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江湖传说之侠骨柔情

第 3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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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缥缈,你却还是念念不忘,唉!整日魂不守舍的如何是好?”

    那小姐道:“茫茫人海,知音难觅!”声音湿润轻柔,虽仅寥寥数语,却让人幽婉神伤。

    祝雄风细细品味着那小姐的每一句话,仿若又回到了那日太湖上她滴血弹琴之事,不由得自语道:“怎么会是依依呢?难道我现在竟置身如意坊?难怪庭院宏伟,偌大的气派呢!”

    此处正是如意坊,这小姐也正是欧阳依依,今夜细雨如愁丝,她却没来由地陷入莫名的困惑中,心情的苦闷,疾病的折磨,早已使她的双颊失去了往昔偶有的笑靥。是夜,望着窗外的雨丝,想起了去年泛舟太湖之事,一时心情更加悲苦,弹琴聊以自蔚,此时情难自禁,流下了两行热泪,推开窗户,一阵凉风吹来,她不由一阵大咳!

    祝雄风听到这些,心中一阵伤痛涌来,默默说道:“依依,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一定会把火龟的内胆送给你治病。”这时,忽听到楼上“咕咚”一声,跟着萍儿惊呼道:“小姐,小姐,啊!来人哪,小姐昏倒了……”祝雄风听到这里,心中一紧,再也顾不得其他,待要上楼,忽听到身后一阵细碎声响,一股凉风倏地撞了过来,他登时一惊,难道自己站在这棵梧桐下已经被人发现,心念至此,倏地向一旁闪过,但那道劲风却并未跟来,只觉眼前一黑,一道身影已跃到了窗内。

    跟着楼上传来了萍儿惊骇的呼声:“你,你是什么人,你……”说到这里,“咕咚”一声侧倒在地。

    祝雄风心中暗叫:不好!双足一顿,自梧桐树上拔起向窗内跃去,乍看到窗内情形,只见一个身着衰衣之人,正掌心按在一位白衣少女的背心“灵台岤”上,显然在为其续命,一旁地上躺倒的想是那叫萍儿的丫环,看到这一幕,知道来人并无恶意,当即放下心来,折回身子又隐在梧桐树下,心中忽想:这人是什么人?那萍儿既是失声惊呼,说明他不是如意坊中人。依依不在江湖上走动,偶尔出游玩也不会结识生人,更断然不会有高人碰巧到此,心生悲悯而救她一命,这人会是谁?

    抱着这个疑团,他双手贴着墙面施展“壁虎功”攀援而上,爬至窗下探头向里面一看,正巧看到了衰衣人的侧面,端详片刻,登时大悟:原来是欧阳杰。那日他在百花岛上时曾见过欧阳杰一面,虽然他戴着蒙面,但祝雄风因为玄苦惨死的缘由,虽未看清他的真面,却对他的一对双眉记忆犹新,是以细辨几眼就已经断定是他。

    他看到眼前这个害自己受尽天下人耻骂,背着黑锅如丧家之犬似的处逃窜的幕后主使之人,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直恨不得立即猛扑上去,在他的背上扎个透心亮。以目前情况,祝雄风若是突然发难,衰衣人因一付心思全放在依依身上,猝然之间,绝难还手势必重创当场,但是祝雄风也知道:如此一来,必连累依依性命之危。可是依依从小身带顽疾,又对自己芳心暗许,又怎能下得了手?如此思来想去,终难狠心下手。同时也知道,错过今日机会容他全力施展武学,以目前自己修为,深恐非他敌手。这可怎么办?

    窗内衰衣人内功着实了得,短短片刻间已经功行圆满,将依依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衰衣人把依依抱起来放在床上,拉起被子盖上,无意间看到了依依右侧脖颈下面长有两粒米粒大小的黑痣,脑中电转,像是想起什么,倒退半步,心中凉了半截:这怎么可能?难道她当年嫁我时已经怀有身孕?否则,何以……他再摸摸自己脖子上无半处瑕斑,更莫说米粒大小的痣了,而他依稀记得二哥正是在右侧脖子上长了两粒米粒大小的痣,他一下子感到犹如五雷轰顶,登时呆了,眼中忽闪出凶光,右掌缓缓抬起,蓦地一侧头,轻声喝道:“窗外何人?”

