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一见倾心私定终身的德善公主殿下哟,公子这是怎么了,莫非自己的情人都不认识了!”
“认识,认识,这位公子说笑了,怎么会不认识呢!”男子不自在的笑了笑,道:“德善公主去哪儿,真是让我好找,不是说好亥时相见的嘛……”
白谷雨笑了,摇摇头,看向怀中的宓幽,问道:“怎么办呢,德善公主,人家一口咬定是你的情郎……”
宓幽冷冷一笑,道:“公子说本公主与你一见倾心私定终身,那想必公子与本公主决计是伉俪情深了?”
“小的对公主的赤诚之心,皇天后土可鉴!哪怕公主要小的的性命,小的也二话不说双手奉上!”
“说的真好!”宓幽笑了,“本公主别的不想要,还真就只想要公子的性命呢,不知公子给不给?”
男子身子一僵,讪讪道:“小的…给,给……”
“公子对本公主的心意,真是让本公主感动呀!”说着,宓幽声调一转,带着几分冷意,“唯,动手,给我切下他的耳朵鼻子,挖出他的眼睛,剁了他的四肢做成丨人彘,本公主要将他留在身边,每日赏玩!”
在场不少人硬生生打了个冷战。
叶月唯冷着脸从人群后面走了上来,面不改色的拔出腰间的短剑,朝着那男子走去,至此,那男子终于装不下去了,跌坐在地上,面若死灰,呆坐了一会儿,他突然朝着纳兰晴大叫道:“三公主救小的,三公主救命呀,小的不想死,不想成为人彘呀!”
纳兰晴脸色变了变,“你你…求本公主做什么,要求求你的情人去!”
“三公主不能翻脸不认人呀,”男子哭喊道:“不是三公主派人来让小的亥时偷入德善公主的院子,若是被发现,就说是德善公主让小的来的吗,公主不派人给小的做内应,小的怎么进来呀,公主怎么不认账了……”
“你撒谎!”纳兰晴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目光躲闪着,急切道:“本公主何时做过这种事情,你这贼人毁坏德善公主名誉不说,还想污蔑本公主,太子哥哥,快把这贼人拖出去,杖毙!”
“三公主看起来很着急……”宓幽凉飕飕的开口道:“三公主何必如此着急,太子殿下慧眼,自然不会放任有人含冤受屈,或是有人设计陷害,您说是不是,太子殿下?”
纳兰皓也看出了纳兰晴的不自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德善公主放心,这事本太子自有主张,决计不会让德善公主蒙冤受屈的,来人,将这大胆贼人押入地牢,择日再审!”
“那本公主就恭候太子殿下明察秋豪了!”
宓幽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纳兰皓心头一颤,轻咳一声别过脸,道:“既然德善公主安然无恙,那本太子就先告辞了,德善公主早些休息!”
纳兰皓一走,众人也先后告别离开,院子里只剩下阮思盈、纳兰霁、纳兰明月和搀扶着纳兰明月的玉无痕,还有玉无痕身后的玉无瑕。
“小谨……”阮思盈跑了过去,玉无瑕一咬牙,挣脱玉无痕的钳制,也跟着跑了过去,二人打量了宓幽许久,忽然长呼一口气,玉无瑕惊魂未定,道:“还好你没事,要是你真的被那登徒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多谢白小道长相助!”纳兰明月说着,呼吸已经平覆下来,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只是,白小道长为何会和谨儿在屋顶上?”
“德善公主恰好邀请谷雨赏月,所以……”一道火辣辣的视线针一般刺向他,“谷雨也是碰巧而已……”
“如此…真是太感谢白小道长了……”
“举手之劳而已!”白谷雨含笑瞥了宓幽一眼,道:“只是德善公主受了惊吓,身子好像更虚弱了些……”
纳兰明月看着宓幽,关切道:“谨儿……”
“哥哥放心!”宓幽笑了笑,“谨儿没事,只是觉得有点累!”
纳兰明月松了一口气,“累就早些休息吧!”
“明月世子,”阮思盈道:“刚才那男的都进去过这间屋子了,我看这院子也住不了了,不如让小谨搬过去与我同住吧,我来保护小谨!”
“这……”
“世子不必觉得麻烦,我乐意!”
“那就有劳阮小姐了!”
