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蕊让宗泽宇送她到父亲所在的医院。
那里有她的主治医生。
“谢谢你送我过来,等下思思会过来,你先回去吧。”程书蕊不自在地说。
宗泽宇看向匆匆赶来的女医生和护士,眸色沉冷。
“你老实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他的预感非常不好。
“对不起,你就不能走吗?”程书蕊掂记着胎儿的安危,心里着急。
“我在外面等你!”他冷冷地说,转身大步离开病房。
医生赶紧给程书蕊检查。
程书蕊过来的时候发信息让裴思思给医生打了电话,所以她知道程书蕊摔倒的事情。
“目前看来情况还好。”医生给程书蕊照了b超,松口气。
“怀孕初期很容易因为外力或情绪、身体素质等各种情况出血,同时也极容易流产,你一定要多注意。这两天住院观察下吧。”
程书蕊也舒了口气,刚才真的把她吓坏了。
“好的,谢谢你医生。”
医生离开后,她还躺在病床上,宗泽宇直接闯进来,护士拦都拦不住。
“程书蕊,到底什么情况?”他浓浓的眉毛拧着,烦躁极了,“绝症?”
或者,别的。
他伸手拿正她的药水瓶,看上面的药名。
在他拿手机去搜索药名的时候,程书蕊开口:“嗯,得了绝症,只能孤独终老的绝症。”
宗泽宇看向她。
手机上显示:用于保胎的药物……
五雷轰顶。
手僵硬地握紧,几乎要将手机捏变形。
呵,真滑稽。
向来只有他把别人的女人弄大肚子,这次,别人把他喜欢的女人弄大肚子了。
心脏抽了半天,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死心。
他苦笑,“程书蕊,你坑得我真惨,你不会是妇女协会派来报复我的吧。”
程书蕊倒忍不住笑了。
他的反应还挺有意思的。
见她还笑得出来,他的心抽得更加厉害。
他竟然没法厌恶她,这是他最惊恐的事情。
深深呼吸一口气,过去拉一把椅子坐下来,生无可恋地看向她。
“要这个孩子做什么?打算以后给他一个惊喜?”
程书蕊笑意淡下来。“我养得起。”
“嗯嗯,你厉害!”他把拳头攥得咯咯响,“蕊蕊,我真想把你掐死!”
半晌他又说:“你把孩子打掉!”
程书蕊诧异地看着他。
“不会有人喜欢你玩这样的手段,我这是忠告!”宗泽宇生气地说,“你以后敢跟世人说这孩子是欧阳城的?我估计你姐会半夜过去把你的脖子抹了!”
“你也别弄得外人误以为孩子是我的!我可不想喜当爹!”他越想越气,“程书蕊,他有没有说你的性格很可怕?”
“男人无法控制的女人并不多值得称赞,你这样以后谁想娶你都要三思!”
程书蕊笑,“你说得还挺对的,他确实也这么说过。”
宗泽宇呆了呆,无言。
良久才说:“既然你都知道,何必还这样伤人伤己!趁还来得及,终止你现在这愚蠢的行为!”
“我现在几乎是把自己当你的良师益友才这样劝你,看你这狠心样,我对你也算死心了。”他怨恨地说。
程书蕊怔怔地看着他。
他矛盾又痛苦的样子跟他以往给她的印象很不一样。
被她看得心头浮躁,宗泽宇霍然起身,“程书蕊,你在我心里降级了!以后你只值情人的价钱!”
就在他转身准备走的时候,程书蕊忽然说:“我们不谈情说爱,就谈生意怎样?”
宗泽宇回头看她。
程书蕊慢慢坐起来,神色淡然,“现在恒华在新智能上一家独大,难道你不介意?”
他难以置信地勾起讽笑,“你说得没错,你患了绝症,注定要孤独终老的绝症。我他妈的现在心里都绞成了麻花,你还有心情跟我谈生意?”
