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齐天传(磨铁版)

第 12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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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我对自由的向往,因我对如来的厌恶,我用尽一切办法,想要将这个梦想从我的心中除去。

    整个灵山中,除了燃灯一派,其余都是如来的拥趸,他们狂热而又忠诚,这许多人中,唯有我一个,最痛苦。

    我要时时刻刻欺骗自己,告诫自己,这个从心底升起的念头,是假的!

    说来可笑,自己要骗过自己的心,这是多么滑稽的事情,而我就在这么做着。

    我只是想知道,如来究竟如何欺骗了父亲,却几乎将自己也送入了虎口。

    后来,如来叫我去佛门地狱,我无法抗拒他的命令。是的,是命令,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会认为是命令,不可稍逆!

    每天,我有一个时辰属于自己,只有这一个时辰,我是我自己,是清醒的自己,其余时间,都在为旁人忙碌。

    看着身边的许多菩萨,我稍有庆幸,从他们的目光中可以看得出,他们一个时辰的自由都没有,他们已经完全沦为如来的傀儡。

    无边菩萨啊,我们不知几千几万菩萨,共同拥有着一个名字,谁还记得孔雀呢?

    在佛门地狱中,我学会了很多从前没有想到过的本领,如控魂之术。那一天,如来命我们八个菩萨去狮驼岭夺唐僧魂魄,然后,我遇见了大鹏。

    我的弟弟啊,相见,却不能相认!

    我的目的还没有达到,我不能半途而废。

    大鹏是个痴人,他是幸运的,他结识了一群好朋友,好兄弟。

    这一次,我很开心,我遇见了大鹏。

    这一次,我们无功而返,一股无法想像的力量阻止了我们,当然,还有那个女道姑,我看得出来,她比我厉害许多,只是我们修习的是控魂之术,八人合力,天下无敌!

    如来没有责怪我们,天下事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我逐渐发现了他的可怕之处,他的心,恐怕比这世上所有人加起来,都要深得多。

    回到佛门地狱,我发现,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从一个时辰变成了每天半个时辰,我知道,这样下去,终有一天,我也会和别人一样,成为彻头彻尾的行尸走肉。但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虽不甘心,却又总盼望着奇迹的发生。

    终于,那一天来了,一群人杀入了佛门地狱,这其中,竟有父亲。

    令我恼火的是,泥犁菩萨居然让我们父子残杀,我不愿与父亲对战,但我没有办法,因为,属于我的半个时辰,还没有到来。

    父亲让着我,我虽厉害,却永远都不是他的对手。父亲受伤了,他会大鹏的天赋神通——天鹏变,他也会我的天赋神通——孔雀翎。

    然后……父亲终于将我擒下了,天哪,我积蓄千万年的心情在这一刻终于得以释放,带我走吧父亲!

    你自由了,我也要自由!

    良久,我醒了,我的心,像是缺了好大的一块,我知道,父亲或许不在了。这是父子间特殊的感应,无需别人告诉。

    可笑的是,我身旁,和我一样躺着的,竟是我最厌恶的相柳……

    ………………………………………………

    孔雀似是梦呓,似是喃喃自语,将自己平生心路简单叙述出来。然后,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玄女道:“他不是晕了,而是属于自己的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他不愿让自己处在狂热之中。”悟空点点头,唏嘘不已,凤凰、孔雀、大鹏这父子三个,尽都是极为执拗之人。凤凰为了追寻出天的梦想与如来结盟,孔雀为了探出如来和凤凰之秘不惜投入佛门,大鹏更是对父兄耿耿于怀,不敢一刻或忘……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和月啊!

    第四四一章暗拆台

    听罢相柳和孔雀所说,虽未问出什么,但悟空也并无许多失望,如来内心真正所想,岂会告知他人?

