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残雪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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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愤慨着,此时每个人的爱国热情都被激发了出来。

    楚桐不明白,这些日本人为什么不好好呆在自己国家,安心度日;偏要跑过来侵略别的国家,难道因为如此,他们就会生活得好一些吗?战争不光会给被侵略国家带来灾难,同时也会给他们自己国家带来灾难,为什么他们就不明白这一点呢?

    刚回到家,就听见父母和一个身着国民党军装的男子正在议论这件事。

    “桐桐!你回来了!你看这是谁来了?”楚母一看女儿回来了,高兴地说道。

    原来是他!

    站在眼前的男子,身穿笔挺的制服,脚穿蹭亮的皮靴,显得英姿飒爽,俊逸不凡。这就是她的初恋,儿时青梅竹马的玩伴,世交之子——孙家明。

    他变了!原来是白净的文弱书生,经过几年战争的洗礼,人变黑了,也结实了,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想当年,“九·一八事变”后,刚上大学的孙家明出于满腔的报国热诚,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投笔从戎。当时,正值情窦初开的楚桐,对于这个英俊儒雅的大哥哥充满了爱慕之情。在送行的那天,她还在他的怀里痛哭了一场。回首往事,恍如隔世。如今的她,心里满满装的已是另一个男人。

    “桐桐!好久不见了!”望着这个曾经的小妹妹,如今已出落成美丽脱俗的小女人,他的心里荡起阵阵涟漪。

    “家明哥!你什么时候回上海的?打算呆多久?”楚桐客气地问道。

    “前二天回的。暂时不会走。我现在是国军第九集团军,第八十八师孙元良部524团少校参谋,这次是作为驻上海的先头部队来此执行任务的。”孙家明作报告似的说着。

    “什么?要在上海驻军?难道日本人还想占领上海吗?”楚桐很是惊讶。虽然打算要移民瑞士,但真的听说日本人要攻打上海,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在她以为,上海有多国租界,日本人断不敢与多国为敌,没想到他们这么狂妄,野心这么大。

    “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来你家的。听伯母说你们全家准备移民瑞士,我建议你们尽快走,迟了恐怕走不了了。”孙家明的表情显得很凝重。看来上海真的要变成战场了。

    感觉到楚桐的迟疑,孙家明焦急地说:“你还考虑什么?万一上海沦陷了,你们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为什么还没开始打,你就要说些不吉利的话呢?难道你们没有把握打赢这场仗吗?”楚桐有些气愤地说。

    “你太天真了,打仗并不是说我们想赢就可以赢的;为了国家民族,即使舍弃自己的生命我也心甘情愿,可是政治上的事有谁能说的清呢?”孙家明有些欲言又止。

    “对不起!家明哥!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说你。我知道你是出于一片好心,特意跑来提醒我们,可我却用那种态度跟你说话。”楚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你还是快点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尽早做个决定。我要走了,部队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再见!”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便走。

    “家明哥!”楚桐追了出来“谢谢你!你自己也要多保重!”

    孙家明朝她笑了笑。

    第五章 别后 中

    就在孙家明走后的第三天,很多人都在开始议论,传言说日本人即将攻打上海了!整个城市沉浸在一片慌乱之中。

    深夜,楚公馆仍是灯火通明,每个人都无心睡眠。对于移民瑞士,大家分成了两派意见。

    楚桐和二哥楚榕坚决主张父母和大哥尽早离开,他们二人留下;而楚世荣夫妇则坚持全家一起走。大家各持己见,互不相让。

    “爸!妈!算我求求你们了!就按我的意思办吧!不能再拖了!”楚桐苦苦哀求着。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们全家不能分开!”楚世荣也是态度坚决。

    “难道日本人真会打到上海来?他们就不怕得罪其他国家?”楚母仍然难以相信这个传言。

    “既然家明都说了此地不宜久留,那这些传言未必是空丨穴来风!我觉得我们全家还是趁早离开比较好!”大哥楚枫也坚持全家一起离开。

    就这样,一直没有结论,时间在两派人的各持己见中飞逝!

    1937年8月9日。这是个不寻常的一天。楚桐开着车刚驶到南京路,只见市民个个手拿报纸,面色沉重。

    几个小报童四处奔走叫喊:“号外!号外!日军蓄意制造事端,中日战争一触即发!”

