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齐天传(磨铁版)

第 84 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出了这柄宝扇,道:“这宝贝似是一柄小扇,只是为何如此厉害?”

    悟慧道:“那妖怪见你走了,也没来捉师父,便领妖兵回了洞府。”

    悟空道:“他虽回去,我等若要过山,他必再来阻挠。”

    悟慧道:“好歹试试再说。”

    悟空飞上山顶,逡巡一圈,见有数十个小妖散落各处,盯着路口,他暗道,这青牛精倒也心细。于是一人丢个瞌睡虫,这些小妖尽都昏昏睡去。

    悟空下来道:“现在便走,应无事了。”

    四人径直沿山路向西奔去,走不过一里路,前面一大汉手持巨斧拦住去路,喝道:“哪里走?”

    悟空一见,这人正是蓐收。心中顿时明白,敢情这两伙早已串通一气了,诚心要为难自己。悟空问道:“你和那丑牛可是一伙的?”

    蓐收道:“不是!”

    “那你拦路作甚?”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蓐收也不知说什么是好,便将这段千古流传的打劫台词背了出来。

    悟空喝了一声:“呸!你究竟是何来历?”

    蓐收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齐天岭金神蓐收是也。”

    悟空见蓐收貌似凛然,眼中却有调侃神色,心中火起,道:“你两个带师父退几步,看我来降他!”

    悟空亮出天机棍迎了上去,一路齐天棍法使出来,便可蓐收实打实战在了一起。这两人皆力大无穷,这一战比刚才与青牛精一战更是激烈,只看得乌平心惊胆寒。他向来自负背甲防护天下无双,见了蓐收貌似天神,这杆双头钺更是锐利无比,每一挥落都有开天辟地之威势,这若是劈在自己背上,乌平忍不住缩了缩头,打了个寒战。

    再见悟空,天机棍忽长忽短,虽不及蓐收威猛,却仗着打法多变,偶有硬接也不十分吃亏。殊不知悟空是遇强则强,心中更知蓐收绝不会伤他,这才打出了十二分的威风来。

    二人这一战打了数百个回合,早惊出了青牛精。青牛精在崖上观战许久,暗自叹道,果然我不是这猴子对手,若无法宝在身,还真拦他不住。

    他见蓐收急切间难以胜悟空,提着点钢枪上来喝道:“猴子竟敢偷走!”便要以二敌一。刚进战圈,蓐收双头钺一分为二,一柄挡住悟空天机棍,一柄撩开青牛精点钢枪,喝道:“滚远些!”

    青牛精被蓐收呵斥得一愣,自己好心帮忙,怎么还被骂?哪知蓐收自负非常,岂能落得个以多胜寡的恶名?

    早乐坏了后面观战的乌平和悟慧,青牛精回头看看,便收了点钢枪来捉唐僧。乌平自保唐僧以来从未出手,此次不得不迎上去,与青牛精打作一团。

    这二人打起来甚是古怪,乌平丝毫不防,只任青牛精一拳一脚击在身上,青牛精看似占了上风,却叫苦不迭。这古怪老者不知练得什么功夫,身子实比石头还硬七分。

    悟空和蓐收打着打着,二人相视一笑,同时歇了手,蓐收道:“确是难胜你。”悟空知道蓐收并未尽全力,收铁棍道:“既然胜不了我,便让开道路。”蓐收只是摇头。

    悟空无奈之下,回来助乌平合力将青牛精赶走。

    悟空苦笑道:“后有妖牛,前有齐天岭蓐收,这山怎么过?”

    唐僧道:“悟空,去求菩萨吧。”

    悟空无奈道:“师父,上次通天河一难便是菩萨帮忙,难道无了菩萨便不取经了?”

    唐僧道:“确是如此,无了菩萨,你还在五行山下压着哩,我仍在大唐作我的大法师。”

    悟空听了唐僧这么说,真有撞墙的冲动,问道:“师父,那《多心经》你还记得多少了?”

