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走了,不再回来
1
第一次注意到七月,是在九月学生会第一次改选大会上。麦穗看了看左边那个才选入学生会的瘦高个男生,白净的脸上有些腼腆的兴奋。留意到他是因为他特别的名字:七月,让麦穗联想到诗经里七月流火的诗句。
这时麦穗已在宣传部长任上混了一年,她很世故的看着这群刚从高三忙碌的征战中轻松下来的学弟学妹,灿烂的脸上洋溢着无所适从的喜悦。正怔忡间,七月清纯如三月麦浪清澈的目光看过来,接着是一张灿烂真诚的笑脸。
麦穗心动了一下,她把目光瞥向窗外,楼下的九月菊正如火如荼怒放,惬意的秋风里,弥漫着阵阵清芬的菊花香,下午的阳光毫无心机地温暖着所有的事物。
会议结束后,七月成了他的副手。
麦穗对这个秋天没有好感,相反的,在这个人们收获着喜悦和幸福的季节里,麦穗有些凄惶和恍惚。她总是一个人发呆,要不就喜欢晕天黑地睡大觉。当然,真正让麦穗情绪低落并不是秋天的过错,麦穗的发呆其实在八月就开始了,在她得知了苦苦相恋三年的男友坤在南方那所大学里早已另觅新欢。
第二天,麦穗端着饭盒站在食堂长长的队伍里一如既往的发呆,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麦穗,麦穗,把你的饭盒给我!
抬头,瘦高的七月已抢过她手里的饭盒。麦穗没有出声,袖手站在一边,看七月忙碌为自己买饭,然后跟着七月坐到大厅南边向阳的桌子边。
乐意为你效劳,美女部长。七月朗朗笑着。
麦穗对他浅浅一笑,心里很柔软,这个大男孩,倒会讨女孩子喜欢,一点也不怯生。
七月绝对算个优秀男孩,是他们那个城市的高考状元。有了七月,宣传部本来就不多的事儿就再也不用麦穗操心了。七月做得井井有条,她所要做的事,就是在七月叫着麦穗麦穗的时候,暂时打断一下发呆,领导似的,象征性的点点头。
2
大学生活,没有了高三的期待和竞争,时间多得发霉。除了恋爱,简直找不到什么事情来打发这总也花不完的日子。许多新生纷纷加入了恋爱的游戏里。说真的,寂寞生活里,有一场预知没有结果但还算美丽的恋爱,总不至于完全浪费了青春。
不知七月有没有患上这种时髦的流感,反正有事没事,他总在女生楼下喊:麦穗麦穗,常常打断麦穗傻里傻气的发呆,还有那总也睡不完的大觉。
反正也无事可做,麦穗就有可无可地跟着七月,自己也不至于憋得发慌。两个人,溜票去听音乐会;或者,跷了课去看这个城市里最流行的画展;看刚出来的总让麦穗惊出一身大汗的恐怖电影;在网吧里没完没了的打网络游戏,要不,华灯初上的夜里,一起去跳舞。
实在无事可做了,麦穗就会拉七月去望江南里,要两杯十元钱一杯的柠檬茶,一边听安静的古典乐曲,一边毫无心思发呆。
这时望江南外面,秋天马上就要过去了,正在凛冽起来的风催促着窗外大街上行人的脚步。七月安静地坐在对面,清清澈澈地望着麦穗。麦穗心里明镜似的,也不说破。如果时间倒转三年,说不定,她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七月,这个聪慧帅气的男生。现在麦穗可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她还没从那场致命的失恋中缓过气来。七月,是她寂寞的玩伴,是她没有性别差异的哥们,一个小弟弟。
有时候,淹没在音乐的流淌里,麦穗会讲起她的心痛,她难忘的初恋,还有那个叫坤的男孩。麦穗的语调那么忧伤。
七月永远是她忠实的听众,静静地看着她,神情专注,不发一言。
只有一次,七月看着满怀忧伤的麦穗,轻轻地说;麦穗麦穗,冬天早就过去了,你该走出自己的寒冬了,麦穗!七月的声音象受了伤。
麦穗抬起头,七月眼睛里盛满痛楚。
3
周六那天刚好情人节,天空飘着细细的柔雨,就象人们发酵的情感。麦穗还在迷梦里沉浮,就听见七月在楼下可着嗓子叫她。
宿舍里早没了人,匆匆洗漱了一下,麦穗蓬松着头发就下了楼。七月正在楼口来回地走,见了她,不由分说,拉着手就跑,一边说:快点,画展都开始半个多小时了,你这个懒虫!
麦穗一边跑一边就忍不住大笑,这个傻小子,情人节里,不想着给心爱的女孩送礼物,倒赶着看什么劳什子画展。
从展览馆出来,七月又拉着麦穗去看了刚出来的年度大片。看完那煽情但浅白的电影,城市里已是一片灯火辉煌。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从开阔的花圃那边吹来一阵风,隐约有了料峭的寒意。
麦穗抖了一下,七月看见了,很自然的,揽过她的肩。麦穗心里有一丝拒绝,抬头看看七月明澈的眼睛,她没有动。
望江南里人不多,七月拣个僻静角落坐下,侍者端上两杯柠檬茶,舒缓的古典乐曲在大厅里浸洇。麦穗叫不出乐曲的名字,听任那曲调从心上漫过。
看麦穗坐下,七月说,麦穗,你等等,我去去就来。麦穗吮着吸管,甩甩头发,算是答应,看七月瘦高的身影消失在门首。
大约十多分钟,七月气喘吁吁跑进来,怀里抱着那个要命的芭比娃娃。
麦穗的心猛烈地跳起来,看着七月深情款款地走过来,把布娃娃双手递到她手里:麦穗,情人节快乐!
