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程书蕊的笑意很快又淡下来。
再过一个月,身形应该就很难掩盖了。
到时她要怎么解释。
无论姐姐还是欧阳城,都不好对付。
晚上,程书蕊思前想后,对裴思思说:“思思,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裴思思从笔记上移开视线,看向她,“什么事?”
“我想征个婚。”程书蕊说。
裴思思呆住,“你不是开玩笑吧?”
“找个能闪婚又能闪离的。”程书蕊认真地说。
裴思思的视线落到她的肚子上,语塞。
半晌才说:“书蕊,我觉得你这样不行,你不觉得太不负责任么。”
程书蕊莞尔,“我会很负责地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保证不会让他缺失什么,万一能遇到一个谈得来的人,我就给他找一个爸爸,怎么样?”
“我可是打算很努力积极地给自己和孩子一个美好的未来。”她说。
裴思思望着她轻松的笑容,无言以对。
她看起来的确没有多难过。
她向来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跟一般人不一样。
“可是,你真的能放弃欧阳城吗?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希望最后跟他在一起,不然以后的幸福总像缺些什么,很遗憾吗?”裴思思还是觉得难过,说。
程书蕊的目光落到远处,淡淡笑着,“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对于女人来说,最美满的就是能跟喜欢的人幸福地过一辈子吧。”
“但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我们总要积极些。就像很喜欢的裙子,也许会穿在别人身上,特别喜欢的风景,一直没法身临其境。”
“与其总去纠结痛苦的事情,不如放开,去寻找自己能得到的幸福快乐。”
裴思思深深地叹口气。“是的,你活得比很多人都明白。”
“我是已经试过了才这样说。”程书蕊轻声说,“如果从来没靠近过他,那才是我人生最大的遗憾。他确实很伤人,可是也确实很有魅力,那些心动的瞬间我会一直都记得,所以,我不后悔。”
这些话让裴思思怅惘欲绝。
她想到了季斯年。
无法像程书蕊那样洒脱,就是因为从来没机会靠近过他吧。
……
征婚令程书蕊再次成为g市的话题人物。
宗泽宇躺枪。
所有人都认为是他的花心本性惹怒了程书蕊。
狗仔队拍到他前不久在夜店搂女人喝酒的照片就是证据。
一时间微博上各种隔空喊话,劝宗泽宇去跪搓衣板求原谅。
宗泽宇当时正蹂躏他圆屁股的短腿柯基,使劲箍它嘴巴,柯基挣不脱,已经生无可恋。
接到朋友叫他去看微博的电话,宗泽宇狐疑地打开手机。
然后,可怜的柯基被他拎起来,啪啪啪地狠揍了一顿屁股。
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而差不多的时间,欧阳城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手势摇控智能电视,无聊地翻着网页。
忽然看到程书蕊征婚上了头条,呆住。
周一上班,程书蕊一路都是目光洗礼。
在专用电梯碰到楼清扬,两人进了电梯,楼清扬瞥她一眼,“征婚难道是什么营销手段?”
程书蕊笑,反问:“对营销有用吗?”
楼清扬语重心长,“孩子,婚姻是人生大事。”
程书蕊忍俊不禁,“嗯,所以我也很郑重其事。”
楼清扬自己结了两次婚,两次都离了。有一个儿子,跟第一个前妻定居在国外。
所以他这句,“孩子,婚姻是人生大事”,听起来莫名有喜感。
几乎所有人都对程书蕊征婚的事各种好奇,但姐姐程小曼没有半句话。
虽然她很生气,觉得征婚这种行为很低级,让家里失面子。
但程书蕊非要作贱自己,她为什么要管。
……
出乎程书蕊意料,下班回家,看到宗泽宇等在楼下。
他的脸色很阴沉,就跟那天他气呼呼离开医院时的表情一样。
“把孩子打掉,我们交往。”
他冷冷地说。
这话让他很掉价,但他还是说了。
“谢谢你的厚爱。”程书蕊开口,“可是我现在只想要孩子。”
宗泽宇恼怒。
“你这么顽固你家人知不知道?征婚就是打算买一个愿意给你养孩子的丈夫了?”
