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再恭维了几句,庆生宴正式开始。
虽说是庆生宴,后面就其实基本上没有宓幽什么事情,前来敬酒的宾客也就是意思意思的祝贺她几声,然后转换对象,和纳兰睿喝个不亦乐乎。
中央的舞姬伴着丝竹声软绵绵的跳着舞,看了一会儿,宓幽就腻烦的连打好几个呵欠。再看看主位下方,紫萘和洛伊吃吃喝喝不亦乐乎,叶月唯一动不动,宓幽知道他早就神游天外去了,莫急景含笑应付着一位敬酒的公子,纳兰明月低垂着眼帘,与世隔绝;纳兰霁一脸不耐,一偏头,正好看到宓幽打了一半呵欠的表情,乐呵呵一笑,举了举茶杯,宓幽笑着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环遍全场也不见白谷雨,宓幽非常满意。
正乐呵着,外头突然传来一声“白小道长到”,在拖长的尾音中,宓幽脸色变了又变。
白谷雨摇着扇子施施然走了进来,小姐们目光含春,或欲拒还迎、或露骨的射向他,白谷雨视若无睹,目光始终锁在主位之上。
“谷雨见过睿亲王爷,见过谨公主!”白谷雨停在主位下方一米之外,浅笑道:“今日谨公主生辰,谷雨不慎晚到,还望公主赎罪!”
“白小道长客气了,本公主……”巴不得你别来呢!
似是看穿宓幽心中所想,白谷雨轻笑两声,眼底闪过一丝戏谑,道:“不知谷雨的贺礼谨公主可还满意?”
“贺礼?”纳兰睿愣了愣,继而笑道:“白小道长实在太客气了,你能来已是我睿亲王府的荣幸!”
“哪里哪里!即是公主生辰,谷雨又怎会空手而来,只是不知道贺礼公主可还喜欢?”
宓幽长长吐了一口气,不情不愿,道:“多谢白小道长,贺礼…本公主很…喜欢……”才怪!
白谷雨笑意深了几分,“谨公主喜欢就好!”
纳兰睿吩咐小厮在主位下方加了一副桌椅,白谷雨毫不含糊的坐了下来,屁股还没坐热,敬酒的人便络绎不绝而来,白谷雨面上闪过一丝不耐,但依旧含笑一一回应着。
酒过三巡,气氛也随和了许多,只是,说笑声更响亮了,宓幽身子动了动,正想借口出恭溜出去透透风,可这时候,李福却领着一黑衣的年轻公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年轻公子身后跟着四名小厮,合力抬着一庞然大物,用红布遮盖着,不知道是什么。
众人的说笑声压低了下来,看着那年轻公子。那年轻公子身材高大修长,肤色微深,脸如雕刻棱角分明,看似放荡不羁,可那眼中不经意间流露的精光却不容小觑,嘴唇微抿,不动声色之中,却带着一抹隐晦的探寻。
“王爷,”李福高声道:“这位伏公子,受二皇子之命前来给谨公主送庆生的贺礼!”
年轻公子也适时跪了下来,朗声道:“伏川见过王爷,见过谨公主!二殿下听闻今日是谨公主生辰,但殿下在外不便归来,故特遣伏川前来送上贺礼,恭祝谨公主殿下诞辰!”
“二皇子有心了!”纳兰睿道过谢,半眯着眼,目带审视,“伏川公子免礼吧,本王看公子眼生的很,不知公子是……”
“伏川不过是二皇子的随扈,身份底下,说出来怕污了王爷和公主的耳!”
“伏公子太过自谦了!”纳兰睿如是说着,可心下的疑虑更甚,眼前这名男子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事不过随扈而已,但那言行举止的不卑不亢,张弛有度却不是一般小厮能够拥有的!
“王爷,谨公主殿下,这便是二皇子遣伏川送来的贺礼——九州弓与星月箭靶!”说着,身后的小厮将庞然大物放在地板上,拉开了布幔,全场哗然。
九州弓是前朝御用锻造师的巅峰之作,弓身和弦都是用陨铁配以特殊工艺打造而成,用其射出的弓箭不但射程是普通弓箭的三倍,连羽箭的力道都随之增长。而星月箭靶亦出自同一工匠之手,较之寻常箭靶,除了靶身用陨铁打造之外,星月箭靶上的红色缩小了许多,环却更加繁多且密集,成众星捧月之势,故以星月命名。
九州弓与星月箭靶皆是前朝名将阮天奇的所有物,传说软天奇天生神力,手持重达十五斤的九州弓也能射穿星月箭靶,且正中红心。这样一幅兵器,确实是难得之物,但关键是,作为一个小女孩的诞辰贺礼,怎么想都觉得怎么不对劲!