    原来,今天早晨,日军蓄意制造事端,派遣驻上海陆战队第一中队长大山勇夫和一等水兵斋滕要藏乘军车闯入虹桥国民党军用机场,遭到守卫士兵的阻拦后,他们竟开枪打死一名机场卫兵。国军进行自卫反击,当场将二人击毙。日军以虹桥事件为借口,命令大批日军在上海陆续登陆,派飞机在淞沪杭上空侦察。

    这一天终究来临了!楚桐迅速开车,往美国领事馆飞奔。

    她必须想办法把父母和大哥送出国,既然日本人已登陆,看来走水路是不可能的,现在只有想办法走空中路线了。

    美国领事约翰·路德是楚桐在留美期间认识的,一个颇有绅士风度和正义感的中年男子。他们是好朋友,也是工作中的合作伙伴,泰丰的很多大额业务都是经他介绍的。

    此时,美国领事馆亦不平静。楚桐把来意说明,希望路德能帮忙,带父母先去美国,然后改道瑞士。谁知路德面露难色。

    “桐!不是我不想帮忙,确实是我还没有收到撤退的通知。”路德显得无奈。

    “什么?你们不回美国?”在她的想法中,战争一旦爆发,各国领事馆人员都会撤退。她没有想过这就是所谓的“政治”,即使是日本人占领了上海,租界内的人仍可以享受一方“乐土,”在这方面他们早已达成了共识。

    既然走不了,她必须马上安排家人搬到租界内,以免再次贻误时机。幸运的是,楚家早在几年前就在法租界的华山路静安寺旁买了一幢三层花园小洋楼,原本是三哥楚槐准备用来画画、创作的地方。虽然比现在的住所小了近一半的面积,但是住他们一家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随着战争的即将爆发,租界内的房价也是一日一价,短短几天所有住房暴涨了近三成。几乎所有的有钱人都抢着搬进租界内,所有的空房都被抢购一空,这不禁让那些企望发国难财的无良商人喜出望外。

    “轰!轰!轰!”一阵炮声,惊醒了正在沉睡中的上海人。这天,8月13日,日军向上海大举进攻,以租界和黄埔江中的军舰为作战基地,炮击闸北一带。中国军队奋起反击,震惊世界的“八·一三”事变爆发。

    当天,日军在城区烧杀抢掠,日军飞机在城郊疯狂轰炸,数以万计的难民涌入租界,还有大量难民逃离上海,整个上海陷入混乱之中。

    在全民抗日浪潮推动下,国民党政府第二天发表了《自卫抗战声明书》,宣告“中国决不放弃领土之任何部分,遇有侵略,惟有实行天赋之自卫权以应之。”

    当地国民党驻军第九集团军在总司令张治中的指挥下,奋勇抗击日本侵略者。

    哈尔滨日本参谋本部

    伊藤明洋显得异常兴奋,他们正按着原定计划顺利进行着,终于开始攻打上海了!这就意味着他和楚桐即将见面。一想到这里,他恨不得明天就能攻占上海。虽然明知见面后他可能面对意中人的不理解甚至于仇恨,但此时的他已顾不得那么多。

    “诸位!大本营来电,决定将侵华的主要作战方向由华北转移到上海,并要求加快上海战役进程,我们一定要以三个月灭亡中国为目标,迅速占领上海,以致全中国,把战争损耗降到最低点。”参谋次长石原莞尔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伊藤少将!你曾去上海执行特别任务,对于这场战役你有什么特别的想法?”石原莞尔指名要伊藤明洋阐述个人想法。

    “是!”伊藤明洋立刻站起身。

    “首先,我觉得我们最重要的战略资源石油和橡胶,全在美国人和英国人手里,所以千万不能和美国人翻脸。只要不和英美翻脸,他们就会默认“满洲国”的存在,这对我们是个有利的条件。其次,中国军队派系林立,各诸侯为夺地盘,勾心斗角。如果蒋介石表明要坚持抗战,那些诸侯们会怀疑蒋介石的抗日决定别有用心,是在借刀杀人。因此谁也不会愿意在自己的地盘与我大日本帝国军队作战,这在宋哲元与韩复榘的身上都可以看出来,他们会担心这是蒋介石的政治圈套,因而不会使全力与我军拚搏,“不团结”是他们致命的弱点,而对于我们来说却是一个好现象。我想说的就是这二点,请各位指正!”伊藤明洋显得十分谦逊。

