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风笑道:“猴子在叫猴奶奶饶命呢!”
玉宛青轻嗔薄怒,作势欲打祝雄风,祝雄风跑开,玉宛青来到猴子跟前拍拍它的头,指指前方,意思是让它走,白毛猴子看了玉宛青一眼,突然跳跃起来,爬到树上。不一刻又跳了下来,怀中抱了五只怪异果送到二人面前。
祝雄风心想:猴子是有灵性的动物,它同人类在某些方面有共通之处,当下拿了一只果子给猴子,只见它几口吃完。二人再不担心,也吃将起来,只觉鲜美异常,汁甜肉香,索性开怀大吃。那猴子看到二人吃完,就再又摘几个送过来。二人只吃得腹中饱胀,口唇上全是汁液,祝雄风有感而发,叹道:“猴子尚目知道知思必报,可是水道人却是思将仇报,真应了一句话:连畜牲都不如。”
这时,白毛猴子又抱了五只果子来,向着二人吱吱叫唤。二人会心一笑,那猴子似乎明白了二人的笑意,一只手去搔头,不想怀中的果子全掉在地上,摔得稀烂。二人一时间笑得前伏后仰,那猴子不知因何也笑了起来,满地滚圈,二人笑得更勤
玉宛青乐极生悲,忽想起父亲惨死,凶手未明,不由悲从心起“嘤嘤”哭起,哭到后来情难自禁,靠在祝雄风肩上失声大哭。
祝雄风轻拂着她的头发,道:“青儿,你别太难过,那凶手决难逍遥法外。这是我们共同的仇,终有一日必将凶手绳之以法,只要我祝雄风有一口气在,不报此仇,誓难为人。”
玉宛青哽咽道:“风哥哥,你怪不怪我爹,那么绝情地对你……!”
祝雄风道:“我不怪。我知道他那么做只是为了你好,怕你跟我吃苦受累,这是伟大的父母心啊。他虽然心存偏见,但是一切都为了你,我的青儿。只要你过的幸福快乐,我也就开心了,所以,我不恨你爹爹那样对我。”
玉宛青心中感动反而哭得更厉害。
当夜,二人便宿在这山洞内。祝雄风动手搬起石头将洞垒小,仅容一人匍匐前进,又放些树枝,幸喜岛上并无蚊虫,气候也干燥,二人相拥而眠。半夜时分,睡得正香,忽然哗啦一声,睡前垒起的石头倒塌大半。祝雄风看到洞外有黑影一晃,喝道:“什么人?”
只听洞外传来吱吱之声,祝雄风登时宽心,知道是白毛猴子,只见它怀中抱着一团东西,这东西好像太长挡住了它眼睛,它两只毛手往下抱抱,哪知下面拖在地上,被它踩在了脚下,一拉之下,反而摔倒。
祝雄风抓起那团东西,感到触手软绵绵,甚是惊,再摸几下,登时大喜,白毛猴子送来的竟是一条被子,心想:看来附近还是有人居住,否则哪里这等工艺精湛、面料绝佳的锦被呢,打定主意明日还要好好找寻一番,一夜香甜。
第二日,醒来,又各自吃了果子,相携而行。这地陆地狭长伸向海里面,转了大半日,一直沿着海边走,有时是一片葱郁的树林,有时就是刀削似的石壁。在石壁下的一条山涧里有一条小溪流,二人各自洗了澡,衣服也晒干了。又寻了半日,依然没见到有人居住,都想:看来,真的有神仙住在这里。
第三日又从另一边寻了一天,全无进展,便失去了信心,猜知这儿必是大海中的一处孤岛,远离大陆,自然没人到这里居住,便静下心来,安顿下来。
祝雄风用树枝做了弓箭,简陋的网,来捕鸟捉鱼,转眼间过了数十日。二人刚上得岛来,自由自在,甚是自得其乐,数日后,果子吃腻了,只得吃鱼活鸟,心也渐烦躁起来。起初的时候,天天幻想着有船经过这儿带他们离去,但很快就失去了希望。好在二人动情已深,既知难以出岛,也就淡了那份想法,相互商定在岛上厮守一生,日月无穷,直至终老。择了一个好日子,便在洞内被上成就夫妻之欢。