果然,纳兰睿脸色不虞,“伏公子,这是何意?”
“启禀王爷,”伏川眉眼低垂,语气依旧不卑不亢,“伏川不过是奉命行事,至于二殿下是何意,伏川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既是伏川送来的贺礼,若王爷要怪罪,伏川也愿意受罚!”
纳兰睿语塞,当着众人面为难一个随扈,而且是给自己女儿送礼的随扈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些,况且,纳兰雲的贺礼,若是退回或者怪罪什么的,未免让纳兰雲面子上过不去,打了纳兰雲的脸等于打了瑜贵妃的脸,打了瑜贵妃的脸等于打了崇明帝的脸……
纳兰睿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多谢伏公子!”宓幽这时候开口了,语气浅淡,“本公主很喜欢这份贺礼,劳烦伏公子替本公主谢过二皇子!”
伏川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宓幽一眼,垂首道:“伏川一定转达!既然贺礼已送到,王爷,谨公主殿下,伏川先行告退!”
伏川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口,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就站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戾色,高声道:“本王曾听犬子提过谨公主武艺过人,碰巧二殿下送来这套神兵利器,不知今日我等是否有幸一睹谨公主英姿?”
闻言,纳兰睿、纳兰明月和莫急景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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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全场再度安静下来,等待着她的反应。
“平南王爷说笑了,”纳兰睿眸子闪了闪,道:“谨儿因为体弱多病自幼在永安殿静养,何来武艺过人一说!”
平南王慕平阴阳怪调说道:“睿亲王爷不必再谦虚了,谨公主的风采棋麓书院不少公子小姐都见识过来,何必藏着掖着呢!”
“就是呀!”慕平斜对面一中年男子也起身附和道:“犬子也多次提起过谨公主的飞刀绝技,至今让他记忆犹新!”记忆犹新四个字说的是咬牙切齿,宓幽突然知道他是谁了。
若说飞刀绝技的第一受害人,只有余枫,能称余枫为“犬子”的,只能是大理寺卿余洋。
“这……”纳兰睿脸色有些难看的看了宓幽一眼,道:“莫不是二位的公子认错人了,谨儿她…真的未曾接触过武艺呀!”
“睿亲王这话说的,”慕长青冷哼一声,道:“难不成我和余公子眼睛瞎了不成!余公子被谨公主那几刀吓得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当日在场的可不止我与余公子,七殿下也在场,睿亲王爷若是不信,大可以问七殿下!”
纳兰睿脸色变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街头坊间流传起谨公主凶残暴戾不识礼教的流言,纳兰睿派人打听之后便知晓了那日的事情,但在他记忆中“纳兰谨”从未显露多哪怕一丁点的武功,所以一直以为是以讹传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期望着流言慢慢散去,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真的往朝廷命官的儿子身上射刀子了!
想到这,探寻的目光看向座下三人,莫急景不露痕迹的点点头,看来也是向纳兰霁证实过此事。
纳兰睿脸色不虞的看向宓幽,沉声道:“可有此事?”
宓幽淡淡扫了他一眼,不说话,转而看向慕平二人,扬声道:“既然平南王爷和余大人盛意如此,本公主也不好推辞,只能献丑了!来人,将九州弓与羽箭拿过来,星月箭靶安置到前厅大门三丈之外!”
众人讶然。
从主位到大门的距离已有五丈左右,再往外挪三丈的话,岂不是八丈,再说了,外头天色昏暗,能不能看到箭靶还是一回事呢!这谨公主到底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很快,小厮安置好箭靶了,九州弓和羽箭也放在了宓幽面前,在众人或饶有兴味或幸灾乐祸的视线注目下,宓幽毫不费力的拿起九州弓,一手持弓一手持羽箭,从主位上走下来,站在台阶下,将羽箭搭在九州弓上,缓缓拉开了弓弦。
众人齐齐一惊,这九州弓的重量大家是知道的,寻常女儿家连拿起来都费劲,更何况还要拉开弓弦。而宓幽,不但拿起且拉开了弓弦,连呼吸都不曾紊乱丝毫。
一时间,不少人看向宓幽的目光已经隐约带着敬佩。
宓幽拉弓的姿势保持了不短时间,就在众人都以为就要射出去的时候,她却突然收回了动作。
慕平嗤笑一声,道:“谨公主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装模作样一会儿,手软了?当初在书院用一柄短剑将余公子钉在墙上之时可不见手软呀!”