麦穗有点无措,默默地接过,眼睛潮湿了,心里有些感动和难言。难得七月记得这样微末的细节。还是在几个月前,路过西街那橱窗时,麦穗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个芭比娃娃,芭比娃娃那双清澈潮湿,略带忧郁的眼睛,只看一眼就让她柔软得不行。问了问老板,一千多块呢!说是可以真人留言的,当时,旁边的七月可是么表示都没有。
麦穗按了按布娃娃的肚脐眼,没有声音。
回去的时候,麦穗没有拒绝七月温暖的怀抱,都市闪烁的夜色里,一切看来都是那样地抒情。
情人节快乐,坤!麦穗在心里轻轻说。
4
如果不是那封信,生活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麦穗大四七月大三那个秋天,麦穗收到了坤的来信。坤信中说了许多思念的话,末尾说,叫麦穗原谅他过去的不是,并希望和她重归于好。
两年多了,麦穗说不出心里的感受,捧着信,只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原来一直,她就没有忘记坤,这个狠心背弃她让她痛苦的初恋男孩。
心里很矛盾,眼前总浮现七月那清纯依恋的眼神。
坐在望江南古典音乐背景里,窗外是明澈的阳光。吸着柠檬茶,麦穗说出了喜欢望江南的原因,她来到这所北方大学,而坤去了南方,坤有了新女友的日子里,她就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里,怀念坤,怀念江南,怀念那些初恋的纯情岁月。
说这些的时候,七月一直没有插话,只是沉默着,眼里有一抹明显的忧伤。
七月,坤来信了,他想跟我和好。麦穗轻轻的,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七月的手抖了一下,黄色的汁水溅落在他手上,顺着他长长的手指一点点下滑,滴在玻璃桌上,一滴一滴,象秋天的眼泪。
是谁撒了把碎玻璃,麦穗的心尖锐疼痛起来。
七月,给我点时间,让我梳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好吗?麦穗的话语很低。
好吧,我等你!七月艰难地说。
周末了,楼下再没有七月麦穗麦穗的叫喊生,坤的信却接二连三地来。就在这艰难的取舍里,国庆长假,麦穗坐火车第一次到了坤的城市。
第一感觉,麦穗就不喜欢这个南国城市。这里人都是满嘴鸟语,让人难以忍受。在拥挤的车站等了半个多钟头,才看见坤的身影,旁边跟着个女孩。从女孩看坤那柔情的眼神,再看坤毫不在意的样子,麦穗读出了坤的卑劣。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坤了,坤叫她来,仅仅是想借她的出现中伤那个痴情的女孩,好为他的下一次猎色扫清道路。麦穗本想转身就走,可她坚持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她不能让坤看出她的真实心里。
夜里,麦穗和女孩胼足而眠,柔情的女孩一直流着泪,一声声姐,叫得她心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麦穗悄悄走了,坐上了返航的火车。一路上,眼前总是七月那痛楚的眼神。
原来两年的相处里,一直一直,七月早就是她的最爱。牵挂和疼痛就是那么迅捷地击中了她,在一车厢陌生人面前,她也止不住泪流满面。
5
第一次去男生楼找七月,七月不在,整个长假都不见人影。打他手机,总是不在服务区。
麦穗没来由一阵恐慌。
再次见到七月,是在长假后第二天,他脸色惨白,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更高更瘦了。看到她,七月勉强笑了一下,淡淡的问:回来了?
原来他知道我去了南方,麦穗心里有了一丝心痛,他一定是为此而难过的。同时对七月打探她的行踪有一丝不满。可一看七月凄惶的样子,她就心软了,几次想对他说出事实真相。一碰到七月那冷漠的表情,女孩的矜持,让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整个十月,七月只来找过她一次,是因为宣传部的公事,麦穗恼着七月的疏离,赌气不去找他。
冬天说来就来了,那个周末,七月醉倒在学校外面的酒吧里,麦穗闻讯赶到时,他已经不省人事。
一整夜,麦穗守着七月,看着他呼呼大睡,心疼得直掉泪。
清醒过来的七月恢复了白日的冷漠,他淡淡向麦穗道谢,除此之外就是发呆。麦穗忍不了这难堪的沉默,起身离开了。
寒假那天,七月到车站送她,看着七月郁郁寡欢的神情,麦穗多想告诉七月,她早和坤没有了关系,她爱他,相爱的人不要彼此这样伤害。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她终于没有说。
火车启动了,看着车窗外七月忧悒的身影,麦穗捂着脸转过了身。
6
二月里,麦穗早早来到学校。这个春节,过得落寞极了,没有哪天不是在苦苦的思念里度过的。她想念七月,怀念那些简单而快乐的日子,这才是她想要的爱情。让女孩的矜持见鬼去吧,她要告诉七月,她爱他,相爱的人不应该彼此折磨的。
开学都几天了,一直没见到七月,麦穗忍不住了,到男生楼去找他,七月的舍友见到她来,交给她一个信封,说:七月说了,如果你来找他,就交给你。过了情人节不来,就帮他烧掉。你自己看吧,信里面都写得清清楚楚的。
麦穗只感到天旋地转。
灯下,麦穗打开七月的信。
“麦穗,等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身在遥远的澳洲。没能与你道别,对不起,是我不敢。走进大学第一眼看见你忧郁的眼神,我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我也不知道这爱有多深,没有了你,我的生活全没有了意义。两年相处,我以为已经拥有了你,我在心里窃喜。却不料,我所有的努力抵不上坤的一纸谰言……”
“……我很绝望,痛苦是我整个冬天的常客。在那些等待你抉择的日子里,唯有酒精,才能麻醉我疲惫的神经。我怕自己疯长的热情吓着了你,让你难于抉择,那会让你很痛苦的,我只有让冷漠包裹了自己……麦穗,你一直没有明确告诉我,我不敢再等待下去了,我怕这绝望的爱火迟早会焚烧了我自己。……”
“颓废日子里,我终于答应了父母要我留学澳洲的要求,因为这份绝望的爱,我已经拒绝了他们两年。已经失去了你,留在这里只有伤心,我唯有选择默默离开!”