程书蕊没有回答。
“我可以接受你有过别的男人,但是绝对受不了养别人的孩子!”宗泽宇难堪地说。
程书蕊有些动容。
他能这样低下姿态令她意外。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想要找一个比她好的女人并不难。
“谢谢你,但我还是选择孩子。”她说。
宗泽宇觉得自己真的被打败了。
这个无情的女人。
看着程书蕊迈开步子走开,他的心也被带走了。
喉咙处堵得要命,就是说不出来。
不要了,这个女人,他就死心放弃吧。他不停地对自己说。
程书蕊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一口气终于缓过来,仿佛刚溺过水。
放弃吧,放弃。
他疲惫地上车,离开。
……
欧阳城在紫玥雅筑烂醉如泥。
咳嗽还没好,伏在桌子上咳得蜷起来。
程小曼和酒保费劲地把他扶到休息间的床上。
忽然他的唇间含糊地溢出声音:“书蕊……蕊蕊……”
程小曼整个僵住。
酒保走开,识趣地把门关上。
“所以你的心终于还是被她勾走了。”程小曼惨然笑着,控制不住颤抖,泪如泉涌,“她赢了。”
“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不追她,而是来招惹我!”她哭出声。
哭了好一会儿,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俊美的容颜,手不觉伸过去轻轻抚摸。
俯身小心亲在他的唇上,微热的唇让她想起当初的甜蜜,顿时又泪如雨下。
“这里是不是被她亲过了?”她哭着问。
他的眉头痛苦地蹙着,不时咳两声,对她的哭诉和质问没有一点感觉。
她颤抖着解开他的扣子,健硕的胸膛展现在她的眼前,她的脸颊烧起来,心脏也剧烈地跳动起来。
……
翌日。
欧阳城在一阵头痛欲裂中醒来。
从来没有过这么严重的宿醉,喉咙一阵发痒,不禁咳几声。
翻个身,碰到一个温热的身体。
他心里一个激灵,望过去,惊得一下坐起来。
脸颊倏然发麻,本能地去找衣服,脑海中一片空白。
程小曼低着头穿衣服,因为紧张手有些抖,但神色很冷静,说:“我们订婚吧。”
欧阳城不应,穿好衣服往外走,拉开门,骤然响起来相机密集的声音。
他把门砰地又关上,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程小曼。
她脸上泛着红晕,不看他。
欧阳城深呼吸,隐忍着怒火,“这样没用,如果我会对你负责,我早就负责了!”
“我不管,必须订婚!”程小曼垂着眼,坚持着,“你可以不结婚,但必须订婚。”
欧阳城呆呆的。
离开会所,感觉他的人生被自己弄成了一摊烂泥。
欧阳城跟程小曼过夜的照片很快在网上传遍。
程氏姐妹的花边新闻成了g市最近最热门的头条。
裴思思看到新闻后,第一反应是去找程书蕊。
还好,她看起来很平静。
但她打算煮早餐的时候,失手把橱柜里一叠盘子摔到了地上,巨大的声音把她自己都吓到了。
裴思思把她拉到外面坐,自己做早餐。
程书蕊连叉子都拿不住,吃早餐的时候手一直抖。
虽然她的脸色一直都那么平静。
“你下午把文件拿回来给我看吧。”她慢慢放下餐具,“我感觉今天要休息一下。”
“你不如哭出来。”裴思思叹道。
“哭不出。”程书蕊觉得力气都被抽光了。
……
晚上,欧阳瑞安在自家的酒店比较正式地邀请程家母女过去吃饭。
程书蕊低头坐在那,脸色苍白。
她不愿意来,但这样的场合她又无法不来。
欧阳瑞安和妻子很客气地招待着洛晓晴,程小曼心中忐忑,但脸上一直微笑着。
欧阳城沉默地坐着。
他的心里一直在激烈斗争。
订婚可以让他避免被责难,而且看到程书蕊脸色苍白的样子他也有一丝报复的痛快。
可是,这不是他的原则。
他的骄傲让他无法容忍这种卑劣的妥协。
沉默良久,他开口:“我很抱歉,这个订婚我不能答应。”
正热情聊天的双方父母定住,程小曼失声:“阿城!”
