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偶遇
管玉舞朝着这个温婉文静的小姑娘点点头然后起身,准备入内。不过当她看到管玉舞身后的人时,有点尴尬,“小姐只说要对对子的公子进去!”
众人互看一眼,然后绝影想要上前,想要说什么,却被管玉舞拦下了,“对子是我们一起对上的!你去告诉你的小姐,我们一起进去!”
小姑娘为难地看了一眼管玉舞,然后再看了一眼冷冰冰的绝影,接着就转身上楼去了。不消一会,果然又再下来了,她缓缓来到管玉舞跟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小姐有请!”
于是管玉舞一行人在所有人的艳羡下缓缓上楼去了,管玉舞心里思索着这个柳玉儿,美丽,聪明,又有点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过管玉舞最为震惊的莫过于见到柳玉儿的时候。
刚踏进房间,管玉舞就闻到一阵清幽的香味。里面一个隐隐约约是身影,一袭白纱垂地,样子仿佛是九天下来的仙女,美得不吃人间烟火般。
果然是美女,而且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美女,这是管玉舞第一感受,只是管玉舞不免对这个聪慧女子的身世颇为好奇,能如此聪明,怎么会沦为青楼女子呢?
“柳姑娘,在下有礼了!”管玉舞双手抱拳,微微朝柳玉儿福了福身。只见一双白色的绣鞋从纱帐中走出,徐步来到管玉舞跟前。
“小女子玉儿,公子有礼了!”说完两手并于腰边,柳腰微弯,素首轻点,单是姿势就已经美不胜收了。
只是两人相视的一刻,双方都愣住了,管玉舞看着面前的容颜,虽然衣服变了,妆容添了,但是她还是认出来了,此人就是当日她在街上救出来的,让自己惹上杀身之祸的子柔,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她的身份真的是有可疑?柳玉儿?管玉舞突然眼睛一亮,难道她是……
而子柔也愣住了,今天对上自己所出的对子的人竟会是于铎,而且就是管玉舞,她看向绝影,没想到绝影了出现了,想必是阁主的安排,但是管玉舞的样子,似乎不像是第一次救她的时候那样单纯,看着自己的时候多了些探究。子柔不禁怀疑,难道是自己露出了马脚?但是,她怎么可能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呢?
“真的好漂亮,好像在哪里见过!”洛昊雨看着子柔惊呼,语气竟带着一丝怀念。
管玉舞和子柔都愣住了,但是思绪却截然不同,管玉舞对自己心中所想更加确认了,想必子柔定是与自己有什么相关。而子柔听见洛昊雨的话,心里徒然有点心酸,想不到,她还记得,还记得曾经见过!
“没我娘子漂亮!”洛昊轩又再和洛昊雨较上了,接着就是两人互瞪着,谁也不服输。
“几位公子请坐吧!小秋,上茶!”入座的只有管玉舞洛昊轩洛昊雨三人,而绝影站到一边的栏杆边,倚窗而立。
不一会儿,小秋已经端茶上来了,一阵阵茶香扑鼻,洛昊雨与洛昊轩不免都仰高了脖子去看,想要把茶香的来源看清楚。
子柔见两人都那么好奇,微微一笑,“这茶是用百花精制而成,花香浓郁,但却不刺鼻,茶味甘甜,回味无穷。”子柔为四人倒了茶,洛昊轩兄妹早已不顾礼节就拿起来品尝,咕噜咕噜地喝完了。子柔端起杯子,面对着管玉舞,“子柔感谢公子当日救命之恩,虽然子柔最终还是命薄,但是还是谢谢公子当日仗义相助,子柔以茶代酒,先干为敬!”说着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管玉舞似笑非笑地看着手中的茶,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是在斟酌什么,脸上带着让人看不透的表情。
“娘子,你不喜欢吗?这茶很好喝呢!又好看!”洛昊轩煞有其事地说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管玉舞手中的茶,而洛昊雨也难得地点点头认同。
“好喝?好看?”管玉舞笑笑,“这世界有太多美丽的东西,但是它只是外表看起来很美好,一旦尝试,很有可能万劫不复!”管玉舞说得异常阴冷,眸色也暗沉下来,抬头笑着看向子柔,“玉儿,姑娘,你说是不是?”
子柔敛下眼,蝶翼般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扇形影子,不过只是一秒钟的时间,子柔有回复原来的笑颜,“公子说的笑了,玉儿愚钝,听不懂!”
