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蕊下班回到家没多久,欧阳城也回来了。
她正弯腰跟仰头踮脚的儿子亲亲亲,看到他进来,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脸一热。
他看起来倒很淡定,过来陪儿子玩会儿,吃饭时,给她夹了一次菜,说:“这个好吃。”
晚上小瑾缠着程书蕊,要她讲睡前故事。
欧阳城过去把他抱走,说:“妈妈累了,我给你讲。”
哄儿子躺下,欧阳城开始给他讲故事,“从前有座山,山里面住着一个故事,到了晚上九点钟就要去睡觉,你如果也去睡觉了,他就会给你讲一个故事。”
小瑾被绕得迷糊,“然后呢?”
“就是你睡着了,会有故事过来找你玩。”
小瑾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可是我睡不着。”
“一直闭着眼睛就会睡着了。”欧阳城拍拍他。
小瑾便又闭上眼睛。
夜里,欧阳城从后面抱着程书蕊,长长的胳膊好像能把她整个抱住。
他的沉默让她有时感到不那么确定,但他的拥抱又让她感到安心。
想了想,转过身胳膊揽到他身上,凑过去亲一下他薄薄的唇,然后试探地停下,唇依然轻轻地停留在他的唇边。
他搂住她,变被动为主动,反回来亲她,把吻变缠绵,变深。
程书蕊被吻得悸了悸,心里笑了,踏实下来。
……
这天晚上,宗泽宇把想逃回房的女人拉住,敛眉看着她。
从s市回来后,她在客房给自己铺了床铺。
每次他想跟她说话她就躲。
有些事情虽然没有说开,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小心地想挣开他的手,垂着眸的样子告诉他,她不愿意谈,不愿意面对。
“我很抱歉。”他沉涩地开口。
她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更抱歉。”她终于说,颤抖着,“因为我做不到,我那时是骗你的,结了婚我就没想过再离婚,除非我死了。”
说完她挣开他,转身走开。
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她压抑地哭了一会儿,很唾弃自己。
果然阴暗的人永远都无法好好活着。
翌日下午,她恹恹地起来,手机在不停地蜂鸣,她拿起来看,是文星朗和陆璐一直在打她的电话。
手机还没放下,陆璐的电话又打进来,她按了接通,手机那头传来陆璐忿忿的声音:“你怎么老不接电话,你家幺叔到处找你知不知道!”
文雨媚很少跟自己不在乎不喜欢的人正面冲突,说话总是尽量小心敷衍,但这次她失去了耐心,冷冷地说:“你让他去死!”
陆璐呆了呆,有些预料不到,不过很快,她的语气变了,厌烦变成了八卦,好奇地问:“你们吵架了?我看他挺失魂落魄的。”
文雨媚冷嗤,“如果是他的事,以后不用再打我电话!”
说完把电话挂断。
盛世跟橙阳合作的事传开,文雨媚对宗泽宇不遗余力同时不加掩饰地帮助程书蕊感到了麻木。
然而有时候逛在街上,突然间眼睛就会湿掉。
很想问宗泽宇,她到底要怎么做,才可以取代程书蕊在他心里的位置。
这天,从外面逛回来,沿着那条全是蔷薇的路回家,突然在家门口碰到文星朗。
她定住。
他查到了她住在这里。
“你跟这个不喜欢你的男人住在一起?”文星朗失去了往日的镇定,身上那点淡然的谦谦君子气质被揭去,现在他就是一个被妒忌奴役的男人。
文雨媚看他半晌,嘴角翘起来。
真是有意思,大概这人都是有找虐的天性。
喜欢他的时候他弃之如敝履,当她已经舍弃了,他却又像苍蝇一样围追上来。
“怎么,不行吗?”她无聊地提着小小的单肩包晃着,浅笑着,语气无尽的嘲讽。
“别再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劝我,你不配。他无论什么都比你强,我喜欢他就像要疯掉一样,对比以前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好后悔,当初怎么瞎了眼迷恋上你这种虚伪的人!”