    唐僧道:“便是《多心经》念得不好,原本只一心取经去,孰料越来越是多心。”

    悟空伸手摸摸唐僧额头,也不是发烧说胡话,怎这般奇怪。

    悟慧道:“师兄,师父是急切取经,故而说话颠三倒四了。”

    悟空点了点头,道:“罢了罢了,我去寻菩萨吧。”

    往南海一路之上,悟空都在思考唐僧的异状,自从过了通天河,唐僧便如换了个人一般,难道他想起了前世遭贬之事,心中不忿如来所为?可若真是金蝉子醒来,只怕立马掉头往回走了,还取什么经,拜什么佛?

    悟空且行且思,一会便到了南海。

    离落伽山尚远,悟空便见一个白衣身影站在岸边,手中提着一根钓竿,目光却遥遥望向自己。这人不是观音,却是龙女。

    悟空忽地一阵眩晕,这情景,自己好似在哪里见过,他一个失神,一身法术似乎都离身而去,扑通一声落入了海中。

    海水冰冷,悟空入海便被激醒。

    咦?自己不是有御水神通么,怎么海水竟能近自己身体?

    悟空意识说不出的清醒,却四肢难动,这是怎么了,这是哪里?

    下面亮晶晶透出光芒来,一座佛塔?

    悟空自上面落下来,一层一层数过,这佛塔竟有十三层之多。上嵌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珍珠……说不出的绚丽多彩。

    落到地上,悟空见塔门洞开,下意识便走了进去。

    入了塔中,悟空第一眼便见到一白衣女子,这女子……又是龙女!龙女不是在落伽山上钓鱼么,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龙女见了悟空,眼中露出无限欢喜的神色,静静道:“你来了。”

    你来了,你来了……这是哪里传来的声音,是前生还是今世?

    悟空回道:“我特来拜见菩萨。”说完这句悟空才想起,这不是那次自己去落伽山上二人的对话么,自己怎么顺口又将这句说了出来。菩萨应该在落伽山才对,怎么会跑到海底塔中来?

    他知道自己答错了,哪知龙女毫无意外神色,又静静道:“菩萨等你多时了。”

    龙女窈窕身影在前引路,悟空纷乱心绪忽地定了下来,眼中竟只有这一袭白衣,这段路,若能一直走下去,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也不知走了多久,悟空只觉塔中金碧辉煌,不知是什么所在,恍惚间走到了一座大殿上,殿上更是宝光绚烂,正中宝座上端坐一人。

    龙女道:“菩萨等你许久了。”

    悟空抬头一眼,座上那人笑吟吟看着他,这人竟是真武!

    第三〇九章是与非

    悟空细细看去,这人头顶宝珠,身着七宝袈裟,下方宝座散出舍利光华,一见便是释教中极尊高地位之人。

    是真武么?看面目是真武无疑,而龙女说这人是菩萨?真武何时成了菩萨?难道他被如来收服了么?

    只听真武道:“龙树法师,你来我龙宫作甚?”

    悟空忽地明白,原来此时的自己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叫做龙树法师的人。奇怪,自己如何又到了这个玄妙难解的境界中来,这个龙树法师究竟是何人,与自己又有何关联呢?

    龙树不答话,只深作一揖,做拜求状。

    真武呵呵笑道:“自西方来此者不在少数,你有何本事,能拿走我龙宫宝物?”

    龙树道:“大龙王菩萨请问。”

    悟空这才明白,原来龙树法师来龙宫中是要取宝贝的,而这时的真武应该是龙王菩萨。自己并非第一次进入这种奇妙的处境当中,第一次是入了红孩儿之梦,第二次是在地府得知猪八戒猪身夯性由来,根据这两次的经验判断,眼前所见的龙树与真武,应该也是过去某一时光中发生的事情了。

    真武,居然还有过做菩萨的经历?这可真是万万想不到,看地位,真武地位应该不低呢。只是不知这是哪段时间的事情,是过去佛燃灯管事,还是现在佛如来说了算呢?