子柔心下一震,面对管玉舞,她居然会觉得害怕,害怕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他不可能看出来的,她从来没有失手过,这次也不例外。
“是吗?也没关系!”管玉舞端起香茶,轻酌了一小口,眉间突然化开了,果然是百花精制而成,味道香甜,齿颊留香。
子柔的手轻抖了一下,管玉舞的话说一下,留一下,根本是在试探她,但是又不像。子柔拼命试图能够找到一些端倪,但是却还是看不出。
“想不到玉儿姑娘不但聪明绝顶,难尽天下人,就连酿茶也这般厉害,真是喝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管玉舞看见洛昊雨和洛昊轩喝完一杯又一杯,而脸颊都有微微变红的趋势,心下顿时明了,“不知此等景色是人醉人,还是茶醉人?”
话音一落,洛昊轩和洛昊雨同时倒下,趴在桌上睡了过去。配多多没有太惊讶,好像是预料到一般,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子柔微微抬眸,略有点惊讶地看了看管玉舞,两人各怀心思地坐着,谁也没有打破这沉默。
“难道公子觉得这人醉人,茶香也醉人么?”子柔淡淡一笑,眼神忽然清净无比。
“你说我该称呼你柳姑娘还是刘姑娘呢?”管玉舞忽然话峰一转,眼睛直视着子柔,然后眼神飘向那个一直默不出声的绝影,诡异地笑了笑。
子柔的手徒然握紧,细长的指甲刺痛了手中细嫩的肉,而美丽动人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恨意,但也仅仅是一瞬,继而变得清冷。
“公子真会说笑,玉儿乃是玉人馆的人,也就自然称柳姓。”子柔宛然一笑,笑得有点凄美,管玉舞忽然好想感受到了子柔内心的那份恨,那份痛,心也变软了起来。
“你真的甘愿如此?摒弃你自己的姓氏?”见子柔还打算糊弄自己,管玉舞直接就切入主题,看来她可以好好的了解一下十五年前的那一场变天的叛案了。
“‘身如柳絮风飘絮’,玉儿只是一个弱质女子,谈何姓氏,谈何归宿!”子柔微微动容,掩面落下一滴晶莹的水珠,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让管玉舞都不免觉得不忍。
但是她想要知道,也必须知道,到底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是怎样,直到现在,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要忌讳,那么多的人不惜一切要铲除当年的余孽。
“难道你还想掩饰吗?掩饰你是刘家小姐的身份?刘子柔?”管玉舞眼神灼灼,直逼着刘子柔。现在想来,一切好像都不是她原来想的,一切根本都不是单单的一场街头强抢民女那么简单,好像她根本就想错了方向,但是要是这样的话,那么……管玉舞心里一惊,难道所有的事情从反轨道想的话,那些人也太深沉了!管玉舞脸有点白,浑身颤抖地想了想。
“呵呵!公子见笑了,玉儿只是一介青楼女子,哪是什么小姐!”子柔忽地咯咯笑起来,但是却透着丝丝的不屑。
小姐?早在十多年前,她就不是什么小姐了,她能活到今天,也只是侥幸!
“曾闻天下文采第一者,非刘氏世家不可,但是刘氏早已在十几年灭门,独留下三对对子,却无人能对出!”管玉舞抿嘴一笑,她不承认?她自有办法让她承认!
子柔的脸色变得惨白,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这件事她是怎么知道的,不过她能对上,尤其会不知道?但是当年这件事她也只是听爷爷提过,是她那美丽绝尘的姑姑想出来的,但是天下人却无一能够想出。所以刚刚听到有人接了对子,并已经对上了的时候,子柔也是一惊,再次看到是管玉舞,那更是无法相信。
“呵呵,想不到管家三小姐竟会连这个都知道,真是令人佩服!”子柔神色如常,但是却变得冷漠,浑身有一种嗜人的冷漠。
“没办法,又或许我不该叫你刘小姐,或者你有更深的一个身份!”管玉舞的眼神飘向绝影,既然绝影选择在来这里,必然会是安全之地,又或者说,就连玉人馆也不过是个掩饰的地反地方而已。
“哦?说来听听!”子柔有点不自然,面对管玉舞,她竟会觉得比面对阁主的时候更难看清,是因为她那双始终是澄清灵动的眼眸吗?清的可见底可是却令人琢磨不透!
