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蕊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没来得及去医院，救护车过来后孩子在车上呱呱落地。
孩子出生后，救护车才离开公司去医院。
欧阳城赶到医院没多久，孩子和程书蕊经过护理转移到产妇病房。
他的心情简直像坐过山车一样，根本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就见到了提前了半个月出世，但是非常健康漂亮的儿子。
打电话给母亲，激动得语无伦次，“妈，长得真帅！像个天使！”
“谁长得真帅？”安雅两秒后反应过来，惊喜道，“生了呀！”
欧阳城的父母和爷爷还有几个叔婶浩浩荡荡赶过来。
这是欧阳承平的第一个曾孙，激动之情由此可知。
病房里满满的都是欧阳家的人，大家看着孩子脸上都是兴奋。
就连之前对儿子和程书蕊特别不满的欧阳瑞安都忍不住骄傲地连连称赞。
说这孩子生来就一股聪明劲，目光特别清澈有神，长得也跟欧阳城刚出世时一模一样。
程书蕊觉得自己就是孩子的背景板，大家的目光都像看珍宝一样看着孩子。
但被这么多长辈围观她还是感到特别害羞，虽然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
欧阳城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时看她一眼，眼中的柔情都能滴出水了。
欧阳家的人看了一会儿孩子，不好打扰产妇和孩子的休息，然后就回去了。
病房终于恢复了安静，程书蕊松一口气，但很快又奇怪，怎么她母亲和姐姐还没有过来。
可能是在照顾父亲吧。
没想到父亲醒来和儿子出生竟在同一天，程书蕊望向欧阳城，反握了他的手，眼中涌出了泪花。
“怎么了，还很痛吗？”欧阳城立即紧张地问。
刚才他过来时，护士说产妇是初次生产，没控制好力度有撕裂伤，需要缝针，没那么快出来。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都觉得疼。
“不是，是太高兴了，阿城，来医院前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爸醒了！”程书蕊流下激动的泪水，“我真想去看他！”
“哇，程书蕊，你很了不起嘛，儿子生了，橙阳快上市了，还等到你爸醒了！”欧阳城难以置信地笑了，真是惊喜。
程书蕊很少听到他这样真诚的称赞，不禁害羞地抿了唇。
没等到母亲和姐姐过来，程书蕊后来也累了，不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护士过来给她量体温，还帮助她哺乳小婴儿。
欧阳城忽然说：“你睡着的时候你妈妈来过了，她说还得回去照顾你爸，所以就没等你醒。”
程书蕊很惊讶，责怪说：“你可以把我叫醒啊。”
欧阳城偏开视线，“你要好好休息，老人说月子里一定要养好身体，不然以后容易落下病根。”
程书蕊住院了几天，然后欧阳城将她转到专门的月子会所。
期间她母亲和姐姐一直没有过来。
程书蕊的身体恢复了许多，不像开头几天恨不得一天睡24小时。
她让欧阳城拿她的手机过来，想跟母亲视频，看看父亲现在的情况，但欧阳城没给。
“你妈让你好好养身体。”他说，眼神有些躲闪。
程书蕊望着他，莫名有点不安。
但儿子很快又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小婴儿的事儿真多啊，一天里单是换尿布和给他洗屁屁就已经耗费了她大部分时间和精力。
还有喂奶，每一两个小时就得喂一次，晚上他的睡眠也是分段的，每两三小时就会醒过来找吃的，真把刚当妈的程书蕊给累坏了。
欧阳城的妈妈偶尔会过来看孩子，有一次对欧阳城笑道：“你爷爷这几天让人给孩子算生辰，打算起名字了呢，名字取好就可以上户口了哦。”
程书蕊闻言呆住。
看来有些事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安雅走后，程书蕊陷入苦闷中。
欧阳家对这个孩子越重视，她越心慌。
先跟欧阳城好好沟通再将孩子的户口入到程家名下，还是先把户口偷偷入好了再跟他说？
她真是很头痛这种与他之间的博弈。
她不想算计他，可是心里总不自觉设防，不信任他，觉得有必要先斩后奏。
但苦苦思索后，程书蕊还是决定坦诚。
望向正在逗宝宝玩的欧阳城，他脸上纯净又温柔的笑容让她怔了怔。
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爱这个孩子。
感觉到她在看他，欧阳城抬起头，笑意温暖，“怎么一直在看我。”
程书蕊不觉垂下眼眸。
“阿城，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他温和道。
“宝宝，我想让他入我们家的户口，姓程。”程书蕊鼓起勇气说出来，紧张地瞄他一眼。
欧阳城愣住。
