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江湖传说之侠骨柔情

第 3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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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是何办法,请前辈说与晚辈得知。”

    华一刀道:“移花宫的‘七夕再造丸’。只有它才有此功效,再无他图。”

    祝雄风道:“移花宫当在何处?”

    华一刀喃喃道:“百花芬芳,总有调零之际。若寻错花乱季,移花宫中醉酒还。”

    祝雄风听他口气,即知此事有些棘手,登时心急起来,近乎哀求道:“前辈,你总得想个办法啊!”

    华一刀长嘘一声,道:“老朽医道浅薄,医术拙劣,枉居神医称号,居此累有十载,竟是觅不出解故友外孙女身上疾患的法子。”

    祝雄风惊道:“什么疾患,竟有这般顽固!”

    华一刀道:“若论这疾患,究其原因却也不难医治,只是难求那一味药引,势必药效折扣大打。”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什么,顿了顿又道:“真比大海捞针还难呀!老朽居于此,只为有朝一日能碰上那奇珍火龟,只要拥有了它的内胆,世间任何的疑难怪病,都当迎刃而解。只可惜,老朽无此福分。”

    祝雄风听他提及火龟,心中一亮,随即想到:看来千年火龟果有奇效,否则凭他神医名衔,又怎会居此穷十年而不缀呢?可他虽有雄风却怎知千年火龟断然不会在此出现。唉!只可惜了他的一付恒心毅力,当真难能可贵。由此可见,他的那位故人绝非一般的人物,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不知前辈口中提及的故友是谁?”

    华一刀呆怔片刻,理了理遮住了眼睛的白发,眼睛在祝雄风身上转了转,说道:“说来话长!”顿了顿,道:“他就是昔年武林中第一富柳倾国,弹得一手好琴,还有个名号叫‘琴圣’,他同棋王贺大友,书颠南飞燕,画痴欧阳重并称江南四狂。他富有敌国,为人豪爽,老朽落魄潦倒时,数次蒙他接济,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就为这句话,老朽自陷苦海十余年。当年他的女儿柳若珍嫁给了如意坊画痴欧阳重的四公子欧阳杰,门当户对初时倒也恩爱。次年柳若珍生下一女,柳员外痛爱无比,取名依依……”

    祝雄风内心大震,华一刀所说得话涉及不少秘密,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他的这些昔年的故事,无疑是祝雄风急于想知道的,他屏住心中的狂喜,不动声色,仔细听下去。

    只听华一刀道:“依依周岁之夜,柳员外大摆喜筵。是夜却发生了一件大事,”说到这里,拉长了声高,接道:“一伙蒙面人,突然出现柳府,抢劫杀戮无度。其中一个蒙面人,好似是群贼盗之首,他拎着依依逼迫柳员外交出藏宝图。可怜柳员外一生接济穷苦之人,做下善事无数,却难得善终,被迫交出藏宝图后又被连刺五剑。那依依虽仅周岁却通灵乖巧,见此情况,吓得大哭,那贼人心生歹念,照着依依便即一掌。”

    祝雄风感到全身一震,那贼人一掌仿若打在自己身上似的,怒声道:“简直没有人性,畜生不如……后来怎样?”

    华一刀哀叹道:“等到欧阳杰柳若珍等人杀退群贼赶来时,柳员外已是气息奄奄,回天乏术,临终之际,他只有一个嘱托就是无论如何要救活依依,说完这句话便即气绝!”

    祝雄风道:“想那贼人一掌打来,必是残酷无情,莫非那依依竟侥幸于难?”

    华一刀道:“也是那孩子造化大,命不该绝,生理异于常人,但贼人猝然一掌打下,虽未致命,终究落下了顽疾,老朽竭尽所能,用尽各种方法为她续命,却也只能保证她活到二十岁,除非有火龟内胆……”

    祝雄风听到这里,心中“格登”一下,想到原来依依就是那弹琴的女孩,难怪柳若珍不择手段地要夺取千年火龟图,原有此念,唉!为人母者,用心如此也属难得,可是为人父的欧阳杰却又做了些什么?当下问道:“难道欧阳杰也无计可施?”