“其实早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虽然没有立刻怀疑,但是你有些破绽还是让我猜测你的身份,绝不简单!”管玉舞似是回忆,但是却更像是在分析,或者说在一层层把子柔扒开。
碰到或许是偶然,又或者是有人故意安排,但是却不懂为什么是管玉荣出面。而后来偏偏他们被找到,但是子柔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同时她被连番追杀,但显然第一次和第二次是不同目的不同人所为。
不过单是自己被魅影教追杀,那就证明自己救的不是一般的人,而是对他们有很大威胁,也有很大用处之人,所以自己才会被视为同党,遭到追杀!
“什么破绽?”子柔皱眉,脸色有点难看,破绽?身为无情阁的绝魂,她竟会被一个从小养在深闺的女子说露出破绽?这是她太自负还是这个说法太好笑?
“第一,你的出现太巧合!至于巧合在哪里,我暂时还没有看出,但是这点并不重要。第二,为什么我救了的当晚,我就被管玉荣找到,偏偏你却走掉了呢?理由就是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引出我又或者你们根本就是有计划,当然我还没有那么聪明,能够想到你们的目的。第三,为什么他们会用到魅影教的人来除掉我,单单只因为我救了一个弱质女子?我想这不用我说了吧?”
子柔身上散出的冷冽她不是感觉不到,会有这样的恨意,大概是当年的事的确很惨烈,刘氏一门杀头,流放,灭族等等,就连小孩都没有放过,这个说不恨,那是假的。
“管家的女儿果然厉害,没想到三小姐更为出色,难怪魅影教连番追杀都没有得手,就连绝影,也在你身边随时候命!”子柔语气有点轻蔑,但是人却软化了起来,其实她对管玉舞还是有好感的,像她那样敢公然对抗管家的,大概世上仅此一人。
管玉舞的秀眉一挑,绝影,她果然与绝影有关系,那是不是她也和无情公子有关系?管玉舞想想那个浑身透着冰冷嗜血的男子,为什么事情都是和他有关的呢?突然,管玉舞很想见见那个传说中令人闻之变色的男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让人如此畏惧?还有面具下的他又会是怎样的一张脸?
“你,也是无情公子的人?”管玉舞眯起眼,重新打量着子柔,她是猜测过子柔有另一层身份,但是却没想到是这样,她不得不怀疑,这里的人为什么都是带着面具呢?每一个人都有好多面,纵使如何剖解,都是看不清。
管玉舞突然感到很累,时时刻刻这样洞悉别人的心,提防着身边的人,真的好累!
“子柔乃无情阁地字号杀手,绝魂!”子柔轻轻一笑,对管玉舞的戒备好像突然消除了一样,“敢问小姐,是如何对出我家的绝对呢?”子柔最为好奇这个,当年爷爷说这一定会是有缘之人才能对出,今天看来,果然如此,虽然管玉舞与那人有关系,但是她却还是真心喜欢她。
“怎么说呢?这是机缘,我也说不清!”管玉舞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她曾在不知道多少年后曾经见过这个对子,自家的爷爷还说是先祖传下来的这样吧?“不过我知道出这个对子的人,定是淡看世间洒脱清静之人!”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说,能对上这个对子的人,也是同样的人呢?”子柔话音一落,管玉舞微微一愣随而又变得自然,“其实想到这个对子的是我的姑姑,只可惜她还没有对出来,就香消玉殒了!”想到过去只是,子柔的眼眸里又蒙上了一层阴暗。
“你的姑姑就是洛昊轩的母亲吗?”管玉舞猜测,但心里已有九分肯定,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是篡权夺位那样的野心勃勃的女子呢?管玉舞看看子柔,又看看洛昊轩,难怪刚刚觉得两人有点依稀的相似,原来两人是表兄妹。
子柔点点头,表示默认,她看看洛昊轩,脸上有丝温情,在十五年前的血案中,纵使是万千宠爱的刘妃和三皇子,下场还是那样的凄惨。刘妃抑郁而死,三皇子掉进湖里,变成痴傻,或许一生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去了。
“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管玉舞想要知道,但是她却不知道子柔能否告诉她一点什么,毕竟当年的子柔也不过几岁的小孩子。管玉舞无法想象,一个小孩子,是怎么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而无情公子,又是怎么样一个人,他难道也是与刘氏叛案有关?但是当之鱼吗?