她扎到他了,他过去一把拽住她,“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就是不能像别人那样好好生活!既然这样不如跟我回去!”
“放手!”文雨媚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突然怒火中烧,“我警告你,别再动不动就碰我!你没资格再管我,没资格!”
文星朗怔愣了一瞬,被激得失去了理智,反而更加强迫抱住她,像狼一样去寻她的唇。
文雨媚也爆了,拼命挣扎,指甲狠狠地在他脸上划了一个口子,还把他的手也咬了。
两人正撕扯,一阵车子驶来的声音响起,文雨媚心猛跳,望过去,果然是宗泽宇的车。
就在这恍神的片刻,被文星朗像树根一样死死箍紧。
宗泽宇停下车,看着他们。
文雨媚的眼泪涌上来,很绝望。
她觉得自己就是陷在泥潭里,被恶魔拖向深处快要被淹没窒息,而宗泽宇站在岸上,准备冷漠地转身离去。
终于,车里黑沉着脸的男人砰地推开车门,走过去将文雨媚一把拉过来,一拳挥向她身后的文星朗。
文星朗本能地松开抓着文雨媚的手,但下巴还是挨了半拳,火辣辣地疼,不禁狠狠地瞪着宗泽宇。
宗泽宇没再看他,把文雨媚拉走。
上了楼,他把她扔下,抬脚想走开。
文雨媚忽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恸哭。
“要不你杀了我吧,这样我撑不下去。”
“我不想在你面前这样,绝望得不想活的感觉我真的不想让你知道,可是,你就不能救救我吗?”
“我真的用尽了力气,想要在你面前表现得好一些。我不敢松手,一松手,就像要掉下万丈深渊。”
她哭得那么悲凄,泣不成声,紧紧搂着他的腿。
“我知道我不好,我是真不好,但你就不能再容忍我一下?”
“求求你……”
宗泽宇默然良久,终于开口:“你不能靠别人来治愈,而且,我对自己都无能为力。”
他试着把她拉开,但她死都不放。
瞪了她半晌,实在累,干脆也坐到地板上。
文雨媚扑进他怀里,把他紧紧缠住,“我知道,不能靠别人,但也许会好起来,求求你,我真的很爱你……”
宗泽宇深深叹了口气。
良久,问:“刚才那个,就是那个混蛋?”
话问出口,他心里一阵不舒服,眉头拧起来。
文雨媚不回答,逃避地往他怀里钻,如果可以整个钻进去,她是不是就安全了。
“你不是喜欢他吗,现在他来找你,看来是知道自己也是喜欢你的了。”宗泽宇说,但这些话让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不,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他,现在才知道我只是想要有人喜欢我。”文雨媚害怕地搂紧他,“他就是一个垃圾!”
“我也是一个垃圾。”宗泽宇说。
“不,不是的!”文雨媚把头埋在他的颈侧,又觉得不够,贴着他的脸,急促地说,“你很好,真的很好!”
“爱我,求求你!”她试探地亲他,手抚向他结实的背,“求你!”
她使出浑身解数,只求他能动一下心。
“有时我真想恐吓你。”她忽然说。
宗泽宇奇了,“恐吓我什么?”
她顿住,抬头看他,咬唇。
“我知道你讨厌我阴暗,但是有时候阴暗才是我的力量。”她垂下眼,“我想过的,如果我狠起来,程书蕊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宗泽宇呆住。
不过她赶紧搂住他,“我只是想一想,没真的想对她怎样,因为我知道,万一我真的伤害了她,跟你就再也不可能了。”
“我还不想把自己逼到绝路上,我希望自己也有机会像别人那样得到幸福。”
她的眼泪又滑下来,哽咽道:“你就向我投降好不好,给我一个家,我一定会尽我所有的力气爱你,求求你。”
她再次缠上来,亲他的唇,他的下巴。
宗泽宇看着她,目光幽深,仿佛里面隐藏了高山大海,沉甸甸。
……
有段时间不联系的程小曼给程书蕊打电话,“明天是妈生日,你过来吗?”
