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碧血洗银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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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笋于装满了一篮子那小丫头手里提着篮子眼睛却在望着一盆盆的梅花。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有谁不爱美?有谁不喜欢又香又艳的梅花?

    她终于忍不住说:“大奶奶咱们也买两盆梅花回去好不好?”

    “不好。”穿着丝棉袄的主妇板着脸回答得很坚决。

    小丫头却还不死心:“这些花又不贵买点回去看看有什么不好?”

    “因为我没有这种心情。”

    小丫头叹了口气喃喃道:“大奶奶也真是的大爷也只不过两三天没有回来大奶奶就连看花的心情都没有了。”

    小丫头虽然满心不愿意还是嚼着嘴跟着那心情欠佳的主妇走了。这只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任何人都下会注意的更不会放在心上。马如龙却注意到了。

    ——一个小户人家的主妇身边还有个小丫头以邱凤城的家世以他对小婉的体贴小婉那里怎会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小婉妆台上那瓶梅花却是刚折下来的。

    ——如果马如龙不来她就已殉情而死她怎么会还有心情去折花?

    现在马如龙终于想起来她房里少的是什么多的是什么了。那里少了个小丫头却多了瓶花。

    问已经关了这巷了里住的都是小户人家小婉的这栋屋子已经算比较大的墙也比较高用很坚实、很厚的木板做成的大门已经从里面上栓。但是马如龙要进去并不难。

    他十几岁的时候已经可以跳上这道墙天马堂的轻功和剑法在江湖中评价都极高。他已经开始对小婉怀疑他应该一跃而入在暗中探查小婉的动静。他也知道如果你要去看一个人的真面目只有在他看不见你时才能看到。

    可惜他做不出这种事非但以前没有做过以后也绝对做不出来。

    所以他准备敲门。就在他正准备敲门的时候忽然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

    他听见的是一个人的笑声。笑声并不是种奇怪的声音人间虽然有不少悲伤不幸的事可是你无论走到哪里都还是可以听得到笑声的。

    他觉得奇怪的是这笑声绝对是男人的笑声而且是从这栋房子里传出来的。这是邱凤城买给小婉的房子这里只有小婉一个人怎么会有男人的笑声?夜恨静巷子里更静笑声虽然短促他却听得很清楚。

    ——只要是牵涉到这件事的人随时都可能暴毙、横死。

    ——有些人在杀人前也会笑的。

    ——现在是不是又有人要把小婉也杀了灭口?马如龙不再顾忌一跃而入。

    屋子里的炉火太暖东厢房朝西面的一扇窗户刚刚支了起来。站在一株杂在红梅中的松树上正好可以看见面对着窗户、站在屋里的小婉。

    马如龙从墙外一跃而入刚好落脚在这棵松树上。他并不想窥人隐私可是他已经看见了不但看见了小婉也看见了一个男人。

    他看不见这个男人的脸。这个男人背对着窗户面对着小婉斜倚在一张软榻上。

    马如龙只看得见他垂在软榻旁的一只脚。这只脚上穿着双式样非常好、做得非常考究的靴子。只有走马章台、风流豪阔的花花大少才会穿的一种靴子。

    小婉正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很奇怪的眼色盯着他忽然冷笑道“你真的要我死?”

    这男人也在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你以为我怕你?”

    小婉道:“好你要我死我就死给你看。”

    第八章 私情

    有的人天生就喜欢花不管在什么心情下都会折几枝花供养在瓶里。

    看来小婉并没有隐瞒什么事更没有私情她确实已抱着决死之心。可是这男人为什么要逼她死呢?这男人跟她是什么关系?难道是邱凤城的朋友来逼她殉情吗还是来杀她灭口的?

