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全聚在一侧,欧阳雁笑自然不敢离开这头,生怕自己一离开,四人全聚在一起,舢舨吃力不均,必有翻倒的可能。他想:近得楼台先得月,如今漂流海上,最好到一处荒岛上,她没有了企盼只得同我好。想到这里,心头窃喜,划桨满是力气,道:“青儿,你是如何脱险的?”
玉宛青板着脸道:“青儿是你叫的吗?”
欧阳雁笑自讨没趣,苦笑一下,道:“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心中却想:凶什么凶?总有你求我的那一天。
玉宛青道:“知道你还问?没话找话说。”
欧阳雁笑只得付之尴尬一笑,心想:她连板着脸也这么好看。
玉宛青低头向欧阳翠红说了经过。原来,桅杆被风卷断后,她坠入海中,感到海水压在身上,痛苦难当,只在海水中胡乱挣扎,但是突然间海面上似乎有一股大力将她提出了起来。她昏昏沉沉,就此露出了水面,看见海面上飘浮着的船帆顿时明白:她被断桅弹起后,直直坠入海中,但一只手却被帆索缠住。那船帆铺在海面上,中间充气隆起,越隆越大,帆索收缩,也就将她拉了上来。
欧阳翠红眼睛睁得大大的,奇道:“妹子,好运气!”
玉宛青道:“还不是多亏他把我拉上桅杆!”
欧阳雁笑听她感激自己,心中一荡,暗自高兴,要待说话,却又怕她不给好脸色,就未说出,还道她对自己有了感情,不禁脸现微笑。
又过了半日,便到了这个岛上,众人找得一个避风的方向,围坐在一起。柳若珍腹伤虽经欧阳翠红调治受当,如今已经撕裂,又在海水浸泡半日,伤口周围皮肤都已变白肿胀,手触之下,直流黄水。欧阳翠红随身所带的那些灵药也一古脑地留在了大海中,看到柳若珍痛苦的模样,也是大为棘手,束手无策,后来便在岛上找了大半时辰,寻到两三味草药,用嘴嚼了敷在柳若珍伤口,柳若珍痛得只哼哼,却也不叫出半声。
欧阳雁笑出去转了大半时辰,空手而回,向众人道:“这是个荒岛。”心中却想:有佳人陪伴此处,虽居荒岛焉不是福矣?若没有这个荒岛之缘,又哪来机会同她相依为伴?别看她现在对我冷淡不理,再过上些时日,一旦死了出岛心思,看她不主动向我示好?到时我欧阳雁笑美人在伴,岂不是世上最幸福之人,想到得意处,忍俊不住,喜形于色,手舞足蹈,暗自笑起来。
玉宛青看他的得意样,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心中越发憎恶,轻哼了一声,转身向里,瞧都不瞧他一眼。
柳若珍这时道;“雁笑,天色将晚,你再寻寻,看这岛上有无干净的山洞。”她话说的有气无力,毫不带半分霸气。
欧阳雁知却不反驳半分,看了一眼玉宛青,乖乖出去。
天色将黑之际,终于找得个岩洞,玉宛青同欧阳翠红一左一右搀扶着柳若珍走进洞内。欧阳雁笑又是外出拔了一大抱干枯的野草,又是在洞里不辞劳累地清除地面碎石,又把洞口垒小。玉宛青一旁冷眼观瞧,不置可否,见他整理好一切,便挨在柳若珍一侧坐下。
欧阳雁笑嘻嘻道:“妹子,我在你旁边,坐着,行不行?”
