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房，程书蕊坐在沙发上发呆。
刚才与欧阳城对上眼时的感觉让她想起来，其实还是难过。
有多久没有跟他这样面对面了。
那双眼沉默的样子让她的心抽了抽。
收了一个月的花，见着面的时候，却是这样的情形。
坐了良久，回房卸妆去睡。
而此刻门外，欧阳城已经站了好一会儿，想敲门又下不了决心，终究还是走开。
程书蕊睡了一会儿，怎么也睡不着，不由又起来，走到门口，小心开了门，往外看了看。
没有人。
他是真的想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吗。
慢慢将门关上，心里阵阵发凉。
怏怏又回床上躺下，脑海里全是他的脸。
过了一会儿，欧阳城踱回来，站在程书蕊的客房前举起手，半晌，慢慢收回来。
还是走了。
翌日。
互联网大会开幕。
嘉宾们陆续亮相，程书蕊一袭浅黄色绸缎饰边的裙子，平底小白鞋，低调地往签名墙走去。
上台阶时，她忽然停下，看向脚下。
宗泽宇不自觉走上两步，但欧阳城比他更快。
从程书蕊进场，欧阳城就注意到了，她的鞋带松了。
一时心急，顾不得许多，走过去低沉地说：“我来吧。”
程书蕊呆住，看着他蹲下给她系鞋带。
镁光灯一时集中闪过来，绵密的咔嚓声让程书蕊心里有点不安。
被欧阳瑞安看到的话，肯定又很抓狂吧。
宗泽宇在旁边定住，看着他们。
“好了。”欧阳城站起来，把手伸给她，她犹豫一下，握住他的手走上台阶。
两人在签名墙上签了名，转过身来让媒体照了相，然后从另一边下去。
有了刚才的主动，欧阳城镇定了许多，下台阶时很自然地再次牵扶了程书蕊。
然而到了台下，他收回手，看她一眼，面无波澜地走开。
程书蕊心里波涛汹涌，但面上看起来也很平静。
白天的会议结束后，晚上有酒会。
程书蕊拿着一杯果汁站在那，远处欧阳城正与别人举酒言欢，苗静珊笑盈盈地跟在旁边。
程书蕊垂下视线，默默地捧着果汁。
欧阳城最近的表现无不给她一种感觉：他也许还爱着她，但在尽量远离她。
当初提出让大家逃避压力的是她，现在他渐离渐远，她越来越慌。
宗泽宇站在不远处望着她，没有走过去。
心里很痛苦，他能不能什么也不管，再次像以前那样向她走过去，说，你不如跟我走吧。
酒不觉越喝越多。
渐渐地，眼里能看到的人就只剩下她了。
酒会结束，人群渐渐散去，程书蕊也往外走。
“蕊蕊，”宗泽宇把她拦住，眼神迷离，神情很悲伤，“……我真难受……”
他想问，他们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可是，文雨媚难道不是抱着同样的期待跟他在一起。
单向的心就像一条射线，永远到达不了终点。
他滞顿着，想起文雨媚，不自觉嗫嚅，“对不起……”
但想了想，又热切地说：“现在还来得及，如果你愿意向我走来……”
他想拉她的手。
程书蕊不自觉交叉攥住自己的手，望他一眼，又垂下视线。
万一她跟欧阳城以后真的没有结果，说不定她想起今天会后悔没有抓住机会。
宗泽宇并不比欧阳城差到哪里，跟他在一起很有可能她会得到更多呵护。
然而，被一个人填满了心，不可能分得了心考虑其他人，就算理智跟你说，好像有更好的选择。
很多时候选择是一种，你一旦身陷其中，就没办法再抽身，只能一路走到底，而那时，沿途的风景已经面目全非。
“谢谢你……”她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低声说，“我要耗的时间感觉会很久，你不要等了。”
宗泽宇把手收回，头也垂下来，沉默了。
绝望的感觉涌上心头。
欧阳城远远站在后面，心脏随着拳头握紧。
良久，宗泽宇无力地转身走开。
一直向前走，路尽头，一抹婀娜的身影站在那。
宗泽宇步伐沉重走过去，视线终于聚成焦点，看到文雨媚比他还绝望的脸。
他略滞，没有停下，从她身边走过。
而走道的另一端，一直站在欧阳城身边的苗静珊小心地说：“阿城，我们走吧？”
程书蕊闻声，愣了愣，转了一半脸，到底没有回头看，僵硬地迈出步子，离开。
程书蕊没有马上回酒店，在保镖的陪护下，慢慢地走在街上。
走了很久，疲乏把心里的痛苦变成麻木，这才回去。
回到酒店，收到裴思思的电话，她支支吾吾地说：“师兄过来了，今晚我可能不回……”
隔着手机仿佛都能看到她红着脸的样子，程书蕊扯扯嘴角，轻声说：“好的，你们玩得开心些。”
卸了妆出来，在沙发那坐了一会儿。
但想着想着，忽然对自己跟欧阳城的现状感到很生气，很受不了。
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他，心里天人交战了片刻，又把手机恨恨地丢到一边。
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心底的骄傲仍然没有放下过。
就因为他这样疏远，她不自觉也疏远。
连质问他的勇气都没有。
太难过，不由起来在客厅里踱，一边抚着肚子。
