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浩一阵心虚。
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下去。
他在她旁边坐下，沉吟半晌，说：“你确实怀孕了。”
程汐倏然转头，泛红的眼睛还噙着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怀疑是一回事，听到真正的结果是另一回事，那瞬间，她仿佛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你，你怎能这样……”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她哆嗦着，向他伸手，“给我手机，我要跟我妈妈说……”
要是父亲知道，天会塌下来！
感觉到她那种接近绝望的慌乱，陆明浩心里颇不是滋味。
而且，这事儿能告诉她妈妈？
“宝宝已经10周了，不能流掉，它成形了，有心跳，还有小手小脚……”他低缓地说，“这是我的孩子，你得把它生下来。”
不，不，程汐脸色苍白，她接受不了，她什么都还不懂，她怎能生一个小孩，而且，她也不爱他！
她捂着脸哭起来，“你不能够这样……”
陆明浩沉默了。
虽然预料到她会很难接受，可是看到她这么痛苦，他还是受到了打击。
他就想要她不行吗，就想要她在他身边，给他生几个漂亮的孩子……
“你还是听话吧。”他忍耐地说，“我对你也没那么差，如果你没遇到我也会落入别人手里，你自己想想！”
“我说了会让你回去见你父母，只要你别惹怒我，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程汐低低地哭着，他已经毁了她，还能给她什么想要的！
陆明浩给她哭得心烦意乱。
不觉起身，想走开。
转念又怕她想不开会伤害自己和宝宝，又坐回去。
想来想去，他问：“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痛苦欲绝，没有心思回答他的话。
陆明浩期待当爸爸的心被浇了冷水。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
想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大把，可他就是看中了她。
原来勉强别人是如此不愉快的事情。
踱了一会儿，他忍不住说：“你别哭了好不好，宝宝知道你不想要它，它会很难过的。”
“我父母也是不要我，才把我丢在孤儿院门口。”
程汐愣了愣，为他那句“它会很难过”，蓦地又更难过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那是一条生命，她至于现在痛苦成这样吗。
她的眼泪滚落下来，不禁又哭了声。
陆明浩继续踱。
管家过来提醒已经是饭点，陆明浩表示知道了，挥手让他走。
再次踱回程汐身边，放缓语气，“乖，不哭了，我们去吃饭。”
程汐哭累了，麻木地坐着，没有反应。
陆明浩心头涌上疲惫。
在意一个女人真的好累。
他拿纸巾给她拭干眼泪，出神地看她半晌。
“好吧，我让你回家，孩子的事情，也让你决定。”
程汐呆呆地看向他，表情有点麻木。
他总是骗她，现在她已经不相信他了。
“去吃饭。”他拉她。
她甩他的手。
她没心情，没胃口。
陆明浩眉头拧了拧。
把她当孩子一样迎面抱到肩上，往外走去。
见陆明浩阴沉沉地扛着人过来，叶楚楚呆了呆。
这是吵架了还秀恩爱？
她受不了看到陆明浩抱程汐，在外人面前都这样了，私底下得怎样腻歪。
每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都会胡思乱想，脑海里各种想象他们在房间里的情景，心里就像有一群爪子在抓。
陆明浩面无表情地将程汐放下，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她像木偶一样，不动。
陆明浩看着她，而叶楚楚看着他们。
气氛隐隐紧张起来。
“哥，她好喜欢给人脸色！怎么都不听你话！”叶楚楚故意说。
陆明浩仍旧没表情，“楚楚，你能吃了先离开吗。”
叶楚楚错愕，一阵难堪。
这是赶她么。
他对那女人真是越来越在意了。
叶楚楚看程汐一眼，心里有种叫做妒忌的东西在啃噬。
陆明浩很快吃完，把椅子拉过去，坐到程汐身边，语气平和了些，“给你换粥？”
程汐不应。
陆明浩转向佣人，“给她煮粥。”
叶楚楚吃不下去了。
他这样降低身份去讨好那个女人，真的让她很伤心。
那贱女人除了长得漂亮一点，有哪点比她好。
“哥，我吃饱了。”她放下筷子，哀怨地说。
餐盘里还剩下大半的饭菜。
如果他在乎她，就应该注意到。
然而陆明浩没有转头，漫不经心地说：“好。”
他仍在看着程汐。
叶楚楚站起来，忽然恨恨地说：“哥你现在都不关心我了！”
“你变了！”她生气地丢下一句，挺着脊背怒气冲冲地走了。
