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笑?他忽然伸手将她手上的元宝抢了过来。
“你答应问完话就给我大元宝。”乞丐紧握着元宝。“现在话己问完了所以这元宝已是我的了。”
这些事情问了也是白问他讲的她都知道她想知道的他却不知道。
碰到这种情形换做别人一定先将元宝抢了回来然后再给乞丐两个大巴掌。
幸好藏花不是别人她只是叹了口气沮丧他说:“你走吧元宝已是你的了。”
“真的?”乞丐有些不信。
藏花点点头。
“你不会再抢回去?”乞丐走了一步回头问。
藏花摇摇头。
“那我走了?”他又走了一步。
藏花又点点头。
“我走了?”他再走一步。
这次藏花已懒得点头。
“我真的走了?”乞丐仿佛还是不信这回却是往回走了一步。
藏花似乎连听都懒得听了。
乞丐又往回走了一步轻声说:“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你有完没完?”藏花气得头上在冒烟。
“完了”乞丐早已一溜烟地跑到远远的地方望着藏花。看他的表情一定是将藏花当做怪物。
藏花还是静静地站在长街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但她的心已很乱。
杜无痕虽然猜到她会从杨铮那里着手救钟毁灭至于她如何着手救钟毁灭没有一个人知道。
除了杨铮外。
如今不要说是钟毁灭的人就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她如何面对杨铮呢。
又如何向杨铮交待?
逃。她可以一走了之海角天涯任她走就算杨铮是皇上也拿她没办法。
可是她不会逃也不能逃。她有自己做人的原则。
不管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么严重她会受到多么大的处罚?
她都不能逃。
“任谁都不可能答应你这么荒谬的请求。”杨铮凝视藏花。
“可是我相信你你可以将钟毁灭带走但半个月后一定要将他带回。”
“我一定将他带回原封不动地带回来。”藏花肯定的语气回答。
“如果逾时不归将以劫朝廷重犯而论。”杨铮一字字他说:“这会满门抄斩的。”
今天虽然离半个月的限期还有十三天但藏花连钟毁灭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她又到何处去找寻他五夜色终于已笼罩大地。
残秋久雪雪虽然停了酷寒却使得长街上的积雪都结成了冰。屋檐下的冰柱如狼牙交错仿佛正等待着择人而噬。
长街上仍是没有人整个小镇宛如坟场般死寂天地间竟充满了一种足以冻结一切生命的“死”气。
没有风连风雨部似已被冻死。
藏花坐在长街尽头处的酒楼内桌上居然有酒有菜。
菜是从酒楼厨房里找出来的酒当然是摆在柜台上。
她坐在窗前面对着这条死寂的长街目光却落在遥远的一个虚无飘缈问。
她还留在这小镇上并不是想等“奇迹”出现而是她必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好好地将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一次。
——有什么地方比这里还要静藏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平时疯疯癫癫什么事郎敢做凡事都不在乎。
可是在遇到难题时她会冷静下来默默地思考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解决方法。
她拿起酒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这件事从她找杜天打赌到雨中论酒开始然后知道杜天和温火先生的真实身份和他们的意图。
这之间似乎应该没有什么值得怀疑之处唯一可疑的也只有在和杜天打赌时忽然出现不停咳嗽的流浪汉说了两句至今她仍想不通的话。
“何苦?”。“何必?”。
这咳嗽的流浪汉到底是谁说的这两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藏花又喝了口酒这小镇虽然很偏僻但酒却是道地的竹叶育。
菜就不怎么样不过在这种情形下也只有马虎点。
藏花放下酒杯那双永远充满热情、明亮的眸子又凝视着远方虚无缥缈处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
杜无痕先用狄青鳞做饵诱出她的兴趣之后再告诉她钟毁灭和“木乃伊”事件有关。
到了这个时候藏花想不管这件事都很困难了——谁叫她天生有好奇之心?