    祝雄风心中凛然,只道衰衣人发现了自己行踪。却见到衰衣人忽从窗内疾扑出来,巨隼似的冲向一棵参天古树,口中哼哼几声,右掌拍下。

    但听“怦”的一声,两条人影,各自冲天掠起,衰衣人冷笑道:“好身手,看你能逃到哪里。”说话间,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奔出了如意坊。

    祝雄风暗暗吃惊,同时佩服那躲在树上之人的武功了得,想到这衰衣人同自己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方才顾及依依没有对他下手,如今正是难求的机会,当下也紧紧追了下去。

    一口气直追出,五六里地。

    最前面疾奔之人突然冷笑一声,身子骤然停下,盯着随后追来的衰衣人。衰衣人身形俊极,行似一阵风,停时稳如松,如鬼魅般地倏然停在对面之人一丈宽的地方。

    祝雄风后发先至,说明其“风影十三变”已是一天妙似一天,不说是一等一,但放眼天下,已没有几人能超过于他。他站在树下,虽光线不明,仍看清了先前之人的容貌,夜风压迫着她的衣衫紧贴身上,勾勒出一付绝美的玲珑身,却是柳若珍。

    而衰衣人一双眸子中光芒如夜空中的两颗星星,只听他说道:“珍妹,我就知道是你。”柳若珍以哼应答。衰衣人道:“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能原谅我当年的一时糊涂吗?”

    柳若珍冷冷道:“哼!既然你能横下心来,撇下我母女二人,二十年,难道还想指望我原谅你吗?当初嫁你,只盼能过个幸福美满的生活,想不到你风流成性,不见悔改,反而越发不可收拾。”

    衰衣人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的一生太漫长了,不可能没有错,我承认是我的错,总该可以吧!”

    柳若珍道:“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消遣的话吗?我还以为你有心向佛,突然有了悔过之心呢?哼!你,你干的好事……”

    衰衣人心头惊骇,心想:难道她已经知晓了当年柳府血案的真相?不可能,那事做得绝密,绝不会走漏了风声,想到这里,心自先宽,再见柳若珍神情只是悲愤,全无一种誓不两立的仇恨表情,心中更宽,当下柔声道:“珍妹,我是真心对你,这么多年来,时时刻刻不敢忘掉珍妹你的柔情,我日思夜想的就是你,恨不得天天将你抱在怀中,与你朝夕相处,不离不弃,可是,我……身不由己啊!”

    柳若珍冷笑道:“你当然身不由己了,有廖百花,岳移花,凤九娘在你身边朝夕相伴,你还会有时间顾及我吗?你这个没良心的,挨千刀的,你没好下场……”

    衰衣人听她言语中这般绝情,不禁恼怒,道:“嘿嘿,我是不好,那你呢?你柳大小姐待闺之时,所做的那些事,哼!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嘿嘿,依依,依依,恐怕不是……我的女儿吧!”

    柳若珍听他提及这件隐私,脸色惨变,斥道:“欧阳杰,你注意口舌。”

    祝雄风听到这二人互诉对方的隐私,直皱眉头有心走开,又怕错漏重要事情,悔之晚矣,正自思想之际,忽听“啪”的一声脆响,接着柳若珍怒道:“你想干什么?莫非恼怒成羞,想杀人灭口?”

    欧阳杰低声道:“珍妹,小声点,防止人外有人。”

    原来欧阳杰听得柳若珍激愤之下,一声道出自己的名讳生怕暗中被人窃听到,坏及大事,是以情急之下欺身而上,想捂柳若珍的嘴巴,生怕她口没遮拦,说出更加不利于自己的话来。柳若珍正在气头上,忽看到欧阳杰手常向自己伸来,一霎之念,只道他要取己性命,才至怒斥出口。

    此时,柳若珍听到他说的一番缩头缩尾的话,心中对他的厌憎更甚,道:“你堂堂的红灯教教主,敢作敢为,难到还怕人知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不为,哼!你越怕我就越说,我还要让天下人都你的虚伪,残暴,还有你的……无能!”