    华一刀神情霍地大变,但随即收缓,道:“欧阳杰确是人中龙凤,只可惜突然就下落不明,如此英才,突然就在世上消失了,真是……真是天意使然啊!”

    祝雄风心中一怔,心想:听华一刀之意,前后似乎有些不相协,既称欧阳杰为“人中龙凤”为何对其失踪又慨叹“天意使然”呢?这其间颇似隐有他意,难道对欧阳杰所做之事他已是心中了然,还是确实不知情?总而言之,他对华一刀忽然之间有了几分神秘感!

    他正沉溺于华一刀讲的故事中时,华一刀端给他一杯水,自己也喝了一杯,歉疚道:“寒舍简陋,无甚招待,少侠见谅,请品上一杯老朽采拣的花茶。”

    祝雄风早也口燥,闻得其香清淡,不假思索接过杯来,一饮而尽,只觉入喉生津,不由叹道:“好茶!好茶!真乃绝世之作!”

    华一刀嘿嘿笑道:“那是,那是,嘿嘿。”

    祝雄风听他笑声有异,不由奇道:“前辈,你……”说到这里,忽然感到脑中一阵眩晕传来,顿时惊愕,心中却想:我在聆听华前辈教诲,怎可瞌睡?也太不敬了,但是收摄心神,竭尽精神,只觉眼皮越来越重,却是难拒睡魔,心中更加奇怪。

    忽听华一刀道:“少侠可有什么不适感觉?”声音动听悦耳,满含着关切之意。

    祝雄风道:“晚辈忽然感到困意袭来,这是何故?请前辈明示!”

    华一刀冷笑道:“这就对了。茶中已被老朽做了手脚,你感到昏昏欲睡,是因为茶中的‘迷香半刻癫’发作……”

    祝雄风惊道:“你,你……”右掌忽抬,却感到内力狂泄,酥软垂下,登时大惊失色,暗想:好厉害的m药,这可怎么办?绝不能束手待毙,心念至此,“呼”地站了起来,待要移步,只感到天旋地转,身不由已软倒,“喀喇”一声压倒了竹椅,躺于地上。

    他感到双眼正慢慢阖起来,无边的黑暗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自己,但是他的意志忽而坚强起来,并挣扎在一种痛苦的边缘。猛地他看到了华一刀那张红润的脸,他那双明亮而迷人的眼睛,发着一种难以抵御的奇异光彩。

    只听华一刀道:“睡吧,快些睡吧!你已受了太多的委屈,磨难,是该好好休息了。快睡吧,只有睡着了,你才会忘掉一切的不愉快……说吧!把你心里头的秘密说出来,你会感到一身的轻松,无比的开心。”

    这番话温柔之极,就是怀春的二八少女也难有这样的声音,祝雄风只觉得荡气回肠,浑身软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受用,此时,他体内的m药正自发作,耳听得这般催眠曲似的声音,他的意志正被一点一点地蚕食,精神也正一点一点走向崩溃的边缘。

    他知道自己马上就会只剩下一个躯壳,变成一具任人宰割听人吩咐的行尸走肉,但是他又拼命地告诫自己:千万不能睡过去,同时拼尽残存的意志运动体内正在四散的真力。

    在这一霎那间,他好似经历了一辈子都未曾经历过的事情,他的精神也在这当儿受到了启迪,慢慢又坚强起来,本已眯成一条缝的双眼,终又慢慢张开,慢慢迸射出对华一刀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光彩,力量!

    华一刀眼神里还是那么的充满了诱惑,可是他的脸上隐隐呈现出一层灰色,本来他的脸上光滑细嫩,绝无半点瑕,但是此刻却起了皱纹,他开始担心起来,想不到眼前之人会有超乎想象的抵抗力,竟能同他的催眠术相抗争!而显然自己m药的功效也不大。

    他心中想到:若不能让他心志迷乱,精神崩溃受自己支配,又如何能探知千年火龟图之事?可是自己失算了,太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唉!这一点的失算误差,足令自己的计划重蹈覆辙,万劫不复。

    他越来越焦虑,目光中也多了惊异,怀疑,失望的变化,他右手轻抬,渐渐高于头顶,宽大的衣袖滑到了臂弯,露出了手腕上的那只柔韧的刀,他知道只需手腕一振,刀光弹起,就可杀了祝雄风。

    他眼中又起了变化……

    在此当儿,一声断喝传了过来:“华神医,可曾在家?”