玉宛青脸色一变,怒斥道:“不行!”欧阳雁笑却是赖着不走。玉宛青气呼呼道:“你不走我走!”起身走到另一侧。欧阳雁笑正待跟随,柳若珍道:“雁笑,你大男儿家怎能同我们三个睡在一起?你睡到洞口,晚间,警觉点。阿红,你们兄妹亲情不熟,慢慢聊聊加进一些情份。”
柳若珍自打认了江翠红为干女儿,又让她姓“欧阳”以来,对她欢喜不尽,暗暗打定主意,来日将她许配给雁笑,反倒对玉宛青不怎么放在心上了,因此有意无意地总想撮合欧阳雁笑同欧阳翠红。
欧阳翠红何等聪明,当然明白柳若珍的意思,暗自高兴。
玉宛青难得自取其乐,静下心来,想她风哥哥去了。
欧阳雁笑苦恼不得,不敢违拗柳若珍意思,也不理会欧阳翠红,只是盯着玉宛青,越看越喜欢,越是把持不住,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明日避开婶娘及欧阳翠红,把她骗到无人之地方,见机行事亲近一番。
玉宛青虽知道柳若珍在身侧,却也不敢睡着,总是迷迷糊糊睡上片刻,又自惊醒,待见到周遭无异,这才放心又睡着,如此几遭,直至天光放亮之际,才小睡片刻,睡梦中感到有人碰了自己一下,顿时惊醒,本能地一掌拂出,打在那人手上,忽听一声惊叫,她这才看清碰自己的是欧阳翠红,见她一只手既红又肿,心中又是惊讶,又是过意不去,说道:“红姐姐,是你啊,我还当是……”说到这里瞥了欧阳雁笑一眼。
欧阳雁笑见她目光中情致温柔,顿时心花怒放,竟看得痴了。
欧阳翠红道:“青妹妹,你好厉害的手劲!”
玉宛青道:“是吗?”她自同祝雄风在先前的荒岛上练习武功一来,《太极神功》已颇有根基,自然而然之间,本能的一掌已经含上真力。
欧阳翠红道:“青妹妹,你帮我把干娘扶出来晒晒太阳吧!”二人把柳若珍搀扶到岩洞口一块石上坐下,她的伤口昨日敷了欧阳翠红的两味草药,有些好转。欧阳翠红深知,三五日内若不得到彻底根治,便没得救了,心中很是着急。
忽然间,柳若珍呻吟了几声。
欧阳翠红虽然只同她接触了三四日,但知她个性坚强,昨日替她敷药时,虽痛极也仅是哼了哼。今日既出声呻吟想必是痛疼难忍,霎那间她心中闪过数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救活她,这是一个获得好感与信认的绝佳机会,若想日后在欧阳家中立稳脚,还有赖她的扶持。心念及此,已有打算,向玉宛青道:“青妹妹,你代我照看着,我再去寻些草药来。”
玉宛青道:“红姐姐,你快去快回!”她虽然并不喜欢柳若珍,但现在是患难与共,众人一心的时候,何况柳若珍伤口感染,正是命悬一线之际,她又心地善良,看到柳若珍脸色惨白,痛的呻吟,也不禁暗自神伤。她也知道,有柳若珍在,欧阳雁笑忌惮三分就不敢有轻浮非分之举,若是柳若珍一命呜呼,欧阳雁笑肆无忌惮,自己无疑是羊入狼窝了。想到自己身陷险地,即想起祝雄风,恍惚间又生出一线希望,但这线希望随即破灭:风哥哥,你在哪里啊?是不是被欧阳雁笑杀害了?即使他平安无恙,又怎知我落难这里呢?想到这里,心头一阵凄凉,忍俊不住热泪盈眶。
欧阳雁笑见她清泪纵横,楚楚可怜,越发心痒,向她靠了靠,道:“妹子,这荒岛之上就我一个男人,你看…”
玉宛青心中憎恶于他,向一旁挪了挪,不屑一顾。
欧阳雁笑心中犹如猫抓,实在把持不住,心想:红妹不在这里,婶娘半死不活不用理她。现在机会绝佳,待我同她生米煮成熟饭,她就不会再不理我。想到这里,左手闪电般抓向玉宛青右手。
玉宛青处处防范于他,但见他突然抓来,大吃一惊,一缩身,手已抽了回来。
