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铮沉默了很久脸上又露出那种又尊敬又痛苦的表情又过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他说:“我是来看我父亲的。”杨铮轻捶着窗前的苔痕。“他老人家临终前的那一年每天都会站在这个窗口等我来看他。”
吕素文吃了一惊。
杨锑还在褪褓中就迁入大林村他的母亲一直蠕居守寡替人洗衣服做针线来养她的儿子。
吕素文从来不知道杨挣也有父亲村人也不知道。
她想问杨铮他的父亲为什么要一个人独居在这密林里不见外人?
但是她没有问。
经过多年风尘岁月她已经学会为别人着想替别人保守秘密绝不去刺探别人的隐私绝不问别人不愿回答的问题。
杨钵自己却说了出来。
——虽然没有明媒正娶但杨锋已将吕素文当作终身伴侣。
——夫妻之间应该是没有秘密的。
“我的父亲脾气偏激仇家遍布天下所以我出生之后他老人家就要我母亲带我躲到大林村。”杨铮凄然道:“我八岁的时候他老人家自己又受了很重的内伤也避到这里来疗伤直到那时候我才看见他。”
“他老人家的伤有没有治好?”
杨铮黯然摇头:“可是他避到达里来之后他的仇人们找遍天下也没有找到他所以我带你到这里来日为我走了以后也绝对没有人能找得到你。”
夭暗了油灯却未点燃杨铮在黑暗中默默地回忆着往事的一点一滴。
——“我带你到这里来因为我走了以后也绝对没有人能找得到你。”
杨铮的嘴唇忽然变得冰冷而颜抖但却还是勉强压制着自己。
击败了狄青麟杨铮高兴地奔回小木屋然而在屋内等他的不是吕素文而是一张纸。
一张留有字的纸。
你抓走狄青麟我带走吕素文。
青龙会二
有月有星有风。
月光穿过浓浓树叶从窗口穿了进去映在杨铮的脸上将他的脸分成光暗两面。
风在林中呼啸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夜凉如水杨铮忽然觉得有一团热气从他的背后门外直逼而来。
就在杨铮觉热气时一束火柱从门外射入就宛如一根烧红的铁棒直刺向杨铮。
火柱的强度和热力足以瞬间将粗铁熔化掉更何况是人。
火往未到热气已将杨铮烤得浑身是汗。他双手扶桌用力一按四个桌脚立即断掉。
杨铮顺着桌面趴下火柱由他的背部直射而过。
要不是从小训练出来的特别感应力此刻只怕已葬身火柱中。
虽然躲过火柱但衣服已被热气烤焦背上也隐隐刺痛。
火柱没中立即消失但从窗外却又射入一条水柱其声势有如万马奔腾击向杨铮。
杨铮跃身翻起闪过水柱的攻击人在空中未落地时那束消失的火柱又出现射向空中的杨铮。
水柱也斜射而起击向杨铮。
水火交错地攻向空中的杨铮此时他已无退路已被逼入墙的死角。
眼看火往和水柱已将吞噬杨铮。
杨铮和人决斗时随时随地都会准备拼命他拼命的方法比任何人都不要命。
他用的不是正统武功从来没有人看见他用过正统武功。与应无物对决时杨铮也是以不要命将应无物逼退?捉倪八也是一样。
可是这一次他却觉没办法拼命因为这一次的对手不是人而是火柱和水柱。
他怎能和没有生命的东西去挤命?
杨铮还是拼命了。
他没有别人可以拼命跟自己拼命总可以吧。就在千钧一时杨铮忽然用脑袋撞向墙壁很用力地撞上去。
不用力不行因为墙很厚不用力是撞不破的。
“轰”的一声墙是破了但杨铮的头也肌也流血了这总比被火烧死好。
杨铮从地上站起苦笑地摸了摸头突听见一阵抬手声。
“好好杨铮还是敢拼命。”一身雪白的衣裳一尘不染一张苍白清秀的脸。
杨铮一回头立刻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树下一个脸上总是带着冷冷淡淡的神情带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的人。
一看见这个人杨铮就仿佛置身于千年不化的雪山里。
那种冷冷淡淡的神情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一张苍自得几乎接近“死”的颜色的脸没有人比杨铮还熟悉。
就因为这个人他动用了离别钩。
就因为这个人使他和吕素文离别。
这个人当然就是——狄青麟。三
“十二年七个月过十四天。”狄青麟风采依旧。“这十几年来你过得可愉快?”