    第五章 别后 下

    伊藤明洋的一番话,令在座的各级军官大加赞赏,不愧是西点军校的优秀毕业生,分析透彻,一针见血。

    石原莞尔很是高兴,对于他的见解非常认同。他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这个具有卓越军事指挥才能的外侄子,必将取代他的位置,这也是他乐见其成的事。

    此时,住在租界内的楚桐一家,听的听广播,看的看报纸,毕竟是攸关国家存亡之事,即使是再不关心政治的人,此时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自从战争爆发,除了租界内的产业还在正常经营外,楚氏所有在华界的产业都已停工,恐怕有些工厂都被炸毁了吧?

    8月14日中午,当全家人正坐在一起吃中饭时,广播里的女播音员突然以极其低沉的声调播报着:“我国军负责指挥进攻日军的第88师264旅旅长黄梅兴将军阵亡,此为开战以来中国军队牺牲最高级别之军官。众将士以“一寸山河一寸血”的感天动地精神同日寇拼杀,战况之惨烈,为开战以来所仅有。守军阵地几经易手,得而复失,失而复得,阵地前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听到这里,全家人心情沉重,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这夜,楚桐躺在床上,听着不远处的枪炮声,辗转难眠。这段时间,她没有一晚不失眠,即使知道这边是绝对的安全,可在这种情况下,有多少人能沉睡不醒呢?

    他现在还好吗?是否平安?想到那天被人追杀,楚桐很是担忧。直觉告诉她,李明洋绝对不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他似乎肩负着某种使命而来上海的。

    日军指挥部。

    此时的伊藤明洋正拿着望远镜关注着远方的战事。不时有对方的炮弹落在指挥部前,炸起的泥土洒满了他的全身,他却依然镇定自若,这种情形他不知经历过多少回。

    淞沪会战打了一个多月,战事久拖不决,统帅部对于数次增兵后依旧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甚至没能从根本上改变会战态势,感到极为恼怒。

    伊藤明洋也感到很头疼,对于大本营提出的“三个月灭亡中国”的论调,当时他就没那么乐观,现在眼见一个小小的上海都久攻不下,在他看来统帅部的人是太过盲目自信了!

    “报告!大本营急电!”

    “念!”

    “大致以10月上旬为期,在华北与上海两方面发动攻击,务必给予重大打击,造成使敌人屈服之形势。”

    “回电!我等必不辱使命!不成功,甘愿军法处置!”

    战争很快进入白热化阶段。不出伊藤明洋所料,蒋介石虽任命冯玉祥为司令长官,可骨子里对其并不信任,故用心腹干将顾祝同副之,并特意交待属下“以顾副长官之命令为命令”,这样一来冯玉祥的司令长官不过是个空架子,什么事也管不了。这当然会引起冯的不满。

    “他妈的!老子一心想打日本鬼子,可老蒋总是托我的后退,真是窝囊!”冯玉祥边走边对副官张翰抱怨着。虽然他是个粗俗的旧军阀,可也算是个爱国的将领。

    张翰劝慰到:“总司令您别气,蒋委员长可能有他的想法,并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哼!不要老子管老子就不管,我就专门去打鬼子算了!”他倒也想得开,故历史上对此人的评价是功大于过的。

    而此时的日军指挥部内,几个高级军官正在筹划着。

    “诸位!我建议立刻向统帅部要求再次增兵,否则“三个月解决中国事变”这句话将成为一句空话和笑柄,你们意下如何?”伊藤明洋正向众人征询。

    “我们同意将军阁下的建议!”众人都表示赞同。

    中日都增兵后,双方在上海滩的鏖战更趋激烈了。

    蒋介石获悉国联要在11月初在日内瓦开会,届时将接受中国控诉,因此,为了获取国际舆论的同情与支持,他准备留下少部兵力坚守苏州河以北地区,直至会议召开。也就是说,这支留守部队的作用不过是打一打做个样子给外国人看,并无多大军事上的意义。

    这支临危受命的部队正是孙家明所属的第88师孙元良部524团,在团副谢晋元的率领下该团主力1个营400余人(对外称800人)据守闸北四行仓库。

    “咦!这不是家明哥所在的团吗?”当楚桐听到广播里报出的留守部队的番号时,惊讶地说道。

    “那家明不是很危险吗?”楚母担忧地说,毕竟是世交之子。

    “妈!保家卫国是每个军人的职责,家明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很佩服他!”楚枫满脸的敬意,如果是他,可能做不到吧?四行仓库阵地