她用最荒谬的方法将钟毁灭从杨铮手里“借”了出来于是她就跟着钟毁灭到了这个小镇。
然后就生了今天这件令她头痛、沮丧的莫名其妙之事。
所以她才会像个傻瓜似的待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喝着“无聊”的酒。
这件事情虽然牵扯到很美丽很神秘的“木乃伊”传说但整个看来似乎应该没有什么阴谋。
藏花却越想越觉得怪她也说不上怪在什么地方总之这件事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夜无月无星。
苍穹的星星月亮仿佛也怕这镇上的“死”气而躲藏起来。
山凤带来了远山的泥上芬芳味道也带来了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藏花的眼睛立即睁得大大耳朵又竖起聆听着。
“咳!”又是一声咳嗽声这次是从长街上传来的。
藏花望向长街。
黑暗中仿佛有一条修长的人影从长街处走了过来走两步他就停下来弯腰咳着。
一口痰吐出后他才伸直身子继续朝酒楼走来。等他走到门口时藏花才看清楚这个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灰色长衫人长得瘦瘦高高脸色却是苍白就仿佛海浪拍打着岩石所激起的浪花那般透明的白。他已不再年轻。他的眼角布满了皱纹每一条皱纹里都蓄满了他生命中的凄凉和孤寂。他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却仿佛带着一抹忧郁和空虚。只有他的眼睛是年轻的。这是双奇异的眼睛竟仿佛是深蓝色的蓝得就宛如天空最深处的那一抹蓝。这双眼睛也仿佛是春风吹动的柳枝温柔而灵活又仿佛夏日阳光下的海水充满了令人愉快的活力。”有客自远方来主人难道不悦乎?“这是他进门的第一句话。他竟将这里当做是藏花的家将藏花当做是主人。藏花虽然愣了一下但马上笑着说:“粗酒淡莱聊表敬意。”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过了很久才缓缓吐出。“好酒这是廿年陈的竹叶青。”
这是标准的酒鬼从酒气中就能分辨出酒的品类。
藏花倒了一杯酒递给他也替自己倒了一杯。
“干一杯。”藏花说:“不管你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而来?就凭你刚刚露的那一手我已经决定交你这个朋友了。”
这中年人喝完一杯酒后又开始大声地咳嗽起来不停的咳嗽使得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嫣红。
——就仿佛地狱中的火焰正在焚烧着他的肉体与灵魂。
藏花歪着头看他喃喃自语:“奇怪奇怪我好像见过他?”
中年人终于停止了这“惊人”的咳嗽他深深吸口气缓和自己的呼吸然后又倒了杯酒愉快地举起。
“再次相见承蒙赐酒又获抬爱怎敢有贪?”
“再次?”藏花思索忽然想到大声说:“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天我和杜天打赌时从树后走出来的流浪汉。”
中年人嘴角有了笑容。
“今天还想起你。”藏花说:“你就出现了。”
“哦?”
“你那天对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藏花问。
“你真的不懂?”
“不懂。”藏花回答得很快。
中年人笑着将酒喝下又想咳嗽但他忍住笑笑望着藏花。
“何苦?”他的笑容就宛如久雨初晴般地令人心情“你明。明不须要摔那一下叉何苦让自己肉体疼痛?”
“你看得出来?”藏花望着他中年人点点头。“你只要十分钟就可以爬光那三十棵树。”
“我只是不好意思让他输得太惨。”
中年人凝望着藏花。“你以为杜天真的输了?”
“难道不是?”
“就算根本没有打赌这件事我保证杜天一样会去找你。”
“找我?”藏花诧异。“就为了钟毁灭的事?”
“这只是其中的一小件事。”
“还有另外的事?”藏花的眼睛亮了。“另外一件事才是真正的大事?”
“你总算有点像藏花了。”
这是一句什么话?可是藏花却懂。
这话如果换个字句来说就是这样说:“藏花总算有点像传说中的聪明了。”
藏花喝了口酒慢慢地放下杯子她的目光望着灯火。
灯火如豆灯芯已短又重新挑起。
“难道杜无痕说的‘木乃伊’、‘卖国贼’之事都是虚无的?”
“是真的。”中年人注视她。“事实却比他说的还严重。”
“看来我的好奇心应该改一改了。”
“来不及了。”中年人淡淡他说:“据我所知五天之内至少还有六七个人要来找你。”
“找我?”藏花问:“就为了那件大事?”
