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程书蕊打个电话！不管用什么办法，劝她一下！”
欧阳瑞安焦虑地催促着妻子，无比烦躁地踱来踱去，“她真是个扫把星啊扫把星，我们家的克星！阿城这是要被她毁了啊！”
“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安雅十分为难，“她连你都不怕，我说什么能有用吗。”
欧阳瑞安生气地剐她一眼，喝道：“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没有用？多少给她点压力你懂不懂？她让我们吃不好睡不好，难道我们还能让她舒舒服服的？”
“去，马上给她打电话！一个不行多打几个！”
安雅只好走到一边，拨通程书蕊的号码。
看到来电是安雅，程书蕊感到一阵压力，不觉微蹙了眉头。接通电话，低声说：“阿姨。”
安雅心里踌躇，踱开两步，“阿城不肯满足他爷爷最后的愿望把孩子带回来，他会失去恒华的继承权，这你知道吗？”
程书蕊不知道怎么回答。
心里生出抗拒，她不想面对来自欧阳城父母的压力。
安雅虽然觉得逼迫她有些过分，但细想了下不由说：“你应该不会忍心看到他毁掉前途吧？他是为了你才跟他爷爷和父亲对立，如果不是因为你，一切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程书蕊继续沉默着，安雅生气了，顿了顿，语气加重，“你这次就让一步，好不好？先让他度过难关，以后的事我们再商量！”
程书蕊咬了咬唇，终于开口：“阿姨对不起，这些事我不想管，你们有什么事就跟阿城说，他可以有他的选择，我也可以有我自己的选择。但孩子的事，我不会让步。”
“你这是什么意思？”安雅难以置信，“孩子的事你不让步，就是要置他于绝境！你就忍心？”
“对不起，我管不了他的事！”程书蕊将通话挂断。
安雅愕然，震惊。
程书蕊也很不好受，挂完电话，她发现自己激动得手都是抖的，茫然，又绝望。
这样的交锋太煎熬。
安雅回过神，气坏了。
她怀疑儿子严重看错了人！
一记电话给欧阳城打过去，劈头盖脸把他骂一顿，将刚才程书蕊说的那些话全都复述给他，气愤地说：“这是一个喜欢你的人会说的话吗？我真看错她了，她对你恐怕没有一点情义！”
欧阳城默然半晌，“妈，这事你别管了，我都已经决定了，你就别像爸那样操心了好不好？”
“本来妈也不想管，但是程书蕊那样说话我真的气不过！她太目中无人了，我听得心里直冒寒气！”安雅越说越气愤，“如果是这样，我真的赞同你爸，你们两个还是不要继续了！”
“妈，她说的也没错什么，”欧阳城头痛，深呼吸，“还不是因为爸老是各种算计，她无法再信任我们家才这样。你不要再管这事了，我已经决定了的事，你们再说什么也没用。”
把通话挂断，欧阳城想象程书蕊说那些话的样子，心里确实被扎了一下。
毫无疑问，她现在又对他竖起篱嶂了。
欧阳城打完电话回病房，欧阳承平靠在床头，瞧向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欧阳城过去坐下，“不后悔，反正不管我选哪条路，都一样要付出代价，至少现在这条是我愿意的。”
欧阳承平勾了勾嘴角，不知道是嘲讽还是什么，“好吧，那你最好一条路走到头，别让爷爷以后在九泉之下看不起你！”
欧阳城看向他，笑笑。
“爷爷，你活了一辈子，特别明确的时候多吗？我觉得在我快26年的经历中，渐渐发现人生能很肯定的事情真的特别少，但我现在特别清楚，我不会后悔自己这次的选择。也许以后不一定有好的结果，但是至少不会后悔，因为我曾经不顾一切地付出了。”
欧阳承平因为疾病和衰老而黯淡无光的眼睛望着孙子，陷入沉默。
……
过了几天。
欧阳承平突然公开部分遗嘱，舆论哗然，而欧阳家族内部暗潮涌动。
欧阳瑞安饶是再镇定，也无法承受，当场脸色如灰。
之前各房自己争取得到的利益，欧阳承平给予了明确的承认，但是欧阳城名下的权益却被冻结，甚至遗嘱公开即日，欧阳城被扫出恒华，辞去一切职务。
欧阳瑞安回到家，把儿子房间里的东西全扔出去，咆哮：“叫他滚，以后再也不要踏进这个家半步，我就当没了这个儿子！”
安雅躲回房里，再也忍不住哭了，打电话给程书蕊，“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我本来也没那么讨厌你，但这次我真的没法原谅你，他爸说你是个害人精，我看没说错！如果没有遇到你，他会一条路走偏成这样？”
“你姐姐嫁给季铭就挺好的，阿城要是好好娶了她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所以女人像你这样强硬有意思吗？”