    这世上,如来才是最孤独的一个吧。

    玄女道:“孔雀提到的那经文,才是如来掌控三千诸佛、无边菩萨的根源。”悟空点了点头,正如孔雀所说,谁能抵挡得住梦想的力量呢,如来给了人一个梦,一个极其美好的梦,叫人们随着自己的心意去追逐,这才是他最阴险之处。

    玄女道:“此刻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如来算计尚在此会元之前,谁又能阻止他,我要送三清回玉清宫,孔雀和相柳我也一并带走,百年之内恐怕不能出世了。”

    “啊!要这么久?”

    玄女道:“三清伤得极重,必要好好医治才行,你当老君那金丹真是神药不成?”

    悟空问道:“孔雀可能恢复如初?”

    玄女摇了摇头,道:“我尚不明那篇经文机理,尽力试试吧。”

    玄女揽起三清和孔雀、相柳,纵身出洞,行了不远,又回头道:“百年之内,如来不会有所动作了,他必要收拢造化,助第三身早日凝成,你若能守住四大部洲万民,那是最好,若是不能,便使尽一切办法提升实力,切记!”

    悟空重重点了点头,他想的和玄女无甚差别。眼下情势,其实便是赶在如来第三身炼成之前,将佛门地狱彻底毁了。

    玄女离了齐天岭,悟空在岭上转了一遭,告诉众人谨守此岭,专心修炼,旁事不必去管。他孤零零一个纵身而起,却在天上彷徨起来,地藏随众人一同回了齐天岭,此刻却跑到哪里去了呢?

    悟空想了想,天上三清不在,地藏自然不会自己跑到玉清宫去,莫非……地藏恋旧,回了幽冥地府?

    悟空折身往幽冥地府赶来,这点路程瞬间便至。只见九幽之渊之上,许多天兵天将往来穿梭,鬼使鬼差夹杂其中,被天兵驱赶着往幽冥地府行去。

    咦?这里怎么这般热闹,难道地府要重建了吗?悟空隐身入了幽冥地府,寻了一圈,不见地藏身影,却见到了一个熟人——南极仙翁。

    这老倌怎么跑到地府来了?只见许多仙将称南极仙翁做“殿主”,悟空立时明白,果然玉帝要重建幽冥地狱,而南极仙翁竟揽下了这个差事。想起南极仙翁用造化炉来收拢尸体造化,悟空暗道,他要当这个幽冥殿主,未必就存了为天庭效力的心思,自己若不从中捞些好处才是怪事。

    悟空见地府仍旧破破烂烂,不知几年才能恢复原来模样,他也无心在此停留,只过些年再来看看再说。

    出了幽冥地府,悟空直奔三十六天而来,佛门地狱一场大战,天地看似如常,实则隐生剧变。而天庭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却因始终瞩目佛门地狱,而忽略了许多,那里,可还有一座如假包换的造化炉呢?

    到了紫霄宫,龟蛇二将见悟空前来,急忙闪开道路请了进去,入内一看,紫微和黎山圣母俱在此处,三人面上忧容毫无遮掩。

    见悟空来,真武道:“三清如何?”真武和三清、燃灯相识最久,燃灯身殒,他实在是痛心不已,三清若再有事,真不知他会怎样。

    悟空道:“性命无忧,玄女已将他三个接回玉清宫医治。”

    黎山圣母道:“我师出手,应能无碍。”

    悟空苦笑道:“只是百年之内,不能出关了。”

    紫微道:“百年又算什么,弹指一挥间而已。”

    真武道:“佛门地狱中,实在有心无力,惭愧之极。”

    悟空摆手道:“大帝何出此言?大家抗佛之心,可鉴日月!”

    真武叹口气道:“泥犁此界邪门得很,我等修为大打折扣,倒是上古众人物不受甚么影响。”

    “咦?”悟空回忆当时战况,的确和真武所说大致相同,倒是大禹、后土、金神木神等人基本如常,出力也最多。悟空暗暗记下此事,道:“回头我去问问,到底有什么不同。”

    黎山圣母道:“无需去问,上古功法,天真朴实,并无半点花哨,所谓重剑无锋,自然受其他法力干扰也小了许多。后来神仙,多以法术神通为重,失了最本源的笨拙与厚重,心若乱了,功力岂能不打折扣?”