    华一刀登时惊呆,不知何以有人能找到这里,他略微思忖已生计较,当下转身向外奔去,刚出堂外,就看到两条人影在岸边的船上一晃,目未交睫的霎那间两个人已经奔到了跟前。左边之人,腰挂玄铁锤,龙行虎步,虎虎生威,便是风雷七锤叶流星;右边之人,碎花锦衫,气定闲雅,却是风满楼。他一见这二人,即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心中顿时一沉!

    只听叶流星笑道:“神医好雅兴,居此山绣水绿之方外桃源,难怪乎数年来,难觅仙踪。”

    华一刀冷声道:“但是仍难逃叶大侠的法眼,说吧,有什么事?”

    叶流星朗声道:“事隔多年,早已是事过境迁,当年那点恩怨不足挂齿,叶某不至于念念不忘!”

    华一刀道:“如此甚好!免得旧事重提坏了雅致。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直说吧!”

    叶流星向风满楼施个眼色,风满楼立即会意,向前一步,先揖一礼,道:“神医侠名,远播宇内,晚辈仰慕已久,无奈仙踪难觅,一直无缘相见,引为憾事。今日机缘凑巧,我等二人受人之托,恳请神医出山,神医可要赏金面。”

    华一刀心想:以叶流星的脾性,断然不会平白无故受遣于人,看来所托之人倒是个大人物,当下说道:“不知能差动叶大侠大驾的又是何方神圣?”

    风满楼哂笑道:“神医去了便知!”

    华一刀一心想着屋内的祝雄风,更对风满楼眉宇中的一股倨傲之色深恶痛绝,于是说道:“老朽医道浅薄,深恐难以尽职,何况既有心相请,却为何不献出一番情义,既连姓名都讳莫如深,老朽恕难相往。”说至此,拱手揖礼,有意转身返回。

    风满楼道:“那贵人敬你好歹是个人物,才让我等二人不辞相请,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华一刀本就为人心胸狭窄,既孤僻又孤寒,如何受得了这般不恭言语?心头怒火顿时勃发,待要发作,但想到叶流星在此,不免心生三分忌惮,强压一口怒火,道:“老朽苦闷于世,只喜清静,两位请回吧!”

    风满楼年少得志,剑狂心浮,生性好斗,听得华一刀言稍不逊,顿时起了逞强之心,“锵”的拉剑出鞘,冷笑道:“恐怕由你我得。”说时,一剑刺出,一溜光圈罩向华一刀。

    叶流星本欲出言相阻,可是心念方生,风满楼剑快如风,已相拦不及,虽有怪罪风满楼浮燥之意,但转念一想,华一刀也忒孤傲给他点厉害瞧瞧也使得,何况也可潜心观察他武功有无长进,是以右手抬出一半,又即缩回,只顾一旁长身玉立,闭口不语,待见到风满楼出手一剑,随意洒脱,但其攻势竟妙不可言时,不由得微微颌首。

    华一刀十指疾翻,直取风满楼双目。

    风满楼明知对方十指如钢爪般抓来,身子不退不避,反而倏地欺进,待得华一刀十指按下之际,闪电般侧纵开来,一剑劈下。

    华一刀右腕挥出,精光闪时,“当”的一声,他平素里环扣手腕上的一把柔韧薄刃短刀,已经撤了出来,迎着风满楼的剑碰了一下。他的刀虽柔韧轻薄,但一碰之下力量强之犹让风满楼趋退半步,方拿住身形。

    华一刀道:“好一招‘玉女穿梭’,桃花宫的飘逸剑法向以轻巧精妙著称,只是由一个须眉男子使出来,其招之妙大打折扣啊!”

    风满楼甫自出招,即受到挫折,还招致一番挖苦,更连师门绝学都被轻视,狂燥的心里满是岔恨,错掌振腕,又待出招!