陆明浩怔了怔，看向她的背影。
好像最近确实没怎么关心她，他所有的心思都在程汐身上。
因为程汐，他天天各种心情交杂，时而兴奋时而低落，其他人真的无暇顾及。
收回视线，他又看向程汐，她冷着脸，似乎打算跟他呕气到底。
他的心里幽幽地动了一下，无可奈何地看着那张叫人怜爱的小脸。
手探过去，抓住她的手。
她冷冷地抽手，但他不放。
“乖，不拿自己的身体斗气。明天，明天送你回家好不好？”
她怔愣住，送她回家？
这时粥送了过来。
陆明浩给她搅凉些，把勺子递给她。
她还是不愿意动。
陆明浩不禁浮躁起来。
他感觉自己真是用尽了耐心。
像他这样的人，何曾对人这般低声下气过。
但他又不能揍她，她怀着宝宝，他甚至不能大声吼她。
他沉着脸，忽然站起来，“走吧，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他把她拉起来，抱走。
上了车，程汐仍然不相信他要送她回去。
“让你爸打死我好了。”坐在房车里面，陆明浩忽然说。
“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他也有那个能力。”他看向她，“小汐，你可能不知道，你小时候我曾把你抱走过，你爸早就想把我剥皮了。”
程汐抬眼，她一时没听懂。
“我查了，你是欧阳城的女儿，你小时候我曾帮过你妈妈一个忙，她答应给我20万，可是后来食言。我被人打伤，躲了半年，后来就把两岁的你绑架了，你家里有告诉你吗？”
他看着她，“我后来送你回家，还是你带我去你的房间，因为你困了，想睡觉。”
程汐脑海里当啷一声。
她瞪大眼睛的样子告诉陆明浩，她知道这件事。
他笑笑，“我不知道十六年后还会遇到你。你小时候就很可爱，现在也一样，我真喜欢。”
“小，小六？”
她无法置信，就是因为他，她才不得不度过了没有人生自由的十六年，结果更悲催的是，她好不容易争取得一点自由，又落入他手里……
他唇边的弧度绽放开来，“是的，就是我。”
他想摸摸她的头，但她把他的手拍掉。
“土匪！”她的眼眶红了红。
以前还觉得他很传奇，神出鬼没，现在她真恨死他了。
他的笑意淡下来，变成苦笑。
不管她不情愿，攥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去，让你爸把我和宝宝都杀了，那样你就不难过了。”
她的眼泪蓦地掉下来，另一只手啪地打他的脸一巴掌。
他温柔地抓住她那一只手，揉了揉她的手心。
他知道她不甘心。
他是土匪，她讨厌他。
“你真的，要把孩子打掉吗？”他低声问，“事实上我是个孤儿，楚楚和阿华对我来说跟亲的兄弟姐妹一样，可是我还是想有自己的孩子。”
“我要是有了孩子，在这世上就不是一个人了。你如果打掉它，我的心会像被扎一刀，跟受重伤一样。”
他声音低缓，听着让人十分难过。
程汐的眼泪顿时又止不住。
他给她抹去眼泪，粗粝的指腹摩挲在她脸上的感觉竟说不出的温柔。
她更加难受起来，泪如雨下。
“好了，别哭，我现在不是送你回去么，要杀要剐我都认了。”
他把她搂入怀里，安慰地拍着她的肩头，叹口气。
“我不应该再遇到你。那天看到你我就想带回来，我不随便养女人，但是觉得养你挺好的。”
“谁知道呢，你竟然是小汐汐，舍不得你难受，就只能拿我的命去换了，你爸一定会杀了我，我的孩子他应该也不可能留下来……”
程汐想着那些不可预见的结果，特别是孩子的事叫她实在肝肠寸断，不禁颤抖起来，拳头攥在唇边，抑制不住哭出声。
她不敢回家，真的不敢。
陆明浩不再说话，抚着她的背。
程汐哭了很久，外面夜色浓重，陆明浩的手下过来说：“陆爷，快到g市了。”
程汐忽然就慌了，不自觉攥住陆明浩，神色十分彷徨。
他不说话，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她突然又哭了，低下头，“不回去，不能回去。”
话说出来，她崩溃地捂住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明浩一把将她紧紧揽入怀里。
“那以后再回。”他揉着她的肩头，万分爱怜。
这攻心战打得真不容易。
……
此时叶楚楚还在房间里生气。
以前陆明浩从来不会这么忽视她，就算当年他逃到国外去，那么艰难，他也惦记着她和冷雨华。
就是因为那女人迷了他的心性，现在他眼里谁都看不见了。
她越想越气，霍然起身出去，她要去跟他控诉。
然而奇怪的是，没找着人。
问管家，他说：“陆爷带那位小姐出去了。”
“去哪儿？回m国吗？”叶楚楚急了，她才不想陆明浩带那女人回m国，带去又不会卖掉，回头还是回来。
还不如在家给她盯着。
管家犹豫了一下，“不是回m国。”
“那到底是去哪里？”叶楚楚很不高兴，“你干脆点告诉我又怎样，我哥的事我还不能知道了？”
管家只好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说要送她回家。”
叶楚楚瞪大眼睛，这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