    悟空问道:“如祖龙、麒麟乃是五类之王,也受此影响?”

    真武苦笑道:“惭愧,我俩所学都甚是驳杂,我给你那白玉珠子上,记载神通法术无数,看来真是贪多嚼不烂了。”

    悟空点了点头,看来自己真当引以为鉴,学的多还真的未必就是好事。

    紫微道:“悟空不会无事跑到这里来吧。”

    悟空道:“我要寻地藏王菩萨不得,便走了一遭幽冥地府,却见南极仙翁在那里指手画脚,想是要重建幽冥了吧?”

    紫微道:“正是!幽冥地府被毁,天庭炼天缺了许多造化,他一边收拢仙草灵丹,一边重建幽冥地府。”

    悟空听了,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于是道:“二位不要趁此做些什么吗?”

    黎山圣母见悟空眼中露出狡黠神色,笑道:“你可是要祸水西引?”

    悟空一怔,他倒没想这么多,玉帝王母乃是如来在这天地设下的两个傀儡,他两个真的敢逆如来么?

    悟空道:“我只想搅了玉帝打算,天庭炼天,和佛门地狱造化炉想必大同小异,都是对天地不利之举,为何不趁此重建之机,阻了他造化来源?”

    真武沉吟道:“此事,可行!我也要看看,玉帝王母这许多年到底在折腾什么!”

    紫微摇了摇头,道:“你要去做,我自然不会阻拦,但我总觉有什么不对之处。”

    黎山圣母道:“试试无妨,天庭一副置身事外模样,将他拖下水也好。”

    悟空笑道:“齐天岭这些人,却又不得清闲了。”

    真武道:“天庭不似佛门地狱那般可怖,你倒无需动用齐天岭中人。”

    “哦?这是何意?”

    真武道:“你是燃灯之徒,此时已瞒不过别人了,你当以燃灯之徒名义,掌管灵山,叫弥勒暗中与天庭作梗,如此一来,即便天庭记恨,也报复不到齐天岭身上。”

    悟空想想道:“这又有什么差别么?”

    真武道:“灵山居外,我三人居内策应,玉帝自然不会怀疑我们和弥勒也有勾结,只是前提便是,你莫要出头露面,懂了么?”

    悟空于是明白,真武是要暗中相助,但玉帝知道真武和麒麟、悟空都多少有些瓜葛,若教弥勒来行此事,定然再无这方面顾虑。

    黎山圣母道:“除了西天灵山,还有一个人可用。”

    “哦?那又是谁?”

    “观世音菩萨。”

    “啊!”悟空怎么也想不到黎山圣母会说出观音来,道,“观音菩萨当年说过,她居于南海,再不入世,我恐怕请不动她。”

    黎山圣母道:“你一定能的。”

    “她掺和进来,并无什么好处,为何我能说动她?”悟空问道。

    圣母道:“一则,你与观音有恩;二则,我对观音知之甚深,她从来不是安分之人,恐怕她亦在寻一个时机入世呢。”

    悟空半信半疑,道:“既然圣母力荐,那我便去试试何妨?”

    真武道:“玉帝要遣人往十洲三岛搜集灵药仙草,你可从此处做起,以你修为,便是变换身形,恐怕也没有几人能认得出了。”

    悟空喜道:“我最喜这等勾当了,十洲三岛宝物甚多,只是……”悟空故意做出发愁状。

    真武道:“有何顾虑?”

    悟空道:“仙草取之便枯,我又无趁手的法宝来盛……”

    真武哈哈大笑,道:“直说便是,你这猴子真不畅快。”真武入了内室,取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鼎,道:“便是一百根千丈玉放入其中都不碍事。”

    悟空接过来道:“就一个么?”

    黎山圣母笑道:“我这还有一个香包,给你装些仙草。”

    悟空一并收了,道:“我去也。”

    他离了紫霄宫,先不急去西天,直接往南海飞来,这条路,可有许多日子未走了,观世音菩萨,此时不知是在潜心修行,还是蠢蠢欲动呢?

