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蕊坐在父亲的病床前,想了又想,眼泪涌出来。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程家在g市屹立百年,一朝败落干净。
如今真的体会到父亲当日硬撑着身体的不适,冒着生命危险也不愿意去动手术的心情。
家族的衰败,不只是失去荣华富贵,无以安身,更可怕的是那种破灭感。
如果父亲就此离去,而岸阳也再没有延续下去,一切在她这里就消失了。
“爸,你快点醒过来吧。”她泪如雨下,伏在病床上痛不欲生,“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是那么渺小,没有你的遮风挡雨,竟是一事无成。”
她哭了很久,握着父亲越来越瘦弱的手,心底深处漫延着恐惧。
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一天残忍离开,到时她就真的一点依靠也没有了。
人生是不是就这样,才不管你遗憾还是不甘,一旦失去就失去。
忽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书蕊感觉到父亲的手似乎动了动。
她一下止了哭声,心跳飙速,不自觉又摸他的手几下。
难道他能感知她的痛苦?
“爸?爸?”她急促地呼吸着,心中涌上巨大的希望。
慌忙按了铃,医生很快赶过来。
一番检查后,医生也十分兴奋,说:“病人的大脑皮层有了些反应,这是很好的迹象,坚持下去说不定真有奇迹发生!”
程书蕊喜极而泣,心潮澎湃。
只要父亲还能醒来,那她现在吃的苦都不算什么,她所有的努力都还是有盼头的。
跌倒她也会再爬起来,只为了那天还有机会跟父亲证明,她有能力延续这个家。
洛晓晴因为岸阳的变故受了打击病倒,躺在床上正埋怨丈夫抛下她和女儿,伤心落泪,突然听护士说丈夫有了一点反应,她愣了愣,蓦地哭出声。
程小曼辞去岸阳代理董事长职位后,失落彷徨。
酒量极差的她也学人借酒浇愁,时常喝得酩酊大醉被人送回来。
还好她不乱去夜店,只去紫玥雅筑。
有一次还是楼清扬把她送回来的。
楼清扬果真把紫玥雅筑盘下了,专心经营起会所。
……
晚上,欧阳城从公司回来,把西装外套脱下先去洗澡。
他最近很忙,除了原来的战略部总监,还兼任了恒华副总裁的职位。
就在岸阳重组那天,他度过了23岁生日。
新的责任和压力使他俊美的脸上多了沉稳,同时看起来更加淡漠了。
18岁时爱笑爱玩的他还有好脾气的程书蕊,都消失了。
原来都快过去5年了。
他洗完澡出来,看着床上背对着他的程书蕊,将情绪漠然隐藏起来,在她身边躺下。
程家的家产都被查封了,甚至他们住了多年的房子都将被拍卖。
欧阳城所谓的尽量维持程家原来的生活,不过是用他的钱来养他们。
恒华如果能把并购的价格抬高些,程家的财产还是可以保留的,但欧阳瑞安怎么可能做这样的善事。
欧阳城知道这样一来,程书蕊只会更加恨他。
不过他无所谓,在这件事上,他觉得坦然。
通过这次程家一夜之间大厦倾覆的教训,他明白了一个残酷的道理,生意场上,永远要居安思危。
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
岸阳被吞并很可惜,但反过来,如果恒华不思进取,也可以有同样的命运。
岸阳的倒下,不是因为恒华,而是因为它自己本身。
他只是不愿意让宗泽宇得到岸阳和她,这难道有错么。
“听说你爸有意识了?”他躺了会儿,开口。
程书蕊不说话。
他默然半晌,又说:“你不要总带着情绪,对孩子不好。”
程书蕊心里猛绞一下。
他把她转过来,静静看了会儿,去亲她的唇,手滑到她已经不再纤细的腰上搂着。
压着她暖暖的温度传过来。
她总能给他一种真实的,新奇的体验。
比如女孩到女人,女人到怀孕的女人。
就是她冷淡的表情让他心中的爱意降温。
他解她的睡衣,想研究怀孕后她身体的变化。
但她淡淡道:“你知道么,你现在抱着的是别人的老婆。”
他一下呆住。
“谁的?宗泽宇的?”他挑眉。
“那个人是个华裔,还在国外读书,结婚证是有效的。”
她看着他,“我知道结婚证并不能阻止你把我锁在你身边,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我不稀罕嫁给你,就算我一无所有,就算我很爱你。”
欧阳城难以置信地笑起来。
他笑着看她半晌,手仍温柔地搂着她。“你很爱我吗,程书蕊。”
“嗯,我很爱你,爱到无原则,就算你对我再残酷也不会停止。”她冷冷地说,“但不愿意爱你是我唯一的原则。”
他呵呵地笑。被她扎得这么痛竟然很爽,这就是相爱相杀么。
