人四肢大张地铐在墙上的行刑架。

    手脚一被拉直,金映儿手铐脚镣的重量便全都压在四肢鞭痕上头,痛得她小脸皱成一团。

    “承认自己和许媒婆密谋南宫夫人一事了吗?”公孙赏问道。

    “承不承认都是死路一条,我何必呢?”她冷哼一声,圆眸凶恶地看着他。

    “还耍嘴皮!信不信我打得你变成活死人!”公孙赏看了衙役一眼。

    衙役举起长鞭,金映儿眼里闪过一阵恐惧,却立刻闭眼放松身子,任由长鞭在她身上挥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这几天被打的心得便是——身子愈紧绷,被打时愈是疼痛,若是吐气放松去迎接鞭击,还好过一点。

    衙役打了数十鞭,鞭鞭都见血之后,公孙赏才让他们停止。

    一时之间,地窖里只剩下金映儿的痛喘及血液滴地的滴答声。

    “把我打成活死人……我不能在大家面前坦白……对你也没什么好处……”金映儿奄奄一息地说道。

    “金姑娘,你年轻体壮,你父亲可禁不起折腾啊!”师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爹若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金映儿掀开眼皮,一副早把生死置之度外神情——虽然她脸色像鬼,流血似汗滑落的模样,离死似乎也不远了。“我死了,不过是公门底下又多了一个冤死魂罢了。就看南宫啸天愿不愿意对你们善罢干休了,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嘛。”

    公孙赏闻言,马脸拉得更长,连忙眼色惊惶地看向师爷。

    南宫啸天确实派了人追踪他们,这几日甚至还堂而皇之地登门要人。

    要不是他以金映儿父女之前假冒县令妹妹一事正在审案为由,拒绝了他;要不是国家有令,私劫人犯、欺凌县府官员,视同叛变造反,南宫啸天应当早就派人夺回了金映儿,让那个女骗子坐回南宫夫人的位置了!

    他万万没想到南宫啸天竟会这么固执地要守着金映儿,害得他现下什么计划都变成空了。

    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异母妹妹如今被挡在南宫门外,除了尽快逼得金映儿认了蓄意冒名上花轿一罪,好让她入大牢之外,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公孙赏想起南宫啸天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长长下巴抖动了几分。

    “姑娘要什么条件才愿意开口承认,你是自愿伪装成公孙姑娘出嫁?”师爷问道。

    金映儿被汗滴刺痛了眼,却勉强地开口说道:“只要……你们之后愿意……放我和我爹离开……我便在众人面前承认我与媒婆阴谋夺婚的罪名……”

    公孙赏和师爷对看一眼后,露出诡异笑容。

    “没问题。”公孙赏满口答应。

    “这一刻到我在衙门厅堂受审前……我爹都要与我一起……否则我怎知他会不会被你们凌辱至死……”

    “没问题。”公孙赏满意地点头,立刻让衙役替她松绑。

    失去了箝制,金映儿整个人无力地摔到地上。

    “传言太守最近都在几个州县查访民情,给她一些馒头,免得落人话柄,说我们刻薄犯人。”公孙赏跟师爷交代完后,转身领着所有人一起离开。

    金映儿看着蜡烛摇曳的火光,蓦打了个冷颤,却举不起手来环住自己。

    骗子怎么会不知道骗子的把戏,她一承认自己有罪,焉有命在?

    但她有她的办法,只要能让她和她爹离开,她一定有法子活出一条路的。

    “你给我争气点,只要撑得过去,以后包管你吃香喝辣,富贵无穷……”她低头看着肚子说话,两行泪不期然地流了下来。

    “哭什么!南宫啸天一定正想着要怎么救人呢!”她仰起下颚,大声地说道,眼泪却再度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南宫啸天再不来,她这里就要出人命了啊!

    “老爷赏你的馒头!”门被打开,扔进一碗水和几颗馒头。

    金映儿撑起流血身子缓缓地爬向食物边。

    每爬一步,她的全身就像有十万八千枝箭在刺她的心,让她痛到想撞壁自尽。但她还是强迫自己拿到了馒头,一口一口地咬着。

    她得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

    ★★★

    金映儿被带走之后,南宫府内除了南宫啸天的大吼外,几日来都没听见一句人声。

    不是真的没人说话,而是所有人都只敢以耳语音量说话。

    谁想得到他们原本所以为的“夫人”是个骗子,而当那位真的公孙姑娘在长清县令公孙赏的陪伴下到南宫府内时,南宫啸天却又将人拒于门外。

    其实,南宫府内的人对此结果也不甚意外。姑且不论金映儿替老爷发觉高粱虫害、取得三梭布织术等事,金映儿私下热心开朗、没有主仆之分,更别提她救了小孩子、帮许多人医治疑难杂症,就连他们这些下人们都全被她给收服了,何况是与她相处更久的老爷呢?

    最重要的是,她让一向寡言少欢的老爷,像个有生气的人了。

    于是,整个府内都知道“夫人”一定会再回来,不知道的只有那个敢得罪老爷的县令公孙赏。

    南宫啸天认为公孙赏无故至府内捉走他的人,摆明了不将他放在眼里。于是,以对方婚姻尚未履行之故,一日之内便收回了“长清县”的所有供粮。

    他料准公孙赏心里有鬼,定然不敢将此事禀报皇上,是故他亦无所惧。只是,长清县顿失稳定米粮供应,如今高粱收成又差,谷价高若黄金,百姓们全都哀鸿遍野。

    公孙赏派师爷上门求见了几次,南宫啸天却从没接见过他,总是派管事去挡住,如同此时……

    “公孙县令的师爷离开了,小的已告知他们若放出金姑娘,便会供给一个月米粮让长清县救急。”洪管事站在南宫啸天面前,低声说道:“探子也已回报,夫人确实是被关在地窖里。”

    “有密切注意他们是否升堂论案吗?”他最怕映儿不堪私刑被屈打成招,私下认罪,就被处以极刑。

    “已依照老爷吩咐,不分日夜皆有人守在公事厅外,公孙赏之前曾因私审出过几桩命案,现下朝廷里有人觊觎他的官位,他应当不敢再乱来才是。”

    “最好是。”南宫啸天合上眼,在心里估计着太守抵达时间。

    他去年因为开仓赈粮救济水灾,而与掌管此地五处州县的朱太守,有着不错交情。这回特别快马向朱太守喊冤,希望能一举救回金映儿。

    “老爷,属下还有一事相报。”

    南宫啸天茫然地睁开眼,看向此时一脸难过的洪管事,心脏又紧揪成一团。还有比失去她更糟的消息吗?

    “快说。”

    “属下方才派人至石娘子那里,通知夫人被坏人掳走,不能同她学习一事。石娘子马上询问夫人身体,她说……她说……”看惯了大风大浪的洪管事,此时却别开眼吞吞吐吐了起来。

    “她说什么?”南宫啸天蓦站起身,粗声逼问道。

    洪管事看着老爷苍白面孔,红着眼眶说道:“她说夫人已有身孕。”

    南宫啸天的身子先是定在原地,继而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一步,最后竟不支地倒坐在长榻上。

    他面无血色地像具被抽出魂魄的躯壳,可心脏却狠狠地绞住,痛得他整个人只得蜷曲着身子,困难地粗喘着。

    光是想到映儿被关在地窖,他便要发狂,况且是知道她已怀有身孕!他应该把她带在身边的,她不该白白受这些折磨的!

    南宫啸天不停地拚命发抖,恨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

    “老爷……”洪管事担心地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南宫啸天双手紧握成拳,只差没几分力气便要捏碎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