    到了南海,普陀落伽山上,早没了二十四诸天,观音此时已非佛教中人,对她来说,一切名分都无,也不知是不是她心中真实所愿。

    悟空居高而望,见木叉行者依旧在莲花座后侍立,龙女静若雕塑,拿着一根柳枝,任由莲花池中金鱼去衔着玩,老龟乌平背负净瓶,在岸边吞吐海水,却不见观音菩萨身影。

    悟空落在乌平面前,道:“久违了老哥。”

    乌平见悟空来了,一时尴尬,不知说什么才好。他当年奉观音之命去西天取经,心中如何不想得个正果金身,一路上自己兢兢业业护着唐僧,也有许多功劳。但西天取经终成闹剧,自己也不知该不该怪这个猴子,唉,自己这只笨拙的老龟,如何能看穿伶俐的孙悟空之心呢。

    悟空见乌平不答话,道:“菩萨去了哪里?”

    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此地已无菩萨,只有观世音大士。”悟空抬头一看,竟是龙女盈盈走来。

    龙女见了悟空双眼中星光闪烁,一时间定在原地,心中思潮万千。

    第四四二章大慈悲

    悟空见了龙女,也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每次见到龙女,他都会想起龙树菩萨。龙女仿佛一根引线,总能勾起他对前世的记忆。

    龙女和悟空,竟在落伽山上对视起来,老龟乌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所以。龙女的目光,仿佛一汪清泉,让悟空在其中徜徉流连。

    良久,悟空自这样似梦似真的境界中清醒过来,才张口问道:“龙女,观音大士如今何在?”龙女也一个激灵,脸上现出微红赧色,道:“大士现在紫竹林中,我引大圣前去如何?”说完,龙女转身即走。

    悟空在后面跟随,心中纳闷,自己这等修为,居然会有恍惚状态,可也算作一件奇事了。他随着龙女行去,行过几块石板,又行过莲花座前……咦?怎么竟到了这一处奇异之地?

    面前是一座大殿,殿上只有两人,坐在殿中宝座上乃是真武大帝,而身旁托着一个镶金玉盒盈盈对着自己微笑的,正是龙女。

    悟空想起来了,这是龙树,龙树入龙宫取宝的场景,上次自己入了这梦境时,亦是在南海,难道这次是上次梦境的延续?

    只听真武道:“燃灯佛说此经留待有缘人,给你想必是不会错的。”

    悟空听了,着实留意起来,他接过玉盒打开,发现里面有一卷经文,展开之后,他从头到尾将这经文读了一遍,默默记在心里。

    真武道:“这经文当传于世。”

    真武只说了这一句,悟空但觉面前一片清明,便又回了普陀落伽山中,方才这是……除了记下了那段经文,别无所得。但这经文是龙树当年传播佛法所用的经文,自己眼下虽看不出许多奥秘来,回头去问便是。

    龙女回头看了悟空一眼,道:“快些走。”她只如召唤邻家少年一般,并无丝毫隔阂,悟空“唉”了一声,随后跟上。

    不一刻入了紫竹林,龙女道:“观音大士便在里面,你进去寻便是。”悟空一怔,龙女为何不引自己到观音面前,龙女道:“观音大士早算到你会来的。”

    悟空暗自纳闷,观音怎会有这般本领,她若真能有此神机妙算,何至被如来所用?带着满腹疑窦,悟空入了紫竹林,穿过层层迷障,见观音身穿缁衣,映着一身雪白肌肤,坐在竹林中使竹条编着花篮,身旁东倒西歪已放了数十个。

    悟空笑道:“大士如此清闲,真令人羡煞。”

    观音也不抬头,低头编着竹篮,道:“清闲日子总有尽头,这不你便来了?”

    悟空仔细看看观音,顿时惊诧,观音原本只是混元金仙巅峰,如今已是成圣的修为了,自唐僧身殒距今也没多少日子,她怎精进如此之快?

    悟空道:“观音大士修为大涨,可喜可贺。”

    观音道:“有什么,仍是不如你呢!”

