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候,许默一个人独眠,被楼外的音乐吵醒。他们村里时常有这样的事发生,那是一段哀乐,又有一个老人死了,或则小孩。
晓云穿墙而过,虽然她的衣服一直换过,不过夜幕里朦胧得让人出神。
“这是什么声音?”
“哀乐啊。没听过吗?”
“我们那里没有这个。”
“太巧了,你一来我们村就死人了。过几天你带你去开开眼界。”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再说死人有什么好看,我就是啦。”
“你是不怎么好看,不过我们这里丧礼很隆重,看了你就知道了。”
“是,是。”
“要不要挪个位子给你。”
“不用了。”
“那还不回去睡。我睡了。”
早上的时候,哀乐已经消停。一般家里死了人,需要停棺几天,冰封在灵堂。现在是夏天,而且气温异常炎热,尸体容易腐坏,估计不下三天就要出殡。
哀乐还是时断时续,许默不知道哀乐播放的时间按是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来的,还是看心情。反正他没找出规律。
现在估计事主家里已经挤满了人,在吃大锅饭。许默边吃早餐边想。在他们那里,丧事是一件极其重要而隆重的事情。许默有时候觉得隆重已经不足以形容其场面之浩大,用热闹更合适一点。
前几天,没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一般家属再这段时间就是伴在灵堂,争家产的就比比哪个哭的大声。没有这些纠纷的,就简单得多,有客人来的时候招呼一下。
又说多了,有点像在介绍殡丧礼仪。还是回到主题。
出殡那天,许默早早就起床了,把晓云也拉了起来。忘记交代,许默姐姐在大学还没放假,晓云是睡在他姐姐房间里。许默都不知道鬼为什么会睡觉。
他们两个牙都没洗,就在门口等着出殡的队伍出现。在出殡前,他们会抬着棺材在村里绕行几周。几个道士在前面开路,许默特别不看好他们,如果从他们嘴里听到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一大波死者亲戚好友袭来,走一段时间就跪拜一次。
“以前我最怕这种场合了。”许默说。
“为什么?”
“不知道,我不敢看棺材,不敢看见坟墓。”
“那不像是你。”
“小时候很胆小。”
“那现在呢?”
“除了被你吓得不轻之外,谁来都不怕了。”
“你说带我开开眼界,就看这个吗?”
“当然不是啊,别急。”
“看那边有白马。”
那条长龙似的队伍,后面有唐僧师徒四人,牵着一匹白马,缓缓走过。那就是他们那最著名的s。有人抬着轿子,上面放了死者遗像,许默被人群围住,没有看见。
许默吃完早餐就带着晓云到菜市场。
菜市场边是一个篮球场,现在上面搭了一个临时灵堂,作为出殡前的最后会场。除了这个,场上还请来了杂技团,歌舞团,和最让人热血沸腾也最让人匪夷所思的脱衣舞。
许默最喜欢看的是舞狮,一张张八仙桌直垒上几层楼高。狮子追逐绣球,爬上去八仙桌,到了顶上回顾四周,狡黠聪慧。
“你不去看脱衣舞?不用介意我。”
“看多了,老是同一个人,都看腻了。”
“他们没有换人的吗?”
“有。另一个是我同学他妈,过去还要叫阿姨。看了多不好意思。”
“好可怜。”
“没事,我倒霉惯了。”
“我是说你同学。”
时辰到了,灵堂里乱成一团,好像出了一点情况。
一辆面包车莽莽撞撞闯了进来,从里面下来几个人,穿着
古代的服装。女的一身素缟,面覆白粉,一到灵堂,人们就静了下来。
她过去拿起在祭祀桌上的麦克风,就放声大哭。边唱边嚎,哭得在场的每个人都肝肠寸断。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死的不是她父亲,许默几乎也要落泪。
许默一直没搞清楚的是,为什么家里的人不会哭,需要请专业的人士来代哭。
会场越来越是热闹,一度让人搞不清是喜事还是丧事。
“昨晚问家里,说是许由家的爷爷死了。”
“丧事都花这么多钱,他家的人一定很孝顺。”
“他家是出了名的不合。老大、老二都嫌老人家不公平。后来,家产都分了,结果没人要养老人。他是靠捡垃圾过了晚年。”
“不可能。那样他们怎么花这么大力气出丧。”
“丧事根本与死人无关。是面子,出的钱多,在村里就越受人看重。说起来老人真可怜。”
“没事都过去了。”许默没有注意到身边还有个老人也在看热闹。
“是啊,人死了可能无所谓。”
“反正都是我生前自己造的孽,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等一下,你是谁?”
“许由他爷爷,你认识许由吧。他倒是个很好的孙子。那堆人里面只有他眼睛是红的。”
“公共场合我不和鬼说话的。”
“但是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帮我。”
“什么事。”
“我自己捡垃圾,也存了不少钱,都埋在一个地方,想请你帮我拿给我两个儿子。”
“死了都还要想这些事情。也不看看你儿子怎么对你的。”
老人神情落寞,无话以对。良久才又开口:“拜托你了,我幸幸苦苦就为了多留点钱让他们过好一点。”
“你有钱就花光了才是,留下来给不孝子做什么。反正我不会帮你。”
“那你帮我把钱拿给孙子行吗?”
许默一听,就知道他是在忽悠。拿给他孙子,跟拿给他儿子有什么差别。而且关键的是,许由那个胖子在许默小时候经常欺负他。许默更加坚决地拒绝他。
“如果让那钱就这样埋着,我死不瞑目。每天捡垃圾,一个瓶子就一毛钱,我要捡多少瓶子才能攒下那些钱。”
许默最后答应了,不是可怜他。是因为许默最受不了唠叨,他又死了,有的是时间说话。而且晓云感动了,也一直劝他帮忙。
“你先带我到你埋钱的地方,我再偷偷给你孙子。”
一看见老人面带难色,许默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只能相信我不会卷款逃跑。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就算了。”
老人带许默到了他的住所,那是在村里荒僻的角落,没有公路。看到那房子,摇摇欲坠,许默又有了反悔的心。那地方不知道是哪年建的了,根本不是人住的。竟然让自己的父亲住这种地方,已经人性泯灭。
钱埋在断缺的围墙下面,许默环视了一下四周。附近荒无人烟,有的人家都已经搬到交通便利的地方去了。他这才放心地找了根树枝,开挖。
挖到一半,下面被一块石头挡住,看来是快挖到钱了。
许默想回去屋子找个工具把石头撬开,刚一离开,那堵墙在许默面前倒塌下来。尘土飞扬,溅上许默的眼睛。许默闭着眼往后退。听到晓云大喊:“那有个人。”许默却张不开眼。
“晓云快追上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动不了。”
等张开眼睛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那个人。
许默抓着老人要质问他。老人赶紧分辨说:“不是我,不是我要害你。”
“你怎么知道我看得见鬼?”
“我死后遇见一个人,他看得见我。我求他,他不想帮我,但告诉我你也能看见鬼,让我找你。”
“那个人长得怎么样?”
“还算英俊。”
“我要你说的事特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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