程书蕊一双幽深的水眸清清淡淡地看着他。“宗先生身边不缺解语花,再不开心也会有人为你纾解。”
“本来确实不缺,我脑子进水为了一朵放弃整片花海,现在严重阴阳失调!”
他怒极拂袖而去。
程书蕊叹口气,慢慢又躺下。
现在谁都嫌弃她性格可怕,还真叫她无言以对。
……
程书蕊在医院呆了两天。
董事会对她在酒会上先斩后奏很生气,但还是通过了她交由楼清扬递交的计划书。
因为计划做得确实好。
虽说不以赢利为目的,但也不可能亏本。
一向业绩平平的岸阳建筑凭借这次的图书馆计划吸引了公众的注意,并且成功转型,是一次很不错的营销。
岸阳的股价因为度假村和岸阳建筑重新注入了动力,一举涨回到程安国病倒之前。
公司对程书蕊的支持上升。
程书蕊由之前的度假村项目经理继任图书馆项目经理。
度假村的试营非常顺利,首日入住就满员,网上的评价一片赞誉之词。
然而董事们的喜色还没有落下,就传来恒华也准备建度假村的消息,舆论哗然。
但楼清扬跟程书蕊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淡然自若继续度假村的推广。
度假村得益于政府的支持和学者的宣传,在国际上也享有盛名,订单是源源不断,并没有受到恒华方面太多的影响。
程书蕊通过坦普尔和马伦等教授的引荐,聘请了一位很有才华的建筑设计师,委任他设计图书馆。
但图书馆还有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那就是其中使用到的新智能和新能源产品,目前国内有实力的只有欧阳城带领的研发团队。
如果抛开恒华另外到国外寻找,成本会增加数倍。
程书蕊让人去找欧阳城洽谈,得到的回应是:恒华新智能要服务自己的度假村建设,没法分身承接岸阳的订单。
这其中有多少是出于报复的心理,程书蕊猜测不出来。
她只知道董事会不可能接受提高成本到国外去订制产品。
再说,之前跟恒华合作过,知根知底,不像国外,品质无法确定。
程书蕊犹豫了两天,没有马上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时候,医院忽然传来消息,说国外最近发现一种新的磁震修复脑损伤方法,程安国的病说不定可以治好。
这对三母女来说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新的治疗方案。
然而治疗的费用也因此增加了不止十倍。
算了一下,需要的初步费用竟相当于岸阳建筑这次图书馆项目可能赚回来的钱。
还好程家家底还是有些,经得起这样烧一段时间钱。
洛晓晴看完理财机构送来的账单,对程小曼叹道:“你爸如果拖上一年半载不醒,只怕你两姐妹的嫁妆都要用光了。”
“怕什么,钱用了还会赚回来。”程小曼安慰道。
“幸好你们两个能干,现在公司股价又上去了,看现在这情形,今年的分红应该还是不错的吧。”洛晓晴说。
程小曼看一眼妹妹,含糊说:“应该是的。”
事实上,现在股价看着虽然高,但是赚回来的钱还要赶着填窟窿,另外又持续不断地进行新的投资,想要有钱,估计得好好努力一年,明年才真正有好转。
把父亲的事情处理好,程书蕊决定还是去找欧阳城谈一谈。
对于岸阳来说,现在是一分钱也要节约。
打电话预约了两次,欧阳城就是不见。
第三次,程书蕊直接去新智能子公司找他。
穿着松软的平底鞋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徘徊等了很久,终于听到有人过来的脚步声,还有咳嗽声。
欧阳城挡着唇咳得咽喉处像拉风箱一样响,抬头看到程书蕊一身清淡素雅的打扮站在那,定住。
因为低热而泛红的眼睛跟着蕴了怒意。
程书蕊没想到他状态是这样,看起来感冒很严重。
平时帅气硬朗的人明显少了精神气,头发也有些乱,让她的心抽抽的疼,怔怔地看着他。
欧阳城却因为被她看到自己落魄的样子越来越愤怒。
“你过来做什么?”他声音略哑,满是戾气,“别跟我谈合作的事,现在我就明白告诉你,岸阳的订单我不接!”