“麦穗,多想一直就这样叫着你的名字,用我一生的柔情。麦穗,我爱你,这爱一生不会改变。记得我送你的芭比娃娃吗,如果以后,你会记起我,看看布娃娃忧郁的眼睛吧,那是我一直在注视着你,永远陪着你走。……”
泪,模糊了双眼,一阵阵猛烈地心碎,麦穗听见了自己心灵坍塌的声音。
麦穗紧紧抱起床头的芭比娃娃,不经意的,手碰到了背部的按钮。
取下来,没有电池,慌慌下楼买了电池安上。一摁,七月熟悉的声音就传过来:
“麦穗,我爱你。”
再摁。
“麦穗,我爱你。”
……
一遍一遍,摁到手指发麻,满屋子都是七月忧伤的声音。麦穗终于忍不住,抱着布娃娃,号啕大哭。
槐花树下的幸福
盛夏来了,槐树花又一次开了。那些记忆如同电影般在脑海放映。
还很清楚的记得儿时的快乐。
沉鱼一大早就把我从被窝里来了出来,这丫头分明知道我有赖床的习惯还这样来折麽我。我的白色衬衫只穿上了一个袖子,眼睛还处在睡眠状态中,更可惜的是我的美梦,我梦见了她,呵呵!鱼在一旁大声训斥着我,说我是懒猪转世,好象我是晚辈她是长辈似的,弄的我很不开心,真是宠坏了这丫头。无语。
我说:“鱼,什么事那么急阿!等哥穿好鞋再去”。
鱼厥着一张小嘴,满脸的不乐意,说:“大懒虫,哼!早知道就不叫你了,不去拉倒,我自己去”。
我见鱼不高兴,便说:“没说不去阿!生气了,走,一起去”。
鱼见我穿鞋动作迟缓,便不耐烦的说:“不管你了,我先去了”。
我一听,坏了,这丫头准生气了,我快速穿好衣服便追了出去,鱼在前面高兴的跑着,不时还回头大声喊我,哥你快点。风吹起带有蓝卡通海豚的蓝色套裙,裙角在空中翩翩起舞,飘逸的长发在阳光下飞扬,好美!好美!没想到有些日子不见,这丫头变化这么大。温柔的阳光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脸,暖暖的,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像极了恋爱的甜蜜,我俩踏在绿绿的小草上,很快就进了一片树林里。
好甜,好甜的花香,清幽的花香猛得钻进我的鼻子里,眼前是大片的槐树,鱼正在树下静静的站着,我轻轻闭上眼,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我的全身仿佛置身于清晨的空气一样透彻清爽,那是一股怎么闻都闻不够的味道,突然间我记起许多美好的过往,记起我内心那甜甜的梦,我们像糖一样很甜很甜,却带有一丝无奈的忧伤。
鱼说:“哥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常来这里吗?”
还记得小的时候总喜欢在盛夏时节来这里。这里是我们玩耍的天堂,每当盛夏来临,槐树都长的那么茂盛,那时的树林里有颗几人合抱的大树,我总喜欢光着脚丫窜到树上,绿绿的叶子中间有串串的白点,像极了天空的星星,我们知道那是诱人的槐花。
鱼那时还小,她爬不上高大的槐树,我在树上故意气她不让她吃。她在树下面咬着手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看着她笑着说:“傻妹子,口水流下来了。”鱼下意识的用手擦擦嘴,结果发现自己上当了。看着她傻傻的样子我在树上哈哈大笑。鱼见我笑她嘴噘的很高,然后就生气的往家走,不过此时的我也是有办法的,便会给她?下几串,鱼见了当下就高兴起来了,边吃还不忘威胁我,说:“哥,你给我摘,要不回家我告诉妈你欺负我”。当下我彻底无语,只能听她的话了。
后来,慢慢的长大了,儿时的快乐也少了很多,现在只有淡淡的忧伤,偶尔想起和鱼一起摘槐花的时候,嘴角就不由的上扬,我上了高中,在学校寄宿,一个月才能回去一次。
有好几次放假回家的时候都不见鱼在家,我问妈鱼跑那去了。妈只说不知道可能出去玩了。我突然抬头看着窗外,突然看到了一个繁华的时节。我这时明白了鱼去了哪里!
夏天来了,可我却忘了,思绪猛的又回到现实,发现鱼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天空掉下一串槐花。
鱼说:“我在上面呢!”
我抬头一看,鱼正光着脚丫子坐在树杈上。
鱼说:“哥,你上来吗?”
我说:“哥老了,恐怕上不去了。”
鱼说:“没事,我可以拉你上来。”
我也把鞋脱了,终于在鱼的协助下爬上了树,我和鱼一起坐在树杈上,在树上可以看的很远很远。我仿佛看到了未来。我看到太阳从天边一点一点跳出来,我问鱼,这么早来这是不是就是来看日出的。鱼说,恩。
幸福有时那么简单那么近。想想儿时的回忆,就如槐花一样很甜很甜。
梨花坠
一
天空蓝的出奇,偶尔会飘过一朵两朵云,软软的,轻轻的,拂过我的心。面前是大片大片的白,散着清香。迷朦渐去,这些白又渐渐的清晰起来,原来是大簇大簇的梨花,好像都绽着笑脸,朵朵圆润,冲我淡淡地笑着。一直走,一直走,却怎么也走不到梨花的尽头,想要停下来,脚下却依旧快步如飞,我想,我在寻找什么呢?
走了很久,很久,隐隐有一些歌声,若有若无,寻声而去,前面依旧一片白,正失望间,却见那一袭白翩翩起舞起来,再往前去,惊了那抹白,舞者停了下来,并缓缓转过身来,是她!她看清是我,不快的脸上竟然渐渐浮上了笑意,并点头问我好!我也正高兴,怎会在这样诗意的地方遇到她?阳光却刺眼起来,刺得我眼睛生疼,看不见她了!等我松开遮住眼睛的手,再次想看清她时,发现,这原来是个梦!心中顿生懊恼,她,怎么可以,又这样不经意的入了我的梦,拨动我的情绪?
二
洗漱的很混乱,因为那个梦一直在脑中闪亮,我回味着梦境,一边甜蜜,一边气恼。那样美丽的梨花,那样美丽的梦,像一幅水彩画,浓妆淡抹总相宜,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我以为她早已从我的记忆里淡出的时候?心里渐渐生出一丝怨怼:你出现的这样不负责任,没有前兆,没有回旋,凭空跳出来,又凭空消失掉!
上班的路上,我尽量提起精神,可是,脑中一直在回味,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这个?索的秋天,我仿佛仍然能看见漫天梨花飞扬,嗅见丝丝清香。
老总来了电话,让我先放下手里的事,去古镇采采风,我没说不,也没说忙。所以,在那个小的几乎入不了眼的店里看见那个梨花坠时,我觉得,命运是早已安排好了的!一根晶莹剔透的钗柄,晃着一朵雪白的梨花,轻轻坠下来,缓缓摇曳,透着莹润的光,抚着我的某根心弦。这种古色古香的、纯净的吊坠,只配她!她才有这样与生俱来的古典气质!从来没买过女性饰物的我,竟然买了这样一个极有味道的坠钗!收在包里的时候,我想,我是魔怔了!