这一日,祝雄风忽然闻到一股香甜略有焦糊的味道,出得洞来,顺着香味而往。走不远,忽见树上树下或坐或蹲数只猴子,围着一个火堆,香味就从其中飘来。祝雄风大喜,有火就大好可以吃熟东西了。又见三只猴子手里拿着木棍,棍上插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吃得香甜有味。祝雄风直咽口水,悄悄靠近群猴,突然一个猴子发现了他,惊叫一声,群猴霎那间一哄而散或爬到树上或躲得远远的,惊奇地看着这个外来客,既好奇又充满了敌意。
祝雄风用木棍在火堆里挑出一物,细看却是一只红薯,难怪其味香甜。他另折下一根树枝投入火堆中,树枝潮湿,引起阵阵青烟,直呛得他流泪咳嗽不止。好一会儿,树枝上才一片炭红,他心头狂喜,一手拿着红薯,一手拿着火把奔回山洞。在洞口燃起一堆火,不仅可以御寒,又可以烤食东西,不用再吃生鱼活鸟了。二人天天到海叉鱼,又用弹弓打鸟,摸鸟蛋。空闲时机,在洞里存放些红薯,果子等准备过冬。日子在无聊中也充满了情调,其乐融融,只是群猴自从发现了二人的存在后,不时过来马蚤扰,委实头痛,尤其那猴王黄毛猴子,颇通人性,难予对付,二人同它交手数次,慢慢掌握猴性,教训了它几次,才安稳了一段时间。
不知不觉中已到来年的春天,但见岛上花繁似锦叶绿如墨,好一番人间盛境,别具风味。
这一日,玉宛青将离家时穿着的黄铯衣衫洗过,晒在洞口的青石上。一个冬天都不见踪影的黄毛猴子,突然不知从何而来,只见它蹑手蹑脚地走到青石旁,一见四下无人,扯起衣服就跑。跑出不远,将衣衫穿在身上大模样的学人样行走,甚是滑稽,或是在地上翻筋斗,不时吱吱地叫着,最后玩腻了,将衣服挂着树梢上。
祝雄风听见动静,从洞里出来,看到衣服在树枝上飘动,知道这是青儿惟一遮的羞的衣衫,心头恼怒,但也毫无办法,冲黄毛猴子大声恫吓,它却龇牙咧嘴还以颜色。忽然间一条白影跳纵腾挪间跳上树梢,正是白毛猴子,可是衣服被树枝扯得紧,直急得它抓耳搔腮,无奈之际,抓住衣服一角往下拉扯。
只听嗤的一声,那衣服从背后针线处撕裂开来,白毛猴子猝不及防,一个跟头跌于地上,摸摸头又看看树上的半件衣服,不知所措。
轻风中忽见一片布从衣服夹层里飘飘而下。
祝雄风“咦”了一声,心想:这是什么东西?当下跃起来,把黄片抓在手中,见是一块白羊皮,光的一面上绘有山河图形似是地图,上面标有一条红线,一旁有“火龟图”三字。他愣了片刻,登时大喜,奔向山洞,喊道:“青儿,青儿,你看这是什么宝贝?”
玉宛青见他拿着一块布,地上是被扯裂的衣服,心痛不已,看他一脸喜色心中奇怪,道:“捡了什么宝贝这么高兴?我的衣服……”
祝雄风把羊皮递给她,道:“地图!火龟图!”
玉宛青接在手中,反复端详,长叹一声,眼中噙着泪水。
祝雄风知道她想起伤心事,心中悔不该让她看到此物。
玉宛青道:“出不了岛,这图又有何用?”随即悟道:难怪那么多人四处找我,要什么宝图,果然在我身上。看来正是这件宝图才害了爹爹的性命,引来灭门残祸啊!
祝雄风随之想起目前形势:“对啊!又有何用?但是,难道真要在这岛上渡过一生!我的雄心壮志,她的家仇难道就这样在无穷的等候中蹉跎掉?”