    马如龙正在想小婉却忽然做出件他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她忽然走了过来坐到这个男人的腿上搂住了他的脖子轻轻地咬着他的耳朵喘息着说道:“你要我死我也要你死。”

    她的衣襟已散落一件紧身的丝棉小袄里面只有一件鲜红的肚兜。衬得她的皮肤更白。马如龙实在看不下去。这是别人的私情他本来不该管的可是他想起了邱凤城的痴想起了那个坑——他本来可以大喝一声先惊散这两个快要“死”的人。他本来可以直接从窗户里窜进去可是他反而跃出墙外用力去敲门。他敲了很久才听见小婉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

    “你是谁?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你难道连个名字都没有?”小婉的口气很不好不过她总算还是出来开了门。

    “是你!”看见马如龙她当然会吃一惊可是她很快就镇定下来板起了脸冷冷道:“想不到马公子又来了是不是怕我一个人晚上太寂寞想来替邱凤城好好的照顾照顾我?”

    这话说得更绝这种话说出来只要是知趣的人就应该赶快走的。

    可惜马如龙这次却偏要做个不知趣的人淡淡道:“我知道你并不寂寞我只不过怕你被人捏死。”

    小她的脸色变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忽然转身在屋里走“你跟我来。”她说。

    马如龙就跟着她走了进去她居然把他带进了刚才那间屋子刚才那个男人却已不在了。

    “坐”她指着刚才那个男人坐过的软椅道“请坐。”

    马如龙没有坐他没有看见那个男人却已看见了那双靴子那双式样非常好看的靴子。

    这屋里有床床帐后还挂着道布幔。很长的布幔几乎已拖到地上但还没有完全拖到地上。所以这双靴子才会从布幔下露了出来。

    小婉道:“你为什么不坐?”

    马如龙道:“这位子好像不是我坐的。”

    小婉笑了笑笑得当然不太自然:“你不坐这里坯有谁来坐?”

    马如龙道:“好像还有个人。”

    小婉道:“这屋里除了凤城外只有你进来过怎么会还有别的人?”

    她实在很沉得住气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一口咬定这屋里没有别人。马如龙却沉下住气了忍不住一步窜过去拉开了布幔。布幔后当然有个人可是这屋里确实没有别的人来过因为布幔后的这个人赫然竟是邱凤城。

    马如龙冲出屋子冲出门冲出了长巷。幸好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在这种酷寒的天气天一黑路上就没有什么人否则别人一定会把他当作个疯子。

    现在他唯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用力打自己几个耳光。他永远忘不了他拉开布幔的那一瞬间邱凤城看着他的表情他更忘不了小婉那时的表情。

    其实他应该想得到邱凤城随时都会回来的也应该想得到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邱风城。但趋他却偏偏没有想到。他本来应该听得出邱凤城的声音却又偏偏没有注意。

    邱凤城毕竟是个教养很好的世家子弟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还对他笑了笑。可是对马如龙来说这简直比打他几耳光还让他难受。他只有赶快走就好像被人用扫把赶出去的一样逃了出来。

    于是现在他又剩下一个人还是身无分文无处可去。这件事也还是连一点线索都没有。他整个人都好像被一根很细的绳子吊在半空中空空荡荡的没有着落而且随时都可能跌下来跌得头破血流。

    不对!他忽然觉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后面好像有个人在跟着他。

    他用不着回头去看就知道从后面跟上来的人是谁。也不知为了什么他空空荡荡吊在半空中的一颗心忽然就变得很踏实。后面的人已赶了上来伸出一只非常非常好看的下交给他一样东西。

    马如龙搂了下来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一包治头痛的药她给他的就是一包头痛药。

    等他把这包头痛药吞了下去她的手又伸过来手里还有七八包药有的是药丸有的是药锭有的是药粉。她一样样交给他。

    “这是解酒药这是紫金锭这是胃痛散这是健胃整肠的……”

    马如龙笑了:“你把我当成什么?当成了药罐子?”

    她也笑了。“我知道你不是药罐子是个酒坛子。”她吃吃地笑着道“可惜只不过是很小很小的一个也装不下大多酒。”

    大婉看来确实比他有精神脸色也比他好看得多。“难道她的酒量也比我好?”马如龙实在不服气他忍不住问道:“你的头痛不痛?”

    大婉道:“不痛。”

    马如龙道:“怎么会不痛?”

    大婉道:“因为我一向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喜欢管闲事实在是件很让人头痛的事。不但让别人头痛自己也头痛。

    她又问他:“你看见那个小婉了?”