“既然德善公主身体不适,那玉某也告辞了,德善公主早些休息!”说着,玉无痕略带凉意的目光看向玉无瑕,“无暇,走了!”
玉无瑕不动,直到宓幽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才垂下眼跟在玉无痕身后缓步离去。
宓幽行动暂时不便,不能自己走到阮思盈的院子里,阮思盈原本打算自己背她过去,没想到宓幽刚倚在她背上,她自己就踉跄着朝前倒去,无奈之下,几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由阮思盈替宓幽收拾东西,叶月唯做参考,毕竟男子不方便接触女子衣物,而纳兰明月本身身子不好,刚刚又因为气急犯了病,自己行走都得靠闻讯赶来的青叶,所以,还是由白谷雨“勉为其难”的抱宓幽过去。
于是,阮思盈在叶月唯的指挥下手忙脚乱的去收拾东西,青叶扶着纳兰明月先行一步,赶往阮思盈的院子里通知小厮整理屋子,只剩下白谷雨抱着宓幽立在院子中。
夜深了,万籁俱静,二人沉默了许久,只听得怀中人儿轻的不能再轻的一句“谢谢”,白谷雨一愣,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柔和似月色。
“小幽儿不用客气,只要以后对谷雨下手轻一些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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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次日,纳兰明月还是决定带着宓幽先行返回盛京,阮思盈原想一道回去,却被宓幽劝阻下来。
阮思盈要是走了,玉无瑕一个人岂不无聊死,偏偏,玉无痕在场,玉无瑕做不了主……
纳兰明月和宓幽先回去了,剩下人的旅程却延之又延,不知道绕到哪里去了,宓幽只知道自己在王府呆了七天,才听说太子一行人回来了。
因为路途中耽误了太多时间,淳于律打算不日便启程返回周饶,崇明帝挽留无果,决定今晚在金銮殿举行宫宴,为淳于律二人送行。
文武百官都接到了邀请,太阳刚落山,一辆辆马车驶入了皇宫,停在宫门口。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周饶太子有意求亲的小道消息,小姐们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就差头上插块牌子写着“待售”二字了!
毓秀宫中,纳兰晴更是一大早就赖在长乐殿,由玉子卿的专用宫女为她梳妆打扮,直到衣服换了不下十套,发髻梳了不下十次,才勉勉强强满意,宣布作罢。
玉子卿屏退左右,望向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的纳兰晴,忽然收敛了神色,低声道:“那个贱民,本宫让皓儿处理了。”
纳兰晴身子一震,双眸闪过一丝不自在,“处理了就处理了呗,母后跟晴儿说这个做什么,大好的日子,说这个,多不吉利呀!”
“晴儿……”玉子卿半眯着眼,面露不虞,“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纳兰晴停下了摆弄簪子的动作,道:“母后什么意思,晴儿怎么听不懂?”
“什么意思?”玉子卿冷哼一声,“别说你不知道那贱民到底是哪来的?”
闻言,纳兰晴垂下了眼帘,再此抬起时,那眸子中满是阴毒,“对,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那贱民是我安排来陷害纳兰谨的,我就是见不得个个都关注她,个个都对她好,明月是这样,七弟是这样,如今,连淳于律都对她另眼相看,凭什么,她不过是个贱民生的女儿,凭什么她的风头比我还盛?”
“晴儿,你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母后这是在责怪我吗?父皇护着她就算了,为什么连母后你也护着她,纳兰谨那个贱人到底哪里好?”
“晴儿,先别闹,听母后说完!”玉子卿目光沉静,“母后的意思,是晴儿怎么能打如此没有把握的仗,纳兰谨狡猾如狐,你那临时起意的小计谋,早就被她识破了,她不说穿,不过是给你留几分薄面,若要惩治她,机会多得是……”
“母后!”纳兰晴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玉子卿,“母后不怪我?”
“怪你?怎么会呢!”玉子卿冷冷一笑,“睿亲王府就没个本宫看得顺眼的人,当年的玉子凝如是,尚琳如是,如今的纳兰谨亦如是,惩治他们,也不过早晚的事!不过,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再怎么说,也得等纳兰谨那个小贱人远嫁周饶之后!”
“远嫁周饶?”纳兰晴脸色微变,“嫁给谁?三皇子?”
“前几日,你父皇收到淳于东的来信,信中为淳于律求亲,”玉子卿喝口茶,慢条斯理道:“本宫与你父皇商量了,决定让德善公主嫁过去!”
