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正宫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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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悬赏重金找出最好的高手,夜袭公孙府,救出夫人者,赏金百两。”南宫啸天看向管事,哑声说道。

    “私劫罪犯是造反重罪。”洪管事脸色苍白地说道。

    “我还顾得了那么多吗?”南宫啸天拿起一只花瓶,狠狠往墙面一摔。

    花瓶碎成百千碎片。

    他瞪着那些碎片,巴不得那些碎屑便是公孙赏的骨肉!

    “小的马上去办。”洪管事几时看过老爷如此失控,马上转身离开办事。

    南宫啸天用力闭上眼,强迫自己要为了映儿而冷静。

    他之前还想着要等到太守现身,再一并供上那些他所查缉出来的真相,与公孙赏正面交手,光明正大地带回映儿,以免后患无穷。然则,他现下却要克制自己派人宰掉公孙赏的冲动。

    南宫啸天似冰凤眸冷冷地望着前方,他慢慢起身走出屋外,再次找来洪管事,又交代了一些事,务必要人把公孙赏所做过的不堪之事一笔一笔全都给挖掘出来……

    他发誓会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掉公孙赏。让公孙赏因为动到他南宫啸天的女人,一辈子痛不欲生。

    第8章(1)

    长清县县令居处这几日总是不得安宁,夜夜都有蒙面客夜袭,意欲劫囚。

    衙门里的衙役、捕快,根本不是这些江湖高手的对手。

    他们能用的只有人海攻势,便是勉强靠着百余人的胡追乱打,拖延高手的攻势。

    两日过去,地窖里的囚犯虽没被劫走,可长清县里没受伤、可用的衙役和捕快也剩不到几个。这些伤兵们怨声四起,全都不知道县令为何不交出囚犯,或者是快点让她受审。

    公孙赏面对着人心的失去,只是一迳用严法办人,不料却是落得衙役们开始逃窜的下场。

    “这该怎么办?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办她?每晚都这么闹哄哄,那丫头一定知道南宫啸天派人在衙门外盯着。到时一升堂,她铁定会反咬我一口!”公孙赏急得在书房里踱步,不时地看着站在一旁的乞丐头蔡利。

    在他异母妹妹与一名书生私奔逃婚之后,他经由媒婆找到了蔡利。当初认为这个乞丐头蔡利帮了大忙,不但帮他策谋了找人代嫁,就连妹妹找回之后该有的策略也一并替他想好了。

    原本如意算盘打的是——他们诬赖媒婆和金映儿在迎亲途中将新娘子掉包,而他们则以正义身分把正宫夫人迎入到南宫府内。之后再伺机对南宫啸天下毒,让他妹妹顺理成章掌管南宫府,所有家产便会尽入他们手里。

    没想到,事情全然不照计划来……

    “不用担心,明日便可以升堂了。”蔡利说道。

    “可那丫头似乎还有精神。”公孙赏说道。

    “从这里坐牢车一路折腾至县衙门,拉车拉得慢一些,再折腾她一会儿,包准她上一堂,就啥事也做不了了。”蔡利嘿嘿笑着说道,一对贼眼眯得只剩一条缝。

    “妥当吗?”公孙赏说道。

    “绝对妥当。”蔡利拍胸脯保证道。

    公孙赏喝了一杯茶,眉头却仍然深锁着。“你最好是有把握,否则所有人全都吃不完兜着走。”

    “老爷,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您那妹子不就是我让乞丐们去寻回来的吗?我不过是不小心让那个书生落海,找不到尸体而已。况且,要不是我通知您南宫啸天有远行,您能这么快捉到金映儿这贱人吗……”蔡利得意地说道。

    “老爷!失火了!失火了!”外头突然响起师爷的吼叫声。

    公孙赏惊跳起身,打翻了杯子。

    “那还不快救火啊!”公孙赏大叫着。

    “人都走光了!”师爷推开门而入,大吼大叫着。“请老爷快点离开啊!”