    欧阳杰一霎那间呆住了,嗫嚅道:“你,你……”哀叹一声又道:“我所做的一切,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扬名于世,为了你?”

    柳若珍不屑道:“扬名于世?哪个扬名于世?你妄想。哈……遗臭万年!你真是为我着想,为整个如意坊欧阳世家的荣誉着想,那我奉劝你一句:请此收手,悬崖勒马,幸许尚有回旋的退路。”

    欧阳杰忽而眼睛大大的,眼望东方将曙的天空,脸上现出一丝豪气,道:“大事将成,岂可半途而废?二十年的心血浇灌,苦心经营,又怎能轻言放弃?”

    柳若珍见郎心如此,长嘘一声,许久说道:“二十年了,你变了很多,固执,不可理喻,你,你还是去做你的帝王梦吧,像我等这般见识浅薄,胸无大志的世俗女子,难以见容于你的思想意识了,最后衷心相劝:好自为之吧!”说完这番话,飞也似的疾奔而走,霎时间消失在了夕阳出来后的最后一抹黑暗中。

    欧阳杰怔怔望着柳若珍奔走的方向,忽而纵声狂笑,笑声中倏地双掌一分,劈出两道掌力,“轰轰”两声大响,两棵大树连根拔起后,犹贴着地面向前摔出三五丈远,“哗啦”一阵声响,倒在地上。他口中发出一阵英雄末路时,短促的笑声,呼喊道:“走吧!全都走吧!哈哈!嘿嘿……”

    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好似突然从地底下冒了出来,有着说不出的阴森凄凉:“难道,我也要走吗?”

    欧阳杰,祝雄风都禁不住骇惊,顾盼之时,就见从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走来一个衣襟褴褛之人,脸上疤痕堆累,乍看之下令人胆颤不已,他眼中射出两道寒光,直视欧阳杰。欧阳杰不禁激冷冷打了寒噤!

    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没人知道,欧阳杰望着他那张俱是丑陋,恐怖,恶心化生的脸,只觉一阵恶心,真想捧腹呕吐,但这人的出现,无疑让他如临大敌,丝毫分心不得,“呼呼”吐着气,道:“你,你……是谁?”

    那怪人道:“怎么,想不到吧,想不到十五年了,我非但没死,还能前来向你索命。”

    欧阳杰手指着那怪人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怪人道:“十五年前,栖霞山上观音洞之事你竟会忘记?你用毒计把我害成这付模样,也是老天有眼,让我侥幸活了下来,我深信终有重见天日之时,因为我要报仇。或许,你想象不到我就是靠着这口气作支撑,一等就是十五年,十五年哪!人生苦短,能有几个十五年?”说到这里,他提高了声音,声色俱厉道:“但是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要复仇……”

    欧阳杰身不由已倒退三步,方自站住,颤声道:“你是南……你还没有死?”

    怪人在背后抽出了一把剑身上有几处乌黑的剑来,轻轻劈动,说道:“你施舍于人的痛苦,如今你也应该享受!你的罪恶只有用你的血来涤荡。”他轻轻地劈着剑,似是无心之举,但是倏地剑锋挺起,阴森森的剑气立即扩散开来。连五丈外旁观的祝雄风都感觉得出那凌然的杀机,他脑中瞬息闪过数个念头:这怪人是谁?何以剑上全是挥之不绝的杀气?