三
心里一直在设想,在什么样的场景里,我会和她重逢,然后送给她这个礼物,这个仿佛专为她而生的坠钗!在梨花满天飞的季节?还是荷谢枫红的时候?还是?
电话忽然响了,是我为她专设的铃声,那么久都没有响起过,以致让我一时都没明白是谁的手机响了,看着这个名字,我竟然恍如隔世。
“你在干嘛呢?”是她一如既往的声音,平和,不似黄莺脆啼,也并非低沉,说不出的味道。
“没干嘛啊,上班!”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像有很多话,又好像没有。
“哈哈,我告诉你老板去,明明在大街上遛达!我刚刚看见你了!”
“什么?你在哪?”我好惊奇!我希望她说,她就在我旁边,不由自主的四处张望。
“我在车上,刚刚真的看到你了,到这里出差,现在正往回赶。我就是确认一下是不是你!”
心里懊恼,可是却无从发泄。“你――怎么都不找我,大家聚聚也好!”
“呵呵,时间太紧了,而且你们都那么忙!”
坦白的说,我讨厌这种外交辞汇,可是,时间,已然过去那么久了,谁都会变!
四
也许是最近频繁地在想这个人,我又梦见她了,不过,比我期预的还要美好。
一盏烛台下,我正奋笔疾书,不过,倒是颇有韵味:衣着古装,衣袂飘飘。旁边一袭白衫的女子,轻拨烛芯,毕了对我轻轻颔首,立于旁边为我磨墨,那轻柔的姿态,像月光一样化得我心里柔柔的。正回味间,远远的,有歌声在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睁眼,却是手机在响,屏幕上晃动的,可不就是那个梦里的人嘛!
“喂?早上好!”还是她如旧的声音。
“呵呵,早!”
“最近忙吗?”
“还好!”
“什么时候回家来玩?”
“可能要过段时间吧,最近分身乏力!”
“哦,这样!我,要结婚了!”
“哦,恭喜你!”我却分明能看到那边她轻轻颔首,略紧张,又略娇羞的样子。不过,如今,这样的姿态,已经有所属了。这样温柔的梦,却醒得这样唐突!
“有空回家来玩!”
“好!”我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回去的,否则,情何以堪?
五
一直想着她穿着婚纱是什么样子,是我梦里那个穿一袭白纱的她吗?
我希望她幸福,很幸福很幸福。她是那样细腻的女子,就该被人宠着,被人好好疼惜。可是我还是止不住的想:那个陪着她的人,也会如我懂她一样理解她吗,我想不会的,这世上断然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如我知她一般――那来源于情感深处,来源于相视一笑的默契,是别人所无法体会得到的!这样一想,我就释然了,这世上,还是我最爱她,可是她却不要!我想:有一天,她会凄凄的给我打电话,说那个人一点也不了解她。那时候,她会明白,我才是她的知己,是她一生该追求的!这样的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的脑海中跳出来,吓我一跳,让我连骂自己的无耻,我是希望她幸福的!是的,我希望她幸福!
走在萧条落寞的街道上,法国梧桐正大片大片的飞落,洋洋洒洒,垫在脚下,发出哗哗的响声,可是,仿佛昨日,我才见它们刚长出嫩芽来,原来秋天已经来了!
我还是回家了,回到那个我们曾一起待过的地方,我总在想,会不会像千万一样,我正暗自神伤,她却在回忆那边,冲我温暖的笑!一路走来,我真的希望在某个充满我们记忆的地方,一棵树后,或是一株花旁,她正在那里,转过头来,我们四目相对,万语千言。
六
正是多雨的季节,路的凹面积满了水,路人都盯着路面小心翼翼的走着。前面不远处,一对男女,正轻轻地谈着些什么,偶或夹杂着一两声轻轻的笑声,没有刻意地盯着路面,很是随意地走着,我想,只有这些热恋的人才会无视这样的天气,满眼都是阳光灿烂吧!
正出神间,男的已经轻轻地蹲下身子,女的拉了拉他,没拉动,便俯身搂着他,任他背着自己趟过一个略大的水潭。过完了水潭,女的坚持要下来,动了动,男的又走了几步,放下她,却又拉紧她的手,两个便又那样随意地走着,一切都那么美好!如果我也是个有爱人陪着的人,那该多好!
一阵风吹来,男的轻轻捋了捋女孩子一丝被吹乱了的头发,女孩子侧脸,给了他一个笑,那个脸庞似有些面熟,我紧走两步,想要追上去,又忽然迟疑了,脚步慢了下来:如果真的是她,我上去,又该说什么?好巧?你还好吗?都那么无力!索性算了吧!
给她电话,“嗨,我回来了!”
“哦?真的吗?时间安排得紧吗?有空来我家坐坐吧!”
说不清的情愫突然涌上心来,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打趣她道:“是你的新房呢,还是你父母的家?”
前面的她便轻轻一低头,娇羞的侧身看了看她旁边的男子,电话里传来一声笑,她道:“我请你上最好的酒店吃饭!”
她总是这样,轻易地就转移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话题,一如我曾经的表白。想到这里,便不由的叹口气,却被细腻的她察觉到,“怎么了?”
“哦,时间有些紧,恐怕不能去看你了!”
她似有些遗憾,“这样啊,那你工作要紧!改天有空,或者路过这,都务必告诉我,我们一定尽地主之宜!”
我们,我们,那个“们”,不是我!
望着这个曾经熟悉的地方,现在,那么陌生,再回头望了望,恰一辆车停在跟前,想也没想,我走了上去,车门“哐”的一声合上,却似一声惊雷,劈醒了我,眼前的景色,缓缓地向后退去。没错,我该走了!
七
时光流逝。
女友让我搬到她住的地方,刚好离我上班的地方近,想了想,也好,便收拾东西。
很多落满尘埃的东西,我都丢掉了,包括一些记忆,一些过往,我想,该抛掉一些曾经不舍的了!可是书柜里的一个小匣子却让那些尘埃落定的东西再次飞飞扬扬起来。是那只玉钗,锁了这么久,藏了这么久,它还是那样泛着莹润的光,宛若一个沉睡的女孩,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温柔的回望着我!轻轻扶起她,细细看,雪白的梨花,似乎更白了,透着丝丝凉意,仿佛怨我冷落她这般久!