“若是为了那件事楚留香和小李飞刀只怕早就来了。”中年人嘴角的笑意更浓。“他们是为了木乃伊的事。”
“但以前江湖中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听过有关‘木乃伊’的事?”藏花问:“现在忽然间好像是宝藏似的人人抢着要。”
“那是有人故意将这个消息散布出来。”中年人的眼中竟似有了忧郁。
“这木乃伊秘方真的那么吸引人?”
“古代秦始皇为求长生药都能劳师动众的更何况这死后还能活的秘法。”中年人苦笑着。
“一个人活得长不长我认为并不重要。”藏花说:“重要的是活得有没有价值?有没有意义?”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的想法这个世界就太平了。”
“只可惜人是不知足的。”
——这也是人类许多弱点之一。
秋已残夜却未深。
风仿佛吹得更起劲镇上唯一较体面的招牌又在“吱呀吱呀”地响着。
“五天之内有六七个人会来找我。”藏花问:“六七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都是很有两下子的人。”中年人说:“尤其其中的三个人。”
藏花很感兴趣地听着。
“赛小李这个人你听说过吗?”中年人间。
“小赛一出小李逃的赛小李?”
“对的。”中年人喝了口酒。“他出道六年”飞刀出手只有十六次。”“从不虚“?”
“从不虚”!“中年人的目光落在长街上。”就算他的飞刀再厉害有一点他绝对比不上李寻欢的。”“哪一点?”“李寻欢的飞刀出手是为了救人他的飞刀是为了杀人。“藏花说:“这一点他就比不上小李飞刀。”
中年人同意地点点头接着说:“第二个人的名字没听过的恐怕很少”“是吗?”
“龙五公子。”
藏花眉毛微皱。“广东龙五?”
“好像只有这么一个龙五。”
“看来这件事越来越好玩了。”藏花仰望着夜空沉思一会儿接着问:“那么第三个?”
中年人不答反而慢慢地举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却也不放下杯子就这样举在手上。看他的神情仿佛在思量着怎么用词又仿佛整个人已空了什么都没在想。
凤不知何则停了大地一片宁静静得会让人心虚。
风虽停寒意却更甚。
寒意只是令人感到冷挣却让人怕。
——有些“专家”曾试过人待在一间百分之丸十静音的房间一个半小时就会“疯不过三个小时一定自杀。藏花似乎不喜欢这种”静“的感觉她大声问:“第三个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知道。”
中年人的回答令藏花吓了一跳她瞪大眼睛望着他。
“不知道?”
“但愿我能知道他是谁?”中年人终于将杯子放下。
“传说中他手上通常都拿着一个元宝整天疯疯癫癫的。”
藏花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下午小乞丐的一举一动。
“他若笑嘻嘻地将元宝送给你就表示你已跟阎王结了亲戚。”中年人说:“不出三天那个人就不见了”“不见了就是死?”藏花问。
“死还好最少也有尸体。”中年人说:“碰到他什么都不见了。”
“什么都不见了的意思就是他不但要了命连尸体也要?”
“大概是这样。”
藏花脑中小乞丐的影像更清晰。
这么一个可爱的人会是中年人口中的杀人魔王吗?六
“这些事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藏花目光如刀锋般地望着中年人。“你又是何人?”
“我是个死人。”中年人眉宇间的皱痕仿佛在悲伤。
“我应该是个死人。”
“你是死人?”藏花又恢复了俏皮。“死人就是鬼了?”