    悟空道:“大士如何能算到我来?”观音向来只穿白衣,今日竟着一身黑衣,悟空看着甚是奇怪。

    观音道:“即使今日不来,明日亦回来。”

    悟空听观音这话说的自有禅机,道:“是我心不定,还是大士心不静?”

    观音不答,抬头看了悟空一眼,道:“如来被你迫入西梁女国,真是好本事。”

    悟空道:“大士坐知天下事,看来此心难离世了。”

    观音叹道:“此事天下尽知……不过,你说得不错,我虽有出世之心,却终不可得,都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悟空道:“既如此,大士助我做件事,可好?”

    观音笑道:“你我非亲非故,为何求我?”

    悟空赔笑道:“只因此事旁人做不得。”

    观音嗔道:“这顶高帽分量极重,我可担当不起,你有齐天岭许多高手相助,又有真武、紫微、三清等人辅佐,若不是极麻烦的事,你会来寻我?”

    悟空道:“菩萨还不知前日佛门地狱之变么?”

    “哦?佛门地狱怎么了?”观音问道。

    这事早晚也瞒不过观音,还不如以诚相待,显得自己心胸坦荡,于是悟空将众人两次入佛门地狱,折了凤凰、燃灯一事说的清清楚楚。

    观音听到燃灯身殒,又听到三清被打得人事不省,脸色大变,道:“如来竟隐藏如此之深?那个泥犁菩萨究竟是何人,那白玉手掌又来自何处?”

    悟空道:“这些事以后自会和大士慢慢讲述,三清虽伤,佛门地狱却也不好过,百年之内是再也动弹不得了。”悟空刻意留了些悬念,吊着观音胃口。

    观音岂会不知,凝重道:“我却没料到,这天地远非我所想的那样。”

    悟空道:“你想的是怎样?”

    观音道:“天地便是天地,又有几人敢对天地动念?”

    悟空点点头,世人大多都是这般想法,天地居上居下,人生而存活其间,自然习以为常,哪有人会怀疑这天地还有什么蹊跷。但是,如来本就是天外之人,他自然没有尊此天地之心。

    观音道:“要我做什么,说罢。”

    悟空道:“天庭玉帝、王母,其实乃是如来一系,但这二人做久了天地至尊之位,难免会有些异动。如来遣手下毁了幽冥地府,想必大士也能知晓,玉帝王母为聚造化,此刻正重建幽冥地府,并要搜刮东南海域十洲三岛宝物。我要搅了此事,大士觉得怎样?”

    观音笑道:“和我耍什么话头,还问我觉得怎样,你要去做,那自去便好。”

    悟空道:“菩萨有所不知,我若出面,牵扯众多,故此来求你。”

    观音想想道:“有何好处?”

    悟空一怔,随后道:“大慈大悲观音大士,此事关乎天地,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好处么?”

    观音站起身来,丢了手中半成的竹篮,道:“你说得对,我便是大慈大悲观音大士,再不为什么虚名而活。”

    观音向外走去,悟空随后跟随,观音忽又回头道:“你是灵明神猿,造化之事,我不懂,今次我信你,但你也莫要哄我。”

    悟空道:“那是自然。”

    二人出了紫竹林,来到落伽山海岛旁,观音伸手一招,老龟乌平身上的净瓶便入了手,对悟空道:“你若不弃,仍可扮作我弟子,南海诸宝,此后尽归落伽山了。”

    悟空闻之大喜,身形一变,化作行者木吒模样,二人轻巧巧落在乌平背上,观音道:“先行去长洲岛。”

    悟空最担心的,乃是观音菩萨自上次事后心灰意冷,失却了争斗之心,今日看来,观音经过唐僧一事,反而境界大涨。先前那个虚伪度世投机钻营的观音菩萨,此刻已成了颇有公心的观音大士,这岂不是世间之幸?

