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桥就是一片草地，许默一下课就匆匆过来。
新下了一场小雨，现在还飘着雨丝。路上没什么人，有的也都撑着伞，害怕被雨沾湿了头发。
绕过了学校年久失修的西校门，后面是一整片相连的农田。可以说学校就是现代社会和男耕女织的小农社会之间的一道围墙。
虽然学校建立的时候，强征了许多当地赖以为生的土地，引起了村民的反抗。不过等大学生开始源源不断给这地方注入活力，所有的建筑和这环境就融在了一起。
前几天，夏日炎炎，怕是影响了农活。难得一场雨后，有很多的农妇在田里干活。
许默家就在农村，小时候就赤着脚，踩在土坷垃上。他当初选择这所学校时，一半的原因是出于这里风景好。
常来这走动，许默也认识了不少人。老吴就是一个。
许默一个学生样，在田里走动，会有不少热情的招呼。他一个个问好，才走到老吴田边。
老吴果然也在干活，许默不好打断他就坐在田埂上等待。
老吴是个30几岁的男人，许默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认识他。
他读过不少书，也看过不少书。很少见一个戴着眼镜，卷起裤管，撸袖在田里干活的人。
他还和许默一样很喜欢看武侠。所以说童话是属于小孩子，武侠就没有界限了。你可以看见一个小屁孩，话都还说不清楚，天天嚷着吃我一剑。或则，七老八十了，戴着老花镜，拉长脸，瞥着一本发黄的武侠，说：“现在的真不像样。”
经常和老吴谈论武侠，两人走得近了，就没有孩子大人的区别。本来，许默因为很敬畏比他年龄大的人，认识的长辈真的喜欢他的也就不多，他也很珍惜跟老吴的友谊。
“你先坐一会，等活做完了，到我家喝几杯。”
“你做你的，我看看风景。”
这里确实有很多景色可以看。在学校，就是人挤人，走上一路，不知道要跟多少人擦肩而过。也就逼着人去端详异性的长相，不知道要萌生多少次念头：“这家伙长得好清纯，要不要去要个号码，算了。”
当然，大家花在打扮的时间也要增加。许默认为别人把目光放在你脸上的时间跟你照镜子梳妆打扮的时间是成正比的。
年少时，还不去在意外貌，不懂得什么叫漂亮。但是，感觉青山绿水美，是原始的冲动，与生俱来，也不随时间消亡。许默珍惜的是这种久远的东西，从一而终，而不能舍弃。
“南風熏熏，
草木青青，
滿地和暖的陽光，
滿天的白雲黃雲，
那邊麥浪中間，
有農夫農婦，笑語殷殷。”
许默记得只有徐志摩的这小部分诗，在心里悄悄念着。
日渐西沉，许默靠在树上，胡思乱想。他相信回去的时候一定会梦见，一条小道，周围是稀无人烟的农田。往道上上走，会一直爬到小山上一座寺庙。一伙流浪艺人靠在路边休息，其中有个羞涩恬美的小歌女。许默路过，聊聊天气，聊聊旅途幸苦。看了小歌女一眼，被调皮的嗤鼻以对，就和他们分道扬镳。
如果不是老吴拍醒了他，恐怕他还要想到天山的白羊，西藏的经幡。
“走，回家去。好久没见到你了，酒都买好放着了。”
“要考试了，都没时间过来。”
“让你小子平时不读书，现在拼命了吧。”
“这话好像很熟悉。”
“什么？”
“没有，平时还不是你一直诱惑我看武侠，荒废学业。”
“能花什么时间，是不是谈恋爱虚度光阴了。”
“我都失恋了。倒是你孤家寡人。”
老吴，是个真正的光棍，上无双亲，三十老几，没个伴侣。一个整天在田里滚爬的人，在现在是很难找到妻子。
不过那并不是老吴没本事，许默知道他读过书，又聪明，不是个除了农夫再无出路的人。他喜欢这样的生活，宁愿在田里被泥巴弄脏，也不想再人群里挤。喜欢旁边都是青草的味，而不是污浊的空气。
许默最喜欢的一个老师讲过，中国的文化，使我们把自己人生价值的实现，更多寄托在别人的肯定上。社会觉得你是成功的，你才觉得自己的人生成功。但事实上，如果你的生活是希望见一次海，那么见到海的时候，你已经是个成功人士，。何必想着赚很多钱，当多大官。不过我们很难做到。
大部分的中国人可能是这样，那么老吴就是个例外。他知道很多的事情，不过不要求自己拿去换一些实利的东西。他不需要邻居说他有能力，才觉得自己有能力。
屋子只有老吴一个人住，他们很方便就凑好酒菜，把桌子抬到门口，对着月亮。
“干杯。”
“喝干了你，还留了一点点。”
几杯下肚，他们的对话就变成了。
“今晚月亮不错。”
“上次你借我的已经看完，想过来再找你借几本。”
“酒很香，今晚怕你要受不了。这酒阿于酿3年了，就只肯卖我这么一点点，其他留着自家喝。”
“蝉有点闹了，是不是？”
许默今天过来，想把他答应晓云的事跟老吴讲，讨个主意。因为他知道一来老吴会相信这些事，二来老吴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不会劝他不要杀人。
只不过一晃，许默又觉得没必要了，什么事比开开心心地喝酒重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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