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程书蕊像雕塑一样呆在那。
沐晚不肯痛快履行约定离婚，竟是因为楼叔的原因。
而他说，因为楼叔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所以想让楼叔不痛快。
但想让楼叔不痛快，为什么要利用她。
脸颊隐隐地发麻，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程书蕊才懒得帮沐晚去求楼清扬开门，不过她觉得有必要联系一下楼清扬，跟沐晚之间的闹剧让她真的很丢脸。
眼神不好啊，被沐晚人畜无害的样子骗到了。
犹豫地拨通楼清扬的电话。
“哦，蕊蕊。”手机那头传来楼清扬温和的声音。
程书蕊的脸烧起来，吭赤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楼叔，我不知道沐晚跟你的关系。”
手机那头滞住。
半晌，楼清扬低沉道：“没事，我会叫他赶紧处理好你们的事。”
“谢谢楼叔，我真的很抱歉。”
程书蕊挂了电话，捂捂自己发烫的脸。
晚上，沐晚忽然又打电话给程书蕊。
“姐姐你过来吧，有些事情谈清楚了，我明天就跟你去签字。”
程书蕊感到莫名其妙，他们之间有什么需要谈清楚的。
“好，你发地址过来。”
让她惊讶的是，沐晚发的是住宅区的地址。
她虽然不确定，但怀疑那是楼清扬的家。
如果楼清扬也在，她真是无地自容。
“我们在外面见面吧。”她回复。
“外面不方便，要就过来，不想就下次再说了。”沐晚回道。
程书蕊颇郁闷，这臭小子！
不过也顾不上想太多了。
只要解决问题就好，她真的不想天天对着欧阳城生气的脸。
到了沐晚的住处，按了门铃，过了一会儿，他来开门了。
还没有进去，便听到有车子进来的声音，程书蕊回头看了一下。
沐晚没了平日的笑嘻嘻，淡漠地说：“是他回来了。”
程书蕊呆了呆。
他的语气莫名地让她不舒服。
进了客厅，程书蕊说：“可以到书房去说吗？”
她不想给楼清扬看到，因为太丢脸了。
世界那么大，她到底是怎么找到他儿子来结这个假婚的。
沐晚却冷冷地说：“不，我就是想当着他的面来说。”
程书蕊愣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已经传来开门声。
楼清扬走进来，看到程书蕊，怔住。
“楼叔。”程书蕊红了脸，跟他打招呼。
楼清扬没什么表情，嗯一声，走过来。
“你不是命令我跟她离婚么，所以我叫她过来说清楚。”沐晚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看向父亲。
程书蕊望向他，除了尴尬，还有惊讶。
一整晚的话外有话真叫人莫名其妙。
楼清扬眉头拧起来，沉声说：“你们自己解决好就行！”
说完他准备回房。
但沐晚轻嗤一声，“你别走啊，事实上你才是主角！”
程书蕊蓦惊，而楼清扬伟岸的身形也是一滞。
“你别太过分了。”楼清扬转回身，眸眼中已经含了怒火。
“怎么，不敢面对？”沐晚嘲弄，“你那猥琐的心思瞒得了姐姐，可是瞒得了别人吗？”
程书蕊的脸倏然烧起来，他是什么意思？
楼清扬站在那，仿佛柱子一样钉着。
一股说不出的狠戾像黑色瞬间笼罩了他。
“那么不巧当了我儿子，不意味着你有资格对我的事情指手划脚！”他的声音沉寒似铁。
“是啊，那么不巧。”沐晚呵呵笑起来，“可我就是不高兴你的虚伪和无耻！”
程书蕊呆在那。
为什么她和沐晚之间的事情会变成了跟楼叔的事情。
“你离婚了又娶，娶了又离，我通通无所谓。”沐晚继续冷嘲热讽，“你把自己的亲生儿子丢在一边不管不问多年，我也无所谓。”
“可是你对程书蕊扮演的角色太恶心了，恶心到我看不下去。”
程书蕊就像被猛扇了一个耳光，脑海里轰然一声。
“你喜欢她不如明确地说出来，就算别人说你老牛想吃嫩草，那也只是妒忌，只要你有本事赢得她的芳心，那真的没什么，好歹看起来坦荡。”
沐晚无情地嘲讽，“可是你暗戳戳地呆在她身边，拿父亲的角色来掩饰，那就太让人看不下去了。你这样让我这个从小没得到过父爱的人情何以堪？”
程书蕊的力气像被抽光了一样，几乎站不住。
原来，大家是这么想的吗。
楼清扬仍钉在那，一声不吭。
沐晚冷笑着继续说：“现在她就在这里，你坦白说一句，对我这个儿子从来不管不问的人，为什么要不遗余力地帮她？”
楼清扬没有马上回答。
程书蕊却在这咄咄逼人的质问下节节败退。
有如被人浸入了冰窖。
她到底是当局者迷，还是出于想要依赖的本能，所以无视了人之常情。
楼清扬的付出，她一直以来都当成理所当然。
现在沐晚突然无情地将楼清扬对她的感情剖出来摆在眼前，她感到难堪，幻灭。
是不是，她就没有资格去依赖任何人。