    悟空不经意回头看去,龙女站在岸边,一双妙目也不知是看着悟空,还是看着观音,直至将二人身影送远,才垂下了目光。

    长洲岛,乃是南极仙翁府邸,他揽了阎罗殿主的位子,便故作大气,将此岛献给天庭。

    还未到长洲岛,只见上方天兵天将往来穿梭,正在长洲岛上忙碌。

    观音行到长洲上空,有天将认得观音的,虽觉诧异,但也上前施礼问安。观音只淡淡道:“此岛物事,皆不可动,汝等去吧。”

    天将听完,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观音菩萨,这是要做什么,要和天庭作对吗?他偷眼望望观音面色,一句话也不敢接,便召集众天兵,将好不容易收集好的仙草灵丹都放在岛上,无声无息离去了。

    悟空倒是不客气,他近前将这些宝贝收入囊中,又在岛上转了一圈,笑道:“南极仙翁也没多少家当。”

    观音道:“好东西岂会留给玉帝?”

    悟空道:“这么一闹,天庭稍后即派人来了。”

    观音嗔道:“还用你说,此次不就是惹麻烦来了么?”

    离了长洲岛,二人又乘着老龟往蓬莱仙岛行来。

    蓬莱仙岛倒是清静,看来天庭还未搜刮到此处,观音落在岛上,福星禄星早迎上前来,道:“稀客稀客,菩萨远来不易。”

    观音淡淡道:“如此近路,有何不易的?”

    二老听观音语气不善,面上笑容堆得更是满满盈盈,道:“新近采了好茶,还请菩萨尝尝。”观音道:“莫提菩萨二字了。”她转头对悟空道,“此岛有何宝贝,一并收了吧。”

    悟空恭敬道:“是!”

    福星大惊,道:“观音……你这是何意?”

    观音侧过头去,只看远天闲云,也不理福星。

    福星禄星自然知道观音本事,他两个加在一处也难走过一招半式,急道:“你,你要造反不成?”

    观音冷笑道:“我孤家寡人,无管无束,你说我要反谁?”

    禄星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正在此时,天上有人喝道:“观音菩萨,玉帝王母有请了!”

    观音抬头一望,天上来了二人,一个是勾陈上帝,一个是十洲三岛中方丈岛岛主——东华帝君,想来玉帝得了禀报,立刻便着人办理此事。

    勾陈上帝落下,见悟空扮的木吒在蓬莱岛上大肆搜刮,眉头一皱,但仍与观音彬彬有礼道:“玉帝有请。”

    观音道:“没空。”

    第四四三章夺戮仙

    真如黎山圣母所说,观音的确有颗不安分之心,她多年来游走于灵山与天庭之间,又参与取经一事,对许多明争暗斗、仙佛勾当所知更胜旁人。

    在观音心中,什么天庭、灵山,并没什么分别,都是弱肉强食的终端,她之所作所为,自然也是为自己谋利。要活着,要活的更好才行。

    而她想不到的是,如来比她想的更阴沉可怖,自己这个菩萨之首,在如来眼中竟一文不值,可用,亦可弃。

    观音并没有许多失落感,她是极为聪明之人,她会反思,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才叫如来断自己生机。

    思来想去,她得出了答案,那就是,自己实在太过八面玲珑了。求道之心当专,换而言之,做人也是一样。

    无论如来、弥勒,对自己既近且远,既密又防,说来说去,无一人将自己当作贴心知己。算计,利用,凡事莫出于此。

    自己料不到的是,在取经的最后一刻,自己仍是被如来利用了一下,当那九环锡杖抓在唐僧身上的时候,观音一下子醒悟了。

    自己在做什么?这许多年来,自己可曾为自己做过些什么,看似风光,其实都是在为他人忙碌,结果呢……

    只道自己害了唐僧,悟空将要暴怒,齐天岭中人一拥而上,自己性命难保。唉,事已至此,又能怎样?

    可她想不到的是,孙悟空,这个貌似被如来掌控的灵明神猿,居然隐藏得比如来还要深!还悲哀,天下都道取经这事是自己一手为之,没想到,自己才是最蠢的那一个。

    更令她想不到的是,悟空,居然轻描淡写放过了自己,这只睿智的猴子,他什么都能看穿……

    回了南海,观音静坐数月,满脑子想的都是真真假假。世事如浮云,看穿浮云,仍有迷障,迷障之中,还是幻象,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怎么才能分得清?