    欧阳杰高大的身子微挫轻扬,瞬息万变中,他已经不可思议地攻出了一十三招剑法,这一十三招剑法与怪人的剑缠斗一起,似乎幻生了无穷的力量,随着一阵“丁丁当当的”脆响,欧阳杰矮身左旋,一剑指向怪人的小腹。

    怪人口中嘶啸不停,每啸一声,剑就或攻或守一招,他的剑绝没有欧阳杰的剑来的快,招式也不见得精妙,可是他的每一剑都是极甚猛烈的一招,剑光森森转动不已,每次都给对方以心灵的震撼。

    剑光交错中劲风飞扬,地面上被劲风撕裂了一道又一道,泥块四下“呼呼”飞溅!怪人看准机会,长剑霍地斩向欧阳杰左臂,欧阳杰拔剑来封,“当”的一声,说时迟那时快,怪人就地一滚,身未着地,剑光已闪向欧阳杰双踝。

    欧阳杰在这一霎那间委实骇异万分,大喝一声,左掌当空劈向怪人头顶。

    这本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但相较之下,怪人是以性命博欧阳杰双踝,明显吃亏,他当然不愿意,何况他等了十五年就是为了复仇,怎会这么轻易地死去呢?是以他忽而施出一个近乎诡异的动作,在双脚沾地时,身子猛然向上蹬起,与此几乎同时,左掌翻出,掌心向上迎向欧阳杰那照头劈来的一掌。

    两掌一交,登时产生了一股强悍的劲风,欧阳杰被劲风掀了一个倒翻,而怪人被劲风重压之下,宛似千斤巨力当头压下来,虽是拼尽全力与之相抗,奈何这一掌之力太过强大,他无奈之下,抛掉手中剑,双掌在身前体后拍出数掌,待得压力甫自松动,已经滑步闪出一旁,心中正念叨着好险,蓦地感到右臂“阳溪”、“曲池”两处岤道上莫名地痒了起来,起先倒也不放在心上,哪知顷刻之间,整条右臂都痒了起来,而且不是一般的痒,直似万虫咬啮千针钻刺。怪人斜目偷看,见欧阳杰嘴角浅露一丝狡诈的微笑,心中登时雪亮,知道自己一时疏于防范,遭了他的毒手,在这霎那间,他万念俱灰,而这时右臂之痒已经漫延到了全身,他实在受不了这般奇痒,倒地打起滚来。

    祝雄风看得心奇,心想:这怪人难道要施什么怪异的武功?可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天下哪家的武功有在地上打滚的举动。

    只听欧阳杰狂笑了起来,道:“你早就该死了,让你多活了十五年,你也该知足了。”说时抢上一步,一剑插进了怪人的心窝,说道:“不杀你,你只有忍受着痛苦,所以杀了你,反而为你解除了痛苦。”

    怪人强作欢颜,道:“告诉我,你这是什么暗器?”

    欧阳杰仰天大笑两声,盯着怪人道:“这不是暗器,你记准了,这是本座以逍遥指手法在你右臂两处岤道中种下了‘生死豆’。”

    怪人听得大骇,嘴唇掀动想说什么,终未说出。

    欧阳杰拔出长剑,任鲜血顺着剑尖滴于地上,一滴,二滴……他全然孰视无睹,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妄的神色,猛然间,他剧烈的咳嗽起来,眼中随即闪过一丝的忧虑,他知道上个月所受的掌伤又发作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悲凉的女声轻轻荡了过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这声音飘忽不定,强弱莫辨,但第一个字“问”响起时,尚在半里之遥,待到“死”字响起时,当在十余丈开外了。

    欧阳杰显然怕极那女声,竟自身形一颤,人也显得烦躁难安,向那声响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闪入一旁的树林里疾奔而去。

    祝雄风适才听欧阳杰报出逍遥指名时,心中无比震撼,这句话等于承认逍遥魔君便是他,这也等于验证了玄苦的猜测,也由此看来,当年那个击毙逍遥魔君的至尊楼主秋凤鸣不是欧阳杰本人,也必是其同伙,这一切竟同玄苦的猜测不谋而合,可是这个怪人又是何人?

    他走出藏身之处,凝望着中剑倒地毙命的怪人,此时他的眼睛浑圆暴睁,更有说不出的恐怖,人虽颓废于地,但他左手仍自呈现抓举模样,显示着他死前的不甘与痛苦。

    一句圆润动听的声音突然在祝雄风身后响起:“是你杀了他吗?”祝雄风不用回头,即知说话之人必是方才说话的妇人,他闻到阵阵幽香飘来,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美妇,道:“前辈以为在下像吗?”