是啊,想曾经,我拥着她入怀,每每睡前多看她几眼,以期在梦里能戴在那个一袭白衣的女子发髻上。那样的岁月,有期望,所以甜蜜。
可是,我终于还是从梦里醒来,明白:回忆,永远跟不上生活的步伐。那样的梨花坠,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蓄着我的回忆,和情意。
那个故事并不美丽
夜是这样的漫长而寂静,以至于听得到室友的呼吸声和睡梦中的喃喃声。卓尔呆呆瞪着床板,耳边重复着庆童的声音:“卓尔,你可真有先见之明,那邦伟也不知是得罪了谁,被人设套进了局子。他老婆也拐着他的家财跑了他现在可是够惨的。还好你和他断了,他给你的补偿也够你享受一阵子了,否则你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得淌这趟浑水。”
是啊,若不是她卓尔为了挽回最后的一丝尊严而彻底和邦伟决裂,恐怕今天,在她穿着华丽的晚礼服,戴着珠光宝气的首饰,手挽着邦伟穿梭应酬于宴会宾客之中时,也会跟着他一同栽进去。那么,她这辈子就再也无颜面苟活于世了。可是,为何现在她的心中像有千万利针在穿刺,刺得千疮百孔,血流成河……
当初羡慕庆童那用“兰蔻”织就的面具,dior打制的盔甲。虽然说自己生活也算宽裕,但却缺少一份刺激,于是才会托庆童也为自己找一个,在那晚宴、酒席、舞会的灯红酒绿里满足一种恍惚的跃跃欲试的渴望,于是她便结识了邦伟。
那是一个初秋的午后,庆童精心设计的“面具”恤、背带、双手插兜、吹着口哨,她就这样晃进了事先约好的餐厅,而此时邦伟早已在订好的位子前坐下了,见到卓尔,他绅士地起身,微笑着请她入座。
她本可以拒绝,可以改变主意,掉头就走,可是她没有,为什么?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奇特的感觉。她只知道幽幽的烛光令她心跳。他点了四种西点还有一份水果冰淇淋,虽然是第一次见面,而且多少带有些买卖的感觉,但与生俱来的大趔个性使卓尔并未放弃白吃的机会。她津津有味地品尝着这些点心可邦伟却在对面装深沉,只是看着她吃,还不时地用他那沉稳、轻快、略带磁性的声音像哄小孩似地劝她慢点吃。而这第一次会面就在卓尔吃完桌上所有的点心之后宣告结束。
之后,邦伟送卓尔回了学校,礼节式告别后,他便开车扬长而去。
卓尔慢慢踱回宿舍,躺在床上,她竟第一次失眠了。回忆着下午的一切,她甚至忘了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甚至没有记清楚邦伟的长相。唉,全当是一场梦,明日起床又是一个我行我素的卓尔,可是心中却不知由何弥漫开来一阵酸楚。
接下来的两天平淡无奇。她已决心恢复到原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送来一大套行头,是邦伟要她去陪他参加一个什么什么的晚宴。“交易成功了?”卓尔捧着这一大套重重的东西,嘴角微微上翘,心中是莫名的慌乱……
身着华丽的礼服,着着淡妆,戴着首饰,卓尔如约上了邦伟的汽车。她知道这将意味着她要义无反顾地投身于这场交易,然而她为了什么?金钱?刺激?还是……
显然,卓尔这身由“魔女”到“公主”的变化使邦伟有些一怔,但随即又回复了平静,这细微地变化反而使卓尔有些失望。
晚宴上,卓尔大方地挽着邦伟的胳膊,谈吐优雅风趣,她知道这是起码的“职业道德”。而邦伟更是周旋于贵宾之中,应付自如。他沉稳、成熟、干练而又不失风趣、幽默,他不像其他“大佬”那样俗不可耐,他有着特殊的气质,因而,他似乎受着许多女士的青睐。
就这样一次次的晚宴、酒席、舞会,一件又一件高贵的衣服,名贵的首饰,使卓尔越来越适应这种生活,也使那个高高、瘦瘦、英气逼人的形象深深地映入她的心中。
邦伟对她总是十分慷慨,支票上的数目毫不吝惜地一次次增高,然而依然不变的是他那礼节式的态度。也许卓尔应该为这些高兴,但心中一个强烈的声音明明在告诉她:她想要的更多。
终于一个深夜,他紧紧地拥卓尔入怀,要她留下来。这突如其来的要求使卓尔来不及考虑他往日的君子风范是否正是为了今日而做出的虚伪表象,她就是那样不假思索地献身于他,她并不后悔,因为她知道即便是这样,她也不会拒绝。
第二天早上,当卓尔再去寻找昨夜的温柔的时候,她发现一切已荡然无存,一张写了笔很大数目的支票递到她的面前。她顿时感到一阵莫大的委屈,泪水夺眶而出。难道他不理解她的心,他伸回手,改写了一张更大数目的。卓尔的泪更加汹涌,难道他不理解她要的不是钱!
“你说吧,我到底要用多少钱才能买下你一辈子!”又是钱,又是买,难道他真的只把这当成了一种交易?