“很愉快。”杨铮压制怒意。“你呢?”
“虽然比在天牢里好过些但我强迫自己每天与‘温柔’为伍。”狄青麟不知从何处拔出一把其薄如纸的刀。“因为我相信我们总有一天会再碰面”刀身出一道淡淡的蓝光淡得就像是黎明时初现的那一抹曙色。
——杀人的刀居然名为温柔。
杨铮凝视着“温柔”狄青麟注视杨铮。
“我的刀在你呢?”狄青麟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又浓了些。“你的离别钧呢?”
杨铮忽然说不出话他觉这十几年来手上握的已不是离别钩也不是刀、剑而是杯、酒杯。
狄青麟手腕一转“温柔”就消失了。
“二十年前你败了并不是败在我的武功之下。”杨铮注视狄青麟:“你败在你自己太骄傲太没有把别人看在眼里。狄青麟确实是个非常骄傲的人可是仙确实有他值得骄傲的理由;他的武功确实不是杨铮所能对抗的。他没有用应无物教的剑法来对付杨铮他用的是那柄短短的薄刀。温柔和杨铮的离别钩一样是从同一个人的手里铸造出来的而且同样是困为一柄剑铸造的错误才会有这柄钩和这柄刀。狄青麟使用这把刀的技巧已经进入了化境进入了随心所欲的刀法巅峰。他操纵这把刀就好像别人操纵自己的思想一样要它到那里去它就到刀”里去要它刺入一个人的心脏它也绝不会有半分偏差。
刀光一闪刀锋刺入了杨铮时上的“曲池”岤固为狄青麟本来就是要“温柔”刺在这个地方的。
他不想要杨铮死得太快他也知道一个人的“曲池”岤被刺时半边身子就会立刻麻木就完全没有抵抗还击的能力。
他的思想绝对正确可惜他没有想到杨铮居然不闪反而用力顶了上去。
于是他的刀锋刺入曲池再刺人骨髓内等到他想拔出刀时杨铮离别钩的寒光忽然到了狄青腆的咽喉处。
——骄者必败这句话无论任何人都应该永远记在心里。
“骄者必败。”狄青麟淡淡他说:“我已用二十年的时间来回味这句话。”
月光照射着密林内的那条崎岖不平的小路也同样照射在杨铮脸上。
他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种很怪的表情。
狄青麟虽然懒懒散散地站在那里却仿佛给他千万层的压力。
如果杨铮的身后现在有人一定会现他背上的衣衫都已湿透了。
狄青麟的刀虽已!次起甚至连人都还没有走出来杨铮却已隐隐觉出他刀气的逼人。
——狄青麟整个人都像是已被磨炼成一把刀子全身都散出逼人的杀气。
杨铮想不到十几年后的狄青麟竞能在无形之间变得如此锋利可怕。
夜凤吹过将狄青瞬的衣衫吹得猎猎飞舞他的脚步始终未动但杨铮却觉得他全身仿佛都在动。
只因狄青麟已将全身的精神气力都化为一股刀气别人只能觉出他刀气的逼人已忘了他自身的存在。
他的人已和刀气溶而为一充沛在天地问所以他未动的时候也似在动在动的时候却似未动。四
夜凤虽然很强劲但整个天地间都似已凝结。
杨铮只觉汗珠一滴滴沁了出来天地万物却像是已静止不动了就连时间都似已停顿。
他只觉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扼住他的脖子。
他已透不过气来。
谁也无法想像杨铮此刻的感觉有多么难受但是就在这时杨铮突然喘了口气他惊讶地望向狄青麟。
就在这生死一间时那逼人的刀气忽然消失了。
狄青麟明明已可以将杨铮置于死地他为什么会放弃这个机会?
杨铮茫然地望着狄青麟。
“我记得十月初七是你和吕素文定情之日。”狄青麟说:“也是吕素文第一次到达间小木屋。”
杨铮的心仿佛被千百把针刺入。
“今天是九月二十六再过几天就是你和吕素文定情的甘周年之日。”狄青麟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你想不想见她?”
和思已是令人黯然消魂。
不敢柏思又是种什么滋味?