    此时的孙家明正与团副谢晋元指挥官兵与前来进攻的日军展开战斗,他们周旋了三昼夜,毙敌百余名,而所坚守的四行仓库阵地始终岿然不动。

    “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这就是他们的决心。

    楚桐则每天守在广播旁听消息,以家明的军衔,若是牺牲了,应该会在播报的名单中吧!暗暗祈祷千万别出事。

    他们的坚守却使得租界各国按耐不住了,在各国领事的请求之下,这支力战不屈的孤军,才于10月31日夜奉命退入公共租界。

    “八百壮士”英勇事迹轰动中外,一时声名远扬,虽然于战局无补,但是震慑了日军,极大地振奋了全国人心,也赢得国际舆论一片称颂声,被一些国际人士誉为“抗日奇迹”。

    此时的南京统帅部和淞沪战场各个高级指挥部各执己见,是撤是守,争执不下。

    蒋介石死抱着对国联不切实际的幻想,迟迟不肯下令后撤。此刻他正在房中来回踱步,对着几个国民党高级将领说道。

    “你们不要急!只要我们在上海继续顶下去,相信“九国公约”国家会出面制裁日本的!”此时此刻他还在做梦。

    白崇禧焦急地说道:“委员长!您就别再指望“国联”了,他们是靠不住的。现在前方将士听到日军登陆消息后人心惶惶,有的部队已经出现混乱,大有控制不住之趋势,再不撤退70万人只有白白等死了!”

    于是蒋介石不再坚持,在11月8日晚下令进行全面撤退,所有部队撤出上海战斗,分两路退向南京、苏州--嘉兴以西地区。

    1937年11月11日,上海市长俞鸿钧发表告市民书,沉痛宣告远东第一大都市——上海沦陷。从此,三百多万上海市民和外国侨民,开始了沦陷中的生活。

    第六章 重逢 上

    楚桐呆站在广播旁,一动也不动。她无法相信,人数占绝对优势的国民党正规军怎么就被数量少了近一半的日军给打败了,就算人家的武器先进些,也不应该会打败仗啊!

    “怎么会这样呢?听说日本人杀人如麻,无恶不作,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楚母担忧地说。

    “妈!你别担心了!只要我们在租界,他们是不敢闯进来闹事的?”楚桐安慰着母亲。

    “可是,你和你的哥哥们还要去华界工作,那不是经常会碰到日本人吗?世荣啊!干脆我们不要那些产业了,孩子们的性命要紧啊!你说行吗?”楚母焦急地望着丈夫,企望得到他的支持。

    “那怎么行?就算我们不在乎那些产业,可那些工人们怎么办?他们又靠什么来维持生活呢?就因为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更不应该放弃,那不是便宜了日本人吗?”叶世荣断然拒绝了妻子的建议。

    “可是……”楚母还想劝说丈夫,却被二儿子楚榕打断。

    “妈!爸爸说的对,我们不能那么自私,只顾自己,你要想想还有数百名工人等着我们给他们一份工作来养家糊口呢?再说我也不可能放弃医院的工作,躲在这里享受安逸啊!现在肯定有很多病人等着我们去帮助呢!”

    楚桐和楚枫也站在了父亲一边。

    “唉!随你们吧!只是以后千万要注意安全啊!”楚母无奈地叮嘱着。

    “知道了!”三兄妹异口同声地答道。

    日本上海驻军司令部

    为了方便办公,伊藤明洋要求把驻军司令部就设在原上海驻军第九集团军司令部内。

    “报告!我先头部队已全部进驻上海市区,其他后续部队要怎样安排,请将军阁下指示!”