    “快点去收拾我柜子里那些黄金,顺便把家里人全带出去。”公孙赏急出一脸汗,拚命催促着师爷。

    “是!”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一定是有人要救金映儿。”蔡利说道。

    “还不快点派人去拦着!”

    “请老爷带着金映儿一块逃亡,若她认不了罪,也万万不可让她回到南宫啸天身边,否则老爷也是死路一条。”师爷低声说道。

    公孙赏忙点头拿起钥匙,快步走出房间。

    蔡利一路跟随着走到地牢,拉出金映儿和她爹,狠狠往前一拽。“还不快点走。”

    金映儿被摔在地上,前额撞上地,撞出一道血口子,却已无力伸手擦拭。

    “朱太守驾到!长清县令公孙赏出门迎接!”

    朱太守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公孙赏当下愣住,后背立刻冒出冷汗。

    邻近几个县都归朱太守巡管,万一对方一记奏章上呈,说他私藏人犯,他这顶乌纱帽还戴得住吗?

    “你带着人快走!”公孙赏催促着蔡利,马脸顿时胀成通红。

    “走到哪里!”

    十多名衙役将公孙赏一票人团团围住,一脸正气的朱太守居中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公孙赏。

    “太守大人,此处火灾,请您务必小心,别受伤了。”公孙赏挤出讨好笑容,眼巴巴地上前说道。

    “我的人已经将火势给扑灭。”朱太守往前一步,目光停在后方那个不成丨人形的女囚身上。“外头传言你私藏人犯,暗加私刑,想不到是真的。”

    “大人冤枉啊!”公孙赏下跪,磕头连连。

    “冤枉?那么这个伤痕累累的女人是什么!”朱太守方脸一凛,粗声喝道:“来人,到衙门大厅里升堂,我今天倒要审审你这个睁眼说瞎话的县令。”

    这一阵吵杂让金映儿清醒了一会儿,她勉强抬眸看了公孙赏一眼。

    然后,金映儿勾唇一笑,唇角缓缓地流出一道鲜血,而她眼眸一闭,就这么昏厥了过去。

    无论南宫啸天预期会看到多悲惨的金映儿,当他一眼看到她趴在衙门厅堂地上,浑身都是干涸的血及结痂的伤口时,他的心还是痛得就像被人千刀万剐一般。

    南宫啸天痴痴望着金映儿,全身弥漫着滔天怒气,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玉人。

    若非为了要维持表面公正,他得面无表情地演完这出戏,他早就上前掐死公孙赏了。

    金映儿意识模糊、眼眸半睁地趴在地上,连睁开眼睛都没法子。

    她听见周遭有人在哭的声音,却不知道谁这么大胆。这里最有资格哭的人,不是她吗?

    “公孙赏,你窝藏人犯、处以私刑,你可认罪?”朱太守将惊堂木往桌子一拍,跪在地上的公孙赏吓得跳起身来。

    “回禀大人,我这也是为了办案。”公孙赏说道。

    “此话怎说?”

    公孙赏回头看了南宫啸天的冷面一眼,鼓起勇气说道:“这个女嫌犯与南宫啸天关系匪浅,南宫家三番两次来找我要人,我只好将她藏于地窖内,以免他劫囚。”

    “我只向你要过一次人。”南宫啸天沈声说道。

    金映儿听到南宫啸天的声音,身子一震。她蓦地睁开眼,用尽最大力气勉强回头,只见他——

    玉容消瘦,面色焦急,黑眸紧盯着她。

    她心头一酸,盈眶的泪落了下来。

    能够再见他一面,死也无憾了!

