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说那个人是中年模样，杏眼高鼻，额顶微秃，嘴上有一道疤。他穿的是解放服，破旧肮脏，上面有类似墙上白灰的斑点。
许默不记得他曾经见过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害他？
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挖出来，里面是一小捆百元大钞。老人家不认识字，钱不懂得放在银行。这钱也不知道攒了多久，满是虫孔。
许默想好把钱偷偷地放到许由家里就走。老人寸步不离，跟着许默，没有亲眼看见许默把钱交给许由就不安心。许默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会答应帮他，太傻。
为了最短时间内甩开老人，许默豁出去了。
许由家丧事已经结束，老人的尸首已经被运走。去他家的时候，许默看见的是人们工作后的笑容。当然，也免不了一群人趁着人马齐全，聚在一起打牌。
“阿默，回来了吗？”
“前几天刚回来。”
“嗯。大学读得怎么样？”
“也就那样，读得不太好。你家许由在吗？”
“在屋里。”
“那我先去找他了。”
“进去吧，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
许由在电脑前面，把脸都凑在屏幕上，没有注意到许默进来。
“许由。”
“嗯，许默你怎么来了。”
“那个你爷爷吩咐我来找你。”
“我爷爷！”
“他生前叫我来找你。”
“让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有一笔钱要拿给你。”许默掏出那把脏兮兮的钞票。
“他怎么会让你拿给我，不自己给我。”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把钱挖出来了。就只好叫我把钱拿给你。”
老人明明想把钱给他两个儿子，到快死的时候都没有机会跟他们说。许默知道要嘛是死在破屋了被发现，要嘛是病得不省人事才抬到家里。
许由的妈妈拿水果推门进来，看见了那把钞票，问了缘由。
“阿默，他爷爷留下的总共就这些钱吗？”
“是啊。”
“他爷爷工作这么多年，也攒太少了吧。”
“就这么少。”
“他死前有没有说给你一点钱。”
“你什么意思？”
“没有，就随便问问。他要是给你了，我们也不会要回来。”
“他是有说要给我钱。你儿子手上就是全部的钱，只不过他说的是要给我，不是给你们。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推就不好意思了，钱还给我。”
“我就开开玩笑。”他妈还真的笑了几声。
许默本该预料到会被他们怀疑没有把钱全部拿出来。他出了许由家，就和老人分道扬镳。为了帮他们，连命都险些没了，还要受一肚子气。晓云跟了过来。
“许默你别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没想到会这样。我也不该让你帮他。”
“这么说来这次是你欠着我了。”
“算是吧。”
“我从来不让人欠账。”
“你想干嘛？”
“一般这种情况是要以身相许，不过我有王丝了。我想想做些什么呢？我还没有看过电影，你陪我去。”
“别骗我，你谈恋爱的时候没去过？”
“还没来及就被甩了。”
“当是可怜你。”
许默买了两张票，当初买过情侣座，和王丝一起，只是后来有事没去成。
可能时间来得不对——是夏天中午阳光正灿烂的时候——影院只有许默一个人走过检票口，盖了两张票，晓云跟着进去了。
许默正庆幸，花了几十块把电影院包场了。进去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
“真是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多人。”许默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有什么还奇怪的，跟我一样。”
许默不敢再多说，害怕被他们注意到。
过来看时，许默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电影是国产片，换句话说就是可以忽略场景，忽略剧情，忽略特效，记住有哪些明星出演才是重点，偶尔看见插入广告可以提提神。
观众大多是中老年人，有些人并不像晓云一样规规矩矩走路，而是飘过。
有个小鬼在和晓云搭讪，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鬼话。许默花了钱，请她来看电影的。看见她和别人在聊天还不能插手，只能当作没看见。
许默眼神示意晓云换个位子。小鬼拍了拍他的肩膀，许默不理睬他。
“嘿，别装了。你看见得我是吧。”
“我去，你怎么知道。”许默压低了声音，近乎呻吟的说。
“晓云告诉我的。”
“这个叛徒，枉费我30元一张的票。你别跟我讲话，我不想被其他的鬼发现，不然又有麻烦事上门了。”
“行，我们出去再说。”
电影播完，许默拉住晓云的手，混在人群中，涌出影院。出影院，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那个小鬼，朝着他们笑。
“还以为你们不是情侣。”小鬼对着许默说，“你们怎么不去看爱情片”？
“看鬼片不好吗？”
晓云微蹙着眉头，默默把手从许默手中抽出。
许默说：“活人看鬼片是追求刺激，没想到你们也喜欢看鬼片。”
“我们看鬼片就像活着的时候在看超能片。”
“也有道理。”
“不知道你有没有空，请你去我家聊聊。”
“不巧，我刚好有事。”
“那我去你家等你吧。”
“我们开门见山的讲，有什么事要我帮你忙直接说？”
许默不想再惹麻烦上身，不过这个是通过晓云才认识，至少不会像上次帮个小忙就险些丧命。
“什么事？”
“你不是有什么心事未了，留在人间，需要个人帮你解决的吗？”
“没有，我每天混吃混喝，死得其所，能有什么事。”
许默听到这，态度有了转变。
“那你怎么不去投胎呢？”
“我们混江湖的，最讲义气了。说好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我就一定要留在这等我那些活着的兄弟。”
“竟然不求我，那我们边走边聊吧。能不能说说你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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