那是纵然有情也只有将它埋在骨里、藏在骨里。
如果“相思”是一把割心的刀那“不敢相思”就是一把刮骨钢刀了。
它从你骨髓深处里一刀一刀地刮着纵然你拿酒来麻醉那也只有更增加痛苦而已。
杨铮本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无论对什么事都看得开无论相聚也好抑是离别也好他一向都很看得开。
因为人生本已如此短促相聚又能有多长?离别又能有多长既然来也匆匆既然去也匆匆又何必看得那么严重但现在他已知道错了。
有的人与人之间就像是流星一般纵然是一瞬间的相遇也会进出令人眩目的火花。
火花虽然有熄灭的时候但在蓦然所造成的影响和震动却是永远难以忘记的有时甚至可以令你终生痛苦。
有时甚至可以毁了你。
杨铮虽然看得开但却并不是无情的人。
也许就因为伙的情大多、太浓一就不可收拾所以平时才总是要作出无情的样子。
——但世上又有谁能真的无情呢?
吕素文的人虽然已不在了可是她的凤神、她的感情、她的香甜却仿佛依旧还留在枕上留在桌旁留在这小木屋的每一个角落里。
杨铮的心里、眼里、脑海里依旧还是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虽然明知道她不可能回来他依旧可以呼吸到她依旧可以感觉到她。
所以连寂寞的回忆都变成了种甜蜜的享受。
“你想不想见她?”
杨铮凝注狄青麟并不是在怀疑他话的真实性而是在打量他这活的用意。
狄青麟是青龙会的人这早已是众所皆知。
吕素文是被青龙会带走的狄青麟当然知道她的下落可是他为什么在此时此地问出这句话“刚刚你可以看得出来我要杀你如吃青菜豆腐。”狄青麟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酷意:“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让你知道你已是为人父亲的人了。”
这句恬如一把铁锤般地锤在杨铮脑袋上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喜也充满了恐惧。
喜的是吕素文没有死而且他还有了子女。
恐惧的是他已隐隐约约猜到狄青麟的用意。
密林里忽然升起了一阵浓雾缓缓地飘过来。
浓雾中仿佛有一条人影。
狄青麟嘴角那丝酷意又浓了些。
杨铮注视着浓雾里的人影。
浓雾飘过来笼罩了杨铮也笼罩了整个密林。
雾中的人影施施然地出现。
她的眼波永远是清澈而柔和就像是春日和风中的流水。她的头光亮柔软她的腰肢也是柔软的像是春风中的柳枝。
她并不是那种让男人一看见就会冲动的女人因为无论什么样的男人看见她都会情不自禁忘记了一切。
现在她正慢慢地从雾中走了过来。
她绝不做作但一举一动中都流露着一种清雅优美的凤韵。
她穿的并不是什么特别华丽的衣服也没有戴什么饰因为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已是多余的。
无论多珍贵的珠宝衣饰都不能分去她本身一丝光采。
无论多高贵的脂粉打扮也都不能再增加她一分美丽。
她就这样淡淡地出现在杨铮的眼前。
杨铮一看见她差点脱口叫出——她多么像吕素文。
尤其是眼角的那抹倔强多么像!
雾中的星光朦胧她沐浴在星光下。
她的手纤细柔美她的脸雪自如星光。
她的身上只穿着件白罗衫很轻、很薄。凤吹过罗衫轻飘。
凤中的轻罗就像是一层淡淡的雾。五
她的美已不是世上的言语所能形容那是一种接近完美的美。
一种令人心醉、心碎的美。
她柔柔地凝望杨铮眼波中仿佛有?着一抹哀怨。
杨铮的心碎了他想冲过去抱住她但是他没有因为在他们两人之间还有一道墙。
一道狄青麟所筑的墙。
“她姓花叫舞语。”狄青麟说。
姓花?难道不是我女儿?可是为什么那么像吕素文?杨铮疑惑地望向狄青麟。
“她本应该姓杨可是她母亲怕别人笑她是没有父亲的小孩。”狄青麟说:“所以在她未出生时就嫁给了花错。”
舞语眸中的哀怨又浓了些浓得就像林中的雾。
杨铮不敢看她他怕自己会崩溃。更不敢问她母亲现在何处他只有压住自己内心深处那千百条的蚕丝。
“什年前你本可以杀了我但是你没有。”狄青麟注视杨铮:“今天我给你一个机会带着你女儿回去一年后带着你的离别钩此时此地再会。”
话声未完狄青麟的人就消失在浓雾里。
密林里只剩下杨铮和舞语。
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她?