噢,卓尔明白了,她彻底失望了,绝望了。她将最不该投入、最不愿投入的东西,她的情感,她的灵魂都投进了这场交易,这能怪谁呢?是她自己不遵守游戏的规则。
她想把支票撕了甩在他的脸上,可是她却失去了那份勇气,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地回到了学校,将所有的“兰蔻”,dior抛进垃圾堆。
邦伟真的很绅士,他再也没有来找过她,反而托庆童给她捎来一本写着惊人数目的存折。卓尔这次并没有拒绝,把它锁进了抽屉……
也许正像庆童说的,这是邦伟的大方,也是她应得的报酬和补偿。
室友的一阵鼾声唤回了卓尔的思绪,她翻了个身,依旧不能眠。
也许世间的事就是很多都不需要理由。就像当初卓尔因为无聊而加入这场游戏一样。邦伟有了一笔钱,而且是很大数目的一笔钱,并且有了一位最好的律师为他辩护。
这钱来自哪里,没有人想知道,就像卓尔再没有兴趣去观注法庭审判的结果一样。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世界上又多了一只破茧而出的美丽的蝶。
不老的爱情
那年,她十六岁,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生。他不算很高,斯斯文文的,但很喜欢踢足球,有着一把低沉的好嗓音,成绩很好,常是班上的第一名。虽然在当时,早恋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女生追男生也不再是新闻,她更不是那种内向的女孩。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向他表白,只是觉得,能一直这样远远地欣赏他,就很好了。
那时,她常常为在路上碰到他,打声招呼高兴个半天,常常放学也不回去,而是上运动场一圈又一圈地慢跑,只为了看他踢球。她还学着叠幸运星,每天在那小纸条上写一句想对他说的话,叠成小幸运星,快乐地放在大瓶子里。她常常看着他想,象他那样的男生,应该是会喜欢那种温柔体贴的女孩吧,那种有着一把乌黑的长长直直的头发,有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心的时候会抿嘴一笑的女孩。她的头发很乌黑,但只短短的到耳际边,她有一双大眼睛,但常常因为大笑而眯成一条缝。她常常照着镜子想,如果有一天她成了那种女孩,他会不会喜欢上她。但想归想,她还是每个月都跑去理发店把稍微长长一点的头发剪短到耳际边,还是一遇到好笑的事情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十九岁,考上一所不算很好但也不差的大学。他正常发挥,考去了另外一所城市的重点大学。她坐着火车离开这个生她养她的小城时,浮上心头的是她点点滴滴与他的回忆。大学生活是以二十几天艰苦的军训生活拉开序幕的。晚上临睡前,其他女生都躲在被窝里偷偷打电话跟男友互诉相思之情,她好多次按完那几个熟悉的数字键,始终没有按下那个呼叫键。十九年来,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思念,原来,思念就一种可以让人莫名其妙地掉下眼泪的力量,四年的大学生活不算太长,活泼单身。
好事者问起原因时,她总淡淡一笑,说:“学业为重嘛。”她也确实在很努力地学习,只为了考他那所大学的研究生。四年来她的头发不断变长,她没有再剪短。一次旧同学聚会时,大家看到她时都眼前一亮,一把乌黑的长长直直的头发,水汪汪的大眼睛因恰到好处的眼影而更显光彩,白里透红的皮肤,时不时抿嘴一笑,都忍不出这是昔日的小活宝。他见到她时也不禁心神一动,但当时他的手正挽着另一个女子的纤纤细腰。她看着他身边那个比自己更温柔妩媚的女子,很好地掩饰了心里的一丝失落,只淡淡对他一笑,说,“好久不见了。”
她二十二岁,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他那所大学的研究生。他没有继续考研,进了一间外资企业,工作出色,年薪很快就达到了六位数。她继续过着单调甚至枯燥的学生生活,并且坚持单身。一次放假回家,一进门母亲就把她拉过一边,语重心长,“女儿啊,读书是好事。但女人始终是要嫁人生子的,这才是归宿啊。”她点了点头,进房间整理带回来的行李。先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是一瓶满满的幸运星,摆在书架上。书架上一排幸运星的瓶子,都是满满的,刚好六瓶。
她二十五岁,凭着重点大学的硕士学历和优秀的成绩,很快就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月薪上万。他这时已自己开公司,生意越做越大。第三间分公司开业的时候,他跟一个副市长的千金结婚了,双喜临门。她出席了那场盛大的婚礼,听到旁边的人说起新郎年青有为,一表人才,新娘家世显赫,留洋归来,貌美如花,真是一对璧人。她看着他春风得意的笑脸,心里竟也荡起一种幸福的感觉,莫名的感觉,仿佛他身边那个笑容如花的女子就是自己一样。
她二十六岁,嫁给了公司的一个同事,两个人从相识到结婚不到半年的时间,短到她都不知道两人是否恋爱过。他们的婚礼在她的极力要求下搞得很简单,只邀请了几个至亲好友。当晚她喝了很多酒,第一次喝那么多酒,没有醉,却吐得一塌糊涂。她在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张在水汽蒸腾下逐渐模糊的脸,第一次有种想痛哭一场的冲动。但终于,她还是把妆补好后走出去继续扮演幸福新娘的角色。她的外套的衣袋里,有她早上仓促叠好的一颗幸运星,里面写着,“今天,我嫁作他人妇了。可是我知道,我爱的是你。”
她三十六岁,过着平静的小康生活。一日在街上巧遇一旧同学,闲聊起他,竟得知他生意失败,沉重打击后终日流连酒吧,妻离子散。她在找了好几天后终于在一间小酒吧找到他。她没有骂他,只是递给他一本存折,那里面是她所有的积蓄,然后对他说,“我相信你可以重头再来的。”他打开存折,巨额的数字让他不可置信,那些所谓的亲朋好友在听到他说了“借钱”两个字就冷眼相向避而不见,她不过是一个快让他淡忘名字的老同学,却如此慷慨大方?她依旧淡淡一笑,说,“朋友不是应该互相帮助的吗。”当晚她的丈夫知道了后,一个重重的巴掌立刻甩了过来,大吼道:“上百万一声不吭就全给了他,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她被那巴掌击倒在地,没流泪也没说话,更没有回答她丈夫的质问。虽然她从来没有向别人承认过她爱他,但她也决不会向别人否认她爱他。
她四十岁,那年他的公司已经成为同行业里最具竞争力的几间大公司之一。那晚他带着两百万和他的公司的百分之十股份转让书到她家。她的丈夫一边乐呵呵地说,“不必这么客气嘛,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一边在股份转让书上签下名字。她没说什么,只说了句,“不如留下来吃顿饭。”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饭菜端上来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最爱吃的几样菜都有。但他抬头看到她一脸恬静地为丈夫儿子夹菜时,心里一下释然,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临走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请贴,笑笑说:“希望你们到时都可以来。”她以为是他又有分公司开业,不以为意,接过随手放在沙发上。送走他转身回厨房洗碗的时候,突然听到她丈夫大声说,“人一有钱就风流这句话果然没错啊。看你这个旧同学,这么快又娶第二个了。”她的手一颤,被一个破碗的缺口划了一下,血一下子涌了出来,一滴接一滴不停往下滴。她看着那片泛着微红的水,突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笑容如花的女子那身婚纱,似乎就是这个颜色。