中年人眼中有了悲伤嘴角却浮出冷笑。
“你是冤死鬼?含恨鬼?还是报仇鬼?”藏花笑着问。
“他的名字叫该死鬼”这个声音仿佛来自长街又仿佛自酒楼内。
第七章 失去了一天
一
“他的名字叫该死鬼。”
听到这个声音中年人叹了口气但眉宇间的悲伤已少了却增加了一丝敬意。
听见这个声音藏花笑了笑得好开心。
声音传来时同时也传来了一阵烤鱼的香味。
——烤鱼有谁比老盖仙烤得好?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人不可貌相。”藏花叹了口气。
“为什么?”声音在空中飘荡。
“你不但烤鱼的技术是一流的装傻更是没话讲。”藏花说。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又不是猫。”藏花笑了。“谁受得了你身上的鱼腥味。”
“你虽不是猫鼻子却跟狗一样灵。”老盖仙笑着从楼上走了下来。
“有些人却比狗不如。”藏花悠悠他说:“明明有狗的追踪本事却硬是不承认。”
“他没有追踪本事。”中年人笑着说:“是我约他来的。”
老盖仙笑嘻嘻地坐下手上居然还带着一个杯子。
“这个人还真深怕我们不知道他会喝酒居然自己带酒杯来。”藏花说。
“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很懒的。”老盖仙倒了杯酒。“能一次做完的事通常都不会分两次。”““除了装傻外。”藏花说:“一装就是十几年。”
“他是为了守信。”中年人说。
“守谁的信?”藏花问。
“钟半农。”中年人说。
“钟半农?”藏花又问:“谁是钟半农?”
“钟半农就是钟毁灭的父亲也就是苦行僧。”中年人又开始咳嗽了。
他弯着腰大力地咳咳了很久才停住脸上已因用力而泛起一阵嫣红。
他喝了杯酒喘了口气才接着说:”钟半农入关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他。”中年人指着老盖仙。”他们是非常要好的老朋友。”
老盖仙笑笑但笑得很凄凉。
“他们约好碰面的地方就是这里。”
这里果然是苦行僧遇害的地方。
“他比杜无痕和温火早到一步但还是迟了。”中年人说:“等他到的时候钟半农已躺在血泊中他急着问谁是凶手但钟半农只是用很恐惧的眼光看着他。”
“他的意思我懂。”老盖仙淡淡他说:“他知道我的武功比不上凶手深怕我知道了会不顾一切地替他报仇。”
“钟半农要求他有生之年好好照顾钟毁灭。”中年人说:“所以他才会装了十几年的傻。”
“钟半农既然是带着秘密而来为什么不直接和杜无痕他们碰面?”藏花问。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原因之一。”老盖仙说。
“他怕你打不过凶手为什么也不告诉杜无痕他们难道以朝廷的力量也对付不了他?”
这也是疑点之一。
“他既然是带着秘密要交给朝廷为什么被杀后反而不说了?”
“这件事情牵扯之大为什么直到最近才渐渐传开?”
“你既然是个该死的人为什么又要复活?”这句话当然是问中年人。“为什么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知道得那么清楚?”
“钟毁灭为什么一到这儿就生那种事?你为什么约老盖仙来此碰面?”
无月无星却有一片片夜云浮动。
藏花的心中也有一串串的疑问在绞腾。
中年人虽然望着藏花神情却仿佛回到一个充满悲怆悔恨的时间里……
三十六个白衣童子手里捧着七十二架点着蜡烛的青铜烛台静悄悄地走进来将烛台分别摆在四壁又垂手退了出去。
一间极宽敞的屋子四壁雪白无尘用瓷砖铺成的地面明洁如镜。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蒲团。
应无物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膝头横摆着那根内藏蛇剑的青竹杖仿佛已老僧入定物我两忘。
狄青磷也盘膝坐在另一个蒲团上两人对面相坐也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
夜色已临——也是残秋。
狄青磷忽然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向应无物伏身一拜恭恭敬敬他说:“弟子狄青磷第十一次试剑求师傅赐招。”
高手相争往往在一招间就可以解决生死胜负往往就决定在一瞬间。
可是他们是在试剑试狄青磷的剑。
曙色已从屋顶上的天窗照下来狄青鳞剑光盘旋一舞忽然住手。
他们竟已激战了一夜。
应无物后退几步慢慢地坐到蒲团上看来仿佛已经很疲倦。
狄青鳞的神色却一点都没变雪白的衣裳仍然一尘不染
脸上也没有一滴汗。
“这是你第十一次试剑想不到你就已经成功了。”应无物也不知道在欢喜还是在感叹。
狄青磷什么话都没有说忽然大步走了出去走过应无物身旁时忽然反手一剑由应无物的背后刺人了他的心脏。
中年人背后心脏部位的伤口又在刺痛充满活力热情的眼睛竟然黯了下来。就仿佛瞎子无神无光的双眸。
老盖仙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他望着中年人慢慢他说:“他就是应无物。”二
“替日神剑”应无物。
应无物名动江湖时藏花的父母亲恐怕还没有谈“恋爱”。
她当然也知道应无物已死在狄青磷的剑下。
为什么老盖仙说中年人就是应无物?