“这怎么行！”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爷爷很喜欢这个孩子，都要给他取名字了，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得跟我姓！”
“这是我爸的想法，他希望程家以后还有继承人。”程书蕊尽量语气委婉些，“就算姓程，也是你的孩子。”
欧阳城僵着脸，感觉很难堪。“我家里不会同意的，书蕊，你不要把继承人想得这么重要，要不以后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姓程。”
程书蕊呆了呆。
半晌，她说：“如果你爱我，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我们还可以要其他孩子，但是这个孩子我得让他姓程。”
“你是什么意思？”欧阳城被扎了，“你这话听起来我们以后不能确定在一起？”
“我，我只是担心……”程书蕊眼睛蓦红，是的，她真的对他没有信心。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会不会眼前的甜蜜只是昙花一现，会不会，这个孩子将是她唯一的孩子。
欧阳城眼底的黑色开始汹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都把城门给关上了，可是她跟他说，她不确定，她很担心。
“程书蕊，”他的声音不易察觉地颤抖，“你永远对我有那么多保留。”
程书蕊的眼泪一下涌出来，“不是的，我如果有保留，就不会跟你商量……”
他轻哼。
这个女人如果不紧紧地束缚住，她的心就会像那云朵一样乱飞。
“好，谢谢你愿意商量。”他冷冷地说，“商量的结果是，我不会答应。这个孩子必须跟我姓，我也退让一步，第二个孩子姓程！”
程书蕊再次呆住。
……
好不容易等到出月子，欧阳城过来接母子俩。
程书蕊瞧一眼他的脸色，说：“我想带宝宝去看看我爸再回家，你送我们过去好不好？”
他们冷战了一个星期了。
欧阳城默了默，忽然将她揽入怀里，坚实而温暖的胸膛将她紧紧包围住。
程书蕊微怔，唇角跟着淡淡地勾起来。
好吧，如果他愿意主动示好，她还是很高兴的。
欧阳城打了电话回来，让保姆抱着孩子和程书蕊下去。
越近父亲所在的医院，程书蕊的心情越激动，从他醒来到现在一个月都没能见着，叫她心焦。
她怀疑父亲的情况也许并不是那么好，也许只是人醒了过来，意识还是不清，所以母亲没有心情去理她。
但就算还认不得人，只要醒来就好，她想。
程书蕊想乘那个经常乘的电梯，但欧阳城带她往另一个方向去，乘另一处的电梯。
看来病房也换了啊。
到了楼层，意外地看到母亲，楼清扬，还有姐姐和欧阳季铭都在。
气氛有些异常，他们脸上的表情并不像是高兴。
程书蕊心中一个咯噔。
走近了，看到母亲的眼睛是红的。
她还没开口，洛晓晴突然哭出来。
程小曼转过脸去，欧阳季铭安慰地抱抱她。
程书蕊脑海里顿时铃声大作。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大团圆。
正慌乱中，欧阳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扶住她的肩膀，低声说：“书蕊，有件事我们没有跟你说。”
可怕的预感涌上来，她望着母亲哭得已经失控的样子，双腿发软，极困难地开口，“你们隐瞒了我什么？”
“伯父没了，就在那天他睁开眼没多久，突然出现心衰竭……”
欧阳城说不下去，紧紧抱住软下去的程书蕊。
泪水汹涌出来，她用力地强忍，很艰难才吼出声：“不可能！！你们不要这样对我！”
洛晓晴和程小曼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以为他是好了……”洛晓晴悲恸不已，“没想到他只是回来跟我们告别……我等了他一年多，他最后这样对我……”
程书蕊痛哭起来。
她不相信，她接受不了。
世上怎能有如此残忍的事情！
父亲他怎能忍心这样对她，在她殷切地等了这么久之后，以为终于等到幸福的大团圆，结果等到的却是噩耗！
可知这命运有多残忍，专门愚弄人！
在冰冷的太平间见到父亲的遗体，程书蕊哭得不能自已，这么痛苦不如一起去好了！
那么疼爱她的父亲，不管她做了什么，从来不会严厉骂她一句的父亲，才50出头的父亲啊……
不管谁劝她都没有用，她哭得好像天都塌下来了。
为了等她，父亲的遗体已经在太平间停留了太久，必须要火化举行葬礼了。
“把我也一起烧了吧，一起烧了！”她嚎啕大哭，死死护住父亲的遗体不肯放手。
欧阳城没了法子，只得把失控的她硬抱走。
葬礼前的两天，程书蕊每天都是神智混乱，不得不靠镇定剂来稳定情绪。
洛晓晴呆呆地坐在她床边，也是失魂落魄。
以前丈夫还在，就算是植物人，她还有个盼头。
现在，她绝望得已经快麻木了。
“你爸醒来那一会儿，并没有清醒，他没认出我。”她低低地说，“但是他还掂记着我。”
她的脑海里又涌现那天的情景，眼眶泛红，哽咽住，“他说，蕊蕊，照顾妈妈……”
洛晓晴哭起来，“我只想要他照顾，他怎能把自已的责任都交给你呢。”
程书蕊颤抖着，再次恸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