    叶流星适时说道:“大家住手,有话好说嘛,千万别伤了和气。神医适才言之在礼,只是我等行色匆匆,未免有不周全的地方,失礼之处,万望恕罪。”迟疑了片刻,说道:“实不相瞒,那位贵人偶染风寒,久治不愈……”

    华一刀接口道:“恐怕不是偶染风寒那么简单吧……”目光炯炯,竟是不容叶流星有丝毫反驳的余地。

    叶流星道:“那是,那是!”话锋陡转,道:“神医妙算,正如你所说,实因,实因……”似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又说道:“实因一道外来掌力瘀在体内,难以化除,只能借助神医一双造化奇妙的手来驱除。”

    华一刀道:“既是由叶大侠亲自出面,老朽岂敢不赏金面,那……好吧!”

    叶流星听华一刀答应下来,不知有多高兴,冲风满楼施眼色,道:“如此,辛苦神医了,神医可有所准备?”

    华一刀当然不会甘心就范于人,他一直在思索脱身之计,他心中明白:以自己的功力,绝难从二人联手中脱身,眼下之计,只有“以已之长克彼之短”,先稳住他们,再找机会摆脱他们的纠缠。

    在他冥思苦想之时,风满楼已不动生色地绕到了他的右后侧,同叶流星形成了二人牵制之势,提防他有开溜的举动对付有着响尾蛇般j滑黏湿,狐狸般狡猾善疑的华一刀,凡事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事事想在前头。

    华一刀对风满楼的移身孰视无睹,淡淡说道:“蒙叶大侠抬举,老朽自当竭尽所能,不负厚望,请!”

    叶流星头前引路,风满楼断后押阵,把华一刀挟在中间,他若是不自量力存心发难,必会牵一而动二,引起前后的夹击。华一刀当然明白这个理,是以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行有数十步,将至岸边,华一刀忽然叫道:“啊呀!老朽行之匆忙,竟忘记带上药箱,不可如何是好?”

    叶流星心下冷笑:哼哼!这么弹丸之地的土洲上怕你飞了不成?转而对风满楼道:“风兄,你去帮神医拿药箱。”风满楼答应一声。

    华一刀暗想:老朽若是真的想走,岂一个风满楼拦得住?心里虽这么想,口中却道:“叶大侠稍候片刻,老朽去去就回。”

    叶流星冷笑道:“神医,快去快回。”心中却想:老狐狸,倒要看看你能否逃出我的手心。

    华一刀折回正屋前,向里面一看,却已经不见了祝玉二人,登时惊呼出声!

    风满楼只道华一刀装腔作势,故意引诱自己上前好加以偷袭,是以嘿嘿冷笑,却不上前。

    哪知,华一刀突然向斜刺里横闪,双足一顿,拔身上屋,呼喝一声向前掠去。

    风满楼暗自庆幸,适才没有为华一刀有机可乘,见他逃走,喊了一声:“哪里走”,当即纵身上房,但他不知这房乃竹木架成覆以长草,甚是单薄不堪一人重压,一脚踏空,只觉脚下发软,登时心生警觉,“刷”的一剑刺出“,噗”的一声,剑身没入竹节里,不过他也翻身跃了起来,口中喝斥一声,旋即展开“风影十三变”追向头前疾奔的华一刀。

    华一刀一阵狂奔,忽在一处河岔停下,看着河面渐划渐远的船,气急败坏,恼怒成羞地怒声大叫:“陶龙,你这孽徒,我白白养活了你这么多年。末了,你反倒跟师父作对,你……你给我回来……”他悲愤交加,奈何船已到了二十余丈外,绝难飞射抢渡。

    那船头撑船的麻衣大汉道:“华一刀,你还是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哈哈……”

    华一刀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近乎哀求道:“龙儿,这么多年,师父待你如同己出,犹胜父子情怀。如今,师父有难,你快回来。”只听得麻衣大汉陶龙嘿嘿冷笑,却无撑船折返的打算。华一刀气得暴跳如雷,骂道:“狗娘养的陶龙,你的心莫非全被那妖女吃干净了。”