一连数日,二人各想自己的心事,彼此间似乎都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又一日,二人追赶黄毛猴子到了一处绝壁下,眼见这绝壁峭若刀削,绝难攀援,但突然间就失去了它的影子。但见这绝壁高有数十丈,长满绿油的藤缦,有的开着紫花,有的开着黄花,有的藤上长着三两圆形果实。
祝雄风抓住一根藤缦,感到它柔软而坚韧,猴虽可攀人却难登。二人望着绝壁,怔怔发呆,穷思苦想,不知所以,便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了黄毛猴子的得意鸣叫。
祝雄风顺声一看,那猴子在前方五六丈开外,攀在藤缦上,好不得意。祝雄风道:“畜牲,休得猖狂。”便向前扑去,扑到近前,那猴子“刺棱”一声便无影无踪,他一怔,便拍出一掌。他这些日子闲来无事,就练习太极神功,虽知出不了岛,练习也是无用,但无所事是,以此缓解无聊,同时也督促玉宛青一同练习,二人都颇有进展。玉宛青知出岛无望,但总是心存幻想,盼望出岛后杀得仇人为爹爹报,因而学得一丝不苟。祝雄风这一掌拍出,只听波的一声,藤缦被掌风激断,四下飞落,但这一掌却实实在在打在了石壁上,石壁上并无玄机。
蓦然间,身后传来了“啊”的一声!
祝雄风转身一看,只见一白衣女子抱着玉宛青,左手抓住一根绝壁上垂下来的白绫,凌空而上。
正文 第十五章 游魂剑谱
祝雄风骤然间看到一位白衣女子,心头既惊又喜,喊道:“喂!你放下青儿!”
那白衣女子道:“那也不难,你来百花山庄找吧!”说时,左臂弯曲伸张之间,脚下刺溜几声,已经攀上了绝壁。
祝雄风怔了片刻,心想:百花山庄?这岛上果真有人居住,难道在这绝壁之上吗?抬头一看,绝壁上面,隐隐似有云烟萦绕,心中一动,山不在高,有仙则灵,难道这真是座仙山?但又马上否定: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鬼怪的,那白衣女子叫我去百花山庄找青儿,自然是有路可循了,想到这里,便在绝壁下面仔细寻找,一片一片地揭开附在石壁上的藤蔓,洞察毫厘,看到异处,就仔细察看。
突然间,他抓住几片藤叶一扯之下,却连起一大片,他马上想到:这些藤上长满了触须,深深扎在石壁的缝隙间,因此才抓得牢固,但这里却不同,显然先我之前曾经有人翻动过。他慢慢扯开藤蔓,在这一片石壁上连拍带打,听声音“嘭嘭”脆响与别处大不一样,显然里面是个空洞,洞口找到了,却不知如何开启。
正自百思不得其解,忽听身后传来风声,只道又是神出鬼没的白衣女子,一转身,听得吱吱几声登时宽心,知道是白毛猴子,心想:这猴子能找到开启洞口的机关也说不定。
只见白毛猴子跳到石壁前,用一只手掌拍打一处石壁指手画脚,“唔唔”尖叫。
祝雄风在那处石壁上猛击一掌,陡闻“嗤喇”一声,石壁移开,立现一个洞口,祝雄风心中大喜,只见白毛猴子闪身在前头而行。沿着这个洞口直通而上,摸索行有半个时辰,眼前一亮,出得洞口,景观豁然大开。黄毛猴子正在树上跳来跃去,乍观到祝雄风,惊叫一声跳入林中不见,白毛猴子随它而去也自不见。
只见青竹修篦,苍翠挺拔,地上奇花异草交映成趣,花团锦簇,蜂蝶流连。青竹掩映间,现出三五房舍,一阵柔风竹韵,穿窗而出,更带来一声轻叹声。
祝雄风寻声而往,走过一片回形的曲廊,一抬头正可通过窗户看到窗内一切,只见一位淡绿轻衫的女子正在低头作画,一位白衣少女侍立一旁,正是擒住玉宛青的白衣少女。祝雄风忍不住就要闯进去,却在这时,忽听绿衫女子身左站立的黄衫少女格格笑出声来,声音再熟不过了,便是玉宛青。
忽听玉宛青道:“仙子,这副《百花图》万紫千红,但润色有些苍白,总缺少那么一种点睛之美。”
绿衫女子道:“阿青,你眼光不俗,颇有见地,这样如何!”说时,信手投笔于砚,蘸起浓墨,看也不看掷于画上。
祝雄风心想:她嗔怪青儿多嘴败兴,所以想毁画,可惜了一副《百花图》,“咦”!一看之下,只见那绿衫女子大笔浓墨掷于画上,墨汁溅画,蜿蜓而行,待得笔去汁润,画上竟然多了一只苍鹰,心头大是不解,这苍鹰傲空与这百花争鸣好似韵意难协,格格不入啊!不知这女子此番用意何在。
正想着,绿衫女子回眸一笑:“公子既已莅临,何不进寒舍一叙?”