“你知道我跟你正好相反吗?想爱你是我唯一的原则,我真是无数次延长了自己的耐心。”
“是么,那我挺荣幸的。”她冷淡地说。
“你是应该觉得荣幸。我欧阳城没有什么不足,非要你不可。但我选择了你,这令我自己都惊奇。”
他轻舒一口气,拍拍她,“睡吧,已经晚了,为了孩子的健康,你的心思就不要转那么多了,免得胎教不好。”
他说完冷着脸睡正去。
程书蕊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
……
欧阳城查了程书蕊的结婚证,果然是真的。
跟程书蕊结婚的人叫沐晚,面容秀气,两人的结婚照看起来就像两个大二的学生,居然莫名地般配。
但欧阳城怀疑那男的长得那么秀气,是不是gay。
如果不是gay,恐怕不会这么乐意跟她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真是挺好的,欧阳城心里嘲讽。
他本来就对结婚没什么信心,这下省去操心的事了。
谁知道呢,也许到25岁,也许到26岁,他对她的热情就全部耗尽了。
……
让洛晓晴伤心烦躁的是,程安国大脑有反应也就只是那极其微弱的一次。
后来他又像过去的半年那样,毫无起色。
她的怨恨越来越多,埋怨丈夫,咒骂欧阳家,骂程书蕊。
这天晚上,洛晓晴的情绪十分低落,程书蕊只好在准备被拍卖还没有拍卖的家里陪她。
“宗泽宇不是很喜欢你吗,你早点跟他结婚的话我们家也不用变成今天这样!你就是太坏了,非要跟姐姐抢!”洛晓晴生气地说。
想了想,她又说:“欧阳城不知道对你姐到底是什么心思,现在我们家变成这样,他们结婚遥遥无期,你还是想法子嫁给宗泽宇吧,这样我们家至少还有点依靠啊!”
说着她眼睛就红了。
程书蕊只好哄她,“人家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又怎样,他本来就是花心的人,那是逢场作戏!但他对你不一样,我看得出是真喜欢你!”
程书蕊疲于应付,“妈,我们不靠他……”
“不靠他靠谁?你爸是打算就这样把我丢在这里了啊,我看着你姐妹俩真是要操心死了!”洛晓晴哭起来。
程书蕊抱抱母亲,安慰道:“妈,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话间,佣人过来说:“大小姐回来了……”
需要佣人过来报告,自然又是喝醉了。
洛晓晴和程书蕊赶紧过去。
见楼清扬扶着人进来,洛晓晴和程书蕊都脸上一热。
佣人赶紧去扶过来,洛晓晴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下眼圈又红了,“这孩子现在也说不听了!”
佣人和洛晓晴去照顾程小曼,程书蕊隐隐带了点羞愧,去招待楼清扬。
“下次再这样楼叔打电话给我,老麻烦你不好意思。”
“没事,我的时间比你想象的多。”
楼清扬扫一眼房子,眸色有些深。
这是程家多年居住的地方,充满了家的气息,却在程安国昏迷不醒的时候即将被拍卖。
这房子是程家最值钱的不动产,楼清扬虽然也曾想过是不是帮他们重新买下来,可惜无能为力。
“楼叔最近怎样?紫玥雅筑的经营顺利吗?”程书蕊问。
“还不错。”楼清扬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半开玩笑,“你要过来吗,我给你入股。”
程书蕊眨眨眼。
“楼叔给我留个位置。”
楼清扬勾勾嘴角,“好。就是怕你爸知道会骂我,会所好像不太合适女孩经营。”
程书蕊低头轻笑。“公司好像也不合适女孩经营,好多人都这样说我们姐妹。”
楼清扬笑笑,“你是例外的。好了,我先回去了。”
程书蕊将他送出去。
回头去看姐姐,正好听到她在呼唤欧阳城的名字。
……
翌日晚上。
“我可以重新回去上班吗?”程书蕊问,“图书馆项目我可以继续跟进,度假村也可以打理。”
欧阳城脱下外套,正要解领带,程书蕊伸手过去帮他。
他看着她,“你方便么,很快肚子就明显了。”
“让我半年不做事太难受,你应该也不希望我得抑郁症。纸包不住火,我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
欧阳城的手轻轻环到她腰后,双眸清清淡淡地看着她,“那你要怎么说,孩子是谁的。”
“我的。”她淡淡道。
欧阳城浅笑。“就算你现在是别人的老婆,孩子也是我的。你我可以不要,孩子能不要么。”
程书蕊面无波澜。
她现在不会跟他争,但孩子只能姓程。
“你回去上班吧,我不希望你得抑郁症。”他说,低头轻轻吻在她的唇上,手环到她的后背,坚实的胸膛轻轻压着她的柔软丰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