许久，楼清扬缓缓开口，“不遗余力地帮她，是我愿意。”
沐晚轻嗤。
“是啊，为什么你这么愿意。你这么自私冷酷的人，对谁这么无私过？”
楼清扬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就是愿意了。犯法了吗。
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深挖。
愿意为一个人做什么，这是做人难得的乐趣！
“这是我的事，你没资格管我！”他色厉内荏地说。
沐晚唇边挂着嘲笑，突然觉得父亲好可怜。
美好的事物谁都贪恋，可惜，谁让你在贪恋的时候不惜去伤害其他人。
“我对钱也没那么爱好，但是，橙阳智能你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如果打算都给程书蕊，以后我这个儿子会很难堪。”
沐晚冷冷地说，“你对外公布说我是你儿子，然后将你的一部分股份转让给我，当然，公司还是由你来管，我心里安定满足了，跟程书蕊离婚的事会很痛快。”
楼清扬爆怒。
“可笑！你这是来索求遗产了？别说我人还没死，死了也没规定说东西都要留给你！”
沐晚呵呵。“那你就都用来做慈善吧，可别用来哄小女孩呀。”
程书蕊的鼻梁涌上酸涩，有种失去，让她潸然欲泪。
是她太贪心了，她怎能像鸵鸟一样埋在沙堆里，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理所当然地享用。
这世上所有的感情，都没有免费的。
别人付出了，你总得回报。
唯一能让她可以无所顾忌地依赖的，只有父母，而现在，父亲已经不在了。
她的眼泪滑落下来，忙低头用手背去抹掉。
楼叔的感情，她是没有办法回报的。
“你们不要再说了。”她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淡然地说，“沐晚，是我贪心了，如果没有我的贪心，也不会有楼叔的付出。”
“你不要逼楼叔转让股份给你，如果他的股份减少了，在公司以后就很难话事。我的股份都给你吧，本来，这公司如果没有楼叔根本不可能有今天。”
楼清扬呆住，“蕊蕊，你不要管他……”
“楼叔，谢谢你一直来帮我。”程书蕊哽咽道，“我那么努力，是希望我爸醒来后，岸阳还在，可是，”
她痛苦地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汹涌而出。
“现在我爸已经不在了，姐姐也有她的着落，岸阳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她顿了几次，渐渐平息下来，“楼叔，你帮我把我家原来的房子买回来就可以了，我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沐晚，转让书我明天就准备好。”
楼清扬深邃的眼眸中黑色汹涌。
他对她的感情也许是不清不楚，可是他没有想要得到什么。
为什么世人的目光如此可怕。
程书蕊现在下了这个决定，让他的心坠落深渊。
橙阳是因为她才有意义。
是的，现在基本都是他在打理，可是，如果有一天她在欧阳城那里遇到了挫折，橙阳将是她的庇护。
因为沐晚这样残忍地捅穿他隐晦的心思，她不会再回来寻求他的帮助。
想到这，他真是痛彻心扉。
世事有多么凶险，她如此晶莹剔透的一个女孩儿，没有父亲可以依靠，母亲和姐姐对她从来也没有一点理解。
如果欧阳城以后不是她的良人，她在这个世上该多艰难。
“蕊蕊，你再想想，不要意气用事。”楼清扬痛苦地说。
程书蕊摇头，转向沐晚，他面色很冷。
对他来说，父亲那无望的爱情看起来可怜又可悲。
“沐晚，明天你能跟我一次性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清楚吗？”程书蕊轻声说，“我们不要继续互相伤害，有些缘份干脆些结束对谁都好。”
“好。”沐晚冷冷地说。
……
程书蕊将橙阳智能的股份转让给沐晚，很快就在财经新闻上批露出来。
而八卦媒体立即将她和沐晚离婚的事情关联起来，长篇累牍地报道，说她转让股份是离婚的财产分割，是离婚的代价。
事实上，对于程书蕊来说，转让股份不是离婚的代价，是她离开楼叔的代价。
欧阳家对此是吃了很大一只瓜。
从欧阳家族的利益出发，对程书蕊是非常不满的。
虽然说欧阳家是不想她以二婚的身份嫁进去，可是如果欧阳城执意，大家拗不过，那至少她还有橙阳智能作为了嫁妆啊，现在这样算什么。
欧阳城也是很吃惊，离个假婚而已，用得着如此伤筋动骨，破釜沉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