欧阳雁笑见她一付受惊的模样,心头更加喜爱,张开双臂向她扑去,玉宛青吓得花容失色,心中怦然而跳,心想:他要是强迫我就死给他看。但总是心有不甘,见他扑了过来,右脚斜退三步,左腿跟进三步,霎那间,用“风影十三变”的绝妙步法闪了开来。在先前的岛上时,祝雄风将此步法教给她,她只道今生困死岛上,学也没用,因此学的甚是松散偷懒,今日见轻轻一闪就闪开了欧阳雁笑的一扑,这才惊喜,同时也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认真学习。
欧阳雁笑见她轻轻闪开了自己的一扑只道她碰巧而已,心中盘算:先慢慢戏弄,累她个筋疲力尽,再出手抓她,便道:“好妹子,你同哥哥玩猫抓老鼠吗?”说时,跃身而起,右手箕张,抓向玉宛青。
玉宛青脚下滑步,又闪了开来,这时已退避到沙滩上。
欧阳雁笑见此,想起她不通水性,心中暗喜,有意将她逼到水里,届时她束手无策,说不准主动把手伸给我呢想至此,低头检起一段树枝,左右舞动,刺向玉宛青。
玉宛青也知道他的用意,暗自愁楚,见他树枝刺至,倏然向他左侧一闪,身似离弦之箭,急向柳若珍奔去。
哪知欧阳雁笑转身快出手更快,左手似生了眼睛,突然间抓住了她的衣服,玉宛青兀自不察向前急奔,一带之下,“嗤”的一声,衣衫已被扯裂。
玉宛青“啊呀”一声,蓦听身侧传来了欧阳雁笑的长声大笑,直感背侧风声甚劲,欧阳雁笑手已抓来右肩。她纵身左跃,但用力过急,脚下不稳,脚下沙子一滑,重心失衡摔倒在地。
欧阳雁笑笑道:“妙啊!好妹子,你许了我吗?哥哥来了!”说时,跃身又扑。
玉宛青不及跃起,向一侧滚开。
欧阳雁笑扑在了沙滩上,反而笑得更加放肆,道:“好妹子,我们现在是沙滩作床蓝天为帐,同床共眠岂不妙绝!”说话间,左膝向上一翻,左臂抡起,人已翻卷过来,压向玉宛青。
玉宛青心下悚然:这下难以脱身了,心中自悔,霎那间想了许多,慌乱中双手各抓起一把沙子扬了过来。
欧阳雁笑正自喜形于色,忽然沙子扬起灌入眼中,感到眼中又痛又涩,大叫一声,身子坠了下来,重重砸向玉宛青。
玉宛青见一把沙子让欧阳雁笑吃了苦头,心中反而不再那么骇惊,忽然双腿屈起使劲向上弹出,登时蹬在了欧阳雁笑的小腹上。她这一蹬之力是在危险之际,迫于无奈所发,因此,力道甚是劲急,把欧阳雁笑斜斜蹬高三丈高,“噗嗵”一声斜坠海水中。但她这一蹬之力太猛,余力不歇,竟带动自己身子向上弹跃,腰身屈起,头部先自触地,正碰在石头上,她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醒转,如作厄梦一般。突然觉得靠在一个软绵绵的身体上,大惊失色,只听一个声音道:“青妹妹,你终于醒了,吓死我啦!”
玉宛青一看,说话的是欧阳翠红,这才宽心,一摸头上,一个大包,有鸡蛋大小。
忽听欧阳雁笑道:“好妹子,我实在是太喜欢你,才…让你受惊了,我捉了一只鱼,你将就着吃一点……”
玉宛青站起身来,脸扭在一侧,就是不理,突然一阵腥味飘来,回眸一看,见欧阳雁笑手中的树枝上挑着一只粉红色的东西,长长的还长有许多的触手,她从未见过这种怪鱼,吓了一跳,一阵恶心往上冲,差点呕吐,一手捂住嘴向一边跑开。
欧阳雁笑见她捂嘴跑开,显然又是一次良机,心想:既然你怕这种多脚的怪鱼,那我就拿它吓你。想到这里,紧追不放。
玉宛青奔跑一会,自己一时惊慌失措,竟越跑离柳若珍等二人越远,失去了她的庇护,心中叫苦不迭:“啊呀!糟糕,糟糕…!这样跑下去,我终会体力不支,被他捉住。”又想:我宁愿一头撞死,也不会让他得逞。因此尽往山峰上跑,只要看到被他撵上,或是无路可走,就撞石自毙。
正亡命奔逃间,突然听到有人喊:“青儿。”她停住奔跑,抬头一看,见大石上站着之人不是祝雄风,又是谁?她还道自己思念过度,生出幻觉来,揉揉眼睛定睛再看,果真是自己魂牵梦萦的风哥哥,心中大喜,叫唤一声扑身向前,拥在一起。二人重逢于此,惊喜不极,全忘了一旁虎视眈眈的欧阳雁笑。