众人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敬佩立马被慕平这句话冲到了九霄云外,一个姑娘家,用一柄短剑就将一成年男子钉在墙上,这得是有多凶残!
“平南王这么着急干嘛!”宓幽冷冷一笑,“本公主不过是觉得光射箭太无聊了些,打算玩个游戏给诸位助助酒兴!”
纳兰霁立马来了兴致,“谨妹妹,你要玩什么游戏?要我参与不?”
“七殿下就算了,以免有人说本公主作假!”宓幽眼眸一暗,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看向慕平,“平南王爷和余大人提出让本公主一展才艺,本公主不曾推辞,那么,如果本公主希望王爷与本公主来玩个游戏,王爷气度不凡,想必不会推辞吧!”
慕平心里有股不详的预感,但表面上不能输了气势,冷哼一声,道:“自然!”
“诸位可是听见了,王爷答应陪本公主玩个游戏给诸位助助酒兴,若是一会儿王爷反悔,诸位可要给本公主作证呀!”
“那是自然!”纳兰霁好奇的不行,“谨妹妹,你到底要玩什么游戏,快说说呗!”
“就是就是,快说呀,”紫萘也嚷嚷道:“我们都等不及了!”等不及看好戏了!
“至于这游戏嘛……”宓幽顿了顿,高声道:“九州弓和星月箭靶虽好但始终是死物,死物对死物,未免无趣了些,不如就让平南王爷站在星月箭靶之前,看本公主是否能否能够顺利射中红心且王爷安然无恙!”
此话一出,在场不止一人脸色难看,慕平直接是一片铁青。慕长青拍案而起,怒道:“开什么玩笑,刀剑无眼,要是你不小心失手伤及我父王怎么办?”
宓幽挑眉,“平南世子的意思,是要赖账?平南王爷刚刚可是口口声声答应本公主了的,在场的诸位都可以作证的呀!”
“谨儿,不许胡闹!”纳兰睿看不下去了,出言斥责道:“既关乎人命,又岂能儿戏!”
“儿戏!本公主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儿戏!”宓幽看都不看纳兰睿,扬声道:“平南王刚才已经应允本公主玩这游戏了,早就听闻平南王爷一言九鼎言出必行,想必不会做出耍赖不认账这种事情吧!”
“这是…自然!”慕平眯眼道:“谨公主艺高人胆大,想必百发百中,但是,若谨公主不慎失手了或者有意为之,那本王岂不是有苦无处诉?”
“平南王爷言之有理!”宓幽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那不如这样,本公主允诺,一旦伤及平南王爷哪怕是擦破皮,本公主都以死谢罪!可好?”
“谨儿!”
“谨妹妹!”
纳兰明月、莫急景和纳兰霁三人大惊失色,可慕平却在三人劝说之前抢先道:“一言为定!”
“不可,绝对不可!”纳兰明月破天荒起身,道:“不过是助酒兴的游戏,何必设计身家性命!”
“明月世子,这可是谨公主自己说的,我父王可没有逼她!”慕长青幸灾乐祸道:“莫非明月世子要反悔,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纳兰明月蹙眉,心头第一次盘踞起怒火,苍白的面容染上几分怒意带来的绯红,呼吸急促了几分。
“哥哥不用担心,”宓幽安慰道:“谨儿有分寸!”
看到那面上的自信与势在必得,纳兰明月莫名的定了心,点点头坐了下来,莫急景一急,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洛伊制止住,笑眯眯的说了句什么。
慕长青等的不耐烦了,“不知谨公主何时能够开始这游戏,我们可都等不及了!”
宓幽转移视线看向他,直到把慕长青盯的浑身不自在,才缓缓道:“随时可以开始,劳烦平南王爷移步!”