    只听真武道:“看来你也知道规矩,那我便问了。”

    龙树听真武要问,便不再弯腰低头,而是昂然挺立起来,直视真武。悟空细看这龙树菩萨,双眼清澈无比,面容平和,面对地位尊崇的真武,不惊不喜,不卑不亢,单这一点便可知此人绝非寻常角色。

    真武居高临下,却无半点不敬之意,缓缓道:“现有世界,生死涅中一切诸法,又在何处?”

    龙树毫不犹豫答道:“一切诸法,无论过去未来,悉数尽在灵明空寂之中。”

    真武接着问道:“灵明空寂,又是哪里?”

    龙树道:“灵明空寂,既为真如本体。”

    真武稍显迷茫,龙树这说法太过含糊,真如本体乃是佛性,如此说来,一切诸法归于佛,此解释可是有些狭隘了。

    真武又道:“灵明空寂,可否详解?”

    龙树侃侃而言,道:“大龙王菩萨且听。灵明空寂,即由觉而灵,由灵而明。灵性既灵,乃见光明剔透,了了分明。由此,灵明二字不可分。无灵而不明,不明也无灵。”

    “‘空’者,无性而空也,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空无所有,一物不立;”

    “‘寂’者,恒寂天地,觉知一心,不动不摇,不来不去。是为‘寂’也。”

    真武沉思良久,点了点头,道:“颇有见解,只是你既说由觉而灵,若无觉又奈何?”

    龙树道:“一切众生,无不具有觉性。”

    “那觉性又自何处来,平日又在何处?”真武问道。

    龙树微微一笑,道:“本自无生,何所依托?”

    真武接着问:“生死轮回,觉性奈何?”

    龙树道:“身中觉性,未曾生死,如梦被驱役,而身本安闲;如水作冰,而湿性不易。”这几句话悟空也听得明白,便是说觉性无生无死,如同人在睡梦中被驱赶劳役,但真实的身体仍优哉游哉,如同水虽变成了冰,但它原本潮湿的本性不变。

    他能对灵明二字详解,又能说出无性而空,悟空怎么听都像和灵明神猿有些关联。

    悟空越看这个龙树越觉得不俗,心中有了许多亲近之意,但同时也不禁自问,龙树佛法造诣如此之深,为何从来未闻其名呢?

    只听真武道:“好,就算你说的对,众生皆有觉性,但终究又能怎样呢”

    龙树表情凝重起来,沉吟一会才道:“与佛无殊!”

    真武一惊:“你说什么?一切众生,与佛无殊?照你所言,人人都可成佛了?”

    龙树道:“正是!”

    真武道:“那为何少有人成佛?”

    龙树再思考良久,答道:“皆因泯了本心。”

    真武听了,讶然而笑:“如你所说,若不泯本心,便可成佛?那这成佛可简单得很了。”

    龙树摇了摇头,道:“难就难在此处。”

    真武示意龙树接着说,龙树道:“佛性本清净、空寂、独一,未人本心有无明烦恼熏习,为客尘所染,则有了分别心,有堕恶心,有沉沦心……但只要觉悟,仍可转迷为觉,转染为净。这又是由觉转灵了。”

    真武问道:“为尘所染,众生苦不苦?”

    龙树道:“苦不堪言。”

    真武道:“此苦之源,来自何处?”

    龙树道:“无我,故苦。”

    真武皱眉道:“何处有我?”

    龙树伸手指了指真武,意指,你就在这里。

    真武道:“今是而昨非也。”这话也易懂,你指的我,是此刻的我,而不是方才的我,便在我说话这段时光之后,我又不是此刻的我了。

    龙树笑着摇了摇头:“自欺欺人。”

    真武也摇了摇头:“大话欺人。”显然是说龙树难以自圆其说了。

    龙树道:“所谓无我,乃是悟‘空’之衍伸,却只寻解脱,入了歧途。口口声声说‘无我’者,‘我’仍安在;若云‘今是而昨非’,便请挥刀自斩试试,看看还是不是,非不非?你若上一刻断了臂膀,下一刻完好如初,我便认你这个‘今是而昨非’的理。”

    真武一怔,哈哈笑道:“这也有些道理,罢了罢了。我再问你,你说无我故苦,如何才能不苦?”