欧阳雁笑看到二人相拥一起,醋火大炽,心想:臭小子,你是什么东西老是跟我作对,若不是你横刀夺爱,青儿自然会喜欢于我。今日我先杀了你,让她死了这条心。哼哼!无毒不丈夫!想到这里,慢慢靠近二人,手腕一摇树枝上那块鱼肉,“呼”的一声掷向玉宛青,“啪”的一声正落在她的脖上。
玉宛青正自陶醉于温情中,感到腥乎乎,黏乎乎的东西粘在脖子上,侧脸一年,正是那怪鱼贴在脖上,吓得心突突直跳,惊叫一声向后仰倒。
祝雄风全不知所以,就在这时,欧阳雁笑的树杆倏闪,已戳到面门。他们在半山腰的巨石上忘情相拥,玉宛青惊骇之下,向后仰倒,身子倾滑下去,祝雄风若想拉住她下滑之势,就要向后侧倒纵,这样一来,势必难以躲开欧阳雁笑戳来的树枝。祝雄风只想拉住玉宛青不让她滚下山腰,对欧阳雁笑的一刺,视而不见,倏地向左侧横跃,右手抓住玉宛青就势一带,将她拉了回来,但同时“噗”的一声,一根树枝插在了他的胸膛。
欧阳雁笑看到一击得手,疾身跃起,抢上一步,照祝雄风就是一掌。
祝雄风想不到欧阳雁笑为人这般狠毒,喝声道:“你再打来一掌试试!”说话间,向斜刺里跨出一步,已将他这一掌化解了,同时斜身半转,左掌抡起顺势一带,正击在欧阳雁笑手腕。
欧阳雁笑感手腕上奇痛,只道腕骨断折,心头一寒,心想:那日我就打不过他,想不到他抱着一人,我还是打他不过,斜睨一眼,见玉宛青背对自己正是机遇,跃上一步,运劲一掌击落,掌自发出,忽觉一股极强的推力反向涌来。他心头一奇,身不由已向后倒退,他这一退,收势急切,跨步转身,一脚踹向祝雄风右肋,同时掌上动劲,再击一掌。
祝雄风在荒岛上一住数月,闭极无聊,终日习练武功,功力大有长进。前几日又得玄苦一番点拨,更受益匪浅;自己也有了切身体会,触类旁通,相得益彰,俨然窥到了上乘武功的门径,如何也不把欧阳雁笑放在心上,斜身收腹,腰际微侧,左手由掌变刀,连砍带拔。
欧阳雁笑见祝雄风左掌虚虚实实,既惊又怕,但他内心上一直跟祝雄风有种誓难两立感觉,明知对方掌法厉害,仍然奋力扑上,双拳同时出击,右拳击向祝雄风脖颈,左拳打向玉宛青后背。他只道自己全力攻击玉宛青,对方必然舍卒保帅,尽力护住玉宛青,是以左拳本是虚晃,意在吸引对方注意力,他见对方果然注意到了自己左拳虚招,登时大喜,左拳仍是虚晃,引诱对方前来防守,右掌“呼”的一声,击向对方太阳岤,同时,左拳虚晃一招,绕了一圈反抓向玉宛青头发。他心中算准,固然自己一击难有奇效,只要抓住玉宛青头发,恨屋及乌,把她扯在地方出一口恶气,他深知对方二人之间似乎相互依赖性极高,这叫“挟天子以令诸侯”。/
岂料,这一来,他自己门户洞开,反被对方有机可乘,“波”的一声,胸口被印上一掌。祝雄风这一掌之力,容情五分,留有余力,欧阳雁笑还是感到胸闷腔塞,发力困难,吃了这一次亏,他再也不敢死拼烂打,闪在一边,眼睛一转,再想别的办法。
祝雄风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理也不理,尤其是玉宛青那蔑视的目光,更让欧阳雁笑受不了,他何时被人这么轻视过?既感到愤愤难名,又感到怒火烧身,看到他们亲昵地相拥走下山峰,心头之怒终于如火山般突然爆发不可收拾,他大吼一声,双掌连发,击在山腰上,几块百来斤的大石被他掌力震动,纷纷滚向祝玉二人,砂石横飞簌簌而落。
祝雄风感到身后有东西滚落,转脸一看,只吓得五内俱焚,但见几块黑乎乎的石头对准自己滚来砸落,脑中一阵晕眩。危急中,看准身旁一棵树,跃身而上,刚刚喘过一口气,暗想:好险,好险!猛然间觉得树剧烈晃动,那石头下滚之力实是强悍,一连五六块百十来斤的大石砸在树上,树承受不起,“喀喇”一声登时断折,一股强劲的震撼之力将二人弹向了半空,二人俱都感到喘不过气来,耳鼓中嗡嗡作响,甚是难受,接着身子轻轻飘飘好似并无半斤重量,但耳边风声更劲,俱知正在急速坠下。这山上多石,随意摔落哪块石头上,都将命薄如纸,即知难逃一死,索性抱得更紧。