玉宛青也笑道:“风哥哥,快进来!”祝雄风款步入内。
那绿衫女子道:“闲极无聊,涂鸦之作,贻笑方家了,公子请指点一二。阿英,给公子奉上百花茶。”
白衣少女应声而去,不一刻,阿英奉上香茗,祝雄风见清汤绿水中浮着几朵小花,模样欲滴,虽叫不出名来,但觉其味醇香,轻品一口,连叫:“好茶!好茶!”
绿衫女子道:“公子不必介意,性随心至。”
祝雄风道:“多谢仙子。”这才打量这个房间。
只见窗前摆放一架绿胎瑶琴,但只有五弦不知是何故。琴台对面放着一张棋盘黑白双方都有布局,细看之下,黑子上面略有积尖,而白子上晶莹光艳,显然黑子至少有一个月未曾有人碰触,而白子却有人经常触动。对面墙上挂着字画,过往各代至当朝国手,都有留墨,多为真品,如顾羲之的〈兰亭序〉,南唐后主李煜的〈春花秋月何时了〉等,赝品也有,鱼目混珠,真假掺半。再转身看背后墙上却是一些丹青绝画,其中有一副仕女图,润色光艳,笔致遒劲,栩栩如生,跃然纸上,越看越觉像这绿衫女子,看那落款日期当在二十年以前,作画者为欧阳杰,越发奇怪,便道:“仙子,这幅画……”绿衫女子道:“这是我二十年前模样!公子看像也不像?”
祝雄风道:“这欧阳杰可是当年如意坊‘文武双杰’的老四欧阳杰?果然是字画双绝,才华风流!可惜天妒英才啊!”
绿衫女子神色微变道;“公子是说……”
祝雄风道:“江湖上谁都知道他已失踪二十年了……”
绿衫女子登时失色,茶杯坠地摔得粉碎,眼神中满含怨恨,道:“他,他竟骗我二十年……原来,他还在偷偷跟那性岳的贱……贱……女人在一起!”说时,颓然坐在椅上发呆,说道;“我住此已经二十年了,从未离在百花山庄,孤漏寡闻,快成井底之蛙了,让公子见笑。”
祝雄风情知话多失礼,忙道;“仙子恕罪,在下实在不该提出此事相扰。”
绿衫女子叹道:“公子可知,我是谁?”
祝雄风道:“仙子大名在下不敢相询。”
绿衫女子幽幽道;“我便是二十年前的百花仙子,廖百花!”
祝雄风道:“晚辈已经猜知!”
廖百花道:“从何猜知?说来听听!”
祝雄风道:“欧阳公子当年想必对仙子爱慕极至,以至于画上都留着藏头诗,那四句诗每句第一字连起来,不就是‘最爱百花’?”
廖百花既惊且喜:“公子果真是人中之龙,当代俊才,这幅画我钻研二十年了,竟没有想过诗句上有这玄机,公子一语点破天机,让我愧感万分。”
祝雄风忽见〈仕女图〉下有些异样,掀开一看,见下面还有一画,画意简单明了,一泓绿波上一只鸳鸯触水而立,再无其他,看落款是“小石”,心头诧愕,便道:“在下学疏才浅,实看不懂画上隐含画意,不知这‘小石’可是当朝国手?”
