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宇站在窗边,静默得像雕塑。
文雨媚一个翻身醒来望见,怔住。
起身光脚向他走过去,搂住他。
宗泽宇微滞,回身将她拉开,说:“穿好衣服。”
这几天是g市一年中最冷的几天,虽然开了空调,但他此时正打开窗。
文雨媚不听,反而解了他外套扣子,往他身上钻,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宗泽宇沉下脸,反手将窗关上,将人拎回去,摘下来扔到床上。
她委屈地唔了声,又缠过来,把他往床上拉。
宗泽宇更烦了,“别闹!”
“告诉我,你在烦什么?”她糯糯地问,纤细的胳膊将他的脖子搂住,黑亮的水眸探究地望进他眼里。
宗泽宇偏过脸,拉被子裹住她,将她推到一边。
文雨媚眸色黯了黯,盯他半晌,忽然说:“你想去看她就去吧。”
宗泽宇脸黑下来,被她窥视的感觉让他恼怒。
“我知道你这里难受。”她又欺过来,柔软的小手不客气地探向他的心口,“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很难填满。”
“但是至少还有一个我知道你难受,也会陪着你一起难受,你不觉得好吗?”她的脚撩到他的腰上,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他。
宗泽宇沉默了半晌,说:“我待会儿去看她。”
“去吧。”文雨媚说。心里很疼,但嘴上毫不犹豫。
“我爱她。”他说。
“爱吧。”文雨媚的脚把他缠紧些。
“我想跟她一起生活,照顾她。”他继续残酷地说。
“嗯,我也一样,我想跟你一起生活,想要被你照顾。”她咬咬他的下巴,“你可不可以同时娶两个?”
宗泽宇与她的水眸对上,默了默。
“我如果跟她在一起,跟你肯定不一样。”他轻声说。
“有什么不一样?”她好奇地问,“那个的时候更狂热,还是更温柔?”
他滞了滞,不知道怎么的,伸手按住她的嘴巴。
她拉开他的手,继续认真地问:“跟她说话更温柔吗?”
“看着她的时候,还没有开口,眼里就已经装满了笑?”
“这里会软软的,”她摸摸他的心脏处,“总想对她说,我爱你?”
他听着她说,莫名茫然起来。
文雨媚捧着他的脸,往他唇角亲了亲,嗓音低哑,“你去看她吧,回来跟我说说,我给你分析分析,如果你们真的有可能,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想什么办法?”他问。
“就是怎样可以继续爱着你,又不阻止你的幸福啊。”她抚着他硬朗的脸颊,看着他深邃的眼睛。
他沉默了。
寂寥地躺了一会儿,他推开她,起来。
到衣帽间重新换了笔挺的衬衫和外套,往外面走去。
文雨媚趴在被子里,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被他爱理不理的柯基。
他是真的要去看那个生了孩子出月的女人吗。
……
宗泽宇在外面游荡了很久,到底还是给程书蕊打电话,“蕊蕊,我想去看你,方便吗?”
程书蕊此时仍在医院,欧阳城还在逗着女儿放不下。
突然听到宗泽宇这么说,她犹豫了。
宗泽宇怕她拒绝,说:“我就想看看你和孩子好不好。”
程书蕊望一眼欧阳城的方向,说:“谢谢你,我和宝宝在西瑞医院做体检呢……”
“那我现在过去吧!”宗泽宇不等她再说,将通话挂断。
事实上他也不好去她家看她,在外面的话更合适。
程书蕊放下手机,向欧阳城走过去。
“你走吧。”她抱过女儿,看着他。
欧阳城默了默,他很想抱抱她,已经好久没抱她了。
然而她身上明显拒绝的磁场让他迈不过去。
他站了良久,还是转身。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程书蕊心里有一点点难过,但是并不剧烈。
她想,可能对他真的淡了。
感情走到现在这一步,好像真的已经到了尽头,没有遗憾,也没有惋惜了。
原来归于平淡,是这种感觉。
没有等太久,宗泽宇过来了。
程书蕊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不少,但仍穿着宽松的衣服,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宗泽宇过去看看孩子,又看向她,说:“长得挺像你的,很可爱。”
程书蕊不由笑笑,“谢谢。”
宗泽宇犹豫着,问:“听说你都是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你妈妈……”
“我姐姐更需要她。”程书蕊不想谈这个,勉强笑道,“宝宝很乖,带起来并不是很辛苦,而且保姆很帮得上忙。”
半晌,宗泽宇忽然说:“让孩子叫我舅舅好不好?”
程书蕊怔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开了口他便陷入了困窘,但他没有办法,硬着头皮继续说:“当不了你的男人,当你哥哥照顾你好不好?”
