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碧血洗银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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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走只有一个法子。”马如龙的声音居然很平静坚决而平静“把我杀了抬我走。”

    绝大师冷冷道:“要杀你并不难刚才如果不是有人拉住你现在你已经被抬走。”

    “我知道。”

    “你一定要被人抬走?”

    “一定。”

    “为什麽?”

    “不为什麽。”

    这句话已经不太对了。一个人可以“不为什麽”去交一个朋友不计利害不问後果也没有目的。可是等他交了这个朋友之後他为这个朋友做的已经不是“不为什麽”了而是为了一种说不出的感情。为了一种有所必为义无反顾的勇气和义气为了一种对自己良心和良知的交代为了让自己夜半梦?时不会睡不着。为了要让自己活着时问心无愧死也死得问心无愧。

    不为什麽?为了什麽?成又如何?败又如何?生又如何?死又如何?成也不回头败也不回头生也不回头死也不回头!不回头也不低头!

    第二十二章 绿雾非雾

    马如龙抬起头阳光正照在他脸上这张脸虽然已经不是一张美男子的脸已不足令少女倾心但是无论谁看着他时表情都会显得十分尊敬严肃。铁震天正在看着他。

    “这交易本来很不错而且已经诙成了你为什麽不答应?”

    “因为我也要跟他们谈个交易。”马如龙道:“我的交易比你的还好。”

    “什麽交易?”绝大师问:“还有什麽交易比他这交易更好?”

    “他想用他们的两条命来换我的一条命。”马如龙笑了笑:“这是亏本生意我不做。”

    “你的交易怎麽做?”

    “用一条命换他们的两条命。”

    绝大师冷笑。“这交易谈不成。”

    “为什麽?”

    “没有人能够用一条命换他们这两条命。”绝大师冷声道:“没有人的命这麽值钱。”

    “有一个人。”马如龙说:“我知道最少有一个人。”

    “谁?”

    “马如龙!”

    听到这名字绝大师的瞳孔立刻收缩。马如龙的瞳孔也在收缩。

    “我知道你们最想找的一个人并不是铁震天而是马如龙。”绝大师承认。

    “用马如龙的一条命来换他们两条命能不能换得过?”

    “能?”绝大师尽量控制着自己:“只可惜谁也找不到马如龙。”

    “有一个人能找得到。”马如龙道:“最少有一个人能找到。”

    “谁?”

    “我!”

    马如龙也在尽量控制着自己:“只要你放他们走我保证能够把马如龙交给你。”

    铁震天忽然大笑!“你是个好朋友这也是个好交易只可惜这交易也做不成的。”他的笑声嘶裂:“因为谁也不会相信你说的鬼话。”

    绝大师不理他马如龙也不理他。两个人面对着面你盯着我我盯着你收缩的瞳孔如尖钉。

    马如龙一字字道:“你应该看得出我说的不是鬼话。”

    “我看得出”绝大师断然道:“可是我不能先放他们走。”

    “你信不过我?”

    绝大师道:“只要你交出马如龙我立刻放人。”

    冯凡立刻应声:“我保证。”

    马如龙冷笑:“你们信不过我我为什麽要相信你们?”

    “因为我是冯凡他是绝大师你只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这句话本来不能算是回答却又偏偏是最好的回答。

    “你要谈成这交易只有照我们的话做。”绝大师道:“否则我们就先杀铁震天再杀你?”

    他的话已说绝。他本来就是心绝情绝赶尽杀绝的人!马如龙别无选择。

    “好我相信你。”他握紧双拳:“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你就是马如龙?”

    “我就是!”

    他就是马如龙他把他自己交了出来他出卖了他自己。如果有人问他:“为什麽?”他自己也无法回答。因为他已不能再说:“不为什麽。”

    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麽?是因为一时的冲动?是因为满腔的热血?还是因为一种谁都无法解释的义气和勇气?

    马如龙还是抬着头阳光还是照在他脸上。“你认不出我因为我的脸已经破人修整易容过”马如龙道:“我在这里用杂货店做掩护已经躲了很久。”他不能把他真正的面目给他们看因为他自己也无法恢复他本来的面目。

    因为玉玲珑的玲珑玉手已经把他的脸从皮肤下改变了。他也不能说出这一点因为他不能连累别人。但是他说的是真话每一句都是。

    所以他问:“现在你们是不是已经应该放他们走!”