廖百花道:“事隔多年,画意不说也罢。但这小石其人多才多艺,可惜误入歧途,难免自暴自弃……”话至此一转,叹声道:“红尘自古多磨难,女人是祸水,一点都不假。事过境迁,恍惚间,南柯一梦二十年,梦醒时,华年易老,心老难追,情是什么?是鸩之毒,酒之苦。”
祝雄风心道:这女人经历颇有坎坷。
廖百花忽道:“公子,我,是不是已经……老了?”
祝雄风道:“前辈你风韵犹存。”
廖百花道:“可我的心已经老了……”话刚至此,忽听阿英在窗外道:“仙子,主人回来了!”廖百花霎那间的表情就像个初尝爱情的少女一般满怀着羞涩、喜悦,说道:“阿英,你快来给我梳发。”又向外面道:“阿红,你快把这位阿青小姐换换衣服。阿玲,你带公子去后园暂时回避。”她话语腻中带涩,有说不出的缠绵宛转,令人神为之夺,魂为之销。
祝雄风听着,不由得脸上羞红,心想:青儿年轻貌美,但说来的话却比不上廖百花的一番话来的荡气回肠,令人神往。不知这主人是谁?可是欧阳杰?
这时一个白衣少女道:“公子请随我来!”想必就是阿玲。阿玲把祝雄风领到后院,指着一个亭子道:“公子先在亭中一座。切记,既不要来前院,也不要去那片林子。”说完,匆匆而走,“咣当”一怕关上院门。
祝雄风心想:什么主人,有这么多顾虑,还能是皇帝老儿?我才不会前院,在这里清闲无暇,图个耳目清静,其不乐哉?但在亭中只坐了半个时辰,就坐不住,心想:她为何交待我不准去那片林子,有什么玄机?我在这里独坐也是坐,不如四下看看,看这百花山庄还有哪些绝代名种,哼!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谁让你不拴住我的腿?
想到这里,走出亭子,向林子走去。走不几步,就见那黄毛猴子在眼前一晃钻入林中不见,又走几步,忽听林中深处有人说道:“猴儿,猴儿,下来!”忽闻“嗖”的一声,跟着一声猴子的鸣叫,就听林中哗哗一响,黄毛猴子一瘸一跳地跑了出来,看到祝雄风,指指后面双手蒙脸,“唔唔”乱叫。
祝雄风与猴子打了半年的交道,明白它的意思,后面有个人很可怕。祝雄风心想:林中难道还住着人?为何那阿玲不让我来林中,我非要去看看不可。走到林子前面,见这片林子,挺拔高耸,遮天敝日,林中阴森森有些古怪。刚在林中走了几步,前面明明只有一棵树,但是绕来绕去仍有一棵树挡在面前,心中发怵,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这林中显然布成一个阵势。那百花仙子不仅擅长琴棋书画,对奇门遁甲也颇有研究,也不知这林中设下什么阵式,但想天下间虽然阵势千奇百怪,但总是不离五行八封相生变换之理,多由此略加改造而成。我已学会了桃花宫的“风影十三变”对五行八封的演变已经烂熟于心。方才看那亭中地面图案就是一只八封。想来这百花仙子对八封颇为精通,既是如此,林中阵势必是由八封阵演化而成。
言念及此,以面前的树开始算起,右行到第五棵树,直行三棵,再向左数八棵树,再直行三棵树,果然走了出来。眼前简直是一片花的海洋,奇葩怪蕾,令人应接不暇,看得眼花缭乱,啧啧称奇,不愧为百花山庄,眼前各色花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见正东一簇红花,正西一簇黄花,八个方向,八花各异,而且排列看似杂乱中又井然有序。
祝雄风知道眼前又是一个阵势。他随即想起那日武当山下客栈里,黄山派曾布置了五行阵势,结果困住了鹰眼贾布。但今日这个阵势比之黄山派的五行阵势不知复杂了几十倍。
祝雄风仔细观察眼前一片花盆,见这片花盆共有上下五排。看花盆数量及排列紧密程度,它呈五四二三五型,便心中有数,当下右跨三步,直行一步,向左斜跨一步再直行一步又斜跨两步,走出这一簇花盆,但面前仍是一簇花盆,情知计算出错误入死路,抬脚欲强行跃过。岂料右脚方自抬起,眼前一花,闻得一阵奇异的香味,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倒。赶紧撤回脚,异样顿失,再看后面,方才明明走过一片花盆,如今后面却有五片花盆,错布分列,登时大惊,知道前进无路,后退有阻,这下误入花阵死定了,暗骂自己轻举妄动,如今进退维谷,这可如可是好?蓦然想起,方才曾听到有人在林中说话,看来只有求援于人了。想到这里,清清噪子道:“请林中前辈指点迷津过此花阵!”