    “嗯。”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她长得怎么样?”

    “长得很不错。”

    大婉笑道“既然她长得很不错你的样子看起来为什么活像见了鬼一样?”

    马如龙叹了口气道“如果我真的见了鬼反倒好些。”

    大婉道:“你看见了什么?”

    马如龙道”我看见了邱凤城。”

    他居然把他刚才的事全部说了出来。这是丢人的事他本来绝下会说的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他就觉得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什么事都不必隐瞒。

    大婉居然没有笑他反而叹了口气道:“如果我是你那时候我也会恨不得能找条地缝钻下去的。”

    这正是马如龙当时的感觉。他忽然觉这女人外表虽然又刁又绝又丑却有一颗非常善良的心而且充满了了解与同情。这也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大婉忽然又道:“可是我想不通。”

    马如尤道:“什么事想不通?”

    大婉道:“邱凤城明明知道是你去了为什么要躲起来?”

    马如龙道:“他们毕竟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像他那种出身的人总难免会有很多顾虑如果我是他说不定也会躲起来的。”

    大婉看着他微笑道:“想不到你居然很会替别人着想。”

    马如龙道“本来你认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婉说道:“本来我认为你又骄傲又自私别人的死活你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她的声宵忽然变得很温柔“可是现在我已经知道我错了。”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居然也肯认错这实在也是件让人想下到的事。

    大婉又道:“他看见了你之后说了些什么?”

    马如龙道:“就因为他什么都没有说我反而更难受。”

    大婉道:“你说了什么?”

    乌如龙苦笑道:“那时候我能说什么?”

    大婉道:“他有没有要把你抓去交给冯凡的意思?”

    马如龙道:“没有。”

    大婉道:“你也没有问他那天你走了之后寒梅谷又生了些什么事?碧玉夫人是不是到那里去了?有没有选上他做女婿?”

    马如龙道:“我没有问。”

    他忽然问她:“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的?”

    大婉笑了笑笑得很神秘道:“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马如龙道:“谁告诉你的?”

    大婉道:“一个喝醉了酒的人。”

    马如龙道:“这个喝醉了酒的人就是我?”

    大婉笑道:“你总算还不太笨”

    马如龙只有苦笑。他喝醉了之后说的话一定不少只可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其实碧玉夫人用不着再选了杜青莲、沈红叶已经一命呜呼你已经变成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除了银枪公子邱凤城之外还有谁配做碧玉山庄的女婿。”她叹了口气道“碧玉夫人就算还想选也没有什么好选的。”事实就是这样的这件事生后确实对邱凤城最有利。

    马如龙说道:“但是他绝不会是凶手!”

    大婉道:“为什么?”

    马如龙道:“因为他已经有了以生死相许的心上人他根本就不想做碧玉山庄的女婿。”

    大婉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觉得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只不过他既然不会是凶手你也不是凶手是谁呢?”

    马如龙道:“一定是天杀!”

    大婉道:“天杀是什么?”

    马如龙道:“天杀不是一个人是个秘密的组织是个杀人的组织。”

    大婉道:“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害你?”

    马如龙说逍:“因为他们要造成混乱。”他又解释“我们几家人如果火拼起来江湖中一定会变得混乱他们就可以趁机崛起。”

    他的解释很合理。这种事以前并不是没有生过以后也一定还会有的。

    马如龙道:“现在他们还只不过是个见不得人的组织等到他们的计划完全成功后他们就会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光明正大的帮派因为那时候江湖中已经没有人能制得住他们了。”

    大婉道:“因为那时候别的门户和家族都已因这次火拼而两败俱伤。”

    马如龙道“但是我绝对不会让这种情况真的生。”

    大婉道:“你准备怎么办?”

    马如龙道:“我一定要先把天杀的脑找出来。”

    大婉道:“你准备怎么找?”

    马如龙不说话了。他实在连一点线索部没有根本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

    大婉道:“这个人一定知道你们四位公子那天要到寒梅谷去。”

    马如尤道“不错。”

    大婉道:“他怎么知道的?除了你们四个人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你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别人?”