“不行,不可以!”纳兰晴尖叫着站起来,“纳兰谨那种贱民怎么配得上周饶太子,淳于律是我的,是我的,他要娶的人只有我,周饶未来的皇后也只能是我!”
“闭嘴!”玉子卿脸一沉,“这种话也是一国公主该说出来的!”
“母后,您明明知道晴儿倾心淳于律已久,您怎么能……”纳兰晴一脸悲痛的跪在了玉子卿面前,道:“母后,晴儿求求您,不要让淳于律娶纳兰谨,晴儿求求您了,母后……”
玉子卿沉默了许久,突然笑容诡异的扶起纳兰晴,凑到纳兰晴耳边低语了一阵,纳兰晴悲痛欲绝的神色逐渐转为窃喜,窃喜之中,还带着几分阴狠。
“母后说的对,是晴儿心急了……”
“你明白就好!”玉子卿满意一笑,“走吧,时辰也差不多了,再晚些就迟了!”
二人赶到金銮殿的时候,宫宴已经开始好一阵了,众人脸色微红,略带醺意,连淳于楠的两颊都泛着潮红,想来喝了不少。舞姬在中央,和着缠绵的乐声,跳着绵软的舞蹈。
宓幽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身后立着一名身材矮小的小厮,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猫眼东望望西瞅瞅,头发被一块头巾包裹的严严实实,鬓角不小心遗漏了几缕,竟是罕见的紫色。
宓幽扫了她一眼,道:“紫萘,动作别太大,引起别人注意可就不好了,特别是……”宓幽看了看斜前方坐的歪歪扭扭的淳于楠,“要是被某些一心想买下你的人注意到就……”
紫萘哼了一声,不以为然,“怎么可能呀,小姐,他认不出我的,我封印前后的样貌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总之你注意些就行了!”
紫萘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宓幽无奈的摇摇头。
原本,宓幽是打算依旧带叶月唯出席的,可出发前紫萘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了,声称从没有参加过什么宫宴,吵闹着要来体验一把,宓幽无奈,只得把她带来,只希望别闹出什么乱子才好。
正想着,崇明帝突然不轻不重的咳了一声,对着阮维举起酒杯,笑道:“阮老元帅别来无恙,前些日子巡查军营,可着实辛苦老元帅了!”
阮维回举酒杯,笑道:“皇上言重了,巡查军营是老臣职责所在,何来辛苦的道理,能见见如今这些年轻人的风姿,老臣亦是高兴的很呀!”
“听说老元帅在庆州军营跟驻守那儿的将军比试了一把,还赢了,老元帅风采真是不减当年呀!”崇明帝又与阮维说笑了一阵,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阮思盈,“老元帅,令爱如今也不小了吧!”
阮维没好气的瞪了身旁打着呵欠的阮思盈,道:“老臣这丫头呀,被老臣惯坏了,无法无天的,至今还是小孩子心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丝毫不顾及自己是个女儿家,真是让老臣头疼不已呀!”
崇明帝大笑,“老元帅言重了,像阮小姐这样率性的女子,普天之下罕见呀!”
瑜贵妃笑着附和道:“是啊,老元帅您就别谦虚了,本宫这些儿子女儿在宫里捣蛋的时候,本宫就听说阮小姐已经在边疆杀敌了,这样的巾帼英雄,老元帅该满足了的!”
“瑜贵妃娘娘说笑了……”阮维又回头看了阮思盈一眼,见她坐的东倒西歪毫无形象可言,怒目而视,阮思盈瞪圆了眼睛回过去,一副“你能把我怎么”的样子,阮维无可奈何的收回视线。
二人的互动一丝不落的被主位上的几人纳入眼里,瑜贵妃眸子里精光一闪,笑道:“不过呀,这女儿家始终要嫁人的,本宫瞅着阮小姐也不小了,皇上要不趁着今日盛京诸位公子在场,给阮小姐寻个如意郎君,也好让老元帅了却一桩心事呀!”
闻言,不止阮维父女二人,连宓幽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阮维刚开口想要婉拒,不料,崇明帝却笑道:“爱妃言之有理!”
话音刚落,慕平就站起身,一个箭步行至中央,跪了下来,朗声道:“皇上,臣斗胆,想为犬子求一桩婚事!”
