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出是谁干的并不难,虽然办公室里的监控被人提前弄坏了,但办公大楼的出入口还是有监控的。
季斯年报了警,在大楼保安室的协助下,很快查出有个男人在昨晚10点多欧阳城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进了办公大楼。
监控下的人下意识避开正脸,但保安处可以查到,刷门禁过去的证件编码是苗静珊之前使用的。
欧阳城打电话给她,她声音怯怯,“城少。”
“那些资料你是毁了,还是给了别人?”欧阳城强忍住想要咆哮的冲动,声音淬了冰,“如果东西还在,你现在还给我还来得及!”
离10点还有一个小时,他不想放弃。
“你,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苗静珊硬着头皮抵赖。
欧阳城喝道:“已经查出进公司作案的人拿的是你证件,你是不是想去警察局?”
苗静珊被喝得抖了抖,“我还是不明白,你要是说证件,我我的出入证掉,掉了……”
“苗静珊,你是不是想死?”欧阳城失去了耐心,焦虑地来回踱,“我跟你说,不管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你要是不把资料给我拿回来,你绝对死定了!!”
“你听到没有?把资料马上给我送回来!我他妈的这一个多月是怎么过来的,你眼瞎了?看不到?”
苗静珊忐忑又后悔,但是事已至此,她觉得自己再退缩就更没有机会了。
她战战兢兢地说:“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资料我没有,出入证是掉了……”
“苗静珊!!”欧阳城快要疯掉,“你到底是要报复还是干什么?还是资料你另有用处?你们家也竞标了?”
“没有,我家没有竞标,我我没偷你的资料。”苗静珊抵死不认,“我喜欢你,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欧阳城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力气好像也被一点一点掏空。
这女人是打算打死也不承认了。
他绝望地把通话挂断。
“来不及了,资料缺失太多。”季斯年过来,无奈地说。
沈南一脚把椅子踢翻,冲着欧阳城骂,“我靠,到底是你带来的霉运还是我带来的?”
四个月了,颗粒无收。
以他浪荡公子的性格,这真是人生中第一次为工作拼了命,一改以前天天泡妞的习惯,现在是天天加班加点,结果给他这样的打击。
欧阳城不踱了,坐下,长长吐了一口气。
果然,失去生来的优势,万事开头难啊。
三人枯坐到下午,消息终于出来,中标的是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房地产公司。
而让欧阳城他们跳起来的是,那个公司拿去投标的方案正是他们丢失的!
“不要脸的贼,我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沈南冲出去。
“我去警察局看看。”季斯年也站起来。
欧阳城神色凝重,起身说:“对方这样明目张胆,肯定是做了万全之策,你注意点!”
季斯年点点头。
季斯年和沈南都走后,欧阳城疲惫地靠在沙发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有电话打进来。
他看了眼,是母亲,不由又想起苗静珊,蹙起眉头。
“阿城,你快回家劝劝你爸吧,他都快把家里砸了!”安雅在手机那头心急如焚,“董事局选举把他刷下来,你二叔家把位置抢了……”
欧阳城呆住,脑海里徒然浮现父亲那张怨气可怖的脸。
他不是没想过二叔跟堂哥会发难,但是战争来得太快。
如果他能靠自己的能力打下江山,那时父亲再遭到二叔堂哥的合力围剿,也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现在这样父亲只会更加怨恨他。
所以人一旦选了一条路,上天一定会不客气地让他吃够苦头。
欧阳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去接受父亲的暴风雨。
如果在这个时候不理他,万一憋坏了,回头只怕还要数十倍地治到自己身上。
……
欧阳城回到家,欧阳瑞安已经砸东西砸累了,坐在那阴沉得像台风天间歇的宁静。
欧阳城唤他一声,“爸。”
欧阳瑞安突然又胸口激烈起伏,攒足力气怒吼:“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滚!”
声音那么大,把刚从里屋出来的安雅吓得差点又缩回去,好害怕他发起火会不会随手扔一把椅子过来。
欧阳城望了父亲半晌,默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欧阳瑞安怒不可遏,腾地起身,果然要去搬椅子,安雅差点叫出声,走前两步,手足无措。
“砸我也没有用。”欧阳城盯着父亲。
“滚!叫你滚听不见?”欧阳瑞安气得发抖。
说真的,父子间有时候脾气上来比仇人还可怕,欧阳城的脸不禁也阴了阴,心想,他以后打死也不能这样对自己的儿子。
想到自己儿子,他没怎么想,脱口而出,“你别发火了,过两天我带小瑾回来看你怎样?”
欧阳瑞安滞了滞,蓦然咆哮:“带什么带?你们有多远滚多远!别回来,脏了家!”
欧阳城哼了声。
“你不就是觉得我没用给二叔家赢了,在你的想法里,如果你儿子,孙子,全按你的意思来,事事争了先,你成了大赢家,那就有面子开心了。”
欧阳瑞安听得别扭,骂道:“你别在这装腔作调,我现在什么都不求你了,你在外面死也不关我的事!滚,爱干嘛干嘛去!”
欧阳城觉得这老头骂起人真他妈难听。
“这几个月我什么也没干成。”欧阳城干脆再刺激刺激他,“我在搞度假地产,跟人家抢地,没有一次成功,上个月堂哥没事也来给我使绊子,10亿的地皮他硬是抬到20亿,所以我就不要了。”
“这个月我有个特别好的想法,投标了一个旧社区改造,想弄成可以旅行的旧时光小镇,但苗静珊将我们做好的东西偷去给别的公司,我过来之前刚刚丢了标。”
此话一出,欧阳瑞安和安雅都惊愕了。
欧阳瑞安知道侄子弄了一块很贵的没什么用的地回来,但绝对没想到苗静珊也会给他儿子挖坑。
安雅更是无法相信,“你是不是弄错了,静珊怎会这样对你?”