程书蕊嗯一声,“过去。”
程小曼犹豫着说:“季铭说今年妈的生日在我们家过,你没关系吧?”
程书蕊呆了呆,但还是说:“好的。”
刚要说明天见,忽然听到手机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算了,她忙,不过来也没什么。”
跟着又听到程小曼嗔道:“怎能不过来,再说书蕊也是想你的。”
程书蕊心里凉了凉,说:“姐,我先挂电话了。”
“哦好,明天你慢慢过来就好了,季铭会让人把什么都弄好的。”程小曼温柔地说。
在快挂断电话的时候,程书蕊隐约听到姐姐对母亲说:“哎,坐这一会儿我的腰就难受得不行了,妈你以前带我肯定也吃尽苦头……”
挂了电话,程书蕊感到心里好像有一种叫做妒忌的东西。
姐姐跟母亲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比她要更亲密些。
因为是隐婚的状态,欧阳城并不是时时过来。
程书蕊已经有几天没见他,跟姐姐和母亲之间的疏离让她心里隐隐委屈,不禁有些想他。
想了想,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一声厌烦又挑衅的喂声,程书蕊愣住,心说那个苗静珊竟然又接欧阳城的电话。
一时生气,冷冷地说:“接电话的基本礼貌都不会么?既然爱随便接别人的电话,就麻烦叫他听一下!”
话音未落,便听到欧阳城低沉的声音:“我刚走开了,她经常这样吗?”
程书蕊心里有气,不客气地说:“这是第二次了!上次宝宝的筛查结果出来想跟你说,也是她接!”
顿了顿,她问,“你今天回来吗?”
欧阳城嗯一声。
挂了电话,他的脸色很难看,冷冷地盯向苗静珊,“别让我知道你再碰一次我的手机!”
苗静珊咬牙豁出去,“人家说不被父母祝福的感情终究不会有好结局,你为什么一直要跟父母对抗呢?程书蕊是真的配不上你……”
欧阳城低吼:“滚!”
眸光犀利如剑。
苗静珊有些受惊,只好走开。
欧阳城面容冷峻如霜,站立良久。
他原本以为,只要跟家里慢慢耗下去,总有一天大家不得不接受他和程书蕊。
但是现实远比想象的措手不及。
前两天,爷爷突然叫他过去,把一份病情通知书交到他手里,疲惫地说:“你把小瑾带回来,我会最后一次确认遗嘱。”
命运再一次将他带到两难的境地。
……
看到欧阳城回来,程书蕊气鼓鼓地挺着已经快八个月的肚子转过身。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她。
“别生气,我警告她了。”他低声说。
程书蕊哼一声,“就是故意要留她在身边膈应我!”
“我是懒得理她,也不想理我爸。”欧阳城手环过去,抚在她的肚子上,“我对他们视而不见。”
好吧,程书蕊觉得自己是比较体贴的人,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勉强接受。
“其实我今天是有点难过。”她把头向后抵在他的肩头上,靠着他,怏怏地说,“所以特别想你回来抱抱我。”
“怎么了?”他轻声问。
“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孤单,只有你回家我才有家的感觉。”
怅惘了一会儿,她撑一下沉重的腰,离开他的肩头,叹道,“阿城,我们要不就只要这两个孩子好了,好好地照顾他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生活。”
“哎,真不能再要宝宝了,好累。也怕照顾不周,伤了他们的心……”
她絮絮叨叨。
“嗯,都听你的。”欧阳城牵着她的手,跟她走到院子里。
见她不自觉又想叹气,他转身拉着她的手,隔着她的大肚子,倾身过去给她一个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