这一霎那间,二人好似失去了思维知觉,脑中空空洞洞,什么也不去想。祝雄风陡然感到背上奇痛,有一种火烧铁烫的感觉,他知道二人下坠之势被树挡了一下,接着,“喀嚓”一声,这次下坠之势已减弱五六成,二人俱感诧异,这时忽然感到好似荡秋千一般,身子摇来荡去,原来二人坠入悬崖,在接连撞断悬崖边两棵树后,被第三棵树接住才至大难不死,二人木然片刻,俱都热泪盈眶,感叹老天长眼。
祝雄风背上一阵痛似一阵,知道自己被两根树拦腰撞击,已是筋骨大伤,但他看到玉宛青浑然无恙,感到心慰,脸上强作欢颜,柔声道:“青儿,我爱你!”
玉宛青全不知道他已受了重伤,听他说了这么一句最普通也最伟大的话来,心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伏在他的胸上哭了出来,正哭中,猛然听到祝雄风“哼哼”两声,抬头一看,见他神色不对劲,急道:“风哥哥,你受伤了吗?”
祝雄风剧痛难当,声音甚是微弱,左手抬起,指指下面。
玉宛青随他手指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全身生出一层鸡皮疙瘩。原来这棵树斜长在峭壁的缝隙里,树下全是怪石嶙峋。如这棵树撑时久了,根基松动,一旦吃力不住,二人摔将下来,必定摔个粉身碎骨。面临险境,玉宛青却坚强起来,四下打量,忽发现树根下方有一洞口,估量一下,距此有二丈间距,自己绝难逾越,风哥哥若身上无伤必定无碍,可是现在他身上有伤,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祝雄呻吟了一声,睁开眼来,玉宛青道:“风哥哥,下面有个山洞,可,可我下不去!”她现在真后悔没有学好武功,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祝雄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指指自己怀中。
玉宛青在他怀中摸出一只油纸包着的盒子,他摇头,又摸了一把短剑来,他才点头。玉宛青知道这把短剑天生神刃,削石如同切瓜般容易,只是不明他的意思,苦思片刻,蓦然想起那日他曾用短剑在石壁上打洞作垫脚用,向上攀行三丈高,只为采一朵野花给自己,想到这里,心头登时明朗起来,把短剑衔在口中,虽然习惯不了剑上的天生奇寒,冻得牙齿格格打颤,但她心中有一股求生的欲望支配着她的精神意志。
她把祝雄风用四根树枝固定在树身上,然后慢慢爬到树根处,左手抱着树身,右手拿住短剑,在树下二尺处戳两个洞,又切下两段树枝,插在洞里,左右摇动,插得紧紧牢不可动。慢慢下树,右手抓牢其中一截树枝,幸喜这峭壁上,凸凹不平有着脚处,相距二尺又戳两洞,同样插入两截树杆,凭着求生的意志,在树下通洞口之间打出两排八个洞,插上树枝,俨然一道天梯。她下到洞口一看,洞里宽敞,休憩片刻,心情略畅,这才爬上天梯,一一试过,确信能承受二人体重,便放下心来,爬到树上,用短剑削下两条树皮,双手使劲扯了扯,足够坚韧,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祝雄风背在背上,用两根树皮分别由他背上捆过,在自己胸前打了死结。