忽听对面一个声音道:“你小子有多大道行,学得几年的奇门遁甲之术,也敢闯这百花阵,太不自量力吧!”
祝雄风眼下求救于人,只得忍气吞声道:“晚辈从未学过奇门遁甲之术。”
那声音道:“你没学过奇门遁甲,为何能闯过树林?你若没学奇门遁甲,又为何身陷花阵?”
祝雄风听得糊里糊涂,道:“前辈,晚辈真的未曾学过什么奇门遁甲,只学过桃花宫的‘风影十三变’,能闯出树林正是靠它的变化,一试之下饶幸成功!”
那声音惊道:“难得,难得!天赋异禀,奇才!你按我小石头指示的落点踢开花盆。”说时,“嗖”的一声,一粒石子弹落在面前一只花盆上,花盆应声而碎。
祝雄风暗自心惊:这人好准的投石门路。当下踢开三只花盆,依着石头的指示,左突右插,前斜右拐,终于走出了花阵,心头始自宽心。
那声音道:“你小子与我有缘,所以才将这‘风影十三变’最上乘的变化传了给你,只要你勤加练习,莫说姚牧歌那丫头,就是姚半山重生也捉你不得!”
祝雄风又惊又骇:我竟有如此福份?当直天大的造化,难道他所教的这几个变化当真高过姚大姐的“风影十三变”?他又为何说这几个变化是“风影十三变”最上乘变化?便道:“前辈,你是何人?你在哪里?”
那声音道:“小子,你别管我是谁,你赶快原路返回吧!”
祝雄风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你救晚辈脱离困境,晚辈只希望能当面叩谢!”
那声音道:“小子,你休要哆嗦,趁我老人家心情尚好赶快走吧。否则惹我发怒来,哼哼!既能救你也能杀你。”
祝雄风心道:这果真是个怪人,便道:“前辈,要杀晚辈就请动手,以一命还你救我一命之德,省得晚辈时刻铭记于心,内心耿耿。”
那声音叹了口气道:“你真的不怕我杀了你吗?”
祝雄风道:“你出手吧。”
那声音道:“谁派你来这里的?”
祝雄风道:“在下无聊一人,乱走闯入。这有何关系吗?”声音道:“关系可大了……咦,我怎么感到你的声音好耳熟?你到底是什么人?”
祝雄风叹声道:“在下是……”就把前因后果说了,那声音半响没言语,忽而喜道:“原来是你这个傻小子,好极好极!这样罢,我以石子向你攻击。你若能用剑法拔打开这些石头,我就准许你见我,怎么样?”
祝雄风道:“好办法,就请出石吧!”
那声音道:“注意了!”说时,“嗖”的一声,一块石子射了过来,接着二块,三块……数十块石子霎那间同时射来。
祝雄风惊诧万分:这人竟能霎那间打出这么多的石头了不起,拔出“七日寒”施出一招“一波三折”剑光闪闪,寒光莹动,剑气如风,只听得“当当……嗖……”声音不绝,那些石头全被他用剑拔打开,跟着听到“啪……”,拔开的石头其势不减,竟又打碎了数十只花盆,大好一个百花阵登时溃败。
那声音道:“好一招‘一波三折’……”
祝雄风登时大惊:“你,你是……”
那声音道:“傻小子,你有没有看到你对面石壁上有一个洞口?”