周围大臣们的说话声早就小了许多,如今听慕平这么一说,更是一脸好奇的盯着这边,而崇明帝愣了愣,笑道:“这是好事,爱卿直言即可!不知平南世子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回皇上,犬子心仪阮家千金已久,跟臣念叨过好几次,臣今日斗胆,为犬子求娶阮家千金,望皇上成全!”
慕长青赶忙跟着跪到了慕平旁边,低着脑袋道:“长青对阮小姐之心天地可鉴,若阮小姐肯下嫁于长青,长青必将阮小姐视为掌中宝,望皇上成全!”他的语气听上去深情款款,可那瞟向阮思盈的目光中竟满是不怀好意,阮思盈硬生生的打了个冷战。
崇明帝抚着下巴,目露审视,忽的,大笑起来,道:“好,好,既然平南世子一片真心,朕怎能不成丨人之美呢,”他顿了顿,语带威严,不容拒绝,道:“大元帅府千金文武双全,姿容出众,今赐婚于平南王府世子慕长青,择日完婚,两位爱卿意下如何?”
“臣/长青,谢皇上恩典!”
“老臣……谢过皇上!”阮维此时也无能为力,崇明帝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询问意下如何也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只是,他不甘心呀,自己的女儿虽说性子野了点,但胜在纯良,可如今,竟要被慕长青那种纨绔子弟糟蹋……
想到这,阮维只觉得心如刀绞,可偏偏,无能为力。
顶着很多小姐幸灾乐祸的目光,在众人不绝于耳的祝贺声中,阮思盈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咬紧了嘴唇,身子晃了几下。阮维慌忙扶住她,只听得阮思盈带着哭腔的压得很低的一声,“爹……”
老元帅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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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宓幽皱起了眉头。
那个当初说着她阮家女儿生于沙场必能驰骋沙场的阮思盈,那个无视纳兰婉滛威在其为难宓幽之时挺身而出的阮姐姐,那个爽朗直率仗义体贴的大姐姐,那个胸怀大志立志上阵杀敌为国建勋的阮思盈……这样率真这样美好的女子,竟要嫁给她最为不齿的纨绔子弟慕长青……
一想到这,宓幽只觉得心口一阵阵钝痛!
宓幽眸光微暗,朝着身后的紫萘招招手,紫萘凑过来,低声道:“小姐,怎么了?”
宓幽伸出一只手搭在紫萘的肩膀上,道:“紫萘,借你的轮回眼一用。”
紫萘点点头,眨巴一下眼睛,转向阮思盈,紫眸之中一道流光闪过。
流年如幻影,在宓幽眼前一一划过,下嫁、受辱、毒打、虐待、惨死……最后,只剩下冥界阴阳薄上那短短的八个字——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宓幽硬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粗喘着气,痛心疾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面色苍白如鬼的阮思盈身上,忽的,心口一窒。她咬紧了牙,强忍住快要盈出眼眶的泪水。
“小姐,你怎么了?”紫萘吓了一跳,“小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宓幽摆摆手,“紫萘,去拦住唯,让他不用去白灵山,先回来,我又要事!”
“可是,小姐,你的手好冰…紫萘很害怕……”
“我没事,紫萘,”宓幽皱紧了眉头,“快去把唯找回来,快!”
紫萘无法,只得点点头,隐去身形溜了出去,失去了依撑,宓幽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纳兰明月扶住她,“谨儿,怎么了?”
对面的白谷雨微微蹙眉,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难道,还没恢复?
“德善公主可是身体不适?”
宓幽循着声音望过去,正好对上淳于律沉静若水的目光,她微微一笑,道:“本公主无碍,有劳周饶太子关心!”