    绝大师看着冯凡冯凡看着绝大师。两个人脸上都完全没有表情。

    “你看怎麽样?”绝大师问。

    “你看呢?”冯凡反问:“如果他真是马如龙他有什麽理由要为了铁震天出卖自己?”

    “没有理由。”绝大师道:“完全没有。”

    铁震天忽又大笑。“我早就知道你骗不过也们的我早就知道谁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他笑得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马如龙也想笑拚命的想笑出来大笑一场。他笑不出。

    他说的不是鬼话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每一个字都是真话却偏偏没有人相信!这种事是不是很可笑?是不是应该让人把眼泪都笑出来?如果他笑出了眼泪他的眼泪是种什麽样的泪?铁震天还在笑好像已经快要笑得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如果笑出了眼泪他的眼泪又是什麽样的泪千.“你只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无名小卒而已我却是“翻天覆地”的大盗铁震天就算你有十条命也换不过我的一条命你还是快走吧。”

    马如龙没有走。铁震天的笑声忽然结东忽然大吼:“你的交易既然谈不成你为什麽还不快走?”

    “因为他是你的朋友你的朋友都是好朋友”绝大师冷冷道:“所以他决心要陪你一起死在这里。”铁震天霍然转身盯着他眼睛里忽然露出种恐惧愤怒之极的表情。

    “你说过让他走的。”

    “我说过。”

    “现在你是不是又不肯让他走了?”

    “不是我不让他走”绝大师道:“是他自己不肯走。我从不做勉强别人的事所以谁也不能勉强要他走如果有人一定要勉强让他走找就先杀了那个人。”

    铁震天瞪着他眼角都似已将睁裂。“我明白了我明自了”他的声音凄厉“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麽?”

    铁震天咬紧牙握紧拳:“你虽然心胸狭窄心狠手辣我还是把你当做个人你是非不分冤杀无辜我也还是把你当做个人我铁震天纵横一生杀人无算有时也难免会冤枉好人被人冤枉又算得了什麽就算被人砍下头颀乱刀分尸也算不了什麽。”他厉声接着道:“但是现在我才知道你根本不是人!”

    绝大师冷冷的听着忽然问:“你是想看着你的这位朋友先死?还是想让你的朋友看着你先死?”

    .铁震天怒吼身子忽然扑起向绝大师扑了过去。他的力已将竭可是这一扑之势仍然有狮虎之威。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清悦如铃的尖声:“大家都活得好好的为什麽要死呢?”

    笑声响起时墙外已经有一阵淡淡的烟雾飘进了院子看来竟仿佛是碧绿色的带着种茉莉花的香气。等到她这两句话十四个字说完雾已经变浓了浓如炊烟绿如翡翠。

    这不是烟更不是雾。世上根本没有碧绿色的雾可是看起来又偏偏是雾。就好像马如龙明明是马如龙可是看起来又偏偏不是马如龙

    第二十三章 不老实的老实人

    铁震天那一扑本来已经是他最後的一击生死都在这一击他已抱定必死之心。可是他没有死因为他根本没有扑过去。这一次是马如龙拉住了他的腰带。

    绝大师本来已准备迎上来的也没有迎上来。笑声一起绿雾飘散他的动作忽然停顿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种奇怪的表情。然後他就已看不见铁震天。

    这一阵绿雾就像是从魔童嘴里吹出来的小小院子忽然间就已被笼罩除了这一片雾外什麽都看不见了。这时候马如龙已经带着铁震天回到了他的杂货店。

    经大师地们什麽都看不见马如龙当然也看不见。但是他毕竟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陶保义的家他也来过。也的顾忌也没有绝大师他们那麽多他不怕被暗算也不怕撞破头。一个本来已经准备要死的人还怕什麽?所以他回到他的杂货店。