    美妇道:“看你也不像,世间能杀得了他的人屈指可数。”言语中不仅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而且还有一股子傲慢气。

    祝雄风见她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应该在她这种年岁出现的稚气,心中好奇,也没有反驳于人,道:“好像,你就可杀得了他,是不是?”

    美妇嫣然一笑,本来冷冰的脸上顿时泛起了一层红晕,她说道:“你真聪明,但你知道他是谁吗?”

    祝雄风道:“他是谁对我好像并不重要。”

    美妇道:“那是当然。但是他的事一旦传扬到武林中,那意义可就大了。因为他是南飞燕。”像是生怕祝雄风不知道似的,又补充道:“昔年江南四狂之一的‘书颠’,南惊云的父亲。”

    祝雄风心下纳闷,以南飞燕的武功怎会这么容易就命丧欧阳杰剑下呢?他的脸又是怎么搞得?这妇人莫不是危言耸听吧,想到这里,又看了美妇一眼,见她脸丝毫没有狡狯之色,倒是一双眼里有泪花滚动,好似同这怪人南飞燕有着莫大关系,这可奇了?这怪人到底是不是南飞燕?若真的便是他那自己苦心孤诣的努力岂非渺茫若云烟?心头不由得涌来一阵莫名的困惑,难过,蓦地抬头,怔怔看着美妇,一双眸子里尽是疑问之色。

    只听美妇凄然喟叹道:“你可知是谁杀得他吗?”

    祝雄风显是没有在美妇脸上找到最想得到的答案,但由美妇那尚存三分幼稚的神态中,又无可厚非地相信于她,说道:“你方才不是说过当今天下能杀得他的人屈指可数吗?既是屈指这般容易,想是你或许已经知道了。”

    美妇愣了一下,看了祝雄风一眼,一霎之间,眸子里闪现出奇异的光彩,既有哀怨幽婉,又似有杀机隐伏。祝雄风暗生戒备,却听美妇道:“是啊,我应该想到是谁了,”说到这里悲苦道:“他用剑杀人的伤口永远不会改变。”说罢,娇躯顿起,如鸿而过。

    祝雄风目送美妇身影渐渐离去,心中乱了半响,本欲转身就走,但看到南飞燕抛尸荒野,终究心中不忍。挖了一个土坑,埋了南飞燕,并做了个标记,其时,红光满天,他心中却忧愁万分,对着坟拜了一拜,当下折向“夜来香”客栈。

    离客栈尚有半里之遥,陡地见到那客栈方向上空红光半天,黑烟在天上连成了一片。他心中一紧,以最快的速度奔了过去,待近到时,登时双腿一软,显些摔倒,但见夜来香的四周围满了人,大好一座夜来香如今已在大火中岌岌可危了,大火中不时听到有人尖叫,不时有人从火中滚了出来,也有的人直接在楼上跳下来,撕心裂肺的惨叫,让生者听来,直觉凄厉万分。

    这火势太大,虽然救火人数不多,盆碗兼用,可是火势仍旧熊熊不熄,客栈老板都吓傻了,喊了一声“天哪!”便即背过气去,救火中人又少不了停下几人来救他,刚刚压制住的火“腾”的一声,又冒出三丈高。

    祝雄风心急如焚,抓起地上的一床湿棉被,披在身上向火中冲去,围观诸人登时发出一声惊呼。

    蓦地二楼窗户中一条纤细的白影腋下还夹着一个人,飞出来向前奔去,这些围观人又是“啊”的一声惊叫,围观人中也不乏武林中人,看到那白衣人的身法,都佩服的五体投地。

    祝雄风虽是湿被披背,奈何火势太猛了,只觉热浪扑面,火光舔及裸露被外的肢体,传来阵阵刺痛,更有焦臭味的浓烟滚来,几欲令他窒息,然而他全未放在心上。

    他只想快点冲进去,因为玉宛青还在客房内,在火光中,他看清了方向,倏地一掌劈开一团滚来的木头,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房内浓烟压得很低,他强闭呼吸倒也不惧,口中不住喝道:“青儿,青儿……”一旦说话,立时吸入一口炙热难当的浓烟,登时鼻涕眼泪流了出来。他狂劈数掌,借浓烟散开之际,终于摸到了床上,火尚未燃到房内,床上被子掀在一边,但玉宛青不在!