“我也不知道。”子柔摇摇头,“我只记得,有一天突然很多人来到我们家,然后什么都没有说就说刘氏谋反,刘妃**宫闱,已经被打进冷宫,刘氏一门一律抄斩。而我能活下来,是因为当时母亲把跟我一起长大的奶娘的孩子抱在怀里,而两人就调换了,我活了下来,亲眼看着至亲之人死在我眼前,我的姐妹为我而死!”
子柔恨恨地说着,眼里绝望,怨恨交织着,原本红艳的下唇被咬得发白。所以从自己亲人死的那一刻,她就发誓,要害他们的人血债血偿,但是奶娘的恩和姐妹的命却是她一辈子也还不了,为了她奶娘牺牲了自己的孩子,在这里开了玉人馆,抚养她长大。
“那你们知道是谁安排的吗?”管玉舞心里发酸起来,想不到子柔的身世竟是如此的坎坷,那洛昊轩在宫里不是更艰难?原本以为后宫之争,政党之斗都是电视剧上演烂了的剧情,但是真正发生时,是根本就不用刀却处处见血。
“左相弹劾皇帝的御弟,也就是已经处斩了十多年的宁王,当时他也就十几岁,据说在后宫中与刘妃有染,当场抓住!”听到此处,管玉舞的心突然一痛,不知为什么,好像是一种不忿,不甘。管玉舞看着洛昊轩的脸,那样绝尘聪慧的女子,就这样在宫里含恨而终。
“而告发刘妃的是月妃!”子柔的话让管玉舞不由地顿住,是巧合还是故意的呢?为什么偏偏都是管家的人,真的只是为了权利?的确,任何人都知道管家的势力已经到了危及皇权的地步了,但是皇帝还是一样的重用。
“为什么?”管玉舞不解,难道真的是因为刘妃的得宠?想想管华年那张城府极深的脸,直觉中管玉舞感到事情并不是这样。
“要是我知道,现在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子柔恨恨地说道,那她一定会去手刃那个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
管玉舞明白,当年的事一定是计划周全滴水不漏,不然皇上也不会相信也不会将刘氏一门及其自己的胞弟都处斩了。不过当年的事,独独幸存的或许只有洛昊轩,不知道他的溺水是幸还是不幸?虽然心智失常,但是却依旧快乐的活了十多年。当年那些本想害死洛昊轩却偏偏成了救了他的人,糊涂或许才是生存之道啊!
离开之时,子柔拿出一样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出来,然后让洛昊轩和洛昊雨闻了一下,接着两人就醒了过来,管玉舞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那样就不用担心怎么送他们回去的事情了。
出了玉人馆,洛昊轩洛昊雨两兄妹一直在研究着刚刚那些香茶,商议着要不要再来喝。管玉舞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洛昊轩,然后抬眸看着绝影,他应该也是跟子柔一样吧?不然也不会在无情阁里了,管玉舞想着,她一定要再见一下无情公子,看看那到底是怎样一个男子。
“你跟子柔也是一样的吧!“管玉舞问得很含蓄,但是相信绝影听得懂她的意思。
“我的父亲是刘相的门生,也就是振国将军的副将,因为不服朝廷的诬陷,上书进谏,被驳了回来,同时视为同谋,斩立决,而我刚好和我母亲回家省亲,才没有被抓,一直隐姓埋名地活着!”绝影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冷调,但是管玉舞听得出,里面压抑着浓浓的痛和恨。
自古以来,为了巩固皇权,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弑父杀母,兄弟相残这些种种多不胜数,刘氏一门被诛杀在史上已经不是罕见之事,想想明成祖夺位之后,对反对他的方孝孺诛连十族,凡是与他有关系者,都被送上了断头台。可以说,在历史上来比的话,洛霖殇还算是个仁君。
“那无情公子呢?也是和你们一样,他也因为刘氏叛逆的事受到牵连的吗?”管玉舞问出心中缠绕多时的疑问。
“是!”绝影回答道。
“那他为什么要带着面具呢?”想到无情公子那精致的面具,管玉舞有觉得好奇起来。
“阁主的事情,我从来不过问!”绝影的答案让管玉舞很是失望。
“凌晨时分我想见他,你帮我约他!”他不说,就她去问,她想,无情公子应该会来见他吧?管玉舞看着绝影愣愣的样子,又强调了一遍,“就是子时,我想见他,你帮我约,地点由他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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