    金映儿唇边浮出笑意后,无力地闭上眼睛。

    “映儿!”南宫啸天狂喊出声,一个箭步冲向前,却被层层衙役们拦住了路。

    “女儿……”跪在一旁的金佑宁,扑向女儿,握住她的手。

    “我没事。”金映儿卧在地上,低头猛咳两声,却很快地用袖子擦去呕出口的黑血。

    公孙赏逮到机会,大声地说道:“大人,这南宫啸天对这女骗子的执着,你也看到了。打从南宫啸天跟我要人不成之后,我府内每日都有高手来劫狱,除了他,谁有这般大手笔……”

    “除非你能找人证明,那些高手全是南宫啸天所聘,否则你的话本官无法采信,而这事也与你对犯人擅用私刑,毫不相干。”朱太守严厉地看着公孙赏。

    “属下……只是想尽快查出真相。”

    “还敢狡辩!我东春国仁义治国,本官管辖之下的五县明文规定,若需用刑,需要邻里三名公证人在场,你可曾做到?”

    “在下一时心急……”公孙赏吞吞吐吐地说道。

    “你这长清县审案已出过五条人命,你却一犯再犯,该当何罪!”朱太守拿起惊堂木又是一拍。

    “大人……冤枉啊……”公孙赏不停地发抖着,只能勉强说出几个字。

    南宫啸天耳里听着他们的话,却是心急如焚地看着金映儿,怕她连这场审判都熬不过。

    “小人也是一时心急,因为这妖女的事一日不解决,南宫老爷便不肯迎我妹子入门。我妹子一日不嫁入南宫府里,南宫老爷纾困长清县粮食之事便要一日后延,吃苦的都是百姓啊!”公孙赏哭哭啼啼地说道,摆出一脸清廉爱民的表情。

    “我让人告诉过你,若交出金映儿、或者是直接公审,我便能先供给长清县一个月米粮度过粮荒,可惜公孙县令不听。”南宫啸天冷冷说道。

    “你这话可用白纸黑字写清楚了吗?”公孙赏眼里闪过一丝狡狯。

    “总之,这来龙去脉,我已派人调查清楚,一会儿便会水落石出。”朱太守看了南宫啸天一眼,眼神似乎是要他放心。“金映儿父女两人可先退至一旁。”

    太守声未落地,南宫啸天与几名奴婢立刻奔到金映儿身边。

    南宫啸天抱起她,让她冰冷身子整个偎进他怀里,却不舍地蓦打了好几个冷哆嗦。

    金映儿被这般的温暖包围着,却是一时难以承受,喉间一口腥羶血气又要呕上来,她咬紧牙关,使劲地吞咽下去,不想他担心。

    “很疼吗?”南宫啸天见她咬紧牙关,只得更加拥紧她。

    “我很臭……”金映儿十来日不曾沐浴,蓬头垢面、气味腥腻,连她自己都受不了。

    “你别说话。”南宫啸天看向春花、秋月。“送水让夫人喝。”

    “夫人!”春花、秋月一看到金映儿体无完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送上水后便转身啜泣道:“太守大人,我们夫人是冤枉的,她平素待下人很好,有好的东西一定跟我们分享,她绝对不是恶人……”

    “谷仓火烧时,夫人奋不顾身地救出我的孩子。”不远处的厨娘也大声哭着喊冤。

    “他帮我娘治好了病……”车夫跳出来说道。

    “她还帮老爷做生意,这季粮行收益比去年还多两成。”洪管事也上来,恭敬地说道。

    一时之间,衙厅里头尽是对金映儿的赞美之声,一旁前来凑热闹的民众,无不听得啧啧称奇,只当这“假夫人”是个神仙下凡一般的好人。

    金映儿倒卧在南宫啸天怀里,连气都喘不过来,但她微笑着。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有什么大不了,她只知道大家都对她好,她也只是想帮忙大家而已。

    “大人,你莫听这些鬼话连篇,那只是妖妇笼络人心手段。她与许媒婆在花轿上路后,贪图荣华富贵,并将我妹妹送上船只外放。许媒婆已认罪,此地乞丐头子蔡利亦曾经看见她们两人交易,可传他为证。”公孙赏说道。

    “是吗?”朱太守一挑眉说道。“怎么许媒婆和蔡利两人说的都不是这回事?”