    龙树道:“不失本心,即不苦。”

    真武想了想,道:“你不失本心,便无执著,不自制,那自然不苦。只是怕是要苦了别人才是。”

    龙树道:“不失本心,使人不失本心。既为不苦,既为极乐!”

    悟空听了这话,极度震惊,龙树说这话与自己说的一模一样,半个字都不差,就连那表情神态语气,也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自己之前从未听过这句话,老君当年问起,自己也只有感而发,今日听龙树说出来,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龙树说的,还是自己说的。

    “不失本心,使人不失本心……”真武垂目自言自语念了几遍,又抬头盯住龙树说了一遍。龙树面不改色与真武对视,郑重道:“对,不失本心,使人不失本心,一切众生,皆有佛性!”

    真武忽然喝了一声:“好!我便将注压在你身上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那边龙女喜盈盈入了后殿,捧出一个镶金玉盒来,她将玉盒交给真武,便立在真武身侧,一双妙目弯弯地看着龙树。

    龙树方才与真武对答时浑然不惧,但见龙女望他,却不自在起来,手脚都不知何处安放,所幸真武并未在意。

    真武打开玉盒道:“昔年燃灯佛将此经寄存我处,又教西方修行之士,无论高低尊卑,皆可来我龙宫取宝。我阅遍千人,不得真味,唯你龙树法师令我有高山仰止之感。”

    龙树法师拜谢真武,谦逊了几句。

    真武又道:“或许,佛教发扬光大,真就在你身上了。”

    龙树道:“有我无我,早晚而已。”他之意在于,有了我龙树,佛教发扬光大便在今日,若是无我,却不知要等到哪年了。

    真武颇喜龙树直来直去的性格,示意龙女将盒子递过去。

    龙树接过龙女手中玉盒,再谢真武,他抬起头来,正看见龙女双瞳剪水怔怔地看着他,这双眸子极清澈明亮。

    悟空一阵恍惚,他似乎在此时变成了龙树,定了定神,睁开眼睛。面前竟真是龙女一双目光流盼,又惊喜又疑惑地看着他。

    悟空只觉自己一起一伏,他探查一番,自己竟躺在水面上。龙女俯下身来关切道:“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坠到水里去了?”

    悟空也不知怎么答她是好,索性闭上眼睛,将刚才情景回想一遍。

    这一番变故来得实在突然,又有许多令人费解之处,悟空从头理清,渐渐有了些头绪。

    真武原来并非始终在天庭,而是曾在西天释教做龙王菩萨。看模样,他地位超然,又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或许正因此故,燃灯佛才会将一卷极其重要的真经放在真武那处。

    之后,真武说了一句‘佛教发扬光大便在你身上了’,难道这卷真经会和传播佛法教义有着重大关系?

    真武之后经历坎坷,又被凤凰相柳追杀,又入天庭任玄天上帝一职,更心怀宏图欲取玉帝而代之,这一切会不会和他曾任龙王菩萨有关呢?难道真武竟是西天派入天庭的卧底?

    不对!凤凰相柳与如来有脱不开的干系,若真武是他的人,为何又给真武种下印记,苦苦追杀呢?

    龙树此人颇为神秘,隐约竟与自己有些关系。龙女与龙树有些女儿心意,那是旁观者一看便知的,而龙女见了自己,也有些奇怪的表现,这倒也是一件蹊跷事。

    莫非……悟空心中激荡,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自己是不是龙树菩萨转世?如果是这样的话,西天这盘棋,看来布了许久了……

    第三一〇章人法地

    悟空正在遐想,只听龙女幽幽道:“你这是何苦?”

    悟空睁开眼睛,自水上跃起,见龙女一脸落寞神情,似是极为失望,问道:“什么何苦?你在说什么?”

    龙女道:“我又不碍你取经,又不阻你拜佛,你何苦躲着我?”

    悟空哭笑不得,自己哪有躲着她了?难道刚才自己没答她那句话,便有这么大反应?悟空正色道:“你是观音菩萨座前龙女,我是一只西去求经拜佛的猴子,你我二人有什么干系,我又躲你作甚?”