“狄青磷杀的不是应无物?”藏花问。
“是应无物。”老盖仙说。
“那眼前这位……应无物?”藏花瞄了中年人一眼。
“他是狄青磷的师傅应无物也就是狄青磷杀的应无物。”老盖仙说得真清楚。
藏花却更糊涂了她呆呆地望着二人又呆呆地问:”狄青磷当时是不是心软?或是应无物有两个心脏?”
“我虽然没有两个心脏狄青鳞的心也没软。”中年人淡淡他说:“但是我有个好朋友。”
中年人本己如盲的眼神又亮了起来他望着老盖仙接着说:“我虽然明明知道狄青鳞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当他那一剑刺来时我还是愣了一下我想不到他会在那种时间、那种地方、那种情形下刺出那一剑。”应无物说:“也许就因为我愣了那么一下狄青鳞那一剑才会稍微刺歪了点。”
——人在惊愣时心脏会因刺激而收缩。
“所以慕思空赶到时我虽然已奄奄一息他却花了三天三夜才能将我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应无物说。
“相思剑客?”藏花叹了口气。“今天我虽然已吓了好几跳却还是比不上知道你就是慕思空来得大。”
“十几年了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我。”老盖仙仰杯饮尽。
“相思剑客一剑相思”当年他以掌中一柄长剑击败过武林七大剑客。
他的剑法不但奇诡毒辣反应度之快更令人不可思他的剑令人命丧他的人却令人相思——尤其是少女们。
“我敢保证一百个人有九十九个半不相信‘相思剑客’会变成一个牢头。”藏花望着老盖仙。
“相思剑客已经死了。”老盖仙的声音仿佛有丝无奈。“十几年前就已死了。”
藏花凝注着老盖仙过了良久才开口:“是的相思剑客已死了。”
老盖仙露出感激之色。
一个人的“英名”得之不易要保持也很困难要毁却是一瞬间的事。
“我敬你一杯。”藏花举杯邀老盖仙。“人无信而不立这句话谁都会讲但又有几个能做到?”
杯仰酒尽暖意已从心田升起。”你为何知道我们要来这里?”藏花转问应无物。“你约慕思——老盖仙到这里又为了什么?”
“如果你是钟毁灭出来后会先到哪里?”应无物不答反问。
藏花想了想:“这里。”
“对的。”应无物说:“我和老盖仙约好在这里碰面后是想一起去找钟毁灭将整个事情说明共同研究个对策没想到……”
“生了白天的事。”藏花说。
“对方的行动比我预料中还要快。”应无物说。
“对方是谁?”
“青龙会。”
“青龙会?”藏花仿佛又吓了一跳”看来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非得花很大的代价。”
——这倒是实话这件事是武林近百年来最大的阴谋:牵扯之广死伤之多已非能想像的。
“十几年来我一直在追查钟半农死的事情。”应无物说:“我”觉两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奇怪的事?”
“钟半农在未来这里之前已先和钟毁灭碰过面。”应无物说。
“十几年未碰过面为什么一入关就能找到他?”藏花说:
“钟半农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老盖仙赶到时钟半农虽已奄奄一息但手脚仍在为何杜无痕他们见到的钟半农却是手脚都被砍断?”应无物说:“为何又留下‘无罪’两字?”
酒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壶三个人却一点醉意都没有。
这件事的神秘和怪异就宛如”醒酒乐”般地将他们血液里的酒精冲淡。
苍穹的远方已渐渐呈灰白色风停雪未飘。
大地一片冷漠。
——为什么黑暗将尽黎明前这段时刻总是那么冷漠?