安雅的指责让程书蕊心如刀绞，但她不吭声，也没挂断电话，直到安雅骂到没有话可以骂挂断，她才默默放下手机，像木头人一样坐在那。
欧阳城回来，看到她这样，怔住。
“你是不是觉得很痛快？”她转向他，“为了选择我和孩子，失去了那么多。”
她的语气并不是感动，她的表情也很冷漠。
欧阳城不禁心里一紧。
程书蕊慢慢站起来，扶着越来越笨重的肚子向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她站住，背对着他说：“你还是走吧，我拒绝承受这一切。”
欧阳城本想向她走去，闻言僵住。
“我为什么要为你付出的代价背上恶名？我付出代价时，谁为我公平说一句了？”她强忍住泪，“我谢谢你选择了我和孩子，但是这不足以让我感到幸福。”
“你给我的压力和委屈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范围，我不想面对你父母对我的百般指责。我程二小姐不是什么扫把星狐狸精害人精，我靠努力传承我父亲的荣耀，我也曾是我父亲心爱的女儿，所以，你们家我不会再踏进一步，你走吧，这次我们就不要再和好了。”
眼泪潸然而下，她强忍住鼻音，决然走开。
欧阳城站在那，良久抑在胸口那股气才舒出来。
原来他还是太天真了。
人类的情感机制远比想像的复杂，超过了负荷的感情会让人想要逃，他以前是如何也想不到的。
……
欧阳城回到父母家，发现自己的房间仿佛暴风雨后一片狼藉。
把一些东西收拾了往外面走去。
“你这是要去她那？”安雅出来看见，着急地问。
“不是，她刚刚才把我赶出来。”欧阳城转向母亲，苦笑，“妈，我现在是哪儿都不欢迎了。”
安雅难以置信，“她怎能这样对你？明明你都为了她……”
“妈，”欧阳城打断她的话，“我那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就像她说的，舍弃一切选择她和孩子很痛快，我愿意，而且也感到幸福。”
“可是她不幸福，因为我的付出都变成了她要遭受谴责和压迫的理由，而她的付出，却没有人看到，没有谁为她公正说一句。”
“我从来都是有优势的，就算今天我放弃了继承权，我对她来说仍然有优势，你们会为我撑腰，而她明明受尽了委屈，只要稍站到高处，所有人就会拿她当靶子对准。”
“所以她现在要放弃我，因为只要我不再处于那个优势的一方，她就可以重新扬眉吐气。”
欧阳城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是程家二小姐，她一直都没有忘记这一点，可是我们却忘了。”
他对母亲笑笑，提上东西往外走去。
安雅站在那发怔，似乎听懂，又似乎没有。
……
两个月后。
程小曼和程书蕊先后各自诞下女儿。
程小曼的女儿体弱，生下后全家戒严，小心守护。
洛晓晴也不自觉把心思放在大女儿这边。
而程书蕊之前虽然因为绑架受了很多苦，但女儿生下后奇怪地特别安静乖巧，身体也很健康，外婆过来看过一回就没有再来了。
满月后，程书蕊带宝宝去检查，担心地问医生：“她这么安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她的心里仍然有着深深的阴影，很担心女儿会不会有什么不健全。
“这个现在还看不出，平时多观察，多来体检，如果有什么问题能尽早发现。”医生说。
给宝宝做听力检查时，发现她好像没有什么反应，程书蕊心里一个咯噔。
但听力结果出来，显示她的耳朵是收到信号而且有反应的，她只是反应跟一般的宝宝不大一样。
体检做得差不多，门口传来脚步声，只见欧阳城匆匆走进来。
“怎样，都好吗？”他过去将女儿抱起来，眼里顿时只有这个粉红色的小团子。
感觉真的很不一样，他怎会如此喜欢，看一眼就像中了她的毒似的，心里软软的全是她。
那么柔软，安静，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精灵。
单是她抿着的粉红色小小的嘴，就吸引他的目光久久移不开，好惊奇。
他着迷的表情让程书蕊心里梗了梗。
这三个月来她是很明确地跟他拉开了距离，也差不多算划清界线，但是在孩子的事情上她没有办法，他要来看她不能拒绝。
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拒绝他只会伤了孩子的心，也对孩子的成长有害。
没听到她的回答，他的注意力终于从女儿身上移开，担忧地望向她，“有什么不好吗？”
程书蕊瞥他一眼，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