    马如龙说道:“我没有可是邱凤城……”他忽然想起小婉好像也提起过“寒梅谷”这个地方。

    小婉曾经问过他:——前几天你是不是在寒梅谷?她知道他们要到寒梅谷去当然是邱凤城告诉她的。邱凤城能把这件事告诉她就可能也告诉过别人。小婉也可能告诉过别人他也像别的男人一样从来不相信女人能够保守秘密。这就是他唯一的线索。

    马如龙道:“我一定要去问问他有很多事都只有间他寸会明白。”

    大婉问道:“你是不是准备现在就去问他?”

    马如龙道:“当然现在就去。”

    他说走就走大婉叹了口气道:“你真会选时候现在去真是再好也没有了现在他们说不定又在那里‘你捏死我我捏死你’你及时赶去正好又可以救他们一次他们一定感激得要命。”

    马如龙不走了。他也可以想象得到如果他们现他又回去了时脸上是什么表情。这种既煞风景、又惹人讨厌的事谁也不愿意去做的。

    马如龙道:“你认为我应该什么时候去?”

    大婉眼睛里忽然露出奇怪的表情忽然压低声音道:“你最好现在就去快去。”女人的心意就像是五月的天气变得真快。

    马如龙忍不住要问:“你为什么又要我现在就去?”

    大婉道:“因为你现在不去只怕就永远都去不成了。”

    她忽然又叹了口气道:“现在你恐怕已经去不成了。”

    这时他们又走人了一条暗巷中。马如龙没有再向她“为什么”他已经用不着再问。因为他已看见巷子的两头都有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七个人七个黑衣人。

    第九章 患难见真情

    这条巷子里住的无疑是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要防外面的盗贼去偷他们所以他们宁愿看不到阳光也一定要把围墙做得很高。所以过条巷子两边都是高墙连天马堂的轻功都无法一跃而上的高墙。

    巷子很深很暗前面来的有四个人后面也有三个。七个人都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而且还用黑布蒙住了脸。他们走得都很慢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他们知道两人已经好像是瓮中的鳖网底的鱼根本已无路可走。

    马如龙也压低声音道:“你用不着害怕我会叫他们放你走的。”

    大婉道:“他们会让我走?”

    马如龙道:“这件事根本和你完全没有关系为什么不让你走?”大婉说道:“你认为他们是来找你的?”马如龙道:“当然是。”

    大婉道:“你错了。”她叹了口气道“我也希望他们是来找你的可惜不是。”

    马如龙道:“为什么不是?”大婉道:“你是个凶手来捉拿凶手不但光明正大而且是很露脸的事为什么要把脸用黑布蒙起来?”马如龙终于想起来她也跟他一样也有麻烦也有人在追杀她。

    大婉道:“可是你也用不着害怕我也会叫他们放你走的。”

    马如龙道:“你认为我会走?”大婉道:“我们非亲非故别人未要找的命难道你也要陪我一起死?”马如龙道:“不管怎么样我总不会粑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大婉道“为什么?”马如龙道:“因为我做不出这种事。”

    大婉道“这理由不够好。”

    马加龙道:“可是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大婉道:“说不定我是个坏女人是个贼你本应该帮他们把我抓住才对。”

    马如龙道:“我知道你绝不是这种人。”

    大婉道:“你怎么知道你连我究竟姓什么都不知道。”

    马如龙道:“可是我相信你。”

    大婉看着他忽然又叹了口气道:“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变得聪明了些想下到你还是这么笨。”

    这条巷子虽然很长七个黑衣人走得虽然很慢现在还是距离他们很近。七个人都带着兵刃都是极少见的外门兵刃有个人手里竟拿着对自从上官金虹死在小李飞刀之下后就没有人再使用过的龙凤金环还有人竟提着对“鸳鸯跨虎篮”。

    这都是江沏中绝迹已久的兵刃因为这种兵刃的威力虽大却极难练。能使用这种兵刃的人身手绝对不弱。马如龙实在没有对付他们的把握但是他绝不气馁胆寒。

    大婉忽然道:“喂你们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他的?”