    忽听“轰”的一声,一股浓烟卷了过来,火光已烧进了房内。“毕剥”之声越来越急,梁头上一根已经燃得炭红的檩子断掉下来。

    祝雄风踢开那两截檩子,此时他眼中既痛又痒,又有一股灼热感,已经睁下开来,但他耳朵听辨的分明,他知道楼既将倒塌,危急中,他心一横,向一边的墙撞了过去,他一撞而出跌于地上,一连打了七八个滚,才压灭身上的火,刚自站起,只听得轰隆一声,客栈倒塌下来,“毕剥”的火苗窜得更高,火势更炽。

    救火之人眼见大势已去,也都放异了,相继走了大半。

    祝雄风头发焦了大片,面孔黑乎乎,衣衫也破得不成样子,没有人同情他。他失魂落魄地沿着河边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远,到了什么地方,终于忧郁疲惫加之对玉宛青的牵肠挂肚,眼望河水,情难自己几欲断肠,竟想到了死。

    “青儿若遭不幸,我苟延残喘,此生何意之有?生不如死,哪若一死了之?死能解脱,人生万事休,让那一切的痛苦,疾患,罪恶,欺诈全都付之东流。”

    冥冥中,他似乎看到玉宛青正站在一条无边无际的通道尽头,在百花簇拥中向自己倾情地笑,他心中狂喜,喊道:“青儿,青儿,等我!”就要向河中跳去。

    河边一位老农,看到有人寻死,顿时吃惊,忙不迭地奔过来,拦腰抱住,安慰道:“先生,你有天大的苦恼,也不能想不开啊!”这老农虽然看到他衣衫破烂,神情憔悴,但知非是一般山野农人,是以喊他为“先生”。

    哪知,祝雄风一心觅死,岂是老农能抱得住的?只听“怦”的一声,他体内一股真力激荡而来,登时将老农震在一旁,老农这一下摔得连脸面都破了,但他为人厚道纯朴,虽然忌惮祝雄风不敢向前,口中仍在喊:“先生,先生……”

    正文 第二十五章 丐帮除j

    一辆马车急风骤雨般飞驰而过,“嘎”的一声在祝雄风身侧停下,祝雄风本向前跃起的身子,登时撞在了车厢上又弹了回来。

    祝雄风懵然不觉,从地上跃起来,绕过马车仍向河中奔去,这次他奔的虽急,但是有个人比他还迅急,顿时拦在了他的前面。祝雄风伸起右手推向面前之人,突然看到眼前之人的那两道锐直的目光,他心中震颤,退开一步,低下头,道:“秋,秋先生……”

    秋先生愠怒道:“你想投河自绝吗?你可知道这是懦夫的行为!懦夫!懦夫!你以为你会死得其所吗?”

    祝雄风道:“我,我一无所有……”

    秋先生道:“谁说你一无所有?你拥有你的健康,怎么说是一无所有。”

    祝雄风抬起头来,对了一下他的炯炯目光,马上又低下头来,他看到了秋先生的两只残腿,心中忽生震动,蚂蚁尚有偷生之念,那我为何……

    只听秋先生道:“人要懂得生活学会生活,首先就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如果只因为受到一点挫折,只因为失去了一生至爱之人,就想以死解脱,那这种人就是一个虚荣,懦弱的弱者。何况吉人自有天相,红尘自古多磨难,是非循环,一切自是有因必有果,凡事不妨坦荡置之,待到相逢时,自会喜相逢。”

    祝雄风听到这一番谆谆教诲,心慢慢平静下来,抬头凝视着秋先生足足有茶盏功夫,目光宛似两把利剑,似乎要刺穿他的胸膛,看看他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在这一霎那间,他似乎又经历了一次生死的考验,他心中寻思:他如此激将于我。固然是为了我好,到底还是为得让我帮他杀人,可是他这么费尽周折地想除掉对手,难道就没有别的企图?他的弱点是什么?何以我每次都会被他的言语打动?