    朱太守将两张状子丢到公孙赏面前,上头说他对许媒婆及蔡利屈打成招,逼他们掩饰公孙赏因为妹妹逃婚,且强行胁迫良家妇女金映儿上花轿顶嫁的行径。

    公孙赏一看状子,脸色一沈,心下暗骂蔡利,一看情势不对便反咬人一口。

    “他们如今为了想脱罪,什么话也说得出。大人冤枉,替我那可怜妹子作主啊!”公孙赏大声喊冤。

    第8章(2)

    金映儿躺在南宫啸天怀里,也不看厅堂上一切,只小口啜着他递到唇边的清水,弱声问道:“我们何时回家?”

    “待得太守将公孙赏定罪之后,我们便能回去了。”南宫啸天说道。

    金映儿搂着南宫啸天的手,小脸往他心窝里偎去,呼吸已经出息多入息少。

    几日下来,吐血如呕水,她知道自己应当是被下了毒,也知道自己时间已经不多,只想好好更衣、一身干净地躺在他怀里。

    “传温文智。”朱太守说道。

    公孙赏一听这名字,脸色一白。

    门口一名拄着拐杖,头系青色儒巾的书生,一拐一拐地走了进来。

    “温文智,你当日可是与公孙姑娘一起私奔?”朱太守问道。

    “是!公孙姑娘与我情投意合,在她爹娘生前并已指腹为婚与我,是她异母兄长,嫌我清贫,硬是要将她强嫁给南宫啸天,我们只好出此下策。”温文智朗声说道。

    “胡说!”公孙赏气急败坏地说道。

    “我与公孙姑娘搭了船,原欲到异国求生活。无奈是才下船,便被县令派来的人给抓住。公孙姑娘被捉了回来,我则被推落海里,幸而南宫老爷派来的人马救了我一命。”温文智说道。

    公孙赏一呆,完全没预料到南宫啸天竟也追到了他妹子的行踪,那岂不表示南宫啸天从一开始便知道了新娘是假的。

    那他这一切的机关算计岂不全落在南宫啸天的眼里?公孙赏突然冷汗直冒地低下头。

    “映儿,他的报应到了。”南宫啸天低头看着金映儿,抚着她脸庞的手指不住地颤抖着。

    金映儿下腹闪过一阵剧痛,心里只有回家念头,可她对着他微笑,费尽力气,却只能更偎入他的怀里一丁点。

    他说什么都好,有他在身边,她什么也不多求。

    “公孙赏,你还有什么话说?”朱太守问道。

    “他们联合起来要诬陷于我。”公孙赏无力地说道。

    “他们诬陷你有何好处?你有南宫家的财势?或者是你有新科探花温文智的资格?”朱太守问道。

    “探花?”公孙赏瞪着穷书生,身子摇晃了几下。

    “没错。昨日皇榜已揭,他正是本朝新进探花,或者日后可望接你这县令一职。”朱太守冷笑说道。

    公孙赏一看情势不对,马上连连磕头磕得咚咚咚咚响。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小人一时糊涂,被蔡利所迷惑,才顺了他的这等计谋。想趁着南宫老爷不在时,先擒住金映儿,逼她认罪,再若无其事地将我妹妹嫁入南宫家。蔡利是本地乞丐头,作威作福不提,许多抢案还都与他有关,他还夸口曾经掳过南宫啸天……”

    朱太守见此事一时无法了,惊堂木一拍。“来人,将这公孙赏押入大牢,明日再让他与蔡利在堂上对质!金映儿与其父则先交由南宫啸天领回,退堂!”