    龙女抿了抿嘴唇,道:“好吧,我看你能装到几时?”说罢一转身,便要往落伽山飞去。

    悟空见龙女要走,一把拉住她,问道:“我哪里装了?”悟空经此一梦,为了要探出龙树身世来,心中着急,这一把却正抓在龙女手上。

    龙女也不挣脱,一只葱白柔荑和悟空毛茸茸的猴爪产生了鲜明的对比。她将悟空的手托起来,仔细看了看,道:“我不喜欢你这样子。”

    悟空尴尬莫名,将手抽回来道:“龙女,你说什么,我一句都不懂,可否说的清楚一些?”

    龙女狠狠瞪了悟空一眼,飞回落伽山去了。

    悟空见龙女哪里还有原本拒人千里之外的清高容颜,分明一个似嗔似怒的小女儿,心中顿时猜出了八九分来,自己前世果然便是龙树。

    通过不多的信息来猜测,龙树前世还以广播佛法为己任,只是后来……不知龙树因何而亡。咦,记得在三界中大禹曾说过,悟空是他亲手杀死的,大禹自然不会说谎,但大禹入三界时,天底下还没有佛教呢。这就说明,灵明神猿在这之后,又被人杀了一次!

    这个人,又是谁?

    燃灯将这一卷重要的经文放在真武处,又是为何原因?这场龙宫取宝,如同一次大考,真武亲口说阅遍千人,才挑中龙树,是因为龙树佛法精湛,还是因为灵明神猿的缘故呢?佛教自燃灯佛开始便有发扬光大之心,到如来成治世之尊时更是愈演愈烈,他们的目的是要天下归一么?既是如此,为何燃灯又连纵东来佛祖,要和如来明争暗斗?

    左右也寻不出个答案,悟空将这些记在心里,直奔普陀落伽山飞来。

    观音传悟空入内相见,莲花座旁空无一人,龙女也不知去了哪里。观音问道:“悟空,你才来不过数月,怎又来了?莫不是为你头上的金环?”

    悟空并非为此事而来,但菩萨既然提到,那便顺竿上爬道:“菩萨,你可问过佛祖了,佛祖可能帮我拿去这金环?”

    观音道:“佛祖有言,该来时来,该去时去,教你不必挂怀。”

    悟空故意道:“原来佛祖也取不下去,那我可如何是好?”

    观音嗔怒道:“莫要胡说,佛祖法力通天,区区一个金环,怎能难得住他?你取经到了西天,自然他会助你取下。”

    悟空喜道:“那再好不过了!”心中琢磨,观音所说也不知是真是假。如来若是真能帮自己取下这个金环,那便证明凤凰相柳都是受他御使无疑,五类之王与取经一事,乃是如来一手策划的,众多纷杂头绪都可归于他一身。但听观音语锋,也并未说是佛祖亲言,恐怕还是自己猜测居多。

    观音问道:“唐僧行到哪里了?”

    悟空道:“菩萨,我师父走到金皘山,那里有两伙魔头阻路,弟子双拳难敌四手,实在是过不去。”

    “两伙妖魔?哪有这等奇怪事?”观音问道。

    “禀菩萨,其中之一乃是一只独角兕妖怪,若论本事,我也能与他打拼几十几百回合,但这妖怪有两件法宝,着实厉害难当。”

    “你倒说说看,这法宝是什么?”观音问。

    “我也不认得,只见一只是白闪闪一个环子,险些将我的如意金箍棒收了去。另一个是一柄小扇,一扇便将我扇出了几万里远。”

    观音点了点头,道:“嗯,那另一伙魔头又是什么来路?”