这时再看一眼下面,却也再无先前的晕眩感,心中甚是诧异,深吸一口气,屏住狂乱的心跳,暗想:“成败在此一举。背起祝雄风,沿着那道天梯,凭着一颗充满坚定信念的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历尽九死一生,终于顺利下到洞里,她放下祝雄风,抹了一把额上汗水,忽然感到眼冒金星,眼前一黑,“咕咚”一身侧身歪倒在祝雄风身侧。
玉宛青再次醒转,急忙察看祝雄风,摸了摸他的鼻息,尚有轻微的呼息,才宽下心来,但想到祝雄风身上之伤,不禁又愁楚起来,自己一来不懂医术,二来内力不够,难以替他推宫活岤。越想越伤心,卧在洞口,支颐望着洞外的海鸟,心想:我要是能变成一只海燕,那该多好,飞去杭州,请回杭州最好的胡妙手,包准给风哥哥去除伤痛。想了一会儿,忽然起来,在树上时看到他怀中有一只盒子,背他时,感到那盒子垫在背上极是不舒服,当时曾打算丢弃,也不知盒里是什么东西,只记得盒子外面用油纸包得严实,看来极是郑重,便拿出来,扯开油纸立时出现了几样药物,上面都写着字。她虽然不知这些药物用来何用,但看那名字什么“护心保丹丸”,什么“百花断续胶”啊,什么“百花四季酿”啊,只知绝然非是害人的药物。
她自语道;“别无他图,只有试试这个办法了,把风哥哥死马……”她马上想到“死”字不妥也不吉祥,马上改为“病马”又觉不妥想了想,便道:“把风哥哥活虎当作生龙医了。”至于顺不顺口,合合规范,也不去想,一口气喂了他四粒“护心保丹丸”倒了半瓶“百花四季酿”之后,把他靠在自己怀里,只想用自己的体力助他早些吸收药力。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祝雄风身子忽然动了起来,玉宛青听到他腹中咕咕直响,大喜:这药果真是灵丹妙药,一吃见效,早知有此奇效,应该加大剂量。
祝雄风“哇哇”两声,吐出两口瘀血来,人也似乎焕发了精神,只是仍然很虚弱,形容枯槁容颜憔悴。
玉宛青眼睛一湿,伤心难抑,伏在他的身上哭了起来。
祝雄风抚摸着她的头发,感到她本来光滑亮泽的头发如今又枯又涩,知道她近来受到的磨难委屈太多,看到她脸上痛苦的神色,知她担心自己,心中感动,说道:“青儿,不用担心,我的伤不打紧,你别难过!”
玉宛青伸手擦了擦红红的眼睛,道:“风哥哥,你是在安慰我,你看你吐出了这么多血…”说到这里,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祝雄风缓缓提了口真气,但感到伤处剧痛,叹了口气又散了回去。
玉宛青见的神情颓废,只道伤难治愈,心头难过又自流泪,哽咽道:“风哥哥,你痛吗?”
祝雄风点点头又摇摇头,强作笑容道:“会好的!”
玉宛青道:“你骗人,我知道的,我知道。我不会独活,我要同你一道去。”
祝雄风知道她的话中含意,心中一甜,咳嗽了一声,又带动伤痛,过了片刻才又好些,道:“青儿,你不用担心,我的伤有的治,只是……”
玉宛青一听,登时来了精神,道:“风哥哥,你快说,只是什么?……”
祝雄风脑中默默想着《游魂剑谱》中关于疗伤的几句话。那日因时间短促,玄苦所教的歌诀并未记全,玄奥之处更是半知半解。现在一顺之下,又背出许多,他知道内伤内调,无非是吐呐归息调理真归,若是自身功力极高之人,可自己运功自疗,只是他现在伤及经脉,真力一动之下牵动旧伤,更加不利于乱息归元。他思来想去,只有一个途径:就是以外力注已体内,催动已体内真元活跃,牵动游走,遍布润之。眼下之途,他只有靠玉宛青替已疗伤,可是她功力浅薄,实乃堪当,处理不当,反而会反噬到她身上,岔胫乱脉,白白送命,想到代价如此巨大,因而犹疑不决。
玉宛青不知其中凶险,见他犹豫不决,央求道:“风哥哥,你快告诉人家,人家都要急死了!”