“我见过黄少爷。”藏花凝注着长街。
“你见过?”应无物问:“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就在昨天就在这里。”藏花说:“他个子小小的头却很大说话时总喜欢翻白眼看起来就好像是二楞子。”
“他有没有将元宝送给你?”老盖仙紧张地问。
“没有。”藏花收回视线望着老盖仙。“他还抢走了我的元宝。”
老盖仙和应无物松了口气。
黄少爷没有将元宝送给她就表示她这条小命暂时还可以留着。
“黄少爷很相信地狱轮回从不愿欠下来生的债所以他每次出来杀人前都会先付出一笔代价买人的命。”应无物说。
“他既然不想杀你为什么还要抢走你的钱?”老盖仙说:
“莫非……他救过你的命所以才会拿走你的钱?”
藏花想了想摇摇头说:“不可能他拿我的元宝是因为我在问话。”
“问什么?”应无物说。
“问他当我跳上屋顶后街上所”生的事。”
“整件事情他从头到尾都看见?”
“他只说到——”
藏花忽然停住没说她的脸上忽然露出惊讶、恐惧、又不、信的表情。
她的眼睛直盯着长街就仿佛长街上有着一个吃人的鬼魅。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长街上又有什么值得她如此惊吓?
不管是省城、大镇、还是小村一定有住家也有商店。
有住家商店就有人就正如有黑暗就有光明夜晚一定会过去白天很快就会到。
第一道曙光从东方山间射出时鸡已鸣狗也吠。
长街上的积雪已逐渐溶化了隐约可看见埋在雪里面的青石板。
镇上的人们又开始忙碌的一天。
“一日之计在于晨。”老实的生意人已打开店面看他笑嘻嘻的样子就仿佛知道今天的生意一定很好。
厨房里传来一阵阵的粥香早出晚归的丈夫正享受着妻子为他准备的丰盛早餐。
顽皮的小孩已成群地在街上玩耍着。
那些“风流公子”已穿上他认为很“潇洒”的衣服然后开始计划今天的”猎艳”行动。
上了年纪的老太婆们又高兴地去串门子老头子当然是聚集一堆各自谈论往昔的英勇事迹。
这是一种温馨的画面只要是有人住的地方就会有这些平常的事并不值得怎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在这种时间这个镇上出现这种情形就太不平常了。四
这个镇上的人已在昨日中午杀完钟毁灭后都一下子失踪了。
这个镇上昨夜静得就宛如坟场不要说是人就连鸡狗都没有。
为什么过了一夜这些人又出现?而且仿佛就像没有生昨天的事一样。
那个卖什货胭脂的老板依旧穿着昨日的衣服依旧在长街旁摆起摊于。
三个已将死的老头依旧坐在小吃摊上高谈阔论往年的事迹。
就连那个昨天拿胭脂粉盒丢藏花的红裙少女今早笑得仿佛很开心地走出家门。
一切的人一切的情形就如同昨天一样。你说藏花能不惊愣吗?
久寒乍见阳光总是令人心情很愉快的。
酷寒里的阳光轻柔柔地洒在大地也洒人了酒楼轻轻地贴上藏花的脸。
但她的人却忽然完全冰冷就像是忽然落入了一个寒冷黑暗的万丈深渊里。
就像是落入了地狱里。
长街上的一切在藏花看来甚至已变得比地狱里还可怕。
“这些人都是你昨天见到的人?”老盖仙在问。
藏花无话却点了点头。
“他们就是昨天攻击钟毁灭的人?”应无物也在问。
藏花虽然在点头却仿佛很僵硬。
应无物凝视着长街上的人也不知过了多久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有人说话。
“三位客官真是好雅兴居然一大早就来喝酒?”
店小二一脸未睡足样从后房边打哈欠边走出嘴上虽然说得很客气脸上却仿佛在怪藏花他们为何一大早就吵醒他。
看见店小二走出藏花脸上的惊楞表情一下子就不见了她那惯有的“狂性”又回到她脸上。
“不是一大早而是昨天傍晚就在这里喝了。”藏花笑着望店小二。”难道昨天你休假不在?”