    手提龙凤双环的黑衣人短小精悍步履沉稳从蒙面黑中中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的的有光锐利如鹰无疑是个高手。这人冷冷道:“是来找你的又怎样?是来找他的又怎么样?”大婉道:“如果是来找他的就没有我的事了我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君子你们就算杀了他我也绝不管你们的闲事。”

    这人冷冷笑道:“你不必说我也看得出。”

    大婉道:“可是你们如果是来找我的情况就不同了。”

    这人道:“哦?”大婉道:“他自己的麻烦虽然已经够多还是不肯像我一样袖手旁观的你们只要动一动我他就会跟你们拼命。”

    这人道:“所以我们若是要动你就一定要先杀了他。”

    大婉看着马如龙道:“是不是这样子的?”

    马如龙道:“是。”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的其实他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这件事还没有水落石出时他绝不能死。如果他现在就死在这里不但死得不明不白他的冤枉也永远没有法子洗清了。可是他已经把话说了出来他既不想反悔也绝不后悔。

    大婉道:“喂你们听见他说的话没有。”

    这黑衣人冷笑道“看来他不但是个英雄还是个君子。”

    大婉道:“看来他的确是的。”

    这人道:“只可惜这种人总是不长命的。”

    大婉叹了口气道:“这句活我早就告诉过他了可惜他偏偏不听。”

    “叮”一声双环拍击火星四射。昔年上官金虹威震天下创立了雄霸江湖的“金钱帮”不但雄才大略武功也极惊人。在百晓生的兵器惜中“上官金环”虽然列名第二但是江湖中大多数人都认为他的武功并不在排名第一的天机老人之下。

    他掌中一时龙凤金环更被公认为天下最霸道的一种武器。这种武器在这黑衣人手里虽然没有上官金虹昔年那种独步江湖、不可一世的气概威力却还是很惊人。大婉却连看都没有去看一眼她在看着马如龙眼睛里充满笑意笑得那么温柔那么愉快。

    强敌已经追杀而来生死已在瞬息之间她居然还觉得很愉快。因为马如龙并没有抛下她一个人逃走不管她嘴里说什么在她心里的感觉中这一点仿佛已经比她的生死更重要。

    马如龙忽然也觉得愉快起来就连她那双浮肿的眼睛现在看来都似已变得可爱多了。美与丑之间本来就没有绝对的标准能让你觉得愉快的人就是可爱的人。

    大婉轻轻地问:“你怕不怕?”马如龙并不是完全不怕恐惧一直是人类最难克服的弱点之一幸好人心中还有几种更美的情感能战胜恐惧。

    大婉道:“如果你怕现在要走也许还来得及。”

    马如龙道:“我不走。”

    大婉又轻轻地叹了口气道:“那么我……”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她的声音仿佛忽然被一把看不见的快刀割断了她的咽喉仿佛忽然被一只看不见的魔手扼住。她的眼睛里忽然露出种恐惧之极的表情就好像忽然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恶鬼。

    马如龙回过头就会现她看见的只不过是一个人一个很平凡的女人身上穿着件很朴素的青布衣裳手里提着一篮花刚转入这条窄巷。马如龙没有回头所以忍不住要问:“你怎么样?”

    大婉道:“我要走了你不走我走。”她居然真的说走就走这句活还没有说完她的身子已经飘飘飞起掠上了那道任何人部想不到她能上得去的高墙。

    那个平凡的卖花女一直低头往前走好像根本没有看见有道高墙挡住了她的路大家眼看着她要一头撞到墙上去撞得头破血流想不到她的头没有被墙撞破墙反而被她撞破了。只听“卜”的一声响两三尺厚的风火高墙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形破洞这个平凡的卖花女竟已穿墙而过就好像穿过了一张薄纸。

    马如龙怔住了每个人都怔住了。大婉的轻功令人吃惊卖花女的武功更惊人天色仿佛忽然间就已变得很暗风仿佛忽然问就变得很冷。现在她们虽然已走了杀人的人却仍在风中夺命的金环也仍在手。

    马如龙终于问:“你们要找的是她?还是找?”黑衣人道:“是她。”

    马如龙道:“她已经走了。”

    黑衣人道:“对你来说很不好。”

    马如龙道:“为什么?”