    “命令其他部队原地休整一个月!”沉思片刻又说道:“通知各部队,进城之后切勿肆意屠杀平民,违者以军法论处!毕竟这里有多国租界,我们要注意国际舆论的影响。”在伊藤明洋的私心里,他希望能给楚桐留个好印象。

    刚刚结束在上海外滩举行的盛大入城式,又开了一个很长的军事部署会议。此时的他,坐在办公室内,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整整一个星期,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一切善在安排之中。上海是个国际大都会,要处理的事情自然比其他城市更多、更复杂。一旦没处理好,很可能得罪其他国家,以目前日本的国力,实在不宜再增加敌人。这也是大本营安排他为驻屯军司令官的原因,相信他有这个能力管理好这座大城市。

    其实,他更愿意打仗,而不是坐在这里当官。莫名的感到烦躁起来,他皱起了眉头。

    突然,一双柔软的手从他的身后绕到头部,按住了他的太阳丨穴,轻轻地揉着。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

    加藤美奈子一边给他按摩,一边柔声说道:“将军阁下!最近您太累了,就让我来伺候您吧!”她把头凑到伊藤明洋耳边,声音充满魅惑。

    隶属司令部情报部门的她,美丽娇媚,一直是众多年轻军官追逐的目标。然,没有一个男人能打动她的芳心。直到二年前,在哈尔滨遇到家世显赫、俊逸不凡的伊藤明洋。

    虽然他不像其他男人那样垂涎她的美色,甚至可以说是熟视无睹、无动于衷。但她仍然疯狂地爱上了他,并发誓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的心。她有这个自信——凭她的美貌和心机。

    曾几何时,伊藤明洋确实也被她的美丽所吸引,他也是她唯一的入幕之宾,但那毕竟只是出于男人的本能需要,与爱情无关。

    自从上次遇见楚桐他就再也没有找过她,也没有找过其他女人。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就是所谓的爱情的力量吗?

    美奈子仍在身边诱惑着,她不明白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魅力为什么在这个男人身上却丝毫不起作用。她不甘心,以她的条件完全能够成为将军夫人,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就算是以前有个铃木杏子她也不曾放在心上,何况现在他已拒绝了那门亲事,那她的机会就更大了。

    即使不能做他的妻子,做一辈子的情人她也心甘情愿——只要能留在他身边。

    “咳!咳!”两声不自然的干咳,打断了二人的思绪,伊藤明洋的亲信渡边淳一正尴尬地站在门口,注视着二人。在外人的眼里他们现在的样子显得很暧昧吧!

    伊藤明洋坐直,问道:“什么事?”

    “您上次交代我调查的事已经有结果了!这是详细的资料,请过目!”双手递过一张纸,“哦!这里还有一张相片,您看是不是她?”从衣袋里拿出了一张黑白相片。

    相片里的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子。

    其实,在占领上海的第二天他就想去找她,无奈公务缠身,于是先派亲信打听她的下落,以及调查她的身世。看着相片中的人儿正巧笑倩兮地看着他,他恨不能此刻就将她拥入怀中。

    美奈子好奇地凑近一看,却是一个比她还要胜几分的美丽女子,心中不禁醋意大发。

    伊藤明洋见她还没走,一阵不悦,“你先出去,以后没事不准随便进来!”

    纵有千般不愿,她还是应道:“是!”心中充满了恨意,她恨那个相片中的女人,因为在伊藤明洋的眼中,她看到了深情和爱意,这是她无法忍受的。

    看着楚桐一家的资料,伊藤明洋很是吃惊,虽然猜到她是个富家小姐,可没想到,她的家族是如此的显赫。在他的感觉中,她只是个倔强的小女人,略带些富家小姐的娇气,可资料上的调查报告却让他看到了她的另一面——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商界女强人。

    他该以什么方式再次与她见面呢?这个问题着实让他伤脑筋,他从来不曾为女人伤神过,可这个女人让她破例了太多次。

    考虑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他要以真实身份出现在她面前,虽然知道这要冒着被她怨恨和仇视的风险,可他不愿再欺骗她,无论她接受与否,他都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一生一世。

    第六章 重逢 中

    今年的冬天尤其显得漫长而难熬,此刻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又湿又冷。

    昔日繁华的上海滩,何曾有如此荒凉寂寞。灰尘满目的街道上,只看见华丽招摇的、插着日本国旗的轿车,威武雄纠的军车,以及光芒逼人的刺刀,鲜明整齐的军衣,在人们恐惧的眼中照耀着。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尽管四周烽火连天,而租界内却夜夜笙歌,租界当局还把宵禁的时间逐渐放宽。此时的上海已被分为三部分,英美主导的公共租界,法国人控制的法租界,和日本控制的华界。