    陶龙听他言语粗俗,皱皱眉,也骂道:“老匹夫,老恶棍,你不提凤儿,老子尚能念及那份师徒之情,想起凤儿,老子恨不得把你大御八块,抛进洪泽湖喂王八,哈哈……”

    华一刀惟一的希望破灭掉后,急火攻心,登时呆若木鸡,忽然噪中一甜,“哇”喷出一道血箭,随即醒悟,向左边横闪。

    风满楼一剑走失,不待剑招变老,就势抖腕,剑身复又拍向华一刀。华一刀心头对陶龙的绝情又恨又气,正愁找不到泻气的地方,风满楼偏偏硬撞上来,这正合心意,甩手之际,刀光倏地飞起,拦腰斩向风满楼的剑。这一刀,声势不可估量,刀光既入,剑影顿消,刀光其势不减,在半空中轻巧地打了个转,偏转过刀锋,“呼”的一声,直似一道闪电疾射风满楼面门。

    华一刀这一刀既出神出鬼没,隐含九种变化。不说其变化之神奇,着力之刁钻,单说他那疾风骤雨的一刀劈下之时,凌然于刀锋之上的那股凶悍的杀机,已足令风满楼心生颤惊。这一刀妙处还在于以攻为守,守在攻中完备。

    风满楼满指望一剑能重创对方,出口恶气,不料对手的反应,刀法,速度均远胜于自己,在他惊愕之际,华一刀的刀已经刺了进来。

    叶流星的风雷七锤不仅有着风雷般的迅猛更有着流星般的绚丽,正当日暮斜尽之际,他的一记飞锤,恰似一颗划落的流星,发着神秘凄冷的光,“呼”的一声,夹带锐风,打向了华一刀。

    华一刀的刀乍碰流星锤,“当”的一声,飞了出去。他大吃一惊,左手反拔出去,同时身子已如箭之离弦,横向倏闪。

    哪知,他身法虽快,但流星锤更快,华一刀感到身后劲风急劲,锤已经递至背心,他心中一紧,想到我命休矣!但是那锤并未照实打下来。他心里不解,即想狂奔,岂料双腿上环跳岤处突自酸麻,竟自不听使唤,前倾的上身,扑倒在地,倒地时,他尚不忘奔逃,但甫自转身,就觉得一支利刃正指着自己,这下知道再也无法逞能,长叹一声,沉默不语。

    红日落尽,弦月升,风也变得清凉许多。

    陶龙燃起两只灯笼,船舱里外各挂一只,晕红的灯光洒了下来,照在了祝雄风的脸上。河面上轻风徐徐。风声,水声,人无声。

    祝雄风静静望着夜空的弦月,终于开口:“记得上次,你曾为了五万两银子想取在下性命,这次却又何故冒着与令师翻脸的代价出手相助,想不到,真的想不到。”

    陶龙道:“那次想杀你,只因为贪婪五万两银子,但这次正好也是为了五万两银子才会贸然救你。”

    祝雄风一怔,道:“哦?什么人会这样做。五万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钱。”

    陶龙道:“秋先生!”

    祝雄风又是一怔,叹道:“是啊!除了他还有谁会有这么好的心呢?”心中着实大为感激。

    陶龙道:“他既然肯花五万两银子只为救你一命,显见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他如此看待你,必定有事要你帮忙,而且必定十分危险,十分困难。只因除你之外别人根本无法胜任,所以他才会不惜代价。”

    祝雄风道:“正是这样,他不愿让我不明不白死在华一刀之手,只因为他要我帮他杀一个人。”

    陶龙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反问道:“这个人是谁?”