    黑衣人道:“因为你应该知道利剑出鞘不能不见血否则必定不祥。”他的掌中仍有杀人之利器眼中也仍有杀机“我们这些人也一样只要我们出手就非杀人不可现在她已走了我们只有杀你。”

    马如龙道:“很好。”

    其实他也知道这情况很不好无论对谁来说这情况都很不好。他掌中既没有杀人的利器心中也没有杀机。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人为什么要杀人?他痛恨暴力。在某种情况下只有用武力才能制止暴力。他已将全身的精气劲力集中他只有一条命他还不想死。他认为暴力一定要被制止。

    又是“叮”的一声响双环再次拍击火星乱雨般四射而出。马如龙的人也射出去箭一般躬了出去。他没有杀气可是他有另外一股气。

    血气!

    他的目标并不是这个掌中有金环的黑衣人而是另外一个。“擒哦先擒王”这句话在这种情况下并不适用。现在他要攻的是对方最弱的一环。

    在正邪不能两立、敌我势难井存的情况下能保全自己就要保全自己能消灭敌方一人就得要消灭对方一人。他攻击的目标是黑霸。

    黑霸姓黄。每个人都叫他黑霸只因为他是他们组织中最黑、最高大看来最有霸气的一个。黑霸身高八尺九寸肩宽三尺手肾伸出来比别人的大腿还粗拳头大如孩童的头颅。

    马如九怎么会将这么样一个人看成对方最弱的一环?是不是因为这个人一直都紧跟在夺命金环的左右?——藤萝只有依附大树才能生存狡狐只有伙仗猛虎的威风才能吓人弱者总希望能依刚强者得到保护。一个人的强弱绝对不是从外表可以判断的马如龙的判断没有错。

    黑霸用的武器是一对混元铁牌看来至少有六七十斤重的混元铁牌马如龙冲过去这对混元铁牌也动了攻势一横扫一直拍。可惜一种武器的强弱也不是可以用它的重量来判断的。

    马如龙挥拳一拳就已经从这对横扫直拍的铁牌中穿过去一拳就已痛击在黑霸的鼻梁上。这一拳击下时有很轻的一声响就好像一拳打在一块死肉上甚至连呼喊的声音都没有黑霸就已仰面躺下。

    马如龙可以从这个已经躺下了的人身上冲过去冲出这条窄巷也可以乘机冲入墙上那个破洞。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不可以跟这些人拼一拼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要还有一分机会他就绝不放弃。他一向是个骄傲的人非常非常骄傲的人。

    黑霸倒下时他已用足尖挑起了一面铁牌用左手抄住乘势横扫扫退了金环。他的右手已猛切在另一个人的手腕上击落了一支判官笔。

    可是金环仍在在一双可怕的手里另外还有一双可怕的手手里还有一对跨虎篮。这两双手两种武器才是真正要命的。等到奇诡莫测的跨虎篮配合着威猛无双的夺命金环上来时他才觉自己又犯了个不可原谅的错误。他又低估了他的对手高估了自己。

    这种错误绝不容人再犯第二次一次已足以致命!但是他还可以拼用他的血肉和性命去挤!一个肯拼命、敢拼命的人不但危险而且可怕一个人只有在迫不得已时才肯拼命。这些人为什么也不惜跟他拼命?——天杀!——他们本来就是来杀他的!他忽然想通了。

    黑霸已挣扎着站起来破碎流血的鼻子使得他呼吸困难喘息急促。他忽然用力撕开自己的大襟嘶声狂呼:“杀了他!杀了他!杀!杀!

    杀!杀!杀!杀!”

    凄厉的呼声拼命的杀乎!撕裂的衣襟里黑铁般的胸膛上十九个鲜红的血字。——天杀!不择手段不惜牺牲一切都要杀了他!

    马如龙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死就死吧!又有一个人在他拳头下倒下。他已看不清倒下去的这个人是谁了。可是他忽然看见了一道银光。绚烂夺目的银光凌空飞来是一杆枪银枪!

    “风城银枪邱。”他看见这杆枪时就听见邱凤城的声音:“你们要杀他就得先折断这杆枪你们要折断这杆枪就得先杀了我!”