“我怎么知道。”欧阳城倒是平静,反正现在什么都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他跳脚也没用。
欧阳瑞安重重地哼一声,充满嘲讽。
欧阳城并不介意,继续说:“但我也没有觉得怎样,我那方案被当地政府采纳了,这就是我的能力,跟欧阳季铭比,我从来就没有怯过半分!没有继承权又怎样,我想要什么以后一定会以我的能力得到。”
“书蕊能够凭自己的努力代表程家,难道我就不能凭自己的能力代表我们家?再怎么我也比书蕊要厉害一点吧。”
欧阳城说着,觉得自己挺男人的。
但欧阳瑞安不给面子,嗤道:“你在外面一切从头开始,再厉害能比得上恒华给你现成的?”
“靠我一个人短时间肯定比不上。”欧阳城承认,“但我又不是一个人,爸在恒华就算坐不了一把手,也顶得了半边天,书蕊有橙阳,而我儿子,以后难道会怂到哪里去?”
“人有高山低谷,一时的失势有什么可怕的,重要是后继有力!当时岸阳没落,多少人唏嘘,难道恒华就不会有走下坡路的时候?说不定有一天恒华也要等我回来重组呢?”
欧阳瑞安真是被儿子气得笑出来,“你把火车吹上天还快,真的!还想重组恒华呢,三岁孩子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你都快三十岁了,醒醒吧!”
“可笑么。”欧阳城也笑了,“事实上我还真有点那个想法。我在恒华这几年算是摸透了,恒华就像诸侯割据,各方势力特别顽固,那时如果不是你在我背后撑着,我能做什么。”
“二叔这次把你挤下来,肯定是跟另外几家谈好了条件,他上去跟当初你上去不会有太大区别,一样会受别人牵制,而且只怕更严重。”
“当一个集团内部权力胶结得厉害,想做点什么都要先走权谋,而不是以公司战略为方向,只怕是由鼎盛走向下坡路的征兆。”
“爷爷那么聪明的人,而且那么喜欢我,他能不知道我的价值?但是他宁愿把我扫出去,我估计就是想磨练我。”
欧阳城半真半假地说。
他其实没什么根据,就是自我膨胀地说说,不过欧阳瑞安却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竟有点失神。
“好了,我滚了。”欧阳城起身往外走,“还是回去忙我的事吧,不碍你眼。”
安雅还掂记着他说苗静珊偷他资料的事,心里着急,拉住他,“都回来了,吃饭再走!你跟我说说,静珊真的做了那样的事?问她要回来难道不行吗?”
欧阳瑞安听了妻子这么单纯的话,颇有些无语。
欧阳城拗不过母亲,留下吃了晚饭。
关于苗静珊的事他大致又说了一遍,安雅听完不由替苗静珊说话,“也许她真是丢了出入证呢,她那么喜欢你,不可能做不利于你的事!”
欧阳城心里想着方案被偷的事要怎么解决,对母亲的话没怎么放在心上,有点失神地说:“不知道她,我现在就想着还有没有什么可以补救的办法。”
“这个方案我们耗费了很多心血,还想着如果成功,在度假地产行业肯定会赢得不错的声誉,接下来就算是站住脚跟了。”
安雅还想说什么,欧阳瑞安不耐烦地打断她,说:“这事是她干的没错了,你以为随便丢了出入证就这么巧被想偷资料的人捡了?”
“就算真那么巧,那偷资料的没有内应,能这么干净利索地把要的东西偷走?还要在最合适的时候?”
安雅还是无法相信,“可是她喜欢阿城啊!”
“喜欢又怎样,女人的脑回路总是千奇百怪,说不定她觉得阿城倒霉了会看得上她呢?”欧阳瑞安随口说。
不过想了想,他也觉得奇怪,“就是不知道她怎么跟一个小公司搭上线,难道那个小公司是她家熟人开的?”
欧阳城陷入沉思,这个问题他也很疑惑。
……
两天后,初步调查出来。
对方果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根据他们提供的证据,他们的方案并不是最近才做的,是早就往“旧时光小镇”这个方向设计。
而锦城置业的电脑被格式掉,各种资料被毁掉,因为没有监控,没有指纹,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那个侵入者干的。
所以警方也可以认为是欧阳城他们自己弄的。
而且那个到现在还没查到身份的侵入者进入公司后,竟有证据显示他是去偷东西,偷的是同楼层的其他公司的手提电脑……
季斯年自己家里的电脑虽然有资料证明曾经设计过“旧时光小镇”的方案,但对方,那个叫做奇洛地产的公司认为这不奇怪,既然是同一个行业,偶尔想法雷同很正常。
奇洛地产这些伎俩并不是无懈可击,只要警方继续深入调查真相还是可以浮出水面,问题是,在对方有准备的情况下,调查将会耗费漫长时间。
而且旧社区改造的招标方,s市的青溪镇政府希望项目尽快开展。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锦城置业如果坚持要起诉奇洛地产,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一个刚刚才注册几个月的地产公司忙着去打一个很难打的官司,就算最后赢了,也会错失进入市场的时机,还会面临各种打压。
对于争分夺秒的商业人来说,比起捍卫一时的荣誉,有时候大局更重要。
“难道我们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沈南气得直拍桌子,“那个小公司到底是哪来的狗胆,敢跟我们叫板?”
欧阳城沉默着。
胆敢跟他叫板的小公司背后自然是有人才会这样。
但现在他最纠结的是,到底要不要放弃这个项目。
他虽然才华横溢,也经不得这样连续消耗,短期里他还会有之前的激情和灵感重新开发新项目吗?
但如果不想放弃,又要怎样跟对方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