这一幕落入主位上的几人眼中,玉子卿笑了起来,打趣道:“哎呀呀,皇上您瞧瞧,周饶太子多关心德善呀,咱们谁都没注意到德善不舒服,偏偏周饶太子却注意到了,真是……”
“皇后娘娘说笑了,”淳于律微微一笑,“小侄也是凑巧看见而已……”
“欸…贤侄也不必再谦虚了,”崇明帝笑的亲切,状似怅然道:“德善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呀……”
“皇上不必感伤,许是皓儿与德善没这个缘分吧……”玉子卿叹了一口气,道:“皓儿没这个福分……”
帝后你一言我一语,意有所指,宓幽刚刚稍微平覆些的心绪再一次凌乱起来。果然,只见帝后二人说完了,崇明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望着淳于律,道:“前几日接到淳于兄的求亲帖,朕瞅着你与德善也投缘,德善是个好姑娘,如今,朕就把德善指给你,皓儿不识宝,辜负了德善,幸而上天眷顾她,有贤侄这样的人中龙凤……”
宓幽脸色又是一变,神思竟有些恍惚。
像,太像了,时间似乎退回到多年的那个午后,金銮大殿上宴待异国来宾,全场气氛热烈,只有角落中那两名女子浑身冰凉,虽紧握着彼此的手,可却完全感觉不到彼此的体温……
昭宁……
全场震惊,不少小姐愿望落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直指宓幽,也不乏哀怨的望着淳于律的,而淳于律,面不改色,缓缓跪下谢恩,那语气、那表情,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宓幽有种错觉,仿佛就算崇明帝塞一个宫女给他,他也是这般平静。
“多谢西蜀国君!”
“皇兄!”纳兰睿唤了一声,起身道:“谨儿才疏学浅,恐怕配不上周饶太子,还望皇兄三思呀!”
“是啊,皇伯伯,”纳兰明月附和道:“谨儿年幼,唯恐难当和亲之重任!”
“睿亲王爷和明月世子也太谦虚了,”瑜贵妃笑道:“德善公主还才疏学浅,二位是想让西蜀所有男儿女儿汗颜呀,本宫可都听雲儿说了,德善公主竟能用九州弓射穿星月箭靶,试问,这世间,多少人有这能耐?”
闻言,淳于律波澜不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愕,不由自主的看了看斜对面那人的细胳膊小腿儿。
“皇上,”白谷雨也站了起来,脸色有些怪异,“可否让谷雨说几句话?”
“白小道长直言便可!”
“陪同周饶太子出游期间,德善公主曾经晕厥之事想必皇上也有耳闻,谷雨曾为德善公主诊过脉,发现公主先天不足,体质孱弱,西蜀到周饶路途遥远,谷雨担心公主身子吃不消呀……”
“白小道长多虑了,”崇明帝面上闪过一丝惊讶,笑道:“朕与皇后商量好了,派十名御医同行,势必会保证德善身体康健的!”
“但……”
“白小道长似乎对德善公主尤其关心呀……”
纳兰雲在一旁不咸不淡的开了口,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白谷雨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不再多言,纳兰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崇明帝扬手制止,道:“皇弟无需再谦虚了,谨儿天资聪慧不让须眉,恐怕也只有周饶太子能配得上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只是希望周饶太子好生对待谨儿!”
“国君放心,小侄一定会善待德善公主的!”
崇明帝欣慰的接连说了好几遍“如此便好”,转向唐立秋,道:“那就由国师定个良辰吉日,好让礼部筹备婚嫁事宜!”
唐立秋颔首,垂眉沉思了一阵,抬眼看向淳于律,道:“听说周饶太子四日后便要返回周饶?”
“确实如此!”
“贫道推算,五日后将是个良辰吉日,最适合嫁娶,周饶太子不如再多留一日,正好可以同德善公主一道前往周饶,有太子一路照料,相信睿亲王爷和世子也放心些!”
淳于律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多叨扰国君一日了!”
“皇上,”瑜贵妃与平南王隔空对视了一眼,又道:“既然五日后便是吉日,不如让平南世子一道娶亲,可好?”
没等崇明帝发话,宓幽猛地站起来,扬声道:“不可以!”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宓幽身上,崇明帝眯起眼,“德善的意思,可是不愿和亲?”
“…回皇上,德善不是这个意思!”宓幽眸子闪了闪,道:“德善和亲周饶若能促进两国交好,那德善万死不辞,只是,一想起五日后德善便远赴他乡,再也不得会西蜀与家人好友相见,德善……”说着,泫然欲泣,“德善与阮小姐玉小姐是闺中好友,德善恳求皇上,可否让二位小姐送德善到周饶,若皇上应允,德善……”
纳兰明月面带惊愕的看着她,白谷雨亦然,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愿意和亲!