她五十五岁,一天突然在家里昏倒,被送去医院。一番检查后,医生脸色沉重,要把她丈夫叫到一边说话。她毕竟是个聪明的女人。叫住医生,她很认真地问,“我还可以活几天?”三个月,电影里的桥段用得多了,没想到真应了人生如戏这句话。执意不肯住院,她回到家里开始为自己准备后事。一个人活了大半辈子,要交代的事多着。收到消息的亲朋好友纷纷赶来见最后一面。他是最后一个。她躺在床上,已经开始神智不清,但一看到他手上那刻幸运星,立刻清醒了过来,似是回光返照。
“这是给我的吗?”她指了指那颗幸运星,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他连忙回答,“啊,是。是啊。这是我带来给你的。”真是无心插柳,这不过是他刚出机场时碰到那个为红十字筹款的小女孩送的,他当时急着来见她,接过来时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赶着上车了,一路握着也不知觉。她接过那颗幸运星,紧握着放在胸前好一会不放。终于,她指了指旁边的桌子,那上面也放了一颗幸运星,那时她昨晚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叠好的,缓缓对他说道:“在我以前住的房子里,还有三十九罐幸运星。等我火化的时候,你把那些连同这两颗和我放在一起,好吗?”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合上眼睛,一脸安详。她火化那天,他按照她的遗愿把那些幸运星撒在她身上,三十九罐,不小心滚落一两颗在地也没人发现。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发现地上还有两颗。拣起来,他想,算了,就当是留个纪念吧。
他七十岁。一天,他戴着老花眼镜在花园里看书时。四岁的小孙子突然拿着两张小纸条,兴冲冲跑到他面前,嚷道,“爷爷,爷爷,教我识字。”他扶了扶眼镜,看清第一张小纸条上的字,“杰,你今天穿的那身蓝色球服很好看哦。还有,6这个号码我也很喜欢,呵呵。”他皱了皱眉,问孙子,“这两张小纸条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不是纸条啊,这是你放在书桌上那两颗小星星啊。我拆开它,就发现里面有字了哦!”他一愣,再去看那第二张小纸条,“杰,有一种幸福是有一个能让你不顾一切去爱他一辈子的人。”
“有一种幸福是有一个能让你不顾一切去爱他一辈子的人。他念着,念着,泪流满面。”
笑着流泪
夏日的清新晨风夹杂着淡淡的栀子花的香气回荡在英伦中学的走廊上。
若涵迈着轻快的脚步,捧着一本书,专心地看着。风儿拂过她的额头,柔顺的发丝随着风的方向轻扬起,她的双眸浅浅地一笑。给人一种没有丝毫污染的纯洁。
她边看边走着,突然一头撞到了什么东西。
“哎呀,”若涵用手捂着自己的头,自言自语到,“真是衰呀!一大早就撞到墙了。”
“喂,你撞到我了。”面前却传来一位男生的声音。
若涵连忙抬起头,睁着大眼睛仔细一看,眼前的的确是一个人,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人。
他是二年级八班的欧阳逸。学校里的人都议论他,说他是位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不可一世,孤傲自大不喜欢和别人讲话,一股子富家子弟的臭屁性格。可是却帅得让人无可挑剔,可以说是完美。
若涵是高一新生,也只在校门口看过他一眼而已,这回和帅哥这么近距离接触,不会是在作梦吧!
性感而又高挺的鼻梁,薄唇上扬,微微勾起一道艺术般的弧度,那双深邃而又深情的眼睛,简直和日本漫画上的人物一样。
真是太帅了!
“喂,喂!怎么啦?”逸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心里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若涵一下子反应过来,尴尬地低着头,攥着群摆,“啊?哦,我……”脸上泛起一道红晕。
逸笑了笑,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可是随即又板起了脸。
逸双手插在口袋中,不屑地说:“我最讨厌心不在焉,请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便转失在走廊的尽头……
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校园,若涵与同学彩儿在校园中走着。
路过网球场,“啊~”一声尖叫响起,想都不用想,彩儿的花痴病又犯了,若涵无奈地摇了摇头“拜托了,大姐,当你见到帅哥的时候,可不可以矜持一点啊!”
“是欧阳学长哎!他在打网球哎!天啊~”
还没有等若涵反应过来就被彩儿强拉到网球场边。
这里还真的很热闹哦。几乎全校的花痴美眉们都在网球场边,看逸打球。逸的挥拍,扣杀,甚至连逸的皱皱眉头都会引起一阵阵肉麻的欢呼声。“欧阳学长,加油!”“啊,好棒哦!”……
也许是走廊上发生的事,令若涵对逸的感觉变得很奇怪。在她的眼里逸只是一个拥有一个华丽外表,冷漠,孤僻的自大狂。这样的人会给人一种距离感。
“彩儿,欧阳学长是不是一个很怪的人啊?”若涵顺口问了声。
问我你是问对人了,我对帅哥可是很有研究的哦。欧阳学长的确是一个很怪的人,没有朋友,也不喜欢和别人讲话,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看起来很神秘的。也许,他这样完美的人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世界。对了,他似乎不喜欢女孩子,听说他收到的情书都会全部扔掉,看都不会看一眼。
真是一个可恶又可悲的家伙。若涵这样想着,可是却不知为什么在心里否定着她的看法。她静静地看着逸。
逸总感觉有一个眼神在看着他,那种注视和周围的人不一样。说不清具体的区别。奇怪的是,逸感觉到,在这种眼神下他是真的自己,脆弱得不堪一击,毫无防备。
他向场边望去。原来是她!
傍晚,英伦中学已经空无一人。
逸独自一个人坐在学校顶楼的天台上,他倚着冰冷的栏杆,向远处望去。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啊――”若涵扶在栏杆的另一头,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向着远方,尽情地呼喊着。
“你在干什么?”逸疑惑地问。若涵这才发现逸正看着他。“是你啊,奇怪啊,你和我讲话了哦?我在干什么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在释放,在展现自己啊,这样呼喊,一些的不快乐都会没有的。不像有些人哦,把自己隐藏起来。你身上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逸惊呆了,这个女孩竟然可以看透他。“你,你可以和我一起坐下来,聊聊吗?”