    朱太守一起身,南宫啸天便已经抱起金映儿,大步往外走。

    “要回家了吗……”金映儿颤抖地说道,强忍住腹间闪电般抽搐。

    “你现下没法子长途奔波,我们先到客栈疗伤,大夫都在里头等着……”

    “我想回家……”她揪着他衣服,固执地说道。

    “傻孩子,别任性,你这样子怎么……”金佑宁哭到连话都说不完。

    金映儿揪住南宫啸天衣襟,突然说道:“替我照顾我爹。”

    南宫啸天看着她突然闪出光芒的圆眸,心里闪过不好预感。

    “我一定会照顾他,你也给我快点好起来。”南宫啸天粗声说道,加快脚步往前走。

    “我怕是凶多……”金映儿头一别,再也忍无可忍地呕出一口黑血。

    南宫啸天脸色青白地瞪着那道染红她双唇的艳红血痕,他心头发寒、全身颤抖。

    “老爷,夫人在流血……”春花、秋月哭叫出声,拿着斗篷上前覆住金映儿身子。

    她腿间流出的鲜血,汩汩地染湿了南宫啸天石青色长袍。

    南宫啸天望着她已经不能再苍白的脸孔,他的脚步踉跄了下,大吼出声:“叫大夫!再去叫大夫!把这城里有名的大夫全都叫来!”

    南宫啸天声嘶力竭地吼着,紧搂着金映儿坐上了马车,冷汗涔涔地自额头滴落,打在她的小脸。

    她却只是一动不动地蜷曲在他怀里,像是什么事都与她无关了一般。

    “映儿,睁开眼睛看着我。求求你,睁开眼、睁开眼看着我……”他命令着、乞求着,拚了命地唤着她。

    “我……”金映儿勉强睁开眼,依稀看见他眼里泪光,她的泪水滚出眼眶。“如果我不在了……再找个人来照顾你……我不喜欢你孤单……”

    言毕,她闭上眼,不再言语。

    “不!”

    南宫啸天的哭吼震动马车,那撕裂般的苦痛之声,让马车外的仆役们全都掩住耳朵,不忍卒听。

    老爷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姑娘,怎么这么快就要被拆散了呢?

    老天若有眼,就让这对有情人成眷属吧!

    ★★★

    孩子没保住,且母体中了剧毒,命在旦夕。

    南宫啸天找来江湖解毒高手解去了金映儿身上的沈毒,但金映儿仍然回天乏术的原因,全是因为下毒之人日日喂食,毒又喂使得太多,毒气早已损害了她的五脏六腑。

    天下名医,一把了脉后全都只是摇头,并异口同声地说只能止住她内脏败势,却没法子给她一副新的五脏六腑。

    多则一个月,少则十五日。医者们如此说道。

    南宫啸天抛下公事,一心记挂着她的病情。他派出大量探子,想寻找隐逸的“鬼医”莫浪平,希望能有一丝救回金映儿的希望。

    当年,“鬼医”在撰写了一本医书之后,便宣称要隐居江湖。只是,天下凡有疑难杂症者,莫不想找到这个便连肚破肠流患者也能抢救回来的鬼医。

    只是,莫浪平至今仍是音讯全无……

    唯一让南宫啸天稍感欣慰之事,则是金映儿在珍贵名药调养之下,每日已能清醒一、两个时辰,还会向他撒娇说这玉枕硬得她睡不好。

    可她内脏如今能勉强跳动,靠的便是玉枕、玉床镇毒邪、定气场。南宫啸天再怎么不舍,也不许她撤下。

    除此之外,她想要什么,他全都依着她。

    这一日,皇上在京城内办了一场皇钟落成之宴。

    虽是名为宴会,目的则是要有钱商人乐捐银两救济西边灾荒。此事,南宫啸天推辞不得,只好快马来去,预计一日往返。

    金映儿趁着南宫啸天不在家时,先派洪管事去请石影,再让春花、秋月找来一些她觉得能贴心的仆役们,说了一盏茶的话。

    她说,她能得到大家的喜欢,今生已无求,唯一放不下心的便是南宫啸天。她拜托他们好好陪在南宫啸天身边,把他当成家人一样对待。她说,南宫啸天好不容易像个人了,她实在不舍得他又缩回一人独居的冰室。