程书蕊也愣住。
“昨晚我喝醉了,后来发生的事情不是我的本意。”
欧阳城沉冷地说,“我对小曼早就没有感情了,之前也提过分手。如果勉强在一起,以后是不会幸福的。”
洛晓晴涨红了脸,“你,你怎能这样!这不是欺负人吗!”
程小曼哇地哭出来。
“我很抱歉阿姨,但说清楚总比欺骗你们更好。”欧阳城冷静地说。
“不想欺骗吗,那你怎么不把其他事情也告诉大家!”程小曼大声喊。
她哭着扑进母亲的怀里,“妈,是书蕊把一切变成了这样!是她让阿城变心了!”
“什么?”洛晓晴震惊地看向小女儿。
安雅也是大吃一惊,不知所措地看看儿子又看看程书蕊。
而欧阳瑞安很郁闷。
他早就知道儿子跟程书蕊之间不清楚,但是他不介意那个,只想顺利让儿子跟程小曼订个婚,结果现在儿子干脆利索地把一切搞砸了。
“这是不是真的?”看着大女儿哭成了泪人,洛晓晴怒不可遏,转向程书蕊喝道。
本来她开开心心地过来跟欧阳家商讨订婚的事,结果成了这样!
妹妹把姐姐的幸福给破坏了,现在姐妹俩都成了笑话!
程书蕊怔怔的,说不出话。
洛晓晴忽然起身,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怒气冲冲离去。
程小曼扑在桌子上痛哭。
程书蕊慢慢起身,往外面走去。
欧阳城望着她的背影,表情冷冷的。
欧阳瑞安忽然过去把儿子拉起来,“臭小子,你跟我过来!”
后面那程小曼还在哭得撕心裂肺,安雅只好尴尬地过去安慰。
欧阳瑞安将欧阳城拉到客房,骂道:“你这个没用的家伙!妹妹搞不定,姐姐你也给丢了!”
“你以后不要管我的事。”欧阳城也气。
欧阳瑞安唉声叹气,“你就是特别理想主义,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你了!”
“要是你能驯服得了程书蕊,娶了也不错,但看你这样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程小曼最合适你了,要面子有面子,娶了还相当于娶了整个岸阳!你这个傻瓜啊!”
欧阳城听不下去,黑脸转身。
欧阳瑞安忽然说:“岸阳马上就要出大事了,你不下手别人就下手,你看着办吧!”
欧阳城定住,“什么意思?岸阳为什么要出大事?”
欧阳瑞安过去沙发那悠哉悠哉地坐下,“算了,还是让宗泽宇英雄救美,人财两得好了。”
“爸!”欧阳城很生气。
“让你并购岸阳肯定不愿意吧。”欧阳瑞安嘲弄道,“宗泽宇肯定比你乐意,而且他也有这个财力。”
欧阳城很震惊,“书蕊不可能让岸阳被人并购,而且她现在不是做得挺好吗?”
欧阳瑞安冷笑,“她是很能干,但一己之力能扛得住已经挖空的房子吗。”
“岸阳几个总裁把资产快搬空了,做账的是高手,一直没有人发现,就是不久前很偶然被人从外面抓到尾巴,顺藤摸瓜回头发现这伙老鼠。”
“据说初步估计损失高达800多亿,按岸阳现在的能力,破产清算恐怕也没有这么多钱。”
欧阳城呆若木鸡,“这消息是真的?”
“目前别人都还不知道,就你老爸知道,但很快就会公开了。到时岸阳不是破产清算,就是并购重组。”
欧阳瑞安瞧着儿子,“岸阳的产业里,度假村和建筑公司最值钱,跟着是金门超市联锁,这几样给我们最好了。”
欧阳城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