    祝雄风道:“红灯教教主。”

    陶龙惊得身子一晃,道:“是他!”他这一声夸张的惊呼后,陡闻舱内传来了玉宛青低沉的轻唤。

    祝雄风喜形于色,实难言表,冲陶龙道:“令师虽为人虚伪,欺世盗名,但这味丹药其效灵验却是不虚。”

    陶龙道:“他会好心?哼!在他心中装着的是酒色,权贵,财富,武功,他根本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禽兽,哼!连禽兽不如。”

    祝雄风若非先前曾听他同华一刀互相对骂过,真要对他刮目相看,饶是如此,也不免双眉微蹙。

    陶龙道:“他竟然趁人之危,形同强盗,还有什么事他做不出来的,哼!如此看来,凤儿所言绝非空岤来风,哼!这个老色鬼!”他显然心中对华一刀恨到了极至,说到后来竟是咬牙切齿,那举止颇有几分让人不寒而栗。

    祝雄风一付心思全放在玉宛青身上,对陶龙的话并未全放在心上,倒是对他的一付神态感到有几分震撼,心中越发惴惴,急道:“以陶兄看来,这毒难到没法子彻底根除?”

    陶龙道:“半月之内,若能及时得到‘七夕再造丸’,则当药到病除。”

    祝雄风两次听到提及“七夕再造丸”,心中未免有些许宽心,可是想到“移花宫”及“七夕再造丸”在自己印象里全是空白,不知从何寻起,是以黯然神伤,面对着如钩的弦月,一付心思已经乱到了极点,到了后半夜,终于心力交瘁,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等到睁开眼睛,感到眼前灰灰一片,吓了一大跳,还道自己睡着之际又遭了敌手呢,心念及此,一口真力通贯双腿,人已跃了起来。他这一跃之力,不可谓不迅猛,整个人向上蹿起,不料“怦”的一声,他感到头顶一阵奇痛,眼前金星乱闪,一屁股又跌在地上,而在这个时候,眼前又恢复了清朗的感觉。他一看,感情原来是自己睡着后头上多盖了一件衣服,想到这里,舒了口气,偏头一看,玉宛青尚在,经历这一场虚惊,他算明白了心中对玉宛青牵念太深,以至于稍有异样,便即疑云大起,另外遭受到这一连串扑朔迷离的事情,他的心中已经相当的懦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他略自想了一下所面临的处境,探头舱外,道:“陶兄,陶兄!”舱外并无一人,正自猜测时,就见岸上一个人晃身直掠而至,在他惊叹来人轻功了得时,来人已至舱口,却是陶龙。他手中拎了食盒,还有一只红漆的酒葫芦,样子挺重,似乎满装着酒。

    陶龙站在舱口笑道:“祝兄,你终于醒来了,想也饿了,这里正有食物,岸上镇小没得酒店,寻常穷苦人家难有好菜,将就着吃吧,不过这酒倒是正宗自酿的曲酒,喝喝看。”

    祝雄风接过食盒酒葫芦的当儿,心中想到:他对我这般殷勤,可莫是心怀不轨,若在酒饭中下毒,凭他华一刀高徒的角色,自己绝难辨得出来,但转念一想:他若恶意加害昨夜正是时候,何必拐弯抹角地用此下三烂的手段呢?一念至此,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口吃起来。

    酒足饭饱后,陶龙道:“祝兄,有一个消息,不知当讲否。”

    祝雄风有了两番的经历,已对他有了好感,当下道:“陶兄,但讲无碍。”

    陶龙道:“一早的时候,在下登岸到得一位故人哪里,顺便探知了一件事。”祝雄风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陶龙道:“在下的那位老友,姓贾名布,人称鹰眼的……”

    祝雄风接口道:“是他啊!”心中不知陶龙提起贾布意欲何为,即听他说下去。

    陶龙道:“贾布告诉在下,移花宫可能位于太湖中,也可能在金陵的某处,他让在下设法在金陵找到南飞燕。天下间除了他好像再没第二人知道移花宫的所在了。”

    祝雄风见他一大早上岸,替己打听移花宫的事情,心中大为感激,想到适才曾误会于他,而今不由得脸红,待听到“南飞燕”三字时,却是无比吃惊。

    南飞燕人称书颠,书法功夫好生了得,乃当朝数一数二的人物,他由书法中揣摩出的一套剑法,即是如今名震江湖的倒置乾坤剑。据悉,他十五年前因琐事烦心,即将正义府一干事情全盘托付给儿子南惊云打理,自己图一身轻松,闲云野鹤一般地走访名川大刹后,武林中甚少有人见过他。

    祝雄风心头惊愕:难道南飞燕会在金陵附近出现?像他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者高人,若真要寻起,真此大海捞针还难啊!