等他再次望向她时所有逝去的过去又回到了眼前。
天呀!她多么像她。
杨铮的心再次碎了。
第四章 藏花的荒谬
油灯昏黄火小未灭。
炉火并不旺老盖仙正用一把小铁叉叉着条鱼在火上烤一面烤一面用个小刷子在鱼上涂着作料。
他似乎已将全副精神全部放在手里这条鱼上别人简直无法想像老盖仙也有如此聚精会神、全神贯注的时候。
藏花进来时老盖仙也不知道。
在他烤鱼的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管无论有什么事生他也要等鱼烤好了再说。
香气越来越浓了藏花忍不住地吸了口气。
“我看你这条鱼大概已经烤好了吧?”藏花问。
老盖仙不理。
“再烤会不会焦?”
“唉!被你一打岔一分心这条色的滋味一定不对了。”老盖仙叹了口气:“就给你吃吧!”
老盖仙将鱼连着铁叉子送过去喃喃说:“性急的人怎能吃到好东西?”
“性急的人至少还有东西可吃。”藏花提着两坛酒笑嘻嘻地望着老盖仙。
“你还真不是普通的厚脸皮。”老盖仙又又上一条鱼边烤边叹气:“碰上你谁的措?”
藏花也真不客气盘膝坐下烤鱼送口咬着吃了。
“你吃的度还真不是普通的快。”老盖仙边烤边说:“像这佯十个人烤也来不及你吃。
藏花不理更加努力地吃吃完了眼睛直盯着老盖仙叉上的烤鱼。
“好了吗?”藏花吞了口口水。“桌上还有一些酒菜花大小姐为何不留点肚子去吃”老盖仙不停地在烤鱼。
“世上哪有一样菜能比得上你的烤鱼美味?”藏花闭上眼睛摇着头说“熊掌我所欲也鱼亦我所欲也若是老盖仙烤的鱼舍熊掌而食鱼矣。”
“想不到你的学问还真不是普通的好。”老盖仙说。
九月二十六午后。晴天阳光普照虽然照不进这间狭窄潮湿阴暗的房间多少总有点余光漏进来。藏花倒了两杯酒递一杯给老盖仙他瞪大眼睛望着她。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白天呀!”“白天就开始喝酒”“喝酒还看时候?”藏花说:“白天不行晚上才喝晴天不行下雨天才喝初一十五不行非得二四六才喝?”
老盖仙二话不说地拿起杯一口喝光。“这总可以了吧?花大小姐。”
“不行喝三杯。”藏花还真不讲理。
“两杯好不好?”
藏花摇头。
“两杯半好不好?”
藏花伸出三个手指头。
“上辈子我一定很会欺侮你。”老盖仙倒酒。
“想请我喝酒的人从这里可以排到城门。”藏花说:“好心拿酒请你喝你还噜哩噜嗦的。”
“是是。”老盖仙说:“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请我喝?”
“不行非请不可。”藏花坐下、望着桌上的菜摇摇头。
“你没有老婆没有子女没有兄弟姐妹赚钱舍不得花留着干什么?”
“就因为我没亲没戚的不留点老本死后谁出钱帮我风光风光?”
“说的也是。”藏花挟了口菜。“不过你既然死了谁帮你主持葬礼?”“你还真不是普通的孤陋寡闻。”老盖仙也坐下。“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庙可以让人寄住?”
“我知道。”藏花说:“上了年纪的人不想住家里就拿出一笔钱给庙里的人然后他就住进庙里过着悠闲的日子。””对。那你知不知道还有另外一种叫寄办?”“寄办?“藏花说:“不知道。”
“不知道了吧!”老盖仙得意。“有些人怕儿女不孝顺会把办丧事的钱拿去花掉所以在生前就预先将钱放到庙里等死后庙里就会将丧事办得好好的。”
“还有一种就像你这样孤家寡人的。”藏花说。
“对。”老盖仙说:“这就叫‘寄办’。懂不懂?”
藏花点点头忽然问:“犯人死后丧事谁办?”
“犯人的家属。”
“官方办呀!”老盖仙说:“不过一定马马虎虎。”
“像你是牢身狱头死后丧事官方会不会帮你办?”