不止纳兰明月和白谷雨,连玉子卿自己都感觉奇怪,原想宓幽肯定会为了不和亲抗争一番,她还准备好了许多策略应对,不想,竟这么容易就……
事情太顺利,反倒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真是个可怜了孩子,小小年纪就要远嫁!”贤妃抹了抹泪,望着崇明帝道:“皇上,看在德善年幼懂事的份上,皇上就准了德善公主的请求吧,平南世子与阮小姐的婚事,择日再办也不迟呀……”
崇明帝想了想,道:“也罢,就让丞相千金和老元帅的千金负责带领送亲的女眷同赴周饶吧,丞相和老元帅意下如何?”
二人齐声道:“但凭皇上做主!”
阮维当然乐意接受,自家的女儿不用五日后嫁给慕长青那个纨绔子弟,阮维高兴还来不及呢,可是,高兴的了一时…。
敲定了两桩婚事,崇明帝似乎心情很好,再次举杯与众臣海饮起来,全场气氛热烈,唯有白谷雨却觉得,自己怎么也笑不起来了。
宓幽垂下眼帘,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突然冷冷一笑。
和亲周饶?真当她是笨蛋吗?纳兰晴倾心淳于律那么久,会舍得退让?纳兰晴从一进金銮殿就一脸的幸灾乐祸,当她看不见吗?不过,也好,以送亲来推延阮思盈的婚期,那她就有更多的时间……
昭宁,你放心,这一世,我必将护你一生平安康乐……
至于和亲,纳兰皇族,且给我等着,我势必搅的你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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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宫宴结束之后,一路无言的回到王府,在转向各自院子的时候,纳兰明月突然叫住了宓幽。月色清冷,连纳兰明月的眸子都染上几分寂寥。
“谨儿真的愿意和亲周饶?”
宓幽盯了他许久,突然扬唇一笑,“哥哥放心,谨儿自有打算!”
纳兰明月的嘴唇蠕动了许久,终究没再说什么,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月光似雪,衬得他洁白的背影越发萧索,宓幽眸子动了动,抬腿走进了幽径院。
叶月唯、洛伊和紫萘三人早就候在了院子中,宓幽刚踏进院子里,一个透明的结界就将四人包围了起来。
三人脸色变了变,每当宓幽撑起结界,就说明有重大事件。果不其然,宓幽的第一句话,便让三人的心一下子悬在了半空中。
她说:“我要去冥界为阮思盈修改命格!”
三人大惊失色:“小姐!”
叶月唯神色凝重,“小姐,不可以,那样的代价太沉重了,恐怕就算是小姐也得支付呀……”
“我能承受!”
“小姐,”洛伊哭丧着脸,“阮思盈到底是哪里值得你这么牺牲?”
“唯,我有我的用意!”宓幽缓缓垂下了眼帘,笑的有些凄凉,“这是我对友情致以的最崇高的敬意!”
紫萘直接扑过来抱住宓幽,嚷嚷道:“紫萘不让小姐去,不准小姐去,小姐上次元气大伤身体才刚刚恢复,怎么能承受的了修改命格的代价,紫萘不允许,绝对不允许!绝!对!”
宓幽轻轻推开紫萘,语气坚定,“我心意已决!”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许久,异口同声道:“那我们也去!”
“洛伊和我去就行了!”宓幽顿了顿,道:“以我现在的能力,想要定格时间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去冥界的这段时间,紫萘假扮成我,叶月唯配合着紫萘!”
“我不要!我要和小姐一起去冥界!”
“紫萘!”宓幽语气加重了些,道:“听我的吩咐,我让你和唯留在这里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希望你们想办法把崇明帝帝冕上的红玉弄到手,修改命格的代价昂贵,我很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失去力量,需要红玉来增加我的力量!”
闻言,叶月唯和紫萘没有再说什么,沉默着点点头,宓幽对二人笑了笑,转向洛伊,“洛伊,走吧!”
“哦,呀…等等,我找一下钥匙!”洛伊在衣袖里翻了好长时间,才掏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古铜色钥匙,小钥匙上雕刻着古老的纹路,是一只威风凛凛的三头朱雀,那是属于统领冥界的君王的标志!