    说到最后,所有人都和金映儿一块掉下眼泪来。

    金映儿哭得连掩面力气都没有,最后竟连气都喘不大过来。

    春花、秋月连忙上前请走众人,再让金映儿睡下。

    她又睡了一个时辰之后,洪管事领着夫人邀请来的石影及其夫婿,站在门口禀报道:“石影与夫婿来访。”

    “快有请。”春花上前开门。

    金映儿在春花、秋月的扶持下,慢慢坐了起来。

    她一头长发披在肩后,一件白丝锦纹单衣衬得她柔若无骨,随时都要像纸鸢飘走似的。幸而身上披了件紫貂衣,帮她惨白小脸衬了些颜色。只不过,她虽披了件紫貂,还是冷到耸肩缩腰,双唇频频颤抖。

    石影一进门看到金映儿,淡淡眉眼全蹙了起来,快步走到金映儿身边,拉着她的手说话。

    趁着春花、秋月退下时,石影悄悄附耳在金映儿身边说了几句话。

    此时,金映儿无力的手竟激动地揪住石影的手。

    石影的无名氏夫婿很快上前握住金映儿的手脉,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不过却喂她吃了一粒丸药。

    金映儿又同石影商量了一些事情,此时那对因为生病而黯淡的圆眸,也稍微恢复了些许精神。

    转眼间,一盏茶时间过去,金映儿已经虚弱得没法再坐正了。

    石影扶着她躺下,在她枕下塞了几颗丸药后,便领着自己一脸跃跃欲试的夫婿匆匆告别。

    金映儿则在春花、秋月的协助下,稍饮了盏兰香茶,喝了些药汤,之后便意识不清地倒下,再度沉入梦乡之中。

    第9章(1)

    金映儿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感到隐约呼吸到南宫啸天的冷香气息,她于是挣扎着想爬起身。

    “天……”她眼皮微掀,双唇微启地唤道。

    “我在。”南宫啸天搂起她,让她靠在身上。

    金映儿微眯着眼,仰头对他一笑。

    她毫无重量的身子让南宫啸天鼻尖一酸,而他甚至已经习惯这种为她心疼的痛楚,就像他也不会再因为自己于睡梦中哭着醒来而感到讶异了。

    原来,他还懂得要流泪、心痛。他只是不明白这样究竟算不算好事,封闭的心再度有了知觉,却又即将要硬生生地将之扯裂……

    “睡得可好?”南宫啸天打起精神问着,好似她只是得了风寒,而不是回天乏术的恶疾。

    “我又睡到晚上了吗?”金映儿望着一旁摇曳的灯烛,一阵恐惧窜过心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她没法自欺,她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么豁达。她其实也害怕睁开眼后,已在另一个世界,再也瞧不见南宫啸天、瞧不见爹了。

    “身子倦,多睡些是好的。”南宫啸天以为她冷,拿过貂皮密密裹住她,再摇摇玉铃唤人。

    春花、秋月进门来,一个端粥、一个上前替夫人揉揉肩臂、身子,怕她躺了一整天而不适。每个时辰,她们俩都会这么做。

    “夫人睡得沉,精神看起来挺好。”春花说道。

    金映儿勉强一笑,让她们取水替自己净脸,却怕自己又不自觉地睡去,于是弱声对他说道:“和我说话。”

    “先喝点粥吧。”南宫啸天接过一碗粥后,让春花、秋月退下。

    他舀了一匙粥到她唇边。

    “吃饱睡、睡饱吃,还有个玉人儿可瞧,神仙都没我这么快活……”金映儿咧着嘴笑,一匙被吹凉的鲜粥塞到她嘴里。

    “我今儿到城里,皇上要商人们击钟捐钱以助边界粮荒,每击一下便是捐助一百两。”他说。

    “那你击了几下?”她咽下米粥,又被喂了一口。

    “一百下。”