    悟空道:“那人自报姓名,说是齐天岭上金神蓐收。”

    观音一听,脸色微变,暗道,这两伙人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悟空道:“这个蓐收厉害非凡,我决然不是他对手,还请菩萨相助,否则这金皘山真是过不去了。”

    “唐僧可还好?”观音问道。

    “师父无碍,只是过不去山,心中着急。”

    观音沉吟少许,道:“你且回去看顾好唐僧,我稍后便至。”

    悟空离了落伽山,观音这边陷入沉思,那白闪闪的圈子、能将人扇出几万里的扇子,分明是老君的法宝无疑。老君、齐天岭,这两伙人居然共抗取经大业,这遭真是麻烦了。

    那只独角兕倒是好办,自己略施手段便能将其收了,但这妖怪背后站着的,可是三清啊,打狗也要看主人才成,自己若不征得老君同意,如可敢轻举妄动?

    那齐天岭中人更是麻烦得紧,便是自己也惹不起。莫说后羿箭术神鬼莫测,更有那一掌击废东极青华上帝的神秘人物坐镇。这个金神蓐收虽未听过,悟空却说绝非他对手,想来也是上古人物之一。

    观音想了想,摇头苦笑,自己当初心中揣测,取经也只三两年的事,不想竟有如此多的磨难坎坷,照这般看来,能不能到得西天还是两说呢。

    悟空回了金皘山,见唐僧安然无恙,乌平与悟慧在山坳中搭了个窝棚,生了盆火,叫唐僧在里面静修。悟空笑道:“难不成要安家了?”

    悟慧道:“师父怕冷,故此生了火。”

    唐僧听悟空回来,睁眼问道:“悟空,那妖怪不是要擒我么,怎还不来?”

    悟空反问道:“怎的师父,难道你还盼着妖怪来么?”

    唐僧叹口气道:“这妖怪也不作为,要么放我们过去,要么将我擒住,何苦在这干熬?”

    悟空听了唐僧这么一说,心中动念,此番西去取经阻力比《西游记》中还大了许多,各路神仙也更加露骨的很。明明有隙可乘,能擒唐僧的也不来擒他,内中之意昭然若揭,我便是要阻尔等西去,如何?

    正说着话,天上彤云密闭,朔风凛凛,不一时便飘起雪花来。

    乌平忙着添柴,悟慧坐在雪中,稍运玄功,那雪花便一片都落不到他身上,在空中化了。悟空走远了些,任由雪花片片落下,他可有多少日子没见落雪了。

    雪片轻柔,落在身上,悟空忽发奇想,金皘山此际正是非常之地,哪个神仙跑到这里来施弄法术,降下雪来?他放眼往南望去,南山仍是黑石嶙峋,原来只背面下雪,于是心里明白,这雪八成便是赤松子下的。他有心去问问端详,转念一想,菩萨没准一会便来,自己还是莫要乱走了。

    他看着这雪花纷纷落下,一片还未曾融化,一片又覆盖其上,看上去宛如最初的状态,从未发生过任何改变,但一层一层,不知早换了多少新颜。

    而由小及大,这世上的凡人又何尝不是如此。神仙于九霄临下而亡,皆是碌碌终生,哪里有什么区别。山中一坐千百年,再出世来,世上不知已几多更迭了。

    悟空看着雪花落下,自然便想到了这样一幅情景:雪自天上落下,落于地上,又有日光温暖,积雪融化,渗入土中成水流淌,水再蒸腾,积郁成云……这是雨雪霜露的生命历程,不尽相同,大致如此。

    悟空不禁想到了一句话: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好一片土地,敢于不加甄别的承载包容,什么风霜雨雪、王侯将相,迟早归了尘土。

    大地驮载万物,承担一切,种之得五谷,掘之得甘泉,你来我不阻,你去我不留……此安静柔和,广博宽厚,哪有人能及得上?