“哦,可以啊。”
若涵在逸的身边坐下,两个人的心跳不约而同的加快。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朴若涵,在一年级二班。”“哦。”
天色渐渐暗下来,周围黑暗一片,天台上不时有野猫在诡异地叫,若涵很害怕。逸似乎看出来了,体贴地说:“如果你很害怕的话,可以和我坐近一点啊。”
若涵向逸靠近一点,他感觉到了逸温暖的体温。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不可一世,孤傲自大不是你,对吗?可以告诉我吗?你为什么要把自己隐藏起来?”
逸低着头,眼神中显得特别地无助,“我有记忆开始,就没有见过我妈,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她就离开家了,我爸一直在洛杉机的总公司,家里除了佣人,就我一个人。昨天他从洛杉机回来了,可是我不想回家去,家里一切都是冰冷的。也许在别人看来我很幸福,我爸会给我最好最贵的东西,会给我很多钱,其实我是世界上最贫穷的人,我爸他不知道,这些物质上的东西我根本不需要,我要的是爱。”
若涵没有想到,逸是这么痛苦,这么孤独。他的世界竟然是没有爱的,“所以,你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伪装起来,去拒绝所有的爱?”
逸没有回答,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流下。
“对不起,也许我不应该问这些。你从来没有和别人讲过这些,你一直都把这些埋在心里,是吗?”
逸点了点头。
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若涵抱住了逸,紧紧地抱住,她想安慰逸,给他一些温暖。“答应我不要这样了,你要从你的世界里走出来,每天都要很快乐。”
“若涵,我……”逸也拥抱着若涵,“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可以吗?”
若涵微笑着说:“可以。你不是孤独的,你的世界里是有爱的,我会给你爱。”
风大了,他们的拥抱却越紧了……
也许是爱的力量。和若涵交往后,逸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真实的样子完全展显出来了,他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和若涵在一起,真的很快乐。
放学了,逸回到了家,家中除了爸爸还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坐在沙发上。那个女人见到了逸,发疯似的哭泣起来,“儿子,妈妈终于见到你了!”陌生的女人的声音颤抖起来。
爸爸叹了口气,“逸,你过来,我们有事和你谈谈。”
陌生的女人哭泣着说;“逸,我是你妈妈。在你很小的时候,因为你爸爸常年不在家,我实在忍受不了,就离开了家。我又再婚了,两年前,他和我离婚了。我真的后悔了,儿子,是妈妈对不起你!”
逸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就是妈妈。他开心极了,一切都过去了,他缺失的爱都回来了。现在一家人终于团圆了!
爸爸说决定让妈妈卖掉她现在的房子,搬过来住。
“哦,对了。”妈妈笑着对逸说,“你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下个星期她也搬来一起住。”
“妹妹?他叫什么名字?”
“朴若涵,听说和你一个学校呢!”
朴若涵,这个名字让逸怔住了,他的整个人都麻木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逸把自己关在洗手间。他的脑子空荡荡的,若涵是我妹妹,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为什么?老天,你为什么和我们开玩笑,逸几乎要崩溃了,我以后该怎么面对若涵。
逸想了很多很多,但最让他担心的是若涵,凭逸对若涵的了解,她要是知道了真相,绝对承受不了。
也许,我应该离开她,马上离开她。这样彼此都好过一点……
“妈妈,请不要告诉那个妹妹,我的名字好吗?”
好的!
还是那个相遇的走廊,还是他和她,可是他们却不可能在一起了。逸约了若涵在这里见面。窗外却不和时机淅沥地下起雨。
若涵一蹦一跳的过来了,脸上还是可爱的笑容。今天她看起来特别地高兴。“逸!告诉你,我昨天知道了好多事,我有一个哥哥哎!下个星期我就要搬家了,还有……”
“你!别讲了。”逸打断了若涵的话,“我们分手吧”!
若涵傻了,“逸,怎么啦。你在开玩笑吗?”
逸面无表情的说;“没什么,我告诉你,我不爱你了,我喜欢上别人了。和你我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若涵扬起手,重重地打在了逸的脸上。她再也抑制不住了,哭泣着说:“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她转头跑开了。
若涵,原谅我!开玩笑的不是我,是老天。这样的痛苦也许比你知道真相后的痛苦要轻一吧。
脸上火辣辣的,他却笑了……
逸家开始忙碌起来,妈妈和若涵搬来了。大大小小的箱子被运上楼梯,逸躲在墙角偷着他们。若涵变得消瘦,看起来很虚弱,没有精神。
原来,失恋的她最近几天几乎没有吃东西。
逸一整天都躲在自己的房间,他害怕和若涵相见。
晚饭上,不见了逸的身影,妈妈焦急地问:“儿子呢,快叫他下来吃饭!”一旁的佣人回答到:“少爷说他身体不太舒服,就不下来吃饭了。”
“不舒服?我要上去看看他!”妈妈边说边走上楼去,若涵也跟在他的身后。
“咚――咚――”妈妈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透过虚掩着的门,若涵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逸。他……
一切的一切若涵在看到逸的那一瞬间,便都明白了,突然,一阵眩晕。若涵的脑子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若涵慢慢睁开了眼睛。逸,爸爸,妈妈都在床边焦急地看着他。
“爸妈,你们先出去吧,我来陪他吧”在逸的说服下,爸爸妈妈都走了。
“傻瓜,你不吃饭怎么可以,你虚弱得都晕倒了。”逸若涵没有理会,只是满眼泪水“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这样!”
逸紧紧握住若涵的手,安慰她“不要难过,这是事实,谁也无法改变的,知道吗?我永远都会保护你,不管我在哪里,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的!”
一切都需要时间,来慢慢冲淡,融化……
机场,人流,分别。
逸即将登上开往美国的飞机,去美国攻读mba。全家人为他送别。
这些年来,若涵从来没有叫过逸“哥哥”。离别前,他们彼此拥抱着,若涵在逸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声“哥哥”。
他笑了;她也笑了。可是却又笑着流下眼泪。
“若涵,我要走了,照顾好自己。我唱首歌给你听。”
“我要和你一起唱!”
偶尔会上演,催泪的情节,但剧终这天,却太快就上演,风迎面吹,泪却逆着飞,爱恨的中间,没有平衡点,你的一切对角线侵略,对立了画面,切割从前,说好不流泪,却剩两行泪,笑着流泪,我们说好不掉泪,离别那天却笑着流泪,爱了才了解,爱过的情节,根本不须剪接,多余的虚伪,残缺的笑脸,不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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