    陶龙鉴貌辨色,好似看穿了祝雄风的心事一般,道:“祝兄不必忧虑,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哈哈……”

    祝雄风强作笑容,道:“谢谢陶兄点拨,在下感恩非尽。”

    其下时间顺风顺水,一路上也无间歇。午夜时分,船在金陵秦淮河畔驻停。夜已深沉,秦淮河上烟柳歌妓较之傍晚之时,已经少了又少,仍在徘徊不定,搔首弄姿态的多是一些人老珠黄的残花败柳。

    轻波微扬的河面上,轻舟画航犹自不绝,两旁酒色生香的堂子里,琉璃灯五光十色,滴溜溜在空中打着转儿,浮靡的乐声在脂香酒醇中让人魂颤不息。

    船甫自靠岸,顿时被三五妖艳的女子围住,立时响起一片叫着嚷着哼着笑着的声音,陶龙看得心神荡漾,眼花缭乱,忍俊不住抱了一个奔回船内。

    祝雄风抱起玉宛青走下船来,他本不想显露轻功,以免惊世骇俗,但看到一张张妖艳的脸,听着一阵“咭咭喳喳”的声音,皱皱眉,双足一顿,“呼”的一声,从众女头顶上飞了过去,寻了一家叫“夜来香”的客栈住下来。

    这店名虽叫“夜来香”,但店主却是本本分分做生意,接待的都是一些过往的正经人,绝不容污纳垢。

    夜色更深,不知何时,天上飘起了如丝的细雨,虽说现今是初夏时日,却给祝雄风一种无限凄凉的感觉。

    他倚窗而立,窗在二楼,楼在河畔,河水呜咽。这座龙盘虎踞的古城终于慢慢静了下来。窗外的一颗梧桐树上叶子被雨水洗得油亮,三只分别写着“夜来香”三字的油纸灯笼串成一串,发着桔黄的光,在风雨中轻轻地摇晃。

    他脑中想着的是如何能够找到移花宫,寻到“七夕再造丸”,或是怎样才能找到南飞燕,可是越想越乱,脑中乱成一团麻,要想理出个头绪来,可真不容易。

    可是忽然之间,由河上飘来一阵血腥味。他辨了一下方位,正是从陶龙的船上传来,不知何时,船上灯火全灭了,河水冲击着船绑,“哗哗”作响。他心中突地有了一种不安的情绪,轻轻推开窗户,就像一只夜色中的蝙蝠似的,向河中的船上掠去落地无声。他一手扳住舱门,侧耳倾听舱内声音。舱内只有血腥味,却没有声响。

    祝雄风心都提到噪子眼里了,正想进舱探个究竟,就在这时,舱因突然亮起了灯,在那灯光乍闪的当儿,他已看清了舱内的情况。

    只见舱内地板上伏身一个赤裸的男人,半个身子压在一个同样赤裸的女人身上,男人的脊背上一把利刃斜斜刺入,剑尖透出来后再刺入女人的软肋上。

    祝雄风看到这一幕,只觉鲜血好似都要凝住了,但又感到奇怪:明明舱内灯火全灭,何以一霎那间灯又掌上,这点灯之人想必就是杀死陶龙二人的凶手,那这人好麻利的动作。

    蓦地,他倾听到舱上面有极轻微的一丝动静,这丝动静混在风雨声中几难辨出,但他还是在这一霎那间感觉有异,心念一动,方自倒纵出舱,就见一道光芒透过舱上的油棚布射了下来。

    那人绝然未料知祝雄风有这种超凡听力,一剑刺空却也不慌,腕上加力那剑顿时划开了船舱,再次扫向祝雄风。

    祝雄风向左边横闪可是他人本就站在船边,横闪之下左脚顿时踏空,在他身子倾倒之际,那人冷哼一声,剑光乍闪,斩向祝雄风紧紧扳住船身的右脚。

    这一剑不仅选的时机恰到好处,而且一剑既出,满含着不可思议的杀机,出剑角度恰到好处,轻巧幽灵也似的身法令谁都无从躲避。

    祝雄风情急之下,“呼”的一声向河中倒去,待那剑锋已偏过,右脚在船弦边际的一道横木一蹬一挑,身形骤然跃起,右脚甫松,轻巧地一个侧转,右手二指倏地向前插出,登时夹住了对方闪劈过来的剑,大喝道:“什么人?”