祝雄风知道她真诚盼自己早些康复,可是总不忍心以牺牲她的性命作为赌注,见她央求的急切,便道:“办法是有一个,只怕,只怕你吃不消?”
玉宛青顿时破涕为笑神情大畅:“又卖关子,是不是要我再背你爬到峭壁上啊?”说到这里,兀自笑了。
祝雄风知道方才她不顾生死,历尽艰难背着自己爬下二三丈高的绝壁来至这里,心中感动得只想大哭一场,但兀自动念,伤处又痛,又过片刻,说道:“青儿我的伤,只有另外一人用内力助我,才能治得。但是你功力浅薄,难以相当。因此,从现在起,我就教你一套快捷速成的内功心法,你可要用心去学,莫要再贪玩,偷懒。”
玉宛青见他说郑重其事,知道事关及大,点头道:“风哥哥,我会学好的。”
祝雄风即将《游魂剑谱》中一套内功速成内法慢慢背了一遍,本来,学习武功讲究根基扎实,稳学稳练,一步一个脚印地练下去,哪怕资质再差,也终有大成之日。内功心法更忌贪图进度,一昧速成更是有百害无一益。但〈游魂剑谱〉中却分门别类地根据内功速成的时间长短,分为三种途径:速成型,提高型,稳进型三种。玄苦传授时也未加详解,祝雄风只道内功速成弊大于利,一直迷惑不解,但想到剑谱中既然列了出来,便有其理论依据,虽总有些担忧顾虑,但别无他图,只有一试了之。
玉宛青此前并未真正接触过高深上乘的武学,但她于记忆一途却有天赋,兼之这几句歌诀并不高深难记,只听了三遍,便已记住,只是不甚了解。
祝雄风一一详加解释,推究,玉宛青天赋又佳,二人稍加研讨,也即通晓明了。那日她已粗学过太极神功,于运气吐呐之道,早已窥得门径,心知肚明。这套心法虽然玄奥精深,但有了一个良好的根基,练起原也不难,她用功勤奋,饿了就吃一粒“护心保丹丸”,练了两日成就可喜。
祝雄风却日见憔悴,形容死灰一般。又练了一日,她感到抬掌动臂时,丹田中犹似有滔滔江水一般,便知差不多了,当下伸出右掌,抓起祝雄风左掌抵住,沉息归元,体内真力就涌向祝雄风体内。
过了半个时辰,她渐渐感到祝雄风掌中也有一股真力涌了出来,只是极其微弱。再练一个时辰,祝雄风睁开眼睛,脸色好转,涌出来的真力也逐渐强了起来。她想:这法子果真灵验,当下更是潜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正文 第十七章 左右互击
忽忽三日,祝雄风内伤已好了大半,足可自由行动。又过了半日,祝雄风渐感胸口的郁闷酸痛减轻,从玉宛青掌心传过来的真气散入自己奇胫八脉霎时便即消失,心知自己内伤已愈八成,青儿的修为不及自己,再继续下去,对她便有害了。他抬眼一看,见玉宛青头顶犹如蒸笼,一缕热气直往上冒,玉体也自轻颤,便抬起右掌轻拍她胸前“膻中岤”,玉宛青受此一拍,内力即停外泻,身体一软,便即侧倒。祝雄风赶紧移身过来,把她拥在怀里,爱怜无限。
休息了两个时辰,玉宛青恢复正常,身子侧转,双手搂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的怀中。
祝雄风托起她的脸,见她的脸娇楚明艳宛似朝霞,心想:青儿原来这般貌美,心中一荡,忍俊不住,俯首吻住她的红艳樱唇,二人历经劫难意外重逢于此,又遭欧阳雁笑背后偷袭,坠下绝壁而幸大难不死,此时情致缠绵,真爱横溢,俱都把持不住,此刻在这悬于绝壁之中的石洞间,犹似置身天堂浑然忘我。
忽然间,一阵悉窣之声传入二人耳中,二人虽知此处身悬半空,人迹罕至,难受外来干扰,但听到这声音俱自惊觉,同时想到:莫不是欧阳雁笑心存怀疑,下绝壁来看?二人悄悄挪到石洞边缘,抬头向上面看去,但见上面石壁青幽,一览无遗,根本无人攀援其上。再向下面看去,俱是吃惊,只见洞下面一丈远处的石缝中,一条手臂粗似的黄褐色大蛇正攀着石壁向上面爬行。
玉宛青惊道:“蛇,好大的蛇!”