洛伊手持钥匙,在空气中顺时针拧了三圈,只听“咔哒”一声,空气中出现一个边缘发光的长方形,洛伊重重一拉,一道透明的门被拉开,门后黑压压一片的被扭曲的时空,穿过这片扭转时空,便可以直达冥王的住所——屹立在冥界三途河彼端的冥宫。
洛伊与宓幽对视一眼,二人先后踏了进去。
在扭转时空中行走了很长时间,二人才隐约得见彼端的红光,宓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约莫半个时辰,才走出扭转时空。
入眼是一片氤氲的红,那是冥界独有的红日的色彩。冥界不似常人所说一般阴森幽暗,若准确一些,只能说是无趣,因为冥界没有白天黑夜,它的时间永远停留在傍晚,你可以看见绚丽的晚霞,但绝对看不到艳丽的朝阳!
沐浴在红日之下的冥界大地,泛着浅浅的绯红色,徘徊在其中的亡灵也透着淡淡的红,汩汩作响的三途河水,连波光都染上晚霞的颜色,三途河彼端,一座宫殿高耸入云,威严、雄伟,散发着浓郁的王者之气。
还没踏进冥宫的大门,一个娇小的红影猛地扑到的宓幽怀中,像猫儿一般,使劲儿蹭啊蹭。
宓幽蹙眉,“乔冥,你的鼻涕蹭在我衣服上了!”
闻言,红影又蹭了两下,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正太脸,水汪汪的大眼瞅了宓幽半晌,嘴巴一撇,带着哭腔,奶声奶气的拖长了声音,道:“宓幽姐姐,我不要当冥王了,我要找爹爹,呜呜~”
三万五千年前冥王乔飒陷入休眠,冥界易主,年仅四万岁的冥界唯一的皇子乔冥登基。冥王虽然身处冥界,但依旧属于神族,四万岁对神族而言,等同于人类的三四岁。一个三四岁的小皇帝,经常被冥界那群为老不尊的九司长欺负的鼻涕眼泪一大把,炸毛,更是常有的事情。
冥界的七司指的是分别掌管人间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外道、地狱道六道以及负责神族轮回的刑天司的冥官,是冥界除却皇族之外最有威信的人。乔飒休眠之前,考虑到冥后早逝和乔冥尚小,特意嘱咐七司长要多加“照料提点”,至于所谓照料提点嘛,呵呵……
虽说小冥王整天被欺负的可怜巴巴,但也只限于教习乔冥功课的时候,其他时候,对于这位小冥王,老不正经的一群还是恭敬有加的!
“哎哟,小冥冥,你哭的好难看呀,”洛伊在一旁幸灾乐祸道:“是不是肚子饿了要吃奶呀……”
乔冥泫然欲泣的神色立马一凛,吸着鼻子指着洛伊道:“你这个老妖怪,本王今天要跟你决一死战!”语气是坚决的、信誓旦旦的,可声音是稚嫩的、软糯的。
“哎哟哟,我这老妖怪倒要看看你要怎么跟我决一死战,不会是用鼻涕甩我吧,哎哟,我好怕怕呀~”
乔冥鼓起腮帮子,气呼呼的瞪着洛伊看了一会儿,突然啊啊大叫着扑了过去,很快,不远处出现一红一蓝两道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宓幽视若无睹,看都不看那边一眼,径直走进了冥宫。上一次来冥界,是乔冥登基的那天,受七司长的邀请而来,那天的冥宫载歌载舞热闹非凡,虽然常常会出现舞女们跳着跳着头没了或者身子只剩一半了的吓人场面,但从某方面来说还是喜气洋洋的,而乔飒在位期间,更是位标准的绝世好奶爸,偌大的冥宫愣是被他整出一副温馨小家的模样。如今,冥宫一切如旧,只是莫名的,宓幽却感觉到一股压抑的苍凉寂寥之感。
冥宫虽说是建筑,但也是有灵魂的,它能感知冥王的喜怒哀乐,冥王高兴,它的气息便是愉悦的,冥王伤心,它的气息自然就沉闷,可如今,这股苍凉寂寥,印证着的正是乔冥的内心吧!
宓幽低低叹了一口气。
“宓幽大人?”一个嘶哑的有些性感的女声在宓幽身后响起,宓幽转过身,是掌管地狱道的司长修罗,她冥官服下的身体玲珑有致,可面容上已经有了不少岁月的痕迹,见到宓幽,那双阴戾的吊角眼中满是笑意,“果然是宓幽大人,许久不见,宓幽大人又换了副可爱的身体呢!”
宓幽回以浅笑,“好久不见,修罗!”
“宓幽大人一个人来的?”修罗朝外探了探脑袋,“有没有见到小冥王?”
宓幽笑了笑,“乔冥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