    秋先生目光炯炯,两个大汉将他连人带椅搬到了车厢内,两匹健马相互嘶鸣一声,马车颤动了起来,慢慢向着前方奔起来。秋先生的目光依然炯炯有神,闪动着神奇的力量。

    祝雄风向那老农点头致谢,老农见他平静下来料知不会再次想不开寻短见,当即宽心,吆喝一声,赶起牛车离去。祝雄风慢慢沿着河边走下去。晌午之际他看到了路边有一个酒店,正饥肠辘辘,便拐了进去。

    这酒店并不大,也就摆了七八张桌子,他找张桌子坐下来。那店家见他衣衫褴褛,皱皱眉,有心不让他进门,又怕万一得罪了人,当即硬着头皮上前招呼。

    祝雄风趴在桌上,右手拍着桌面,反复只说着一个字:“酒!”〖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5 1 7 zc o m〗

    店家见他这付模样,心中便明白了九分,打了半斤酒上来,道:“客官,你慢慢喝,要点什么下酒菜?”

    祝雄风道;“随……便。”抓起酒壶,“咕嘟”一气喝下了大半,说道:“好酒,好酒啊!”他的这番举止,引起了邻桌三人的注意。

    这三人居中之人,虬髯满脸,膀阔腰圆,桌上放着把刀头上带着一截弯钩的锯齿刀。另外两人,一个胖子,黑脸;一个削瘦老者,焦黄脸。这三人正在低声地谈论着什么,冷不防祝雄风进来,登时引起虬髯大汉的猜疑,他虽感到来人有些面熟,但绝对想不到眼前这落魄之人会是祝雄风。

    原来这虬髯大汉正是丐帮五大长老之一的吕司空,那黑脸胖子乃是他的心腹,丐帮汉阳堂的堂主“草上飞”曹江。而那削瘦老者却是黑道中有名的刹星摘星子关尘。

    只听摘星子低声道:“长老且请放心,这一场戏非但演得好,而且还要演得栩栩如生。”

    曹江道:“有关庄主这番话,那就放心,一旦事成自然不会亏待关庄主,从今往后,黑凤庄同我们丐帮就是自家人了。”

    吕司空站起身来,右手端怀左手托在杯底移至胸前,道:“吕某,先敬关庄主一杯,事成之后自当把酒言欢。”

    他们这番话本是低之又细直似蚊音,只道无人听见,哪料被祝雄风听得一字不落,他想到:吕司空虽说贵为丐帮长老,但其人品行不端,心术不正,不仅盗取了少林的《易筋经》,还害死我三哥铁拐,如今同黑道刹星摘星子聚此密谋,显然未有好心,可惜三人再也不言语,而是起身离去。

    祝雄风喝干了半斤酒,向店家道:“店家,再来半斤!”

    那店家满脸堆笑,心中却犯嘀咕:“哼!酒喝着舒服,待会让你吐出来恐怕就没这么舒服了。”是以店家虽一脸堆笑,站着却是不挪半步。

    祝雄风看得奇怪,顿时想到原因,自怀中掏出一块碎银,抛在桌上,道:“够也不够?”

    店家见祝雄风身中怀有银子,顿时眉开眼笑,道:“客官,你稍候,酒马上就到。”说时,轻拍手掌,小二立马送上一壶酒,顺便又上了三个热菜。

    祝雄风这次不再急饮,而是慢慢啜,不觉日头偏西,此时酒足饭饱,待欲起身,忽听得“哗楞楞”一阵銮铃声响,稍时门口帘子一掀,进来一人。

    只见此人一身白缎长衫,其前胸上绣着一朵牡丹花,手持一把折扇款步走来,秋水也似的双眼,却是让人望而生畏,但峨眉深锁,却有几分郁郁寡欢。

    那店家突然见到如此富贵之人直惊为天人,招呼得的也格外亲切,眼睛眯缝着:“公子,你有何吩咐?”