    楚桐无精打采地坐在家里,闭着眼睛听广播,壁炉的火烧得旺旺的,身体虽然是暖暖的,心却无端的感到寒冷。

    现在的她除了每天去泰丰总行巡查一下,其他时间就是窝在家里看书、听音乐、或是听广播。也许是心境不同吧,去年的惬意,今日却变成无趣与空虚。对于此时的上海,她感到无限的失望和痛恨,酒店舞厅,触目皆是,其穷奢极侈之程度,实为世界各大城市所仅见。

    正在神游太虚之际,门外的脚步声惊动了她。

    “真是太过分了!什么“大道政府”,我看是“大盗政府”强盗的“盗”。楚世荣刚走进家门,便大发雷霆。

    “怎么回事?你又发什么脾气啊?”楚母关心地问丈夫。

    “今天,我们去市政府开会,俞市长说,日本人给新组建的上海市政府改了名字,在浦东成立了大道市政府,据说“大道”两字,源自中国经书《礼记》中,“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的章句。哼!真是有辱我中华文化!我看这个政府就是个“大盗政府”。楚世荣愤愤不平地说着。

    “什么?爸!你今天去了华界吗?怎么不跟我说一下?太危险了!”楚桐禁不住责备起父亲来。

    “哼!我才不怕他们!听俞市长说日本人最近想宴请所有的工商界名人,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肯定是个鸿门宴!”

    “那怎么办?我看你还是别去了!”楚母担忧地说。

    “不去不行!日本人会借口接管我们的工厂,到时不是便宜了他们,而且那些工人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楚桐替父亲说道。

    在这次战争中,裕丰纺织的三个分厂都有幸逃过了这场灾难,除了有少许的损毁,大体都无碍。比起其他被炸垮的工厂,算是非常幸运的了。

    “桐桐说得对,不管他们是什么意图去肯定是要去的。”一家人正说着,门铃突然响了。小月赶紧跑过去开门。

    “请问楚世荣先生在家吗?”一个身穿灰色厚呢子风衣的年轻男子彬彬有礼地问道。

    “我是楚世荣!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男子深深地鞠了个躬,“楚先生您好!在下奉伊藤少将之命,特地请先生与令媛楚桐小姐明日光临“东亚大酒店”,请二位一定不要拒绝!”边说着边奉上两张精美的请柬。

    “什么?桐桐也要去吗?”楚世荣大感意外,没想到日本人还会请楚桐。

    “是的!少将阁下早就听说小姐的才华,正想一睹风采。”

    日本人指名要见楚桐,这让全家感到一阵不安。

    “请转告你们将军,我一定会去的!”楚桐毫不畏惧地说道。

    “那我告辞了!”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男子走了出去。

    “桐桐!你怎么就答应了呢?他们明显地不怀好意啊!”楚母责备道。

    “妈!是祸躲不过!既然他们指名要我去,我躲又有什么用呢?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楚桐安慰着母亲。此时,在法租界的另一幢别墅内,杜秉仁同样收到了请柬。

    “哈!哈!哈!没想到日本人给我发了请柬,我可得抓住这个机会,一定要把工商总会会长这个宝座从楚世荣的手里夺过来。”杜秉仁得意地对自己的三姨太说道。

    “爸!什么事这么高兴啊?”杜倩蓉从二楼走下来问道。

    “倩蓉啊!你来得正好,明天陪爸爸去参加日本人开的宴会吧!”望着漂亮时尚的女儿,杜秉仁建议着。

    “我才不去呢!那些日本人又矮又丑,还凶巴巴的,我看着都害怕!”杜倩蓉嘟着嘴说道。

    “傻女儿!要是没有日本人,我们那些房子恐怕现在还空在那里没人问呢。你哪能过上这么舒服的生活。”

    的确,杜秉仁完全是靠着发国难财起家的,上次泰丰银行的骚乱就是他一手策划的,本来想借那次机会整垮泰丰,好让他的银行渔翁得利,可没想到被楚桐机智的化解了。一想到这些,他就恨得牙痒痒的。

    那次事后,他又倾尽所有资金在法租界投资房产,可没想到房子建成却没有人买,正当他一筹莫展,面临倒闭之际,日本人打了进来。所有的房子在三天之内一抢而空,他又狠赚了一笔,难怪他要感谢日本人。

    好说歹说终于劝动女儿跟自己一起去,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借助女儿的交际手腕,为自己在日本人面前铺条道路——听说那个少将还很年轻呢!