    “那你不就捐了一万两!”金映儿的眼眸圆瞪得是病中的两倍大,一口气喘不过来,竟骤喘了起来。

    南宫啸天搂起她,轻拍她后背,低声说道:“我告诉皇上我妻子有病在身,捐出此银两,一来但愿百姓别受苦,二来则以此为她祈福积德,三愿皇上能让我速速返府陪伴妻子。只要你能好转,那便是千金不换……”

    金映儿将脸庞靠在他肩头,扬眸望着他痴痴凝望的美目,在眼泪又要夺眶而出之际,她把脸揉进他颈子里,硬是忍住眼泪。

    已经够苦了,她不想两人之间再有泪水了。

    “皇上知道公孙赏的事情了吗?”她问。

    “朱太守已将此事上报,公孙赏已被发配至边疆,终生不许回来。而蔡利因为为害乡里,掳人杀人案子多起,也已问斩。”

    他边说又将她搂紧了一些。

    “你真好闻。”她低喃一声,不想管他人。

    “你而今身上不也全都是这个味道。”知道她喜欢这种融合着金银花、桑菊与丨乳丨香的凉浓香味,便将她的衣衫也全薰了相同味道。

    “我知道,但这味道在你身上就是特别好闻。”她半垂着眸似要睡去,呼吸渐渐又变得缓了。

    “映儿……”他心一揪,出声唤她。

    她眨眨眼,扬眸向他。

    南宫啸天又吹凉一匙粥,再递到她唇边。

    金映儿其实不饿,但怕他担心,多喝了几口后,用脸颊揉着他衣衫,却不小心气喘吁吁了起来。

    “我听说你今儿个见了不少人,谁许你这么忙碌的?”南宫啸天抬起她的下颚,玉容不悦地望着她。

    金映儿知道他担忧她的身子,也明白自己这身子熬不了太久,可她又怎么舍得让他看着她走呢?她爹娘感情甚笃,娘过世之后,她爹便落寞至今哪。

    所以,她必须想个法子……

    “你别凶我,我今儿个见了人,精神却是好多……”小手安抚地拍着他胸口,轻声说道。

    “你有空见别人,不如多陪陪我,别老催着我去做事。”他板着脸说道。

    “……你那么忙碌,我不想耽误你。”

    “那些对我都不重要。”他抚着她薄薄肌肤,定定锁着她的眼。

    “重要的。”若是日后她不在了,那会变得更加重要,因为他需要有事情来分散心神。

    南宫啸天心一痛,却不语,只低头以唇轻抚过她的。

    “你知道石影也略通卜算之事吗?”她探出右手与他十指交握。

    “不知。”南宫啸天抚着她发丝,心疼她连乌丝都掉落了不少。

    她望着他瘦削了一些但仍显得清艳的玉容,挣扎着伸手想要抚他的脸庞。

    他俯下身,任她让人发痒的指尖滑过眉眼鼻梁、抚过面颊下巴。

    “石影说,若是你能娶个妻子进来为我冲喜,我这身子或者还可以再拖个数月。”她附耳说道。

    南宫啸天蓦地挺直身躯,黑玉眼眸炯然地瞪着她。

    “这只是你编出来的谎话,我不会再娶!听到了吗?”他板起脸,黑眸瞪着她脸庞。

    “唉,我这骗子现下说什么都骗不了人,还有啥乐趣。”她想耸肩,可才一抬肩,便感到全身酸痛得不得了。

    “我只要你,懂吗?”他额头轻触着她的,搂着她腰间的手掌连一点力气都舍不得施。

    “可我会走的。”她虚弱地说道,悲哀地发现自己连掉泪都没了力气。

    南宫啸天玉容焚烧起来,黑玉眼瞳成了烧热黑炭。

    “不许你说这些鬼话连篇。”他低吼出声。

    “现下不说,难道要真等到成了鬼之后再说?”

