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残雪孽情

第 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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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且会积极努力地为皇军筹备战略物资,您意下如何?”

    “很好!杜老板的诚意值得肯定,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伊藤明洋很是高兴,他应该会是条忠实的走狗吧!

    随着抗战的全面爆发,日本开始推行新的侵华政策,其中就包括了经济侵略政策,为了获取战争所需要的战略物资,强化汪伪政权,需要他们安抚上海大资产阶级。同时,日本进入上海已近半年,伊藤明洋不希望再有混乱的市面,而希望局势稳定。于是,繁荣本地经济便成了头等大事。如果用中国人管理中国人,反抗势力应会相对减弱一些。

    杜秉仁走后,伊藤明洋认真地思考着,如何能够做到既控制经济权又能收买人心呢?有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吗?考虑半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渡边!你进来一下!”

    “将军有何吩咐?”渡边淳一迅速走进来问道。

    “把杜秉仁送来的那盒千年人参带上,另外还准备一些其他的营养品,我要出去一趟!”

    “是!我马上办好!”

    此时的上海,虽然才五月初,却已让人感到了一丝夏天的闷热。大自然的一切都在肆无忌惮地疯长,尤其是那满目的绿色,又浓又深,虽然是映衬着花朵,但事实上却是绿肥红瘦。如果不是这场战争,倒也是旅游的好时节。

    坐在车内,渡边淳一不禁感到纳闷,他怎么会想到去楚桐家里呢?为了私人感情?不!绝对不可能!

    终于忍不住了,他开口问道:“明洋!你怎么会想到去她家呢?”

    “你说呢?”他又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他。

    “嗯……”渡边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很快地,他心里有了答案。

    “你是想亲自去请楚世荣来当这个工商总会会长,对不对?如果他肯与我们合作那其他的大资本家就不是问题了;你是不是还想让杜秉仁做副会长,让他们互相牵制对方,这样既笼络了人心,又可以控制经济权。我说的没错吧?

    “知我心者,淳一也!”不愧是他的好朋友,把他的内心看得那么透彻。

    “问题是,他会愿意跟我们合作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让他答应!”伊藤明洋显得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有其女必有其父,她女儿的个性那么刚烈,作为父亲的他肯定也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弄不好你会被他羞辱一番,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只要能达到目的,我无所谓!”

    “当然罗!就算挨骂,也当是岳父教训女婿吧!”渡边淳一时时不忘他的幽默感。一道杀人的眼光朝他射过来,他吓得再也不敢说话了。

    车子很快进入了静安寺路段。沿路的草木特别茂盛,银杏树的叶子油亮油亮的,老榆树枝繁叶茂,给人们撑起了一片浓浓的绿阴。一阵微风吹起,竟感到丝丝凉意。

    静安寺旁的楚公馆内,难得的,一家人齐聚在了家里,享受着久违的快乐