    白衣公子道:“来两份拿手菜,一碗白米饭。”

    店家道:“酒可要?本店有自家酿的米酒……”

    白衣公子皱皱眉道:“行了,你拿只茶壶过来吧,不要茶叶。壶要干净。”

    店家答应道:“是,公子,你稍候!”

    祝雄风心想:这店家太有眼无珠了,明明是个女人,却公子长公子短地叫唤不停,也真是。可是尽管感到眼前这假公子面熟却是想不起来何时何地见过面。

    这时,店家拿了干净的茶壶过来,只见白衣女子在包袱中拿出一只圆圆的铁盒,打开,捏出一些茶叶放入壶中,道:“劳烦店家冲上热水,谢了!”

    店家冲上热水,顷刻之间,整个店内飘出了阵阵茶香。

    祝雄风闻得这花茶之香,登时知道了眼前白衣女子是百花仙子廖百花。祝雄风想到:她在金陵附近出现,可是要去如意坊寻柳若珍麻烦?这下如意坊又有好戏看了。

    廖百花显然心中有急事,很快吃完了饭,扔下银子,转身即走,等祝雄风追出店外,已经不见了她的影子,祝雄风心中也不多想,反正不关己事,当下漫不经心地向前走去。

    行不多久,天色忽然阴了下来,他看看天,似乎要下雨,便转入林中,旋展轻功向前疾奔,希望能碰到家客栈什么的。天色越发阴暗,雷声追赶着黑云在头上炸开。轰隆隆……电闪雷鸣,狂风骤起。

    祝雄风暗暗叫苦,心想:事难意料,这次少不了淋个落汤鸡,当下催动内力,宛似同狂风融为一体向前疾奔,也是该巧,前面正有一间房屋孤零零立于狂风中,他心中一喜,抢奔几步,来到门前,见是间山神庙,借着闪电晃过之际,闪身进去。

    这山神庙只这一间房子,小的可怜,没有门,只有半只窗户在狂风中格格飘摇,房内到外结满了蛛网,正面的一尊山神像已经残破不已,虽有一个木制神案,但案布上千窟百孔,显是废弃已久。不过这个去处,正合祝雄风心意,无拘无束,倒也自由自在。

    此时,外面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祝雄风暗自庆幸,四处打量想找个地方坐下,选来选去,就只有那神案上尚可一坐,待要跃上神案,耳中蓦地听到了一声呻吟,顿时吓了一大跳,四处顾盼,除己之外并无他人,疑心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忽地又是一声呻吟,在电闪雷鸣中,这一声飘忽的呻吟之声,还真难辨出从哪里传来,但他已经确信是有人在呻吟,而绝非自己耳朵的问题,当下星眸四闪,喝道:“什么人?”

    又是一声呻吟传来,较之先前两声更渺不可闻,祝雄风侧耳细辨,已经辨出声音的方位,倏地后向侧退开半步,右手一挥,一股劲风闪过,神案下的案布登时掀了起来。神案下果真躺着一人,电光一闪,他已看清了躺在地上之人,惊呼一声:“朱前辈,怎么是你?”探身案下,抱出一人来。这人腰挂金漆酒葫芦,不是侠丐朱三通又是谁?只是眼下他脸色蜡黄,胸口尚有一摊血乎乎的东西,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只见朱三通微睁双目,道:“酒,酒……!”

    祝雄风走出先前酒店时,带了一壶酒出来,今番派上了用场,拔开瓶塞,向朱三通嘴中倒了一口。

    朱三通剧烈咳嗽几声,“哇”吐出一口淤血,不过,人却精神多了,他颤巍巍道:“是……你呀!”

    祝雄风见他气血转好,心中大喜,料不到酒竟能让一个暮死之人忽生精神。他哪里知道朱三通所练的无影神功,却是与酒分不开的。当初,他练神功时一日三顿酒,不食五谷,进展却是惊人的神速,虽说有时馋狗肉馋得发慌,但一旦喝上口酒,馋念即解。是以酒在他练功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异乎寻常。正鉴于此,他虽身受极重内伤,喝上一口酒,内伤也即缓轻。

    但祝雄风仍是不敢掉以轻心,又在朱三通的“灵台岤”上传过一股自己体内的真力,见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