    若从乾坤二字来解,至哉坤元,万物滋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大地深厚,负载万物,具备无穷的德行。包容、广阔、光明、远大、时刻运行不改其道。

    人顶天立地而生,得天公赐身而立命,受地母滋养而立身,又有那一刻能离得开大地的怀抱?天庭西天纵高居其上,仍要靠地上造化来修行精进,否则仍是难以寸进。

    悟空忽然明白了,后土为何在六御中有着此等特殊的地位,便是与地母娘娘这个角色有着绝大关系。她的支持对天庭来说,应是极为重要的,天庭收了这许多造化,后土绝不会不知,更不会丝毫不加过问,看来后土身上还有许多秘密等待自己去发掘啊。

    后土传给自己的那篇口诀,自己从未修习过。内中曰:安静之德,修身养性,心无妄念,身不妄动,意不妄思,事不妄为。得地母真静本体,至善至柔,方得要领。

    悟空念道这里,不由得心中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来,许久日子以来不停旋转的丹田造化出,凭空多了一丝明黄铯的造化,随着其余造化一起转动起来。悟空心中一喜,难道自己不知不觉间悟出了此决的要领?

    得地母真静本体,这岂不就是“人法地”吗?

    第三一一章予后取

    老君说过“人法地,地法天,天法自然”,现下看来,后土传自己这个法决,倒和老君的论调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难道这便是大道同源么?

    悟空也曾留意过,大禹后羿等人所学不拘泥于法术招式,都是厚积薄发的典范,后土也是上古之人,她之前与大禹等人走得甚近,应该未接触过道学才对。这法决不知为何竟有道家的影子在后面?

    他正胡思乱想,忽觉大雪骤然停了,只见天上浓云散去,一朵祥云飘来,荡开阴霾,却不见有人,只一张柬书飘飘落下。

    悟空纵身接了这柬书,只见柬书上只有五个字,写的是“功到自然成”。下面落款是“南海观世音”,

    悟空暗地骂了声,都是见难便退的主儿。

    功到自然成,这是何意?而今天庭和西天两厢争斗正酣,自己上天宫求助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观音不来帮忙,那自己唯有去西天求助了。

    悟空径直往西飞去,过了祭赛国,只见前面一座岭头上妖气颇浓,他飞近看去,正是齐天岭中妖兵。

    他有心下去询问,但想想此际太过招眼,便在云上飞了过去,忽觉身侧劲风一闪,他斜眼一瞥,一支小箭上束白绢,和自己齐身并飞。这自然是后羿有话与自己说,悟空伸手捞过这支箭,打开白绢看了看。

    上面大意写的是,这几月来,众妖兵已将祭赛国中佛众驱尽,有弃了信仰的,也有许多笃实信众流走他乡的。而妖兵驻扎于此,是大禹唯恐继续行事,天气极寒会害了百姓性命,故而要待天暖后再向西继续扩张。

    悟空看完后叹了一声,果然大禹帝心地仁厚,这当口尚以百姓为先。自己虽未想到,但大禹此举甚合己意,自当极力赞成。

    悟空毁了这封箭书,一个筋斗折到西天。

    到了大雄宝殿,悟空跪拜施礼,口称“佛祖救我!”佛祖见了悟空头上金环,不惊不怪,道:“悟空,此非祸事,你大可放心。”

    悟空叫苦道:“佛祖,便是福气我也不要,谁喜欢便给谁吧。”

    如来呵呵笑道:“你取经功成,我自然为你取下这金环。”

    悟空又惊又喜,道:“佛祖莫要哄我!”

    如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悟空听如来这口气,显然对取下此金环有十足的把握,心中更加笃实了如来便是聚五类之王的幕后操纵者。

    悟空道:“我等取经行到金皘山,那里妖魔极是厉害,实在难过。”

    如来道:“我已知此事,你且回去,我稍后派人去降那妖怪。”

    悟空听如来应承下来,喜道:“多谢佛祖。”

    悟空离了灵山,才醒过腔来,如来说“收那妖怪”,自然指的是独角兕大王无疑,那蓐收几个怎么办,岂不还是阻碍么?

    悟空满腹疑窦回了金皘山,记得《西游记》中老君收服青牛精时曾说过,“若被他拿了芭蕉扇,连我都奈何他不得”。老君这句话固然是闲扯,凭他能耐加上与青牛精的渊源,怕是动动小指,青牛精便要俯首帖耳,牛魔王那般桀骜不驯都对老君怕的如老鼠见猫。

    但由此可见,金刚琢与芭蕉扇这两样法宝结合起来使用,还真是难破。兵器法宝一并使金刚琢收来,再顺便来两扇子,便将对手吹出几万里去,这仗还怎么打?