慕平与慕长青对视一眼,慕长青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一副担忧不已的神情,慕平像是安慰一般点点头,慕长青这才松开手。慕平眸子闪了闪,紧了紧手中的硬物,迈步走向门外。就在慕长青拉他的瞬间就往他的手中塞了一把小刀,在他看来,宓幽绝对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取自己性命的胆量,性命无虞的情况下,若是宓幽宓幽失手他受点伤好说,若是没有失手,那…就自己动手让他失手!
一道小伤疤换取一个公主的性命,这笔买卖划算!
“等一下!”温润的男声响起,慕平停下脚步,望向声音的主人——白谷雨,“不知白小道长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白谷雨浅笑,“谷雨只是觉得有些不公平而已!”
“不公平?”
“谨公主承诺若是王爷有丝毫损伤便以死谢罪,那若是谨公主射中红心且王爷毫发无损呢,王爷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呢?”
“就是就是!”纳兰霁赶忙附和道:“谨妹妹输了要死,谨妹妹赢了总不能不了了之吧,大家说对不对!”
一片附和声。
慕平冷哼一声,“那不知白小道长有何高见?”
“既然是谨公主与王爷的赌局,还是让谨公主来说吧!”
“请谨公主赐教!”
宓幽低头想了想,忽然一笑,抬头道:“若真要提什么条件的话,那如果本公主赢了,就请平南王爷许本公主一个承诺,至于内容本公主还未想好,想好后自然会出找王爷兑现!”
“……一言为定!”
如此一来,游戏升级为赌局,宓幽输了要偿命,慕平输了只需要许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兑现的承诺,乍一看,貌似是宓幽亏了,可事实呢,宓幽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慕平站到了指定位置,宓幽举起弓,正要拉弦,忽然又放了下来。
“又怎么了?”余洋不耐烦道:“难道谨公主要反悔?”
“余大人误会了,本公主只是想再加一条,”宓幽眼眸微暗,“那就是本公主觉得蒙上眼睛!”
全场一片哗声!
距离这么远射箭已是难事,还加了个不能弄伤一根毫毛的活靶子,现在倒好,人家自己还要蒙上眼睛!
谨公主莫不是自己找死不成!
在众人的议论间,宓幽已经走到玉无瑕面前借了手帕又折回原地,将手帕蒙在了眼睛上。八丈之外的慕平见状,白毛汗忍不住狂涌,虽说确定宓幽不敢伤他性命,但是如果蒙上眼睛一切就不好说了,可偏偏到这个地步再退缩,不免要被在场的宾客们笑话。
在性命与面子之间挣扎了一会儿,慕平犹犹豫豫的选择了面子,然后,偷偷挪了挪脚步,偏离了箭靶中心,这么一来,红心正好在慕平的肩膀上方一寸不到之处。
这个位置巧妙,射箭人要是想射中靶心,则必须要从他脸上划过。
不过,他压根没有想到,那“射箭人”射出的可不是一般的箭!
------题外话------
跟上一章一样,也是过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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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系好手帕,宓幽终于搭箭拉弓,蓄势待发。谁也没有注意,宓幽的手指轻轻在羽箭上点了一下,即便注意到,也以为不过是无意为之。只有白谷雨哑然失笑。
洛伊和紫萘对视一眼,一副j计得逞的笑,叶月唯虽然面不改色,但微微翘起的嘴角不例外的显示了他的好心情。
气氛凝重起来,全场人屏气凝息,目光紧盯着宓幽,生怕一眨眼错过好戏。只见宓幽嘴角微微一勾,手一松。
嗖一声,羽箭破空而出。
下一秒,门外传来慕平凄厉的惨叫声。与此同时,门外候着的小厮惊慌道:“王爷,平南王爷晕过去了!”
在场人齐齐脸色大变。
“快传大夫!”纳兰睿吼道,赶紧起身往外走。
一时间,前厅陷入慌乱,老爷们纷纷起身前去一探究竟,女眷们颤颤巍巍的别过脸,生怕见到什么血腥的场面。
慕长青本能的往外冲,不想,叶月唯和洛伊抢在他前面冲了出去,将软绵绵一团的慕平抱了进来,平放在前厅中央。莫急景和纳兰霁赶忙围了上去,纳兰明月虽然没动,但看得出坐立难安。玉无瑕亦是一脸担忧,身边的阮思盈动了动,作势就要冲过去,却被玉无瑕拦了下来。
“无暇,”阮思盈急的不行,早在慕平一出言刁难之时,阮思盈就坐不住了,无奈玉无瑕一直劝说着,她才没有动作,可现在……“事到如今你还要拦着我,小谨很可能以死谢罪呀!”