    他从来也没想到过邱凤城会来救他可是邱凤城现在已来了!就在他身旁以一杆枪一条命陪他一起跟别人拼命!——人们为什么总是要等到危急患难时才能认清谁是朋友?才能看清另外一个人的真面目?

    枪尖刺穿了一个的人咽喉拳头又打碎了另一个人的肋骨。这次每个人都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还没有倒下的人忽然间全部不见了两个拼命的人当然比一个更危险、更可怕何况这两个人是邱凤城和马如龙。

    不知道什么时候夜色已很深了窄巷里阴凉而黑暗。马如龙只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邱凤城的声音里也同样充满温暖:“我看得出你现在需要什么你现在实在需要喝杯酒。”

    第十章 问题

    酒并不能算很好。既不是佳酿更不是女儿红只不过是市面上随时可以买到的花雕而已。马如龙虽然不在乎小婉却还是带着歉意解释:“凤城很少在这里喝酒也很少有朋友到这里来这坛酒还是我刚才临时去买的。”

    酒是她亲自去买的菜也是她亲自下厨去做的因为这里根本没有用丫环奴仆。“凤城喜欢清静不愿用下人所以这里什么事都只好由我自己做了。”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女性的温柔她的生活全都是以邱凤城为中心的邱凤城喜欢怎么样她就怎么样去做。

    男女间只要两情相悦就已足够又怀必还要使唤的人?又何必还要有好酒?马如龙忽然觉得很羡慕他们。他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如果他也有一个像小婉这样的女人肯全心全意地跟着他什么事都以他为主他是不是也肯放弃一切来过这种简朴平淡的生活?

    他忽然又想到大婉。如果他娶了大婉她是不是也会这么样待他?

    马如龙没有再想下去。这问题不但荒谬得可笑简直有点滑稽。

    他当然绝不会娶一个像大婉那样的女人就算粑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肯的。现在大婉看来虽然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丑了也没有以前那么可恶了却还是不能算很好看也绝不能算是很可爱。一个无数少女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怎么会娶一个这样的女人?马如龙举杯一饮而尽决定要从此忘记她这个人。

    邱凤城好像也喝了不少。既然他今天有喝酒的兴致小婉当然也陪着他喝两个人好像都有了点酒意态度已渐渐亲昵起来好像已经忘了面前还有马如龙这个人。马如龙也已经渐渐开始觉得自己是多余了正准备找个机会告辞。

    刚才他准备要问邱凤城的那些问题现在他已不想再问。因为他已经完全信任邱凤城。他正想站起来的时候邱凤城又在向他敬酒了又拉着小婉的手带着笑道:“你一定也得敬他三杯三大杯。”

    小婉吃吃地笑拼命摇头:“我只能敬他一杯。”

    “一定要敬三大杯。”

    “三大杯喝下去一定会把我喝死。”

    “你不喝我就捏死你。”

    小婉笑得更媚眼波中已有了春情:“我情愿被你捏死。”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好”邱凤城带着笑用一只手捏住小婉的咽喉轻轻他说:“那么我就真的捏死你。”

    马如龙实在不想再听也不想再看下去。他应该立刻就走的。但是他没有走因为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件他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事。他看见小婉那双充满春憎的眼睛忽然死鱼般凸出脸色忽然青身子忽然僵硬。这一次的确是真的!邱凤城竟真的活活把小婉捏死了!

    马如龙怔住就好像也有双看不见的手捏住了他的咽喉呼吸也忽然停顿身子也渐渐僵硬连手脚都已冰冷。小婉已倒了下去。邱凤城看着她倒下神色连一点都没有变脸上居然还带着笑。

    “悦谎是种坏习惯我这人从来不说谎的。”他带着笑道“我说真的要捏死她我就真的捏死了她所以我说的话你以后一定要相信。”

    马如龙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想吐把刚吃下去的酒菜全部吐个干净可是他连吐都吐不出。

    邱凤城笑得更愉快:“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捏死她?”

    用不着别人问他自己居然失说了出来。“其实我早就准备捏死她的从我看到她的那天开始我就准备捏死她的我替她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