不想抑郁，怕影响到孩子，可是她实在太难受，还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现在才发觉自己这样的脾气也是太糟糕。
深深地叹口气，无精打采地回房。
但实在太生气，她回房间不到半分钟，又气愤地走出来。
却在抬头的瞬间定在那。
竟然看到欧阳城就站在客厅中间，四目对上。
她的眼泪迸出来，蓦地低头转身。
欧阳城几步走过去将她抱住。
她无声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她想说，他再不理她，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撑下去了。
可是这样委屈的话她说不出来。
欧阳城也说不出心里的话。
好像突然间不知道要怎样跟她相处了。
只知道他的心还在她这里。
松开她，把她拉进卧室，拿纸巾给她拭去脸上的泪痕，低头亲她，亲了很久。
怕她累着，让她躺下，轻轻搂着她，继续亲。
他一直不说话，她便也不说。
困了，她渐渐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睡去。
恍惚中感觉到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肚子，宝宝在里面翻身，把她的肚皮撑起来，而他的手就按在那……
……
宗泽宇有种被当场逮到的难堪，脸色阴沉极了。
文雨媚跟在他后面，知道他应该很想她从他眼前消失。
可是她做不到。
她现在很痛苦，而且一点安全感也没有了。
宗泽宇喝了六分醉，走得快时脚步略有些不稳，但他不要她扶，自己大步往房间走去。
进了房间，将礼服和领带扯下来，喘着气，“你看到了！”
文雨媚抱住他，痛苦地说：“没有，我没看到……”
“我很累。”他厌弃地揉揉额头，将她挥到一边。
文雨媚眼泪滑落下来，固执地又抱上去。
他推不开，疲惫地垂下手。
“你，还洗澡吗？”她试着给他解衬衫的扣子。
才解了一颗扣子，他再次推她，直接往床铺走去，倒在上面，闭上眼睛。
文雨媚去把他的睡衣翻出来，又端了盆热水过来，扭了毛巾给他擦脸和手，然后帮他换睡衣。
他很不耐烦她的折腾，把她的手甩开两次，但她坚持做完。
把水拿去倒了回来，他已经睡着了。
文雨媚蜷在他背后，哭了好久。怕眼睛会肿，又起来拿冷热水交替敷了脸。
……
翌日早晨，程书蕊醒来，发现欧阳城已经离开，想起昨晚的事，怅惘怔忡。
收拾好去会场，在人群中见到他，神色淡淡地跟别人说着话的样子，仿佛昨晚两人拥抱亲吻是一个梦。
……
另一边，宗泽宇起床后拾掇好自己，冷冷地扫一眼文雨媚，“我今晚回g市。”
文雨媚表情怔了怔，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心里蓦然慌乱。
她嗫嚅着，“我跟你一起回。”
宗泽宇的眸色顿时比刚才更冷，但他不愿意再说，转身出了房门。
文雨媚扫见他落在梳妆台上的入场证，没有多想，忙拿了追出去。
在酒店门口追上他，她叫了声：“阿宇！”
宗泽宇停下脚步，回头冷漠地看着她。
她快走两步，把入场证递给他。
他的神色仍是冷冷的，拿了就走。
文雨媚无力地站在酒店大堂那，感觉空调好像特别冷。
慢慢转回身，准备回宗泽宇的房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媚媚！”
她一滞，没理他，走开。
文星朗追过去，一直追到中庭喷泉附近，“媚媚，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把拉住她，“刚才那男人……”
文雨媚把他的手甩开，很愤怒，“关你什么事？”
“你不能这样自暴自弃！”文星朗也生气了。
文雨媚冷笑，自暴自弃？这个词宗泽宇曾经也用过。
但文星朗他有什么资格？
“你是不是故意想要气我？你这样真的很幼稚知不知道？”文星朗语气很冲。
这酒店是文家控股，文星朗听说文雨媚昨晚跟着一个男人回来不相信，结果刚才亲眼证实。
文雨媚看着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真是气极而笑。
可是同时，她又觉得自己很悲哀。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宗泽宇，她都是那么失败。
她甚至没勇气说宗泽宇现在是她的合法丈夫。
因为很有可能这次回g市他就会提出离婚。
心里闪过离婚二字，她不禁一个战栗，不不，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文星朗还在巴拉巴拉，文雨媚转身想走，他一急，又拉住她，结果她啪的一声，反手甩了他一个耳光。
文星朗定住。
文雨媚连理他都懒得再理，心烦意乱地转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