“我知道!”玉无瑕咬唇,“但是,庆生宴开始之前小谨曾派那个紫发的小女孩来传话,说无论宴席上发生什么事情,让我们都稍安勿躁,她能处理!”
“可是……”
“阮姐姐,你还不相信小谨吗?”
阮思盈站着挣扎一阵,终究叹口气坐了下来,探着脑袋观望着。
人群中央的慕平脸色如鬼一般青白,嘴唇发紫,看起来伤势颇重,一瞬间,众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扫向依旧站在主位下方的宓幽。
慕长青大叫一声扑上去,“父王,父王,父王您醒醒呀,您快醒醒呀……”叫了许久也不见反应,慕长青怒气冲冲的站起来,不由分说朝着宓幽就是一阵怒骂,“臭脿子,下作小娼妇,真是蛇蝎心肠,竟然置我父王与死地……”竟连花柳巷的下作话也骂了出来,原本还抱有一丝同情的众人眼底皆是鄙夷。
宓幽不怒反笑,“平南世子还是好好查看一下平南王爷是怎么了,可别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本公主!”
“冤枉!可笑!”慕长青冷笑,“你一箭射过去,我父王就这样了,不是你还能是谁,之前公主可是说的好好的,一旦误伤我父王,公主就以死谢罪,而现在……公主不会不认账吧!”
“如果证实是本公主失手误伤平南王爷,本公主定当遵守承诺以死谢罪!”
此话一出,全场人看宓幽的目光就像看一个行将就木的人,是呀,平南王的症状明显伤的不轻,她还敢这么说,不是明摆着找死麽!
余洋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一瞬便恢复如常,状似担忧的围在慕平身边。
“谨儿!”
纳兰明月低低的唤一声,清冷的眸子中满是忧虑与着急,宓幽冲着他笑了笑,道:“哥哥不要担心,谨儿自有主张!”
“大夫来了!”
不知是谁这么喊了一句,围在慕平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来人是崇明帝派来睿王府的赵坤赵太医,拎着药箱走到慕平跟前,把把脉再挑起眼皮看了看,突然一愣。
慕长青急了,“大夫,我父王怎么了?是不是很严重?”
“严重?这个……”
“大夫,你只管说实话,”慕长青冷冷道:“要是大夫因为某些位高权重的人将黑的说成白的的话,可是将在场人都当成瞎子了!”
“是呀是呀!”有人附和道:“伤得重就是伤的重,要是睁着眼说瞎话,可别辱没了医德!”
“几位公子放心!”赵坤脸色不虞,“下官虽然学艺不精,但定当对得起医德二字!王爷身体并无外伤,突然晕厥乃至呼吸不畅不过是惊吓过度导致,待休息片刻就能醒转,平南世子要是不放心,下官可以为王爷开一副疏风理气的药,调理几日即可康复!”
“什么?”慕长青傻眼了,“惊吓过度?我父王难道不是中箭?”
“世子要是质疑下官医术,太医院的院首李淳李大人也在宾客之列,不如让李大人看过之后再说!”
慕长青焦急的在人群中搜索着,人群后方的一老者慢腾腾的走上前来,慕长青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李大人,拜托你了,我父王……”
李淳不露痕迹的挣脱他的手,淡淡道:“平南世子放心!”李淳的检查比赵坤细致的多,待众人都以为平南王伤势严重至极竟然太医院德高望重的院首都耗费这么长时间诊断的时候,李淳开口道:“下官认同赵太医的诊断,平南王爷确实是惊吓过度!”
“没有外伤?”慕长青还是不甘心,“没有流血?”
李淳摇摇头。
人群中有人嗤笑道了一声,意有所指道:“平南世子似乎特别希望平南王爷受伤呀!”
“这个……”慕长青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怎…怎么会……哪有希望自己父亲受伤的……”
“如此甚好!”莫急景冷哼一声,“既然证明平南王不过是吓晕了过去,并无外伤,可谓是毫发无损,那现在只要看谨公主是否射中靶心就可以判断输赢了?”
慕长青咬牙,艰难道:“……是!”