“甭想蚜!”老盖仙拉长音调。“不过南王爷会他很爱护部下。”
“杨铮?”
“他对待部下都一视同仁赏罚分明。”老盖仙佩服他说。
“据说他扑年前一人独自揭世袭一等侯狄青鳞的阴谋?”藏花问。
“提起这档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老盖仙说:“那时候王爷也只不过是县城里的捕快头头而已他不畏艰苦不畏恶势力地去抵抗………
关于杨铮的种种英勇事迹、传奇性的故事藏花不知早已听过多少遍。可是每听一次她的热血就澎湃一次。她认为不管是男人或女人都应该学杨铮有着一颗无畏、热诚、真实的心。
——在某些方面来说藏花的作风跟杨铮很相似。“像狄青麟那种罪行早就应该处决为什么还关在牢里?”藏花问。
“这是上头的决定我们下面的人怎能知道?藏花扭头望向长廊尽处的牢房。“要我在这种地方待廿年我不是疯掉就是死了。”
“世上又有谁愿意进这种地方?”老盖仙感慨他说:“只要不犯法你就算是想进来住门都没有。”
“甘年前的狄青磷风流潇洒。”藏花喃喃自语:“不知七”年后的今天他已成什么模样?”“这就不知道了。”“怎么可能?“藏花问:“他不是关在地牢第一号房?你夭天巡视一定会见到他。”
“谁说他关在这儿?”老盖仙瞪大眼睛。“如果他关在这里就不可能逃得了狱。”
“你说什么他不关在这里?”
“是呀!”
“他早已逃狱了?”
“对呀!”老盖仙问:“这么大的消息你没听过?”
藏花伸手摸着鼻子。——每当遇到难题时她都喜欢摸鼻子。
“他以前关在哪里什么时候逃狱?”
“城西无花山的岩石洞里。”老盖仙说:“十三年前的秋天。”
“无花山?十三年前?”藏花思索着。“那关在地牢第一号房的又是谁?”
“钟毁灭。”
“毁天灭地天下独尊钟毁灭?”
“是呀!”
藏花举杯缓缓地喝着。
狄青鳞从来不曾在这里关过而且早在十三年前就已逃狱了这事杜无痕和温火不知道吗?
不可能一定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藏花来此救狄青鳞?
“雪庐”有雪也有花百花争艳。
现在是秋天正是菊花开得最美丽的时节。
因景小蝶穿着她由扶桑带来的和服细心地在“雪庐”里修剪着花朵。
什么样的花该在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剪枝没有人比因景小蝶还懂。
从小受着父亲的熏陶、教导而使她能在“花流”里占了一席之地。
“花流”是扶桑对于有关花卉的组织之名称它分为两大主流一个是培养一个是插花。
因景小蝶不但是培养品种的专家插花也是一流的所以杨铮才不惜重金地从扶桑将她请过来照顾“雪庐”。
秋天的夕阳虽艳却柔余晖轻柔柔地洒在雪上洒在各色花朵上。
黄昏是花卉浇水、修枝的最好时刻也是因景小蝶最忙的时间。
通常也是南郡王杨铮赏花的时候。
“攻瑰象征女人莲花象征纯洁梅花象征坚忍、做骨。”杨铮问小蝶:“你知道菊花象征什么?”
“寂寞。”小蝶头也不回他说。
“寂寞?”杨铮有点惊讶。“为什么?”
“菊花并不像其他的花卉一样是独枝而开数朵花。”小蝶回头望杨铮。“它是一枝一朵花。”
小蝶望向风中迎立的菊花接着说:“菊花的枝干细而长花朵开在枝干的顶端。看它在风中做立的样子就访佛一个人经过了千辛万苦而爬上山峰却觉整个山之巅只有他一个人这时他才了解到成功的寂寞。”
“成功的寂寞?”杨铮品味着小蝶的话。四
寂寞是什么一个人独处无人陪喝酒聊天寂寞得要命。
心事无人知朋友虽然一大堆却没有一人可以倾吐心曲的寂寞得要命。
这不是寂寞这只是你感觉寂寞而已。
真正的寂寞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一种令你狂的空虚。
纵然在欢乐声中也会感觉到内心的空虚、惆怅与沮丧。
杨铮不但知道也了解因为这要命的寂寞正一点一点地啃着他的骨髓。
“人逢喜事精神爽。”小蝶凝注杨铮。“看来这句话用在你身上并不适合。”
“哦?”杨铮笑笑:“为什么?”