    第六章 重逢 下

    今天的天气异常寒冷,冷也罢了,还要飘着丝丝细雨,楚桐的心无来由的颤抖着,总觉得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此时的她高挽云髻,穿着一件白色带百合图案的织锦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白色貂毛披肩,华丽柔美中透出淡淡的哀伤和纠缠。

    正可谓:“微风玉露倾,挪步暗生香。

    虽然平时穿旗袍的时间很少,但她喜欢穿旗袍。她有各式各样的旗袍,紫色织锦缎丝旗袍,传统且略显华贵;黄丨色稀纺旗袍,轻盈而妩媚;蓝色镂金碎花旗袍,华丽而高雅;黑平缎高领无袖旗袍,凄美哀愁而不失神秘。

    一阵寒风吹起,使她不寒而栗。拉紧披肩,看见父亲出来,她赶紧走上前去,扶着父亲一同钻进车内。

    因为日本人无法进入租界,于是他们在通向租界的入口处严加把守。在租界外的条条马路上,也到处都有日本哨兵把持,普通老百姓经过时,经常会遭到他们非人的凌辱。

    车子一路前行,满目触及的是贫富二重天的景象,此时的上海已是邪恶与暴力的城市,是富裕和令人难以置信的贫困并存的病态城市。

    拉洋车的、挑水的、掏粪的……哪一个不是衣裳单薄,在寒风里打颤?一眼望出去,几乎到处是萧瑟贫寒的景象,楚桐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饥寒交迫的境况。

    这正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地方。

    父女二人坐在车上没说一句话,看到这些悲惨的情景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东亚大酒店,这个原为东方饭店的地方,充满了楚桐无限的回忆。此刻她站在大门口,心中充满了复杂之情。

    一年前的那天,她在这里苦苦等候着他的出现,虽然最终也没等到人,却也等到他留给她的唯一信物——一个平安符,还有“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那句话,只为了这句话,她等候着,始终甘之如饴。可整整一年过去了,他究竟在哪里呢?为什么还不来找她呢?

    “唉!”一声轻叹从伊人口中逸出。

    此刻的东亚大酒店宾客络绎不绝,商贾名流汇集。据说这里已然成为日本军官的高级俱乐部。

    门口,十几个日本守军分两边一字排开,二个穿便衣的日伪特务正检查着客人的请柬。楚桐和父亲走过去,递上请柬,便衣扫视了他们一眼,说道:“请进!”

    酒店里,乐队正演奏着欢快的乐曲,侍者端着酒杯穿梭于人群之间,到处是欢声笑语,实在让人感觉不出这是群被侵略和压迫的人。也许对于他们而言,无论是谁统治这座城市乃至这个国家都无所谓,只要有钱赚就可以吧!

    真是悲哀!不知道这四周站着的、戒备森严的日本兵是否提醒了他们,这座城市正饱受摧残。

    当楚桐一走进酒店,伊藤明洋就看到了她。

    穿着旗袍的她,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优雅和温柔的气质,小巧的立领使她白晰的脖颈更为纤细,质地轻柔的面料轻轻裹着软玉温香的身子,流畅明快的线条使她的身材曼妙动人,这种实实在在的娇柔细腻和妩媚甜美,足以让她风情万种,而无可比拟的高贵优雅和从容不惊,更是其他女子体现不出的韵味。

    多想将她拥入怀中,以解相思之苦,但他还是按耐住激动地心情——以后他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先把正事办了吧!

    “各位!多谢大家今日光临东亚大酒店,现在我们热烈欢迎日本驻屯军司令官伊藤少将前来致辞!”酒店经理献媚地带头鼓起了掌,众人也跟着鼓起了掌。

    伊藤明洋走上台,鞠了个躬,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多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来到这里,为此伊藤明洋由衷的表示谢意。我大日本帝国接管上海这座国际大都会,旨在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使上海成为整个中国的标榜,进而带动整个东亚国家的经济繁荣……这一切全都要仰仗在座的各位,来!让我们为了共同的目标干杯!”

    楚桐无心听日本人的胡说八道,跑到酒店的后花园来透气,里面的空气让她有种窒息的感觉。

    伊藤明洋好不容易把话讲完,正准备寻找佳人,却不想被杜秉仁拦住了。

    “将军阁下!您好!鄙人是富通银行的老板,久仰将军的大名,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哪!”杜秉仁阿谀奉承着,只想通过日本人来完成他多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