一名小厮跑了出去,一会儿又折了回来,身后跟着的四名小厮合力将星月箭靶抬了进来,一望过去,那羽箭穿透箭靶稳稳的插在靶心之上,众人只能看到一小截羽箭。看样子,趁着众人查看慕平伤势时作假是不可能的了!
刹那间,众人神色各异,但不止一人脸色及其精彩!
宓幽眯起眼,淡淡道:“看来,本公主赢了!”
纳兰明月、莫急景、纳兰霁以及玉无瑕、阮思盈齐齐松了一口气。
“谨公主武艺过人,我等佩服!”
“睿亲王爷当年便是驰骋沙场的一员猛将,谨公主小小年纪却有如此造诣,果然是将门虎女,巾帼不让须眉!”
“谨公主天生神力,让我等大开眼界!”
“……”
你一言我一句,在宾客们的奉承声中,宓幽嘴角渐渐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慕平为什么会惊吓过度?很简单!
羽箭破空之时,众人看到的是羽箭划过,而慕平看到的则是一支羽箭瞬间变成千万支,将自己射成了马蜂窝,鲜血从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血洞中喷涌而出,将自己的衣衫染透,他觉得自己死了……
正说着,慕平一个激灵跳起来,惊恐道:“别杀我,别杀我……”边说,边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然后,愣住了。
全场死寂,不久,不知是谁带头笑了起来,在此起彼伏的笑声中,慕长青涨红了脸,大声嚷嚷道:“不许笑,谁也不许笑,我父王是朝廷命官,一品大员,谁敢笑!”
“哟,还不让人笑了,在场的可都是朝廷命官,一品大员多得是了~”
“还说谨公主仗势欺人呢,到底是谁仗势欺人呀……”
在众人议论声中,慕平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气的发抖,偏偏无言以对,恶狠狠的瞪了远处笑得灿烂的宓幽一眼,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说了声“告辞”转身就走,宓幽这时候笑眯眯的开口了。
“平南王爷可是要走了?可别忘记欠本公主一个条件哟!”
慕平咬牙切齿道:“……公主放心!”
刚走了没几步,宓幽又叫道:“慢着!”慕平父子二人转过头,一脸愤恨的望着她,宓幽歪头笑了笑,道:“本公主似乎忘了一件事,刚才是谁骂我是臭脿子下作的小娼妇来着?”
慕长青的脸刷的白了,“我…当时不过是因为太担忧父王,才……”
“太担忧,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的用如此肮脏的语言谩骂一国公主?”宓幽音调骤然升高,“在你眼里可还有天家皇室!”
慕长青吓得脸都绿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什么来,慕平狠狠瞪了他一眼,强颜欢笑道:“犬子年幼不懂事,还望谨公主赎罪!”
“年幼?”纳兰霁冷笑道:“你跟谨妹妹比年幼?谨妹妹几岁,你儿子几岁?”
慕平的脸垮了下来。
余洋此时不咸不淡的开口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望谨公主莫要像对待犬子那样对待平南世子!”
“余大人似乎从一开始就认为本公主无缘无故朝着余公子扔刀子?”宓幽转向他,语气咄咄逼人,“想必余公子一定说过本公主是如何将他刺伤,那不知道余公子有没有提过他连同平南世子与平南郡主用春宫图设计毁坏我名誉在前,事情败露之后不但不悔改,还屡次出言冒犯羞辱本公主,说本公主仗势欺人不学无术胸无点墨,以下犯下,余大人贵为大理寺卿,相信知道是什么罪名!”
一席话,余洋哑口无言。而众人,在听到利用春宫图设计毁坏宓幽的名誉之时,望向几人的视线之中鄙夷与不屑更甚,一时间,余洋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他为官多年,一直勤勤恳恳公正严谨,那天回府一见到自己儿子的惨状便吓一跳,听余枫的小厮说是谨公主无缘无故殴打所致更是怒不可遏,也未曾追问事情真正的来龙去脉,只道是谨公主恃宠而骄仗势欺人,一直盘算着要为自己的儿子出一口气,这才联合了平南王打算在庆生宴上将她一军,不想,自己的儿子却摆了自己一道。
慕平脸色更加难看,但顶着压力,不得不做做样子,狠狠给了慕长青一巴掌,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这种下作之事也敢做,还敢把你妹妹牵扯进去,混账!”说着,一脸歉意的看着宓幽,道:“谨公主恕罪,本王回去之后必将严惩二人!”