“客官您说笑了昨晚最后一桌的客人是对街陈家三少爷。”店小二说:“都喝到快初更了还是我扶他回去的。”
“是吗?”藏花问。”这么说昨天中午街上生的那件事你也没看见。也不知道?”
“昨天中午生的事?”店小二虽然听不懂她话的意思但随即笑了笑。“我们这里是小地方来往的人也少就算是芝麻小事也够令我们谈上三天三夜了却不知客官您说的是哪桩事?”
他的声音、他的样子都很诚恳可是在他的心里却早已将这三个人当做疯子。
十月初一宜祭把祈福。
昨天是九月二十九交霜之日万事不宜。
应无物望着已升起的娇阳感叹他说:“十月初一阳光见日后必有大灾现。”
“还好今天是九月末。”店小二笑着说。
“我以为今天是十月初一。”应无物向藏花和老盖仙做了个暗示。”看来是我糊涂了居然睡得不知是什么日子?”
今天明明是十月初一店小二为什么说是九月末?
难道他忽然得了忘日症?
或是还有其他的原因?五
“看来他们已失去了一天。”应无物在走出酒楼后立即说了这么一句话。
“失去了一天?”藏花问:“你的意思是说昨天在镇上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他们?”
她望了望长街上的人接着说:“杀钟毁灭的人是青龙会派来假扮成镇上的人?”
她不等应无物回答马上又说:“这镇上的人当然已被昏龙会用一种能令人昏睡一天一夜的药麻醉所以他们才会失去一天?”
“应该是这样。”应无物苦笑说:”看来也好像是这样。”
阳光照在应无物的脸上无论谁都应该能看得出他心里是多么矛盾多么怀疑。
藏花好像看不见忽然走到长街旁翻了七个筋斗站了起来站得笔直长长地吸了口气拉平了身上的衣服。
长街上的积雪已溶却不知从何方飘来一片落叶落在溶雪上。
藏花抬了起来插在衣襟上然后再走回来忽然对老盖仙笑了笑。“你猜我现在想干什么?”
老盖仙不但吃惊似已吓怔了。应无物也已说不出话来。
“我想去找个地方睡一觉。”
“现在你想去睡觉?”老盖汕更吃惊。
“明天我还有事。”藏花一本正经他说:“我一定要养足精神。”
“你……你睡得着?”老盖仙问。
“我为什么睡不着?”
“可是这镇上……钟毁灭在这镇上……”
“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知道钟毁灭是死在青龙会的手里别的事都可以等到以后再说。”
应无物看着她就好像从来也没有看见过像她这种人。这种人实在是少见得很。
无论谁遇见这种事都一定会很懊悔忧虑可是她翻了七个筋斗就忽然将一切忧虑全部远远地抛开了。
老盖仙叹了口气苦笑说:“看来就算有天大的烦恼你也能一下子就抛开”
“这世上本没有什么值得烦恼的事。”
应无物也叹了口气。“你实在是个很有福气的人。”
藏花居然没有否认。
“明天你有什么事?”老盖仙忍不住问。
“有件很重要的事。”
藏花微笑着挥了挥手就仿佛挥走一片云彩般的已走得人影不见。
老盖仙看着她走远走出小镇然后又叹了口气苦笑着说:“现在我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没有烦恼了因为她会翻筋斗一翻烦恼就不见了。”
这的确是藏花的本事她若没有这种本事现在只伯早已一头撞死。
第八章 她想通了
一
初二上午。
藏花回到了省城。
她大步地走进”沁春园”酒楼。
最近她遇见的事若是换了别人早已活不下去可是她走进酒楼的时候却显得容光焕精神抖擞就像是刚了财又中了状元要想再找个比她神气的人都很难。
看见她店小二马上笑脸迎了上来。“早。”
“早。”藏花微笑着找了个靠窗位子。
“这两天你都到哪儿财?”店小二抹了抹桌面。“好几天役见你?”
“陪个朋友出趟门。”藏花说:“老样子。”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