“平白无故地跑出一个女儿来人不但长得漂亮气质好风采也佳。”小蝶说:“这种女儿谁都想要一个。”
“是吗?”
舞语的确是个十分完美的女人进府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已跟上上下下的人相处得很融洽。
她待人和蔼可亲并不会因为自己是王爷的千金而摆个架子。
这种女儿的确是人人都想要一个杨铮呢在毫无心理准备下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女儿杨净不知道要以什么态度去面对她?
如果舞语是个哇哇欲哭的小孩还可以以时间来建立父女间的情感。
如果舞语是个男孩那就更好办了酒菜一摆三杯老酒下肚男人的豪气就会上涌。
可是舞语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已有自己的思想和判断力。
记得在小木屋初见时她眼中的那抹幽怨至今仍留在杨铮的脑海里。
她幽怨什么?怨他没做到父亲的责任?
舞语的温柔中带有倔强凡事都放在心里不轻易说出这也是遗传吕素文的个性。
杨铮真想问她吕素文的近况吕素文住在何处?
问问她们离别廿年来的点点滴滴吕素文嫁给花错后是否过得很愉快?
他想问的事大多大多了可是一碰到那对幽怨的眼睛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他为什么没有人逢喜事“精神爽”了。
夕阳仍在山头凤却已停了。
雪地里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五颜六色的看来就仿佛海洋深处里那些“热带鱼”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充满了生命的瑰丽。
杨铮凝视花朵。
赏花不可无酒。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扁瓶拔开瓶塞仰喝了口。“艳花醇酒美人夫复何求?”
他将视线移向小蝶。“天寒地冻喝口酒会暖和血液怎么样?”
“王爷赐酒怎敢辞?”
小蝶接过小扁瓶一喝就是一大口杨铮就是欣赏这种个性的人。
通常遇到这种人他都会浮一大自。正当接回小扁瓶欲喝时杨铮突然听到一种声音。
一种冰块破裂的声音。
积雪已化为坚冰声音就从坚冰里出的声音未消之前积雪已崩裂纷飞。
飞舞的冰雪中仿佛有两条人影从雪地里跃窜而起在空中一翻随即扑向杨铮。
只见他们两人手上并无兵器但杨铮却感到一阵逼人的刀气随着他们而来。
就在杀手快接近杨铮时他忽然望见在离他们的手一尺半之处有一道反光一闪而过。
——手上没有兵器为什么有反光?
本欲伸手挡住攻击的杨铮忽然不挡扭身闪过。
突如其来的刺杀并未将小蝶吓住她看见杀手们的手在离杨铮左臂三尺时择动了一下迅的一下。
那种动作就像是刺客手上握有一把刀而那个距离正好是刀锋划过手臂的距离。
难道刺客不知道自己手上没有刀吗小蝶笑了可是在她笑容还没有完全绽开时却僵住了。
她看见杨铮的左手臂已沁出了血她仿佛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眼望去。
在这一瞬间杨铮的左手臂已被鲜血染红了。难道刺客的手上真育一把隐形的刀?