他忽然攥住她的手,心里还涌动着许多话,可是说不出来。
程书蕊脸烧起来,想抽出手,但他紧紧攥着,问:“可以吗?蕊蕊。”
她沉默良久,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最终还是摇头。
“这没有用。”她难受地说,“如果我不懂男女之间的感情,也许我会答应你,可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我很清楚,只要还有留恋,心里就像有一个洞,填不上就会一直痛。”
宗泽宇僵滞住,但攥着她的手仍然没有放开,定定看着她。
她都懂,可是对他真的太残忍。
“事实上,我跟欧阳城这次真的分手了。”程书蕊喉咙里梗了梗,扯扯嘴角,笑得有点凄凉,“你一直对我这么好,我也曾想过,要不选择你好了?”
宗泽宇闻言,攥她的手不觉一紧。
但她摇摇头,“我深入想了想,却发现依然不行。”
“为什么?”他的心收紧,忘了自己的已婚身份,不甘地问,“你都考虑了,为什么又说不行?”
“因为,”她忍了忍眼中的泪意,“因为我如果选了你,他一定会很痛。”
宗泽宇呆住。
“因为你是真的对我好,他很清楚。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会幸福,他肯定受不了。”她哽咽住。
宗泽宇心如刀割,“你还是爱他,就算分了手,也无法忍受他会痛苦。”
程书蕊深呼吸,摇头,“可我是想让他痛苦的,我甚至考虑是不是跟别人结婚。”
宗泽宇呆住,“跟谁?”
“有这么一个人,可以联姻的那种。”程书蕊深深叹气,“但结婚是太累的事情,我没有精神去对付时,不会结。”
“你宁愿选择别人,而不是我。”宗泽宇心痛得要命。
“我如果选择了别人,他会很愤怒,然后就彻底结束了吧。可是如果选了你,他可能不是愤怒,而是绝望。我觉得世事最可怕的就是绝望,人不能绝望。”
程书蕊失神了一晌,继续说:“而且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我可能很难做到回应你的感情,无法将他的影子从心里赶走,对谁都是伤害。”
“所以,就是因为他,我永远也没有办法靠近你。”宗泽宇感到一种宿命一样的东西。
“可是,如果我真的能从男女之情退开一步,你就不能认我这个哥哥吗?”他想了想,又不甘地问,“我知道哥哥妹妹什么的,真的很俗气,要是以前我真是宁愿吊死自己也不干这事。”
“但我就是想关心你,要不你给我别的缘份也行,我心里本来就有一个洞,就算你不答应也不会填起来。”他祈求地看着她。
程书蕊默然半晌,说:“顺其自然吧?会有那个适合你的人帮你填起来的。至于我,我虐你多了,以后你就会淡然了吧?”
宗泽宇竟有点忍俊不禁的感觉,唉地叹了口气。
“好吧!”他故意揉揉她的头发,“我就是不服气,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明明大你这么多,倒弄得我像个可怜的小孩。”
程书蕊笑笑,把头发又顺直。“我出来太久了,得回去了。”
宗泽宇怅惘,“好,走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程书蕊现在出门,保镖保姆司机一大群人很浩荡。”
宗泽宇又是一笑,“如果还不够多,我再给你添上几个。”
程书蕊笑,把女儿抱起来。
“哎,她真是特别乖,一个人呆在那听我们聊了这么久也不哭闹。”宗泽宇看她女儿一眼,忍不住又说。
“所以我才担心,太乖了叫人不放心。”程书蕊叹口气,“希望她只是独行特立,而不是有什么不对。”
她抱着女儿亲了亲,担心地看着。
宗泽宇知道她是担心药物的后遗症,便说:“不会有事的,我觉得她就像你,很坚强,也许她只是太爱思考。”
两人说着离开体检室,欧阳城退到走道转角,靠在墙上,把头高高地仰起,深深地呼吸。
心很痛,痛得想要死掉。
第一次,他深深感觉到了感情中那份蚀骨的痛。
她还深爱着他,却将两人的感情判了死刑。
而他不知道要怎样去争取缓刑,然后重新修补。
幸亏她没有选择宗泽宇,是的,正如她所说的,如果她选择了宗泽宇,他会陷入绝望。
因为同样都是深爱她的人,最后他成了失败的那一个,而她得到了幸福,这叫他如何面对,骄傲顽固如他,该如何面对。
要不两人都不幸福,要不两人都彻底痛恨对方,最后一丝爱意都烟消云散,然后各自重新开始。
显然,她希望是最后一个结局。
但那不可能,他不会让事情往那样的结局发展,失去她和孩子,跟失去一切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