    睡得早的人通常也起得早。附近都是早睡早起的人家平常在这个时候杂货店早就开门了。

    今天却是例外。马如龙带着铁震天从旁边一条窄巷绕到杂货店的後店从後墙跳进去。

    铁震天显得很衰弱刚才那一击虽然没有击出可是他已将力气放出放尽。马如龙拉着他走他只有跟着走但是他并没有忘记他的兄弟。铁全义虽然不是他的亲兄弟但是多年以来他们出生入死同生共死。他们之间也已有了种比血还浓的感情。

    “我不能把他留在这里”铁全义道:“我们一定要回去把他带出来。”现在回去已来不及了。

    “他们要的不是他是你。”马如龙道:“你还没有落入他们的手里他们绝不会对付他。”

    这杂货店的後院格局也跟陶家的後院差不多只少了口井多了一间屋子。张老实住的屋子。屋子的门开着张老实不在屋里也不在厨房里。谢玉仑在仿佛已真的睡着马如龙悄悄的推门进去没有惊动她。

    也让铁震天在他平日常坐的那张旧竹椅上坐下又到前面去把一桶盐一箩生鸡蛋都提了进来……张老实也不在店里。

    吞下一大把盐和两个生鸡蛋之後铁震天才问:“这就是你的杂货店。”

    “嗯。”

    “床上这个女人是谁?”铁震天又问:“是你的老婆?”

    马如龙不能回答。他不想骗铁震天可是他也不知道是应该承认?还是应该否认。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麽说。

    铁震天也没有再问忽然叹了口气。“你不该把我带回这里来绝对不应该。”

    “我一定要把你带回这里来。”

    “为什麽?”

    马如龙道:“因为这里有个人说不定可以治好你的伤。”

    铁震天眼睛出了光。他不能不兴奋只要有人能治好他的伤他就有把握可以对付绝大师。就因为他一直对自己太有信心太有把握所以他才会以掌力和绝大师硬拚。但是现在他已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谁能治得好我的伤?”这句话他正想问还没有问出来一直沉睡着的谢玉仑忽然说:“你实在不该把他带回来的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人能治好他的伤除了谢家的人之外谁也治不好他的伤。”

    “可是你……”

    谢玉仑忽然张开眼瞪着他。“我不是谢家的人我只不过堤这个杂货店的老板娘。”

    还是同样的话同样的意思。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逼马如龙说出真象的机会她当然不肯放弃。铁震天忽然站起来又吞了一把盐两个蛋。“我走。”他真的要走了。

    他纵横江湖二十年当然已看出这其中一定别有隐情他不想让马如龙为难。

    谢玉仑不让马如龙开口抢着道:“你本来早就应该走了。”

    想不到铁震天却又坐下去!

    “我不能走。”

    “为什麽?”

    问话的人是谢玉仑铁震天的回答却是对马如龙说的。“我留在这埋他们来找你的时候我还可以帮你跟他们拚一拚。

    “找我?”马如龙问:“他们会来找我!”

    “现在他们第一个要找的人是你。”

    马如龙不懂。铁震天又叹了口气:“你真的认为他们不相信你说的话?”

    马如龙道:“你认为他们相信!”

    铁震天道:“绝对相信。”

    马如龙道:“他们为什麽不承认?”

    铁震天道:“因为他们如果承认你说的是真话承认你就是马如龙他们就得放我走。”他冷笑:“既然我们都已落在他们掌握中谁也逃不了他们为什麽要承认为什麽要放走我?”

    马如龙怔住。现在他已经不想笑了现在他才知道江湖中人心的险诈绝不是他所能想像得到的。谢玉仑一直在盯着他忽然挣扎着坐起来。

    “你就是马如龙?”她的声音已嘶哑:“你就是那个阴险恶毒无恶不作的马如龙?”

    马如龙只觉得胸中忽然有一股气踊上来是血气也是怒气。

    “不错我就是马如龙。”他的整音也已嘶哑:“我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马如龙。”

    铁震天怔住。

    近年来世上已经很少有能够让他惊怔的事可是这个女人明明应该是马如龙的妻子为什麽不知道马如龙就是马如龙?