程书蕊默然。
他的态度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等你心情好些我们再谈吧。”她移开脚步。
不料她这句话瞬间燃起他熊熊的怒火。
“程书蕊,为了利益你真是什么脸面都不要!毫无尊严,毫无原则!”
程书蕊呆了呆,抬眼看他,“我是很诚恳地过来跟你洽谈生意上的事,请你尊重些。”
欧阳城哈一声。“尊重?我要怎样尊重你?你值得我尊重吗?”
程书蕊被他刺得心痛,隐忍地说:“欧阳城,你从来就不了解我,不要时时用你的有色眼镜来评判我。我跟你谈生意上的事,是秉着互利公平的原则……”
他冷笑着打断她,“可是怎么办,我做生意没那么冷静,对厌恶的人一点也不能容忍,就算再多的利益我也不屑去赚!”
程书蕊再次呆住,半晌仍不甘地说:“如果你讨厌我,我可以让别人来跟你谈。”
“谁来都没有用!你马上走,我不想见到你!”他用力指向出去的方向。
因为吼得厉害,喉咙又痒起来,想咳,强忍住。
程书蕊心中苦笑。
她早应该知道他的脾气,只是不来碰这个壁她都无法死心。
她慢慢转过身去,从他的视线离开。
身后传来两声隐忍的咳嗽声,跟着听到他进办公室,砰地把门关上。
离开他是对的。
他对于她来说就是一只威武的刺猬,只要她想靠近一点都要扎得满身伤。
脑海里重复着他刚才说的那些狠话,程书蕊冷笑。
心说她就是没原则,就是为了利益什么脸面都不要。
在这如狼似虎的世界里求生存,难道讲脸面她就会活得更好?
他从来就没有体谅过她的难处,只会一味地贬低她。
离开他,是对的。
想了想,她又笑。
欧阳城每次都以为他可以任性,事实上,能治的他多了。
对厌恶的人一点也不能容忍,就算再多的利益也不屑去赚么,她就不信了。
程书蕊离开新智能子公司,整理心情,泰然自若去拜访欧阳瑞安。
知道她为什么会半句也没有责怪欧阳城这么快就建恒华的度假村吗。
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生气,指责对方不正当竞争吧。
但她不会。
因为知道没意义。
他父亲欧阳瑞安这三年来教会了她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从来就没有一直的盟友,也没有一直的敌人。
商场上,永远是利益至上。
见了欧阳瑞安,互相客套后,程书蕊说明来意,说要跟恒华订制市图书馆所需要的机器人和安保及能源系统。
欧阳瑞安似笑非笑,“这事你跟阿城谈就可以了。”
“他最近对我有点意见,估计等他气消要好一段时间,还是来拜托伯伯更快些。”
程书蕊笑笑,“跟市长讨论图书馆项目时,我跟他说机器人和安保及能源系统还是继续跟恒华订制,因为恒华的产品无论质量、功能还是价格方面都很有竞争力。”
“伯伯肯定不会错过为市政奉献一份力的机会,价格应该也可以继续给我们优惠。”
欧阳瑞安心里暗骂一句狡猾的丫头,表面上笑呵呵地说:“你说得是,这订单我们当然要接下来,价格就按之前度假村的打9折怎样?”
程书蕊心想,如果她压到8折,估计欧阳城会气疯,牛一疯起来不好控制,还是不惹他了。
笑道:“谢谢伯伯,还是您痛快,合同我已经带来了,您能不能现在就签了?我得拿签好的合同去市府办手续。”
她还把之前度假村合同的范本也拿来了。
欧阳瑞安无奈,只好给她签了。
第二天,欧阳城怒不可遏地拿着合同去找程书蕊。
这次轮到她不见他。
程书蕊去了医院做孕检。
“哎哟,你爸爸估计要气坏了。”她摸摸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b超上的小点点,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