    这一日,观音不经意间,看见后山紫竹林摇曳生姿,不由得心生感悟。“竹因有节心空净”啊,这道理再简单不过,自己还需去旁处寻答案么?

    她来到紫竹林中,终日剖竹编篮,每每望着手中空心竹思索良久,想通之后纤手再动。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空,真的便是一无所获么?未必!

    竹自有节,我的气节又在何处?竹心看似空,而其筋骨外现,真谛不空,我观音菩萨劳顿奔波,看似事事有我,其实我又碍着这天地什么了?

    也不知编了多少个竹篮,观音悟了,这天地间,不缺那个神通广大长袖善舞的观世音菩萨,自己当年遁入佛门时立下的宏愿;大慈大悲观自在观世音,那才是自己最初的本心……

    ……………………………………

    勾陈上帝未料观音如此不给情面,惊诧之外又有怒气,道:“你要作甚?”观音心意一动,道:“阿弥陀佛,我佛如来曾道,天材地宝,自有其主,还是莫要妄动才是。”

    观音悟透真假,此刻说起谎来眼都不眨,如同还复了儿时促狭之心,暗道,我虽出了佛门,但此时极少有人知之,多少给如来找点麻烦才是。

    勾陈一怔,道:“胡说,十洲三岛,向来是天庭所有,干着你西天何事?”

    观音道:“哦?这话是你说么?我便要占为己有,你能奈何?”

    勾陈强压怒火,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慎重了。”

    观音微笑摇头道:“世事如棋,无需慎重,输了,再来。”

    旁边东华帝君早将手按在剑柄上,勾陈上帝叹道:“不想我与观音菩萨也有交手这一日。”

    观音道:“你想,或不想,不随你愿。”

    勾陈上帝亮出雌雄双鞭来,道:“失礼了!”

    东华帝君抽出戮仙剑,纵身跃起,剑尖遥指向观音,道:“玉帝有令,十洲三岛之事,不容外人插手!”

    观音淡淡道:“你们就不是外人么?”

    勾陈双鞭合击,分左右袭来,观音身子一闪,退了开去,勾陈只觉眼前一花,便不见观音身影,心中一惊,知道观音修为尚在自己之上。

    但他向来便是个不服输的脾气,今日之事已是骑虎难下,若连这事也做不好,玉帝势必雷霆大怒。

    福星禄星两个急忙退得远远,蓬莱仙岛虽是他两个所有,但这事既然牵扯到佛祖和玉帝之争,他俩可不敢掺和进来了。修仙问道,不过图个长生而已,打打杀杀,那是多危险的事。

    东华帝君见观音退到自己近前,一道剑气御出,如天外飞虹朝观音斩来,观音一抖瓶中柳枝,一柄碧绿色长鞭握在手中,缠向那道剑光。

    二者相交,东华帝君但觉手臂一震,戮仙剑几乎脱手,空中一个鞭梢掉落下来,观音脸上微微变色,仔细看了看那柄戮仙剑,道:“这是什么剑?”

    东华帝君冷笑不答,又是两剑斩来。

    观音那净瓶杨柳,每一分都珍贵无比,被斩落一小截,真是有些心疼。她见剑光凌厉,索性擎着手中净瓶去挡,当当两声清响,东华帝君面色大变,剑交左手,右臂已是酸疼得抬不起来了。

    勾陈上帝双鞭一击,迸出一道紫色电网,拢向观音。

    此时悟空早将岛上宝贝搜刮得一干二净,赶了回来,见勾陈上帝和东华帝君二人合攻观音,而观音只招架并不还手,悟空暗笑道,还真是大慈大悲。

    悟空抬棍迎了上去,接下东华帝君,东华帝君眉毛立起,区区一个木吒行者,也敢和自己对敌,真是不知死活,他御起剑气攻来。

    悟空手中天机棍早变换了模样,和木吒那根铁棍无甚分别,他抬棍迎了上去,也只用了三分气力,东华帝君左手使剑本就不甚利落,加之存了轻敌之心,竟被悟空一棍将戮仙剑磕飞,不偏不倚正朝观音飞来。