祝雄风道:“看到了!”
那声音道:“那好,你把洞下面的石头搬开,就可以见到我了。”
祝雄风走了十几步,果然看到壁上有个小洞,一拍下面的石头,似有松动,双臂较力,将石头搬开,立现一个容人躬背而行的洞口,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他弯腰一看,只见洞里石板上半躺着一个老人,小腿从膝盖下面断白折,想来时间不久,倘有血流出,再看这老人眼眶中黑洞洞的,双眼竟也失明,不禁心头悚然,颤声道:“前辈,你……”
老人道:“傻小子,怎么连我稻草人也不认得了?”
祝雄风全身一震:“你,你是稻草人前,前……,”“辈”字硬生生咽了回去。但想到他两次救已性命,更有传艺之德,眼见他成了这副模样,不由心生大恸,落下泪来,悲声道:“谁,谁把你害成这性,我要为你报仇!”
稻草人道:“傻小子,有你一句话,我就满足了,凭我的武功,尚目成为这付样子,你又怎成?”
祝雄风道:“难道任由那恶贼逍遥法外?”
稻草人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祝雄风道:“什么时候,才是时候,难道让你……”
稻草人打断了他的话,道:“报仇之事小,整个武林之浩劫事大。你知道那人为何这么对付我吗?”
祝雄风摇摇头,忽然想起他双眼已瞎,看不到,就大声道:“不知道!”他其实多虑了。
稻草人虽然双眼已瞎,但听风辨物的本事着实了得,方才他所投的石头,既准且有力,已显现了超强的听力,祝雄风虽然只是摇摇头,但他已经辨识出来,说道:“这全是因《游魂剑谱》而起啊!”
祝雄风心神一震,脱口道:“《游魂剑谱》?”
稻草人道:“是啊,你可知它的来历?”
祝雄风道:“不知道。”
稻草人叹息道:“这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还要从崆峒派说起。当时的崆峒派掌门人无难道长,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崆峒在他的整治下,声势压过武当,直追少林。”
祝雄风心想:可惜现在的武当派声势日衰,不过少林历来是武林中的泰斗,天下武学莫不发源于它,任何门派想赶超少林,都是可望不可及之事。
只听稻草人道:“无难道长座下三大弟了:灵宝,灵松,灵尚。崆峒派《倚天剑法》一贯走着阴柔的路套,但偏偏他这小徒弟灵尚天赋异禀,别出心裁地将崆峒倚天剑法加一修改,完全抛弃了阴柔套路,创出一套刚猛的剑招,不料,甫自露出,就大败了无难道长。这一下不得了,什么倒行逆施,犯上作乱,目无尊长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全加在了灵尚头上……”
祝雄风插口道:“这无难道长也太孤寒了,不就是打不过弟子,丢了面子吗?何必大动干戈,欲加之罪呢?”