“平南王客气了!”宓幽淡淡道:“书院那日的事情已经了了,世子和郡主已经道过谦了,而今日世子谩骂本公主一事,王爷说该怎么办呢?”
慕平气的快呕血,“不知谨公主有何打算?本王断然不会拒绝!”
宓幽不回答,看向余洋,“余大人身为大理寺卿,想必熟知西蜀律法,那敢问余大人,像平南世子今日对本公主的作为,应该以何罪论处?”
“以下犯下,且言辞不堪入耳,实属重罪,按律……”余洋为难的看了慕平一眼,“按律应鞭笞一百!”
慕长青的脸一下子惨白,鞭笞一百,一向养尊处优的他估计挨不到一半就去找冥王报道去了!
慕平脸色不善,偏偏有言在先,不好开口说情,求助的眼光看向余洋,而余洋,更不好意思开口了。所有人都望向了宓幽,等待着她开口。
“鞭笞一百呀!会不会重了点?”宓幽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道:“罢了,今日是本公主诞辰,图个吉利,不想见红……但是,就这么算了,那我西蜀天威何在…恩……就这样吧,平南世子给本公主当半个月马夫赔罪吧!”
慕长青刚松了一口气立马就被宓幽的下一句话激怒了,“什么,让我给你当马夫,你以为……”
宓幽沉下脸,“平南世子不愿意?那看来世子比较喜欢鞭笞了……”
慕长青立马闭嘴,又急又气的望向慕平,慕平不露痕迹的示意,慕长青愣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道:“马夫就马夫,我…答应!”
“如此甚好!”宓幽笑了起来,“既然事情解决了,那大家继续喝酒玩乐吧,可别因此破坏了为本公主庆生的好心情!”
慕平父子铁青着脸匆匆离去,余洋也不好意思
看了一场好戏,众人自然心情愉悦,宴会很快便恢复之前的歌舞升平,只是有那么几人脸色复杂。
白谷雨拄着下巴,似笑非笑的望向大厅外的某一暗处,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那暗处一个人影闪过,迅速消失。抿一口茶,望了望斜下方与玉无瑕阮思盈三人闲话家常的宓幽一眼,眼带笑意。
不知小幽儿有没有发现真真正正的“看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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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除夕过后的第二日是正月初一大祭,在西郊西蜀皇陵举行,当日要求文武百官以及皇室包含女眷在内的所有成员必须出席,天未亮,宫门口就挤满了人,前面是崇明帝后为首的皇家子嗣,后面跟着文武百官及被崇明帝钦点的部分家眷,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赶往皇陵。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皇陵门口。下了马车,宓幽打量了晨曦中的皇陵。这是她第二次造访皇陵,比起夜晚的幽暗阴森,白日的皇陵宏伟高大,庄严肃穆。
正想着,纳兰雲带着一名男子从她身边走过,细细一看,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她生辰当晚送来九州弓和星月箭靶的伏川。
“小姐,那男的不是……”
叶月唯也注意到了,宓幽点点头,“确实是他!唯,你说纳兰雲怎么回事,皇陵大祭别的公主皇子带的都是宫里的奴才丫鬟,偏偏他带着一名出身江湖的随扈,若是普通随扈还说的过去,可伏川,恐怕不是随扈那么简单!”
叶月唯微微颔首表示赞成。宓幽生辰当晚,伏川送过贺礼之后表面上说告辞,其实一直隐于暗处观察庆生宴上发生的一切,不得不说,他隐匿的身法高超,若不是最后他自己暴露的身形,叶月唯根本不会注意到,试想,一个普通的小厮会有这么高深的武功吗?
“唯,盯着纳兰雲,”宓幽微微一笑,“今天可能有好戏!”
叶月唯应了一声,嘴角微微一勾。
大祭在皇陵靖元殿前的空地上举行,守陵的宦官早在前一日就安排妥当,祭品摆放到位,以往主持祭祀的是国师唐立秋,而今天不巧唐立秋抱恙,主持的重担自然而然落到了白谷雨身上,今日的白谷雨穿着烟青色祭司袍,头戴祭司玉冠,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他站在祭台前方,有条不紊的完成每一道工序,稽首、诵经、燃香,最后将两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