    那人一着不中显然大吃一惊,此际抛剑不理,硬生生撞向祝雄风。祝雄风右脚顿时踹了出来,正踢在那人大腿上,那人怒斥一声:“祝雄风,你占老娘的便宜。”说时,躬身弯腰,钻入舱内。

    祝雄风听声音知道对方是个女人,显是料想不到,待看到那女人身似鬼魅般地闪进了舱内,也抖身跟进,左手箕张抓将过去。

    那女人拧身一转,左手一扬,“嗤……”一阵嘶鸣,一团红色的光芒疾射而来,她狞笑中见祝雄风扯下舱门挡来,身形如箭矢也似向舱外奔去。

    祝雄风适才听得那声怒斥,感到甚是熟识,却不曾想出对方是谁来,射身奔到舱外时,忽听那女人冷喝一声,拔瑞身向岸上掠去。祝雄风也在这时想出了这女人是谁来,脱声道:“石秋凤,是你!”

    只听石秋凤笑声在岸上响起:“不错,正是老娘!”

    祝雄风喝道:“哪里走!”跃身上岸,便即追了下来。

    石秋凤身影直似疾风,在他眼前一闪而过,跃上一排屋脊向前奔去。祝雄风哪能轻易放过她?他想到陶龙死的奇怪,无论如何也要搞得水落石出,何况石秋凤的突然出现也颇为神秘,是以顿足随后狂追。穿街过巷,只觉耳边疾风呼啸而过,石秋凤显然对地形相当熟悉,他几次已将追上,却又都被她摆脱,最终在一处粉墙黛瓦的院落外走失了她的踪影。

    这院落依水而筑,院内古木参天,颇有气派,门前条石驳岸,小桥流水。其时已是四更天时,此地显然又远避市井的芜杂,是以有说不出的幽雅。

    祝雄风飞身入院,先伏身一棵浓密的树上潜心观察院内布局,确信并没有玄秘后,这才飞身下树,落地无声。眼前是大片荷花池,他辨了一下四周,见四处都有亭台阁楼奇石清泉,不禁暗暗钦佩院主的气派,院内因水成路,处处有错落别致的曲廊,祝雄风转来转去竟然迷失了方向。

    正自不知所措,蓦地夜风中飘过一丝的琴音,夜深如此,这一丝的琴音让他吃一惊,心想:世间竟有如此嗜好弹琴之人,雅兴不浅啊!

    只听那琴音轻柔,恰似绵绵春水般的悦耳,更有空谷幽兰般的脱俗,这声音飘入耳鼓,让他心神荡漾,情不自禁向琴声处奔去。忽而三声脆响,琴音倏变如珠落玉盘金丝弹拔清脆,接着一阵铮铮之声,现出一阵酸楚激越的凄切声调。

    这或凄切或宛转或清脆的诸般琴音,缕缕入耳宛似一匹奔腾的马在他的心中驰荡,他的心绪竟在一霎间受到了感染。他寻声而往,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雅致的阁楼下。

    在树影婆娑的二楼,窗纸上映印着一个绝美的身姿,悠扬跌宕,娓娓动听的琴音正从楼上传来,猛然间数声轻咳传来,琴声嘎然而止。

    只听一个女声道:“小姐,你该休息了,外面霾雨霏霏,你身体欠佳,小心着凉。”

    又听另外一个女声道:“萍儿,你先睡吧,我不想睡,哎!我这点小病,都快二十年了,一直便是这样,不用担心。”

    萍儿带着哭腔道:“小姐……”

    被唤作小姐的女声幽幽叹道:“即便娘真得寻回火龟又能如何?治好我的身上疾患,却难以医好的心。”

    萍儿道:“小姐,你莫非还在想着那位公子吗?都快一年了,他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