祝雄风道:“别怕,这是大蟒!”
玉宛青惊魂略定:“它咬不咬人?”
祝雄风道:“不咬人,小声点!别惊动它。”
只见这条大蟒径自向上爬行丈余远后,停下不动,二人向那地方一看,见那块石壁向内凹陷,只看到三两根树枝露在外面,看不到里面情况,里面好似有“叽叽”的声音。虽然触手可及,二人却并未注意过。
祝雄风心想:蟒蛇一般都生活在近水的树林里,捉些小禽兽为食,这只蟒蛇怎么爬行了这么高,难道洞里有它的猎物?
那大蟒这时又向上爬行,突然头向凹洞里一伸,听得“叽叽”几声,它又缩回头,却见它嘴里正吞咽着一只什么鸟儿,一只腿犹在蟒嘴外边挣扎。过了片刻,大蟒吞下这只鸟,又向凹洞里伸头,突然间,空中传来一声唳鸣,接着一道黑色闪电俯冲而下,飞得近前,二人看清了,这是一只隼,但身体比正常的隼大出数倍有余,尾尖白色腹部黄铯,上嘴弯曲似钩,只见它俯冲而下,在大蟒身上啄了一口。那蟒身子一扭,迅速缩回石缝中,只探出半只头来。
那隼紧紧跟随,右爪抓向蟒。那蟒虽然缩身急快,但隼出爪更快,顿时在蟒头上抓上一爪,蟒显然痛极,突然探头如矢,咬向隼。隼拍翅上飞,避开蟒这一击,趁势扑下,一只爪抓住蟒身,另一只爪在蟒身上撕扯,顿时撕开一块皮肉。蟒的身子一扭想将隼摔向石壁,隼两爪互换,任由蟒身子扭转。蟒又咬向隼两爪,隼一飞闪开,双爪同时抓向蟒。它右爪四只锋利的趾,中间两只伸的直直,另外两只屈起,刺向蟒的左眼;左爪四趾屈起好似四只弯钩,抓向蟒的七寸,左右爪各自搏击,却又不受干扰,好似两只隼在同时搏斗一只蟒。
祝雄风看得大惊,心想:这隼每抓每啄动作迅速,认位极准,竟好似人为训练过,更奇的是它竟然两爪同时抓向蟒的不同部位,抓势不同,却又左右同施,全然不受各自逢影响,这如同是两只隼攻击一只蟒蛇,这倒隐含着一种高深莫测的武学玄机,人若是能够双手分心互施,比如左手使掌法,右手施剑法,同时间攻击对方,这种以二敌一的打法,不仅威力大增更是前所未闻。
蟒见隼双爪抓来,急回洞缩身,虽然躲过七寸一击,可是一只眼睛被隼刺瞎,隼的左爪同时也在蟒身上抓下一块肉。蟒显然又惊又怒,尾巴突然从石缝另一侧探了出来,如一道霹雳般打向隼。隼方才刺眼了蟒的眼睛,又抓下一大块肉,这时正自吃起来,浑未觉察到危险将至。蟒尾巴劈下,正打在隼的翅膀上,隼一声惊鸣,冲天飞起,抖落下许多羽毛。蟒偷袭得手,头又趁机射出来。隼吃了一次大亏,再不敢抓向蟒。
祝雄风看到这里,心头大悟:世人形容大j大恶之人往往会同蛇联系在一起,什么阴险、黏滑、吃肉不吐骨头等,眼前这条蟒显然也够狡猾,它先示弱于隼,又故意露出空门诱敌来攻,趁机扫出尾巴重击了隼,这同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的用意正有不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