    金映儿吐吐舌头还想做出玩笑姿态,可一看到他脸上的痛苦,她立刻红了眼眶。

    “我说错话了……”她蜷在他心窝处,将小脸埋入他胸前衣襟。

    “你若真走了,你是一了百了,留我在这里,一个人度过后半辈子,要我情何以堪……”南宫啸天哽咽地别开眼,竟说不出话来。

    “你若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我怎么走得安心……”她的眼眶弹出眼泪,身子不停地抖动着。

    “所以,你得留下来,一定得留下来。”大掌贴着她的脸颊,心疼她泪水的温热竟是她身上唯一温度。

    “若我能活得下来,你岂会这么担忧?”

    “你会好好的。”其他的,他全都不信。

    金映儿无声地长叹一口气,知道这人固执,无论如何都是放不下的,所以她更怕他会因为她的死而痛苦一辈子。

    对她来说,难过、失望都比痛苦来得容易忍受……

    “我可以请石影他们常来府内走走吗?”她问。

    “当然可以。”

    “石影答允会来教导春花、秋月三梭布织术。”重要的是,如今唯一能帮她的人便是石影了。“想来我这人天生就是和女红这些事无缘……”

    “你什么都不必会。”

    “胡说……我会的可多了,瞎说胡乱、骗人本事,有谁强得过我。”她唇边漾出笑意,瘦削如骨的脸庞上依稀有着当时的顽皮模样。

    “若你身子好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七日后便是城里烟火大会,我最爱看烟火,我真怕明年再也看……”

    南宫啸天打断她的话,快口说道:“你想看,我便让人准备烟火,最多后天,一定让你看到。”

    “对啊,你可是南宫半城呢!这种散财之事,对你而言一点也不难。”她双眼发亮,语气亦较平时来得高昂。“那么,我可以请石影他们夫妻一块看吗?我想让他们跟我爹多认识认识……咳咳咳……”

    “你开心便好。”南宫啸天端过一杯温水到她唇边。

    她只啜了一口,便摇头推开了。

    “除了烟火之外,还特别想瞧什么吗?”他问。

    “我想你快些娶……”

    “我不会再娶。”他眯起眼,美眸薄怒地瞪着她。

    “……既然你都知道我心里想什么……怎么会不知道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孤单难受,才出此下策呢?你……你真以为我喜欢这样吗?”金映儿喘了一大口气,委屈地瞅着他,又咽了口口水后,才又说道:“也许她们个个比我强……什么妇德妇容妇功通通都不缺……你一看到她们就忘了我……”

    南宫啸天捂住她的唇,黑眸里只有她一人。

    “我只知道她们都不会是你。”他说。

    金映儿心一紧却又一暖,知道多说也无益,于是揽过他颈子,撒娇地轻声说道:“你搂着我睡,可好?”

    南宫啸天什么事都愿顺着她,这事自然不会不好。

    他用火钳拨了拨火盆,让火再烧得热些。之后,他卸下外袍,只着单衣上床。

    金映儿窝缩在他胸前,满足地长叹口气。可是,才合眼便又忍不住想说话。

    “有时……我觉得我中毒是因为报应……”

    “胡说什么!”南宫啸天板起脸教训道。

    “我当骗子时,总以为自己骗的是那些为富不仁、贪财好色之人,还经常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病中一想,才知道世事因果无非是一环扣一环,我若不是骗子,也不会与蔡利那些人为伍,落到如此下场……”她闭着眼,说话语气极轻,像在呢喃梦话一般。

    “够了。”他皱起眉,不想听她把一切都说成报应。

    “我不说我心里不安……我往昔骗了人,或者对方心怀怨恨、迁怒于人,又或者再去骗人,害得别人无立身之地……这都是我之前没想到的结果……”她头一晃,打了个盹,意识已开始渐渐地不清醒。

    “谁没有过去?知道错,懂得改,才是最重要之事。我这一路经商买贱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