    谢玉仑仿佛也已怔住过了很久才叹出口气:“你不是那个马如龙。”

    “我是。”

    “你不是绝对不是。”谢玉仑道.“那个马如龙阴险恶毒什麽事都做得出。”她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温柔:“可是我跟你在一起已经有三个月另二十一天我看得出你绝不是个坏人。”

    马如龙没有说话。他说不出话他的咽喉仿佛已被塞住。现在他已习惯被人侮辱被人冤枉别人的同情与了解反而让他难受。

    就在这时候前面的杂货店忽然有了声音张老实的声音。马如龙仿佛不愿再面对谢玉仑所以立刻冲了出去。张老实果然在店里正在整理杂货好像准备开店的样子。

    马如龙盯着他:“你回来了。““我没有回来”张老实道:“我根本没有出去过怎麽回来!”

    他真的没有出去过?刚才他明明不在屋里也不在厨房里店里也没有其他的人。

    张老实道:“刚才我在上茅房。”

    刚才他也没有上茅房他要去方便的时侯总是把茅房的门从里面拴起来。刚才茅房的门却从外面拴上的。

    马如龙已学会注意这些小事因为他已知道有很多大事都是从小事上看出来的。他忽然觉这个老实人也很不老实。

    第二十四章 老主顾与大主顾

    一家杂货店在开门之前总有很多事要准备有很多杂货要清理。张老实正在做这些事。一个经营杂货店已经十八年的人店里如果忽然少了一大桶盐一大箩鸡蛋他绝不会不知道。张老实好像根本没有现。

    昨日午後有雨巷子的泥泞还未乾。他脚上也有泥也没有乾透。刚才他是不是出去过?到那里去了?为什麽不肯承认?马如龙忽然现他非但不太老实而且很神秘很奇怪。这已经是马如龙第二次有这种感觉。

    张老实已经准备开门了。他正想拔起门上的栓马如龙忽然道:“今天我们休业一天。”

    张老实歪着头想了想才问道:“今天是不是过节?”

    “不是。”

    “今天我们家里有喜事?”

    “没有。”

    “那麽今天我们为什麽不开门?”

    马如龙既不能把真正的理由说出来也编造不出别的理由他不是个善於说谎的人。“因为我是这里的老板。”马如龙道:“我说今天不开门就不开门。”

    张老实又歪着头想了想这理由虽然根本不是理由他却不能不接受。可是屋里却有人反对。

    “今天我们还是照常开门他说的话不算数。”这是谢玉仑的声音。

    马如龙冲过去已经有点生气了。“我说的话为什麽不算数?你为什麽要管我的闲事?”

    “不是我要管是你这位朋友要我管的。”

    铁震天道:“因为今天你这杂货店一定要开门非开门不可”

    马如龙想不通。“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我是马如龙是这杂货的老板随时都可能来找我我为什麽还要开门放他们进来?”

    “就因为他们知道你在这里所以你非开门不可。”

    “为什麽?”

    “因为杂货店若是不开门他们就一定会闯进来。”铁震天道:“现在我们将门户大张他们反而摸不透我们的虚实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谢玉仑冷冷的接着道:“看来这地方每个人好像都比你想得周到得多。”

    马如龙只有闭上嘴。他不能不承认谢玉仑和铁震天想得都此他周到可是张老实呢?难道这个从来没有在江湖中走动的老实人也想到了这一点。

    四块门板都已经卸了下来杂货店已经开门了。张老实拿了把破扫帚把门里门外都扫得干干净净就好像已经知道有贵客要临门特别表示欢迎。巷子里听不到一点动静。

    铁震天忽然问道:“在外面扫地的那个人就是你的伙计?”

    “是。”

    “他是个什麽样的人?”

    “是个老实人。”马如龙觉得自己好像在骗自己:“他的名字就叫张老实。”

    铁震天眼里闪着光。“我喜欢老实人”他的话中显然别有深意“只有老实人才能骗得过那些奸诈多疑的阴险小人。”他又冷笑:“那位名满天下的正直君子绝大师就是个奸诈多疑的阴险小人。”

    马如龙了解他的愤怒。

    “他相信你就是马如龙他还是可以先杀铁震天再杀马如龙如果他敢这麽做我反而佩服他。”铁震天冷笑:“可是他不敢因为他不敢当着别人的面做出食言背信的事他要让天下人都确信他绝对是个嫉恶如仇的正直君子。”

    他用力握紧双拳:“我只恨不能将这样的君子刀刀斩尽个个杀绝。”

    谢玉仑忽然叹了口气。“只可惜这样的君子你连一个都杀不了你自己反而快死了。”

    这是事实谁也不能反驳。

    事实为什麽总如此无情?如此残酷?谢玉仑又道:“就算他们现在摸不透这里的虚页还不敢轻举妄动但一定已将杂货店包围你们也休想冲得出去。”

    她的声音中带种很奇怪的意味也不知是怜悯?是悲伤?还是讥诮?

    “所以你们只有在这里等我也只有陪着你们在这里等反正他们迟早会来的说不定现在就已准备先派人来刺探这里的虚实。”谢玉仑道:“要刺探这里的虚实并不难因为这里是个杂货店任何人都可以来买东西。”

    她淡淡的接着道:“等他们来的时候我好像也只有陪你们一起死。”这也是事实不容争辩无可奈何的事实。

    谢玉仑盯着马如龙。“我不管你以前是不是真的做过那些事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她问的这句话就像鞭子:“你让我这麽样不明不白的陪你死你自己心里能不能问心无愧?”

    话已经问出来鞭子已经抽在马如龙身上。不能他问心不能无愧!

    “我可以告诉他们你是无辜的”马如龙嗫嚅道:“我可以先把你送走。”

    “你能把我送到那里去?他们会相信我是无辜的?”她冷冷的问:“你要我像野狗般被他们捉去受他们拷打盘问?”

    马如龙只觉得自己仿佛正在被拷打鞭挞。“你要我怎麽做?”

    “我只要你还我几样东西。”

    “还你什麽?”

    “还我真面目还我的武功。”谢玉仑忽然变得愤怒而激动:“这些东西我也不知是被你用什麽法子骗走的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现在你就应该全部还给我。”

    马如龙没法子还给她。他不敢面对她不敢抬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贼他希望她手里真的有条鞭子。他宁愿被抽打被鞭挞他宁愿忍受最酷毒的苦刑也不愿良心负疚。

    就在这时铁震天忽然沉声道:“看来你们的杂货店已经有主顾上门了。”

    今天来的每一个主顾都可能是绝大师派来刺探他们的人。铁震天额上青筋凸起。“你去看看他是来买什麽的?是真的来买杂货?还是想来买我们的命?”

    来的是那挺着大肚子的小媳妇。

    马如龙已经听见她的笑声她不但是附近最爱管闲事的人也是这里最爱笑的人。

    她笑因为她心情愉快他愉快因为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新的左命。

    马如龙并没有出去看他对她很是放心。

    “她是个老主顾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的?来买什麽?”

    “来买红糖。”马如龙道:“她总认为红糖就像是人3一样不但滋补而且能治百病。”

    买不起人3的人只好买红糖人3和红糖同样都是种心理上的寄托就好像有的人信神有的人信佛一样。

    但是今天她却不是买红糖的马如龙已经听见她在跟张老实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奇怪。”

    她吃吃的笑着:“因为我今天不买红糖。”

    “你实什麽?”张老实在问。

    “买盐。”

    杂货店里卖盐每家人都要用盐天天都有人来买盐这一点都不奇怪。

    “你要买多少?”张老实又问。

    “今天我们家要腌肉腌得越咸越不会走味。”小熄妇好像特地解释她买盐的理由:“我要买三十斤盐。”

    杂货店里天天有人来买盐却很少有人一下子就来买三十斤。普通一家杂货店最多也不过有三、四十斤盐。

    铁震天额上的青筋更粗。“你要她进来。”他压低声音道:“她不肯进来就抓她进来。”

    马如龙没有动。“你为什麽不去?”

    “她是个大肚子。”马如龙道:“我不能对一个有了孕的女人做这种事。”

    “就算你明知她是那个伪君子派来的你也不能做这种事?”

    “我不能。”

    这些事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能去做不肯去做。宁死也不肯。

    铁震天盯着他忽然长长叹息:“你真的是个好人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像你这种人现在已经不多了。

    谢玉仑忽然也轻轻的叹了口气:“像他这样的人我也没见过。”

    张老实已经告诉她:“店里的盐已经卖光你最好晚上再来。”

    小媳妇临走的时候还在笑一家杂货店里居然没有盐卖真是件可笑的事。

    铁震天道:“你让她走就等於已告诉绝大师我在这里更把盐都留给我。”

    马如龙也知道这一点。

    铁震天道:“所以我保证你这杂货店今天生意一定很好很快就会有第二个主顾上门的。”

    他没有说错。没过多久第二个主顾已经上门了。

    第二个主顾是个大主顾一进门就说:“我想来买点东西。”这个人的声音嘶哑低沉“你们有什麽我都想买。”

    “每一样都买?”

    “每样都买。”这人道:“每一样我都要全部买下来。”

    第二十五章 死巷

    这是个大主顾是笔大生意。生意就是生意你有东西要卖别人就可以买别人要买什麽?你就得卖什麽别人要买多少你就得卖多少。马如龙看得出铁震天的脸色已经变了。也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也变了。只可惜他看不见张老实的脸色只听见张老实在说:“我们这家杂货店不能算太大也不能算太小店里的货不能算太多也不能算太少你一个能全部搬得走?”

    “我可以叫人来搬”这位大主顾说:“只要你开出价钱我就付就去叫人来搬东西。”

    叫人来搬叫什麽人来?是真的来搬货?还是来要命的?马如龙没有冲出去对付这位大主顾。他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外面的那个老实人一定有法子可以对付的。

    张老实已经在说:“我只不过是这杂货店里的伙计这麽大的生意我做不了主。”

    “谁能做主?”

    “我们的老板。”

    “你们的老板在不在?”

    “在。”张老实道:“就在里面你可以进去问他。”

    “我不进去你叫他出来。”

    “你为什麽不进去?”

    “他为什麽不出来?”这位大主顾的态度很绝。

    张老实的回答也很绝:“因为他是老板不管是大老板还是小老板多多少少都有点架子的。”

    大主顾好像不高兴了:“他不出来我什麽都不买。”

    张老实忽然说出句更绝的话。“现在你不买也不行了”他说:“所以你非进去不可。”

    铁震天一直在很专心的听着他们说话眼睛里一直带着思索的表情。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在里面每但字都可以听得很清楚他本来用不着这麽专心去听。

    他一定是在分辨这位大主顾说话的口音以前他一定听过这个人说话。马如龙正想问他是不是知道这个人的来历铁震天已经说了出来。

    “王万武?”他的声音略带紧张:“小心你那伙计的两条臂。”

    武林中只有一个王万武他的分筋错骨手大力鹰爪功独步江湖他的心之狠、手之辣也跟他的武功同样有名。只要他一出手就必定是对方的重要关节跟他交过手的人不死也得残废。

    现在他已经出手铁震天的警告已经太迟了马如龙已经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轻的声音晋但却很刺耳从耳朵一直刺入心里。一直刺入胃里一直刺入骨头里。

    马如龙只觉得胃部在收缩痉挛自己的关节仿佛也酸了。不管张老实是不是个真的老实人总是他的伙计已经跟他共同生活了三个月另二十一天。

    奇怪的是他只听见了骨头碎裂声并没有听见惨呼整。只有两种人能够忍受这种痛苦而不叫出来一种是骨头奇硬的硬汉。另外一种是死人或者是已经晕过去快要死的人。

    马如龙想冲出去铁震天也想冲出去但是他们还没有出去外面已经有个人进来了。这个人是倒退着进来的。这个人左臂右肘的关节都已被拧断。这个人已疼出了满脸冷汗满身冷汗却还是忍耐住不肯叫出来。

    这个人是条硬汉江湖中每个人都知道王万武是条硬汉。这个人居然不是张老实是王万武!以分筋错骨手名震武林的淮南第一高手王万武曾经折断过无数英雄手臂的王万武。现在他的臂竟已被人拧断被一个杂货店的伙计拧断。他死也不相信这种事会生铁震天与马如龙也不能相信。但是本来不可能生的事却偏偏生了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

    王万武脸上昀表情不但惊讶痛苦而且害怕他一生从未如此害怕过。可是这个杂货店伙计的出手却让他害怕了。

    分筋错骨手大力鹰爪功是淮南鹰爪王的独门绝技。他是鹰爪王的嫡系子弟也是淮南门的第一高手。可是他一出手就被制住这个杂货店的伙计竟在一招之间就封死了他的退路拧断了他的骨节。他一步步向後退从挂着破布门帘的小门里退入屋子。

    门帘又落下。他已经看不见那个平凡老实猥猥琐琐的伙计可是他也没有看见这屋里的人。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惊痛悲惨已经什麽都看不见了。铁震天忽然站起来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在那张旧竹椅上。王万武应该认得铁震天的他们曾经是朋友後来又变成了死敌死敌比朋友更难忘记。但是他没有看出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铁震天他好像根本没看见有个人站在他面前。他还在流汗一颗颗比黄豆还大的冷汗珠子不停的从他脸上往外冒。

    “那个人是谁?”他的声音就像是在做噩梦:“那个人是谁?”

    这问题也正是铁震天同样想知道的他转过头去问马如龙:“你那个伙计究竟是什麽人?”

    马如龙无法回答。他只知道他的伙计叫张老实是个胡里胡涂的老实人。过去既没有辉煌的往事将来也没有远大的前程好像已经只有在这个破烂的杂货店里混吃等死。这麽样一个人怎麽能在一招间制住名震武林的王万武?马如龙也不知道。这个杂货店的老板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老板了伙计当然可能不再是以前那个伙计。马如龙已经想到这一点但是他也想不出这个伙计是什麽人。他真的想不出。

    王万武脸上还在冒冷汗嘴里还在喃喃的问刚才他已不知问过多少遍的话。铁震天忽然一个耳光掴了过去掴在他脸上。王万武这一生中很可能从来都没有挨过别人的耳光。他本来是在噩梦中这个耳光使他骇然惊醒。他终於看见了面前这个人往日的思想和回忆立刻从他心中涌起。

    “是你!”王万武道:“你……你在这里。”

    “是我。”铁震天无疑也想起了他们之间的往事“你本来就应该知道我在这里。”

    王万武看着他眼色忽然变得痛苦而悲伤。“我知道你在这里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想要你的命因为我对不起你出卖过你所以我反而更恨你。”

    这句话说得也很绝却是真话。如果你也曾经出卖过别人你一定也会像他一样反而会恨那个人想要把那个人置之於死地。因为他活着你的心就会永远不安永远会觉得有愧疚在心。你恨的也许并不是他而是你自己。王万武又道:“十年前我出卖了你就因为那时我已经做过对不起你的事生怕你知道所以才想借别人的刀来杀你。”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那时为什麽不杀了我?”王万武的神色痛苦“我宁愿死在你的手里那时你若杀了我我也不会有今天了。”

    这也是真话。能死在翻天覆地的大盗铁震天的手里至少此败在一个杂货店的伙计手下好些。他败得太惨太痛苦铁震天了解这种痛苦。往日的思想都变成过去“兔死狐悲”的悲伤却是永远存在的。

    外面已经很久没有动静就好像什麽事都没有生过一样。张老实也没有进来现在一定还像是真的老实人一样坐在前面的杂货店里还是没有任何人能看出他是个身怀绝技的绝顶高手。他究竟是谁?为什麽陪马如龙躲在这杂货店里?马如龙忽然冲了出去他比铁震天更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张老实果然还是老毛实实的坐在他平时坐的那张破椅子上。这个杂货店也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是外面的情况却跟平时不同了平常在这个时候巷子里已经很热闹晾衣服的女人顽皮的孩子到处撒尿的猫狗现在都已经应该出来了。

    这条巷子虽然贫穷肮脏但却永远都是生气勃勃的。现在这条巷子里却连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人没有动静没有声音这条生气勃勃的巷子现在竟像是已经变成了一条死巷。

    第二十六章 死地

    杂货店里没有柜台一张摆着本帐簿和一个钱箱的旧书桌就算是柜台。马如龙在木桌旁一张板凳上坐下看着张老实。

    张老实一直是个反应迟钝的人脸上很少有表情。现在还是这样子。如果有人说他刚才在一招间就击败了淮南第一高手王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