稻草人点点,又道:“结果灵尚被逐出了崆峒派,灵尚出了崆峒派后,倒也一身轻松,仗剑行天下,打遍天下所有的用剑高手,后来得到了少林高僧的点化,便在黄山炼丹峰上结庐垦荒重建轩辕宫,是为黄山派。当时的崆峒派已是灵宝接任掌门,这灵宝为人阴险,时刻想着称霸武林,便暗中挑拨离间,用些鬼蜮伎俩挑动青城、峨眉、普陀、华山、衡山等派对少林发动围攻。那场浩劫是少林建寺以来,最为凶险的一次。少林虽然厉害,也抗不住其他几派联合攻击啊,危急时刻,正是黄山派灵尚道长以一人之力,挽救了少林的浩劫,黄山派因此名扬天下,求道学武之人络绎不止,声势日涨,灵尚因此开创出了黄山一派的天地,但由此同崆峒派这老东家结下了深仇大恨,代代秉息相传……”
祝雄风插口道:“难怪黄山派与崆峒派见面就刀剑招乎呢,却由此而起。想是崆峒派每代掌门都练习《倚天剑法》,被剑法中的阴柔性所感染,人也变得顽冥不化,难以理喻了。”
稻草人道:“也或有此因,那场浩劫后,少林掌门感激灵尚救助少林众僧的思德,便将本派《易筋经》及《七十二绝技》借他阅读。灵尚道长由此悟出一套剑法,一路指法,及若干练功心得,调气养息的法门等,统称为《游魂剑谱》。当然剑谱之事只除少林掌门及灵尚二人外,无人知晓。灵尚便以此剑谱作为镇派之宝,代代传下去,传到第三代时,门中弟子口风不严,将剑谱之事抖漏出去,整个江湖中人都知道黄山派有这么一本剑谱。因当时的黄山剑法能乃天下之至,向来没有哪一人能在黄山掌门剑下走到六招,因此人人眼红,觊觎。但是一来黄山势力大,二来忌惮黄山剑法,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硬强硬夺。这样又过了二十余年,《游魂剑谱》传到黄山第四代掌门玄机真人之手。这玄机真人资质庸劣,剑谱上武学学不足六成,但也是鲜有敌手,过了几年,大约距今四十五年之前,剑谱突然失窃,流落江湖……”说到这里,他向祝雄风道:“后来的事情你该知道了吧?”
祝雄风道:“知之不详……”
稻草道:“那剑谱流落江湖,一时间,人人争抢,一人夺了过来,学不了几招,便被他人发现,争来夺去,难有个终结,后来有个好事者说剑谱本由黄山流落,争来争去的何日是个头,不如大家齐聚黄山光明顶,决出武功天下第一等者,剑谱便归谁所有,此人一说,那些无缘剑谱之人,都齐声赞同,这样一来,那个刚得到剑谱之人审时度势,终不敢同天下群豪为敌,就将剑谱送还玄机真人,并定下来年一月初一齐聚黄山光明顶……经过三天三夜的反复拼斗,剑谱最终为沧海一剑岳浩天夺取……”
祝雄风道:“难怪黄山派现在没有游魂剑谱相传,不知那五大绝技又是怎么回事?”
稻草人道:“我刚才说过那人得到剑谱后不敢私贪,送还玄机真人。玄机真人连夜抄录附本,但他只抄了三分之二,便累得吐血,难以坚持。你知道他当时说了一句什么话,他说:‘天哪!这是劫数啊!’这句话是数十年后,玄机弟子五行天尊告诉于我的。那五行天尊也是少有的奇才,可惜手中没有完整的剑谱,玄机所录的多有错字,跳行,语意不通,费解之处。他只有尽已所能,将这三分之二的剑谱中的精髓提取,详加变通成了黄山五绝。唉!怎么说到这里呢?离题千里了,还是说正题。傻小子,你听明白没有?”
祝雄风道:“马马虎虎!”
稻草人叹道:“那岳浩天夺到剑谱后,当时有一少林高……和尚,心有不甘,夜入岳宅。正巧那晚岳宅被一伙蒙面人洗劫,所以我,我……那和尚趁着混乱,不费周折就得到了剑谱,但却是一本残缺不全少了最后五页的剑谱。第二天岳家二十口人中除了岳夫人外,全部遇害的消息就传遍江湖。这下更为剑谱加上了不祥之兆……”
祝雄风愤声道:“那和尚入岳宅盗窃本就不该,碰上恶人洗劫不加制止,更是不该,实在妄为少林高僧。你可知那和尚是什么人?”
稻草人全身一震,若有所思道:“不,不知道。”
祝雄风道:“事后有没有查出凶手?”
稻草人叹声道:“那凶手行凶后,毫无线索可寻。不过有人怀疑是那个建议召开黄山大会的好事者所为,但好事者究竟是何人,一直难以查寻,这段公案也就永沉冤海中渐渐被人遗忘。可是岳浩天遇害后的第十个年头,江湖上忽然出现一个蒙面妇人,三尺长剑纵横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