一击虽中杀手们却没有再进攻只冷冷地望着杨铮。
杨铮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脸上依旧是懒洋洋的笑容。
“若要冰刀手赶快付冰钱。”杨铮瞄向刺客手上。“杀人于无形但求冰中人。”
“你是唯一能逃得过冰刀的人。”杀手说。
原来他们手上并不是没有刀他们拿的是冰刀。冰是透明无色的再加上在雪地里真像是一把隐形的刀。
如果刚才杨铮判断错了判断稍为慢了一点那么他的手就会和他的身体离别了。
“冰刀二杀我已见过一杀还有一杀呢?杨铮问。”从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见过第二杀。“过花林积雪一片片落了下来。忽然间一片片积雪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劲气震得粉未般四散飞扬接着刀光一闪直取杨铮胸口。
这刀法非但来势奇快而且无形无影刀气激荡凌厉无比纵然只有一刀也令人难以抵挡何况是两把刀。
杨铮身着重裘犹自觉得刀气贬人股骨这时冰刀的寒芒已逼近杨铮。他若是向左闪避右胁就难免被冰刀洞穿若是向右闪避左手就难免不见了。若是向东闪胸部就要多出两个窟窿因为他无论如何闪避都不可能比这两把冰刀更快。
杨铮身经百战却从未遇见这么快这么奇诡的刀。“嗤”的一声一把冰刀已划入杨铮的貂裘。但杨铮的身子却已在这刹那间贴着刀锋滑开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肌肤时他只觉全身汗毛都惊傈起来。杀手一把刀划空似乎觉得更吃惊另一把冰刀一扭横划过去。刀锋更寒更快。
杨铮虽闪过第一把冰刀但这时他旧力将尽新力未生第二把冰刀已迫在眉睫。
小蝶在一旁看见此情形已冷汗直流眼看杨铮已无法躲过这第二把冰刀。就在这生死一间杨铮忽然将手中的小扁瓶射向第二把刀。小扁瓶空中击中第二把冰刀“锵”的一声冰刀破碎。
杨铮虽然化解了第二把刀的攻势但破裂的冰刀碎块就仿佛千百朵暗器般地继续迎向杨铮。第二把冰刀已是奇诡无比这一招的变化却更令人难以预料难以招架。
杀手们已经得意地准备看杨铮死在这“第二杀”下。那千百朵碎冰忽然奇迹般地掉了下去就仿佛杨铮面前有着一道隐形的墙挡着。再一看掉落雪地的每一块碎冰上都附有一小瓣黄铯的菊花花瓣。
“雪庐”拱门口不知何时已进来一位身穿华丽衣服的年轻人他手上拿着一朵黄铯的菊花。”菊花的生命本已短暂。“杨铮望向年轻人。”你又何昔将它摘下?“年轻人救了他他不但不感激反而怪人家摘下菊花这种事除了杨铮做得出来还有谁做得出?”菊花摘下还可以再长。“年轻人望着手中的菊花。”人死了却什么都没有了。”“我正奇怪这两个小冰人如何躲过你的眼睛而藏到雪庐来。“杨铮笑着说:“看来是你怕我悠闲日子过太久而故意放他们进来陪我活动活动?”
年轻人含笑不语。
冰中人的脸上表情就仿佛看见八十只老虎忽然间变得很柔顺地在吃草般地惊吓怪异而扭曲。
他们本以为这次的暗杀行动很秘密却只不过是人家故意放他们进来陪杨铮活动活动。
他们本以为这次的暗杀计划已无懈可击却抵挡不住人家一朵菊花。
行动失败就是死这是江湖人千古不变的道理。
“你们走吧!”杨铮淡淡他说:“希望经过这次的教训你们能够明白做人做事的道理。”
冰中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就这样放他们走?”小蝶诧异。
“不放他作:走难道要我养他们一辈子?”杨铮笑笑。“至于是何人主使?我更不想知道。”
杨铮望了望冰中人接着说:“回去告诉你们后头那个老板他若不想过太平日子就派些有用的人来。”
凡事冤有头债有主底下的人只不过是个傀儡而已又何必为难他们。
这就是杨铮做人的原则。
所以冰中人走了杨铮又听到一阵掌声。
头一次听到掌声是在小木屋那一次是狄青麟鼓掌的这一次呢?
“好好。杨铮不愧是杨铮。”这一次鼓掌的人坐在围墙上而民是个女的。
“女孩子爬墙已是不雅更何况是爬别人家的墙。”杨铮说。
“只要我高兴管他雅不雅的。”这个女人当然是藏花。“况且我爬的不是别人家的墙而是你家的墙。”
“这有什么不同?”杨铮好奇地问。
“爬你家的墙当然是为了要找你。”藏花理直气壮。“客人来了主人总不好意思将客人赶出去?”
“那就要看是什么样的客人找主人有什么样的事?”年轻人还是一无表情。
“你是谁?”藏花问。
“我叫戴夭。”年轻人说:“是王爷的师爷。”
“哦!你就是那个被称为‘小老头’的戴夭。”藏花打量着戴天。
“你是谁?”戴夭反问。
“藏花就是我。”藏花指着鼻子说。
“哦!你就是那个被称为‘野人狂花不藏也狂’的藏花。”杨铮居然学藏花说话的腔调。
“难道你见过第二个藏花吗?”
“幸好只你一家别无分号。”杨铮说:“你爬我家的墙来找我有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