    观音头也不回,袖袍一卷,将戮仙剑卷入袖中,右手杨柳枝如灵蛇般一点,将雌雄双鞭磕开,双鞭一分,电网倏忽不见。

    东华帝君大惊,戮仙剑是他至宝,怎可失却,他知道从观音手中是夺不来了,便施展平生本领朝悟空攻去,心中盘算擒了行者木吒,再来将自己的戮仙剑换回来。

    悟空若稍用心,一棍便可击杀东华帝君,但他不愿暴露自己修为,便只闪躲居多,观音自然知道悟空用意,喝一声道:“敢欺我小徒?”

    观音一闪身,拦在东华帝君面前,柳枝一绕,将东华帝君缠住,拉了下来。此时勾陈大帝刚刚赶来,见观音才施重手,知道自己二人绝非她对手,便道:“菩萨手下留情。”

    观音哼了一声,将东华帝君放开,道:“下次再见,绝不轻饶。”

    东华帝君仍惦记着戮仙剑,还要说什么,勾陈上帝拉起他便驾云离去,什么也比不得命重要。

    观音看都不看福星禄星,带着悟空驾云向东面赶去,悟空道:“哪里去?”观音道:“惹是生非么,哪里还不是一样。”

    悟空笑嘻嘻道:“大士,那柄剑,给我看看。”

    “怎么,你也看出好了?”观音将戮仙剑取出,递给悟空。

    悟空仔细看了看这柄宝剑,剑身清澈如水、寒光逼人,可真非凡品。观音见悟空爱不释手,道:“你打下来的,自然是你的了。”悟空连声谢过,将宝剑收起,诛仙四剑自然是要给王禺的,只是不知另外三柄在哪里。

    离了蓬莱仙岛,二人又来在炎洲,此岛空空如也,便连仙人也不见一个,岛上荒瘠,便连绿树也没几棵。

    悟空诧异道:“此岛怎也入了仙岛行列,便连俗世岛屿都不如。”

    观音笑道:“你做的孽,自己还忘了?”

    “哦?这与我何干?”

    观音道:“你忘了炎洲岛主被你一棍打杀,而后此岛上珍宝便为其他岛主觊觎,不过几日掠夺一空。”

    悟空看了观音一眼,道:“打杀炎洲岛主的乃是颛顼,你怎道是我?”

    观音一怔,点了点悟空,笑吟吟道:“我猜的。”说完不回头往别处飞去,悟空愣了一会,猜的?怎么可能是猜的,是龙女,还是别人告诉她的?

    见观音神秘兮兮的样子,自己恐怕是问不出来了。眼见观音走远,悟空追了上去,二人落在聚窟洲上。

    聚窟洲、凤麟洲、流洲……其上修士修为低微,哪里有胆量和观音菩萨相抗,但此番观音前来,并非如之前掠夺一番便走,而是要将岛上仙草灵丹诸多宝物连根拔起,从此后,世上恐怕再无十洲三岛这一处仙境的存在了。

    瀛洲之上,青山绿水,丹崖朱树,祥云光满,瑞霭香浮,仙草灵株丛生之地,瀛洲九老围着一句棋,各执杯盏,愁眉不展。

    一老道:“玉帝要来瀛洲取宝,实在是多寡难量。”他刚说完,天上黑压压落下一众天兵,为首的是勾陈上帝带着雷部一百单八将,又有东极青华大帝和东华帝君两个在后面跟随。

    东极青华大帝,上次被麒麟击伤后第一次亮相,此刻看上去神采奕奕,修为更胜从前许多。

    第四四四章战瀛洲

    九老见天庭如此阵势,心中七上八下,自天庭回来,九人一直再商议到底拿出多少宝贝来,才能让玉帝王母心满意足,而自己又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