    悟空正慢慢在云上行,背后有人赶来,叫道:“大圣慢些走!”

    悟空回头看去,却是阿傩和伽叶二人,悟空问道:“二位哪里去?”

    阿傩道:“大圣也忒健忘,我二人随你去收那妖怪!”

    悟空心中称奇,这两个本事并不比自己强上许多,如何能收了青牛精?

    阿傩似是知道悟空心里疑惑,道:“大圣尽管放心,佛祖赐下法宝来,又言天下只此宝能擒那妖怪。”

    悟空起了好奇心,什么宝贝能将金刚琢与芭蕉扇一起破了呢,他也不急着问,一会看看便知了。

    三人到了金皘山北,悟空自然要上前叫阵。

    金皘洞前有两个小妖见悟空来了,忙不迭回去禀报,独角兕大王正闲得慌,听闻悟空又来,兴冲冲提着点钢枪出来应战。

    悟空提棍打上去,二人多次交手,知道几十回合内难分胜败,站不多时,悟空渐渐将独角兕引到天上来。

    独角兕哈哈笑道:“猴子,纵你有伏兵,我也不怕!”

    正这时,云头现出阿傩伽叶二人,手中各持宝物叫道:“妖怪速速俯首,饶你性命!”

    悟空定睛看这两件宝贝。阿傩手中拿的是一株高盈十丈的巨树,树上枝条如碧玉剔透,又悬有金缕、珍珠等许多宝物,在其上结成罗网,单看上去便夺人眼目。有微风吹来,树上不知何物发出声音,如百千种乐器齐鸣,入耳极为动听。

    悟空看了这棵巨树,立时察觉到树上造化满溢,暗暗吃惊,这若真是件法宝,威力怕是大得出奇。

    再看伽叶手中那件宝贝,只是孤零零一朵莲花。这莲花非比寻常,大小盈尺,瓣蕊间吐露微妙香洁气息。那花瓣更是在空中微摆,也是造化气息浓郁。

    【文】独角兕见了阿傩伽叶也是一惊,喝道:“好猴子!果真有埋伏!”

    【人】悟空笑道:“你既说了不怕,怎不向前!”

    【书】阿傩伽叶毫不迟疑,将巨树莲花一齐掷向独角兕,喝道:“着!”

    【屋】独角兕不慌不忙,褪下那无往不利的金刚琢来,念个法决,金刚琢如风口灶门,将这两件绚烂多姿的法宝收了进去。

    阿傩伽叶大惊,佛祖说这两件法宝能收此妖,怎反被妖怪收了去?

    独角兕哈哈大笑,道:“我还当什么厉害玩意,不过如此而已!”

    眼见独角兕伸手要掏那芭蕉扇,悟空喝了声:“快走!”翻个跟斗便无影无踪,哪还管阿傩伽叶会被吹到哪里去。

    悟空兜了个圈子再回来,已是人影皆无,他又往西天赶去,自己好歹不能被如来忽悠了才好。大雄宝殿中,阿傩伽叶已毕恭毕敬站在阶下,便如方才没什么事发生过。

    悟空再求道:“佛祖,我说那妖怪厉害,你偏不行,好端端又损了两件法宝。”

    如来笑道:“莫急莫急,我再给你条路,你去寻太上老君,他自然能助你擒妖。”

    悟空豁然开朗,自己刚才真是单纯了,阿傩伽叶拿的哪里是什么法宝,分明是行贿送礼去了。那颗巨树与那莲花,定是难得的宝贝,平白送给青牛精的。

    如来身为一教之主,自然不会明面和三清动手。取经本来就是要夺道教气运,若再明着打岂不和强盗无异了,再退一步说,真打起来还不知如何天翻地覆呢。

    他着阿傩伽叶先送两件宝贝,老君自然不会不知,如来所求无他,只求老君给让条路,叫取经一众过去便好,又送礼又示弱的,老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