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的怒火在燃烧。
这个女人找死！
程书蕊从来没这么生气过，二十分钟的车程开了十分钟到达。
进了酒吧，眼睛一扫，看到了欧阳城和文雨媚。
好巧不巧，沈南刚去了洗手间。
程书蕊满身杀气，大步走过去，哗啦，桌子掀到地上，再顺手啪的一声，文雨媚的脸上顿时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欧阳城惊呆了，从洗手间回来的沈南也惊呆了。
收到文雨媚的信息赶来的宗泽宇也惊呆了，站在暗处，没有走过去。
“有本事你把协议撕了，把儿子给我，我走！”程书蕊犹如河东狮吼，“你绑着我算什么男人！”
她是如此愤怒，顺手夺过领座的一支酒瓶，狠狠摔到地上，那声炸裂，惊心动魄。
“要不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我程书蕊永远不会成为你期待的金丝雀！她符合你的标准就赶紧娶了呀，我不稀罕！”
最后四个字她是用尽全力吼。
她的棱角，第一次如此尖锐地竖起来。
欧阳城眸色比夜色还要黑，慢慢站起来。
程书蕊吼完，眼红如血，却半点泪也没有，转身就走！
欧阳城几步跨过去拉住她，但她反手一个耳光。
清脆无比，比刚才甩文雨媚那一耳光还要响亮。
喧嚣的酒吧仿佛在那刻也静了静。
欧阳城深深地凝了眸，再次用力抓住她，而她毫不示弱地反抗，半分钟内已经来回拳脚。
仿佛上演擂台，跆拳道黑带对红带，控制与反控制之战。
邻座喝酒的纷纷退避三舍，桌子也被及时拉到一边。
程书蕊一个反擒拿挣脱欧阳城的手，退到一边，累积已久的怨恨统统涌上心头。
眸色冷峻如冰，瞪着他，狠狠地将高跟鞋脱下，放到一边。
他一定以为他的黑带很厉害，在监狱里呆了两年，此刻还燃烧着多年怨恨的她，今晚要让他好看！
她只是一直退让，而不是没有那个能力！
矫健秀气的身影像炸弹一样发射出去，砰砰地连环两脚招呼到欧阳城的胸口上，全是实打实，还是自杀式的。
她才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他扭住脚跟摔到地上。
欧阳城只犹豫01秒就落于下风。
因为她不要命了。
将他当人肉沙包，踢得毫无招架之力。
他的身后有一摊玻璃碎片，万一她越过去，那就是满脚的血。
所以他只好拦着，被她踢得痛快。
但她真的狠过了头，他再不反击就要被她打死了。
忍着痛，她踢得再狠他也不眨一眼，终于捕捉到瞬间的机会，在她一个直劈向他的肩头时，他反而往前一步迎上去，将她的右腿抵成笔直的一字。
正想将她整个抱住，她身体的重心一落，上身倒悬，双手竟往下一抄，抱住他的右腿狠狠地一搬！
两个人同时摔到坚硬的地板上，那痛简直生无可恋。
因为欧阳城是向后倒，手松开了程书蕊，她眩晕了一下，费劲地爬起来。
幸好两人博斗的过程中远离了那些玻璃，而且欧阳城摔下去时是45度的方向，不然他现在后脑勺就全是玻璃渣。
但后脑勺着地的震荡，还是让他有一瞬间两眼发黑。
好狠，程书蕊狠毒起来可以要他的命。
程书蕊全身的骨头几乎散掉，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但她还是竭力支撑着，把鞋子穿上，咬牙转身离开。
欧阳城仰躺着，喘息半晌爬起来，再次追出去。
围观的人不约而同长长呼出一口气。
而沈南摸摸胸口，心说，太可怕了，以后绝对不能找会武术的女人，会被打死的。
文雨媚慢慢往外面走去，虽然没照镜子，但她也可以感觉到一边脸肿了起来。
经过仍然呆呆站在那的宗泽宇，她瞥他一眼，悲凉地扯扯嘴角。
这样的程书蕊，宗泽宇是觉得可怕，还是更爱了呢？
……
欧阳城回到程家老宅，站在门外，一时无了主意。
程书蕊这一通发飙，竟把他的火气消了大半。
然而她也暴露了她性格中的狠和犟。
竟敢骂他用协议束缚她不是男人。
她就是敢不要他！
这点让他恨得牙痒痒，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叫嚣着想要制服她！
然而。
现在他要怎样对付她？
论武力，如果不让她，他还是分分钟可以制服她。
但武力制服她又有什么意思。
在外面她仍是会动不动就不给他面子。
这个女人是软硬不吃。
这样折腾真的很累，他还是先冷处理吧。
坐到车后座，揉揉额头，“开车！”
胸口这么痛，要不要去拍个胸片看肋骨断了没有……
……
翌日。
程书蕊和欧阳城在酒吧大打出手的视频被人传到网上。
很热闹。
有人说，打成这样，赶紧分了吧。
有人说，支持结婚！结了婚天天打，多过瘾！
有人说，城少，千万不能结婚，这女人不好好调教，结婚你就惨了……
欧阳瑞安看得直捂眼，没眼看。
那不是他儿子，他儿子怎能这么逊，被打成这样！
晚上，欧阳城回家了。
吃饭的时候，欧阳瑞安直盯着他看。
视频的事欧阳瑞安没敢告诉安雅，怕她看了心肌梗塞。
“今天吹什么风啊，回家吃饭。”欧阳城慢条斯理地开口，“又不是周末节日。”
安雅瞥丈夫一眼，不满，“儿子回家有什么不对吗？阴阳怪气的。”
“我最近打算回家住。”欧阳城淡淡地说。
欧阳瑞安与安雅顿时面面相觑。
安雅想问是他自己回家，还是程书蕊也过来，但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
看他今晚一个人回来吃饭，答案已经很明显。
吃完饭，欧阳城给程书蕊打电话。
过了很久她才接，不出声。
欧阳城冷冷地说：“你过来看小瑾吧，探视时间7－9点。”
程书蕊愣住，“哪里？你家？”
“我爸妈这。”
欧阳城说完，把通话挂断。
他已经想通了，程书蕊，他要跟她慢慢耗。
程书蕊拿着手机，呆呆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还探视时间呢，真搞笑。
不过只发呆了两秒，她赶紧拿起包包离开时忆，饭也没吃，赶去欧阳家。
到了欧阳家已经七点半，程书蕊心里暗暗骂一声。
给她定时间干嘛不早点通知！
听到佣人说程书蕊又过来，欧阳瑞安脸色一沉，“管她干什么！”
欧阳城抱着儿子走出来，“是我让她过来的，她要看儿子。”
欧阳瑞安疑惑地看着儿子，不过脑袋转了半圈他就猜到了儿子的心思。
如果儿子是想给程书蕊带孩子回去，就不会叫她过来，而是他自己把孩子带回去。
这么说，儿子回家住，就是打算跟程书蕊分居的意思，孩子肯定是这边养。
不错，总算开了窍，那女人就得治一治！
佣人开了门，程书蕊走进来，看到欧阳城，她的眸色冷了冷。
不过当儿子向她跑过来，她的愤怒被一阵心疼代替，一下把儿子抱起来，眼眶涌上一层水雾。
陪儿子玩积木，肚子忽然咕噜地叫了声。
小家伙睁大眼睛看着妈妈，这时又传来一声咕噜，程书蕊尴尬地笑笑。
小家伙忽然起身，摇摇晃晃地去把自己的奶瓶抱过来，塞到妈妈的手里，“嗯！喝奶奶！”
喝奶奶可是他唯一会说的多字，平时说什么都是单字，比如爸，妈，果，糖！
程书蕊忍俊不禁，酸涩却涌上鼻梁。
欧阳城在那边看ipad，瞥一眼过来，见程书蕊居然喝宝宝的牛奶。
程书蕊喝完，对儿子笑：“真好喝！”
欧阳城：“……”
听妈妈这么说，小家伙立即又起来，拿着奶瓶，企鹅般噔噔去找奶奶，过了一会儿，抱着牛奶又回来了，塞到妈妈手里，然后继续玩自己的积木。
程书蕊嫌吸得困难，扭开盖子直接喝。
欧阳城：“……”
到了九点，欧阳城走过来，把儿子抱走，“要睡觉了！”
程书蕊愣了愣，从地毯上起来。
欧阳城再出来，程书蕊已经走了。
这回变成他愣了愣。
其实，她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就是故意这样对她。
但她会服输么，以后她都不想再看他的脸色！
程书蕊回到住处，裴思思不一会儿也过来了，给她带来她喜欢的牛肉丸和烤鱿鱼。
“欧阳城真是个王八蛋，竟然不叫你吃饭！”裴思思气愤地说。
程书蕊将牛肉丸和烤鱿鱼弄到盘子上，然后配了叉子，跟裴思思靠在沙发上，从茶几上叉着吃。
“我也挺想骂他王八蛋的，但他如果是王八蛋，那我儿子是什么？”程书蕊望裴思思一眼。
裴思思：“……”
“这几天跟我住好不好，我一个人呆在这大房子里睡不着。”程书蕊又说，眼眶红了红。
弄得裴思思眼眶也红了红，“好吧。”
……
车子到了门口，宗泽宇一眼看到铁门前站着长发长裙的文雨媚。
感觉很不好，就像女鬼来讨债。
停好车子出来，看到文雨媚像之前曾经有一次那样站在院子等他。
他现在对她很麻木。
如果她不将项链打碎，然后又赌气真的去离间程书蕊和欧阳城，说不定他们的交往会持续久些。
毕竟他需要一个女人。
现在，他对那单纯的需要失去了兴趣。
而她再过来，分明是想讨感情债。
之前不是说不要他的感情么，结果现在以退为进，各种为难。
所以女人的话，总是不能相信。
“你过来干什么？”他一副拒之千里的表情。
文雨媚只看他一眼，就知道他们之间有多么无望。
她不是没有后悔过。
如果不打碎项链，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久一些。
可是，她受不了没有进展，心永远是空的感觉。
所以，不管好坏，总得往前推进，她才不至于那么空虚。
他是她可以遇到的最合口味的男人，神啊，就让他爱上她好不好。
不然这孤独的生活，她真的越来越捱不下去了。
她的心像麻花一样绞得肝肠寸断，脸上却柔媚地笑笑，“过来看你好不好啊。”
“你不缠着我就挺好的。”他冷漠地说。
文雨媚想，她是不是就真的这么讨人厌。
文星朗后来也害怕她缠着他。
也许她的价值就只有开头几个晚上。
她咬咬唇，否认，“我也没那么缠你。”
宗泽宇眼中不带丝毫感情，看着她，“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我只有钱。你看怎么补偿可以结束我们这段缘分？”
男人心中无情，说什么都简单直接。
文雨媚被扎得都快麻木了。
“我不是，在帮你么。”她突然觉得很疲惫。
“我不需要你帮。”宗泽宇神色冷峻，“之前开玩笑的话我现在收回，请你不要再做那些可笑的事情了！”
文雨媚僵住，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可笑的事情？
“怎能说是可笑的事情。”她的声音变冷，“这是竞争……”
“很没品的竞争。”宗泽宇残酷地蹂躏她的自尊心，嘲讽道。
文雨媚的手紧紧攥着，不自觉颤抖。
她彻底地陷入了一种可怕的黑暗里。
所有，一切，全都是否定。
那一刻，她生存的欲望几乎都消失了。
“你别激我，不然你会后悔！”她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宗泽宇怔了怔。
他似乎从她的身上看到了绝望。
这在他的心里划拉了一下。
她的感情比他见过的女人都要强烈，甚至比程书蕊还要强烈。
程书蕊爆发时，带有抗争的力量，那力量让人服气，反而会更爱她。
可是文雨媚不一样，她的爆发带着毁灭性，她的身上好像会笼罩上黑色，让人害怕，想要避开。
他突然觉得她很可怜。
心里有一丝迟疑，但手还是伸了过去，抱住她。
文雨媚颤抖的身体瞬间滞住，然后在他的怀里，颤抖得更加厉害。
宗泽宇有些无奈，放缓了语气，“我说错了，没品的是我，如果不是我开那样的玩笑，你也不会当真。”
想想她那可怕的算计能力，他觉得不能继续把她推向极端，不然到时受伤的就是程书蕊了。
文雨媚的眼泪瞬间冒出来，在他怀里筛糠似地抖了好一会儿。
宗泽宇把她放开，说：“那件事我们不要再说了，我真的愿意补偿你，你看用什么方式，只要我能够做到，我都满足你。”
她一下定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忽然转身就走。
宗泽宇愣了愣，想去拉住，可是脚又钉着，最后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了。
她不是那么容易哄的人，毕竟她那么聪明。
可是，他真的不愿意掉进她的坑里。
之前就不愿意，现在发现她沉重又阴暗，更加不愿意了。
文雨媚跑到那条连接着他和她住处的路上，坐在路边，再也忍不住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宗泽宇到底不放心，踯躅着出来，远远看到她在那哭泣的身影，他站在转角那，又不愿意再往前了。
真累，当初要是不招惹她就好了。
一直站了好久。
宗泽宇真的服了那个女人。
她哭了半个小时，然后就坐在那，好像能坐到天亮一样。
真的很顽固，很阴暗。
他几次想要转身走掉。
他太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了，还是程书蕊那样的好，无论遇到什么，可以就可以，不可以就算，才不会去伤害别人和自己。
他再次抬脚想要走掉，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胃痛快要死掉，硬是在他家门口挨到半夜2点他回来。
她会坐在那直到天亮，甚至不管会不会被流氓抱走。
真是个讨厌的女人啊。他在心里这么想着，最后还是无奈地向她走过去。
“你不回去在这里干什么！”他的语气很不好，因为她，他真的快要累死了。
文雨媚呆呆地转向他，半晌又低下头，轻声说：“不要你管。”
他真懒得跟她说了，把她拖起来，拎回去，丢进客房。
然后回去睡觉。
如此阴暗的心情，得好好睡一觉把精神补回来。
文雨媚关上门，慢慢向床铺走去。
他会把她重新带回来，这就像梦一样。
眼泪忽然汹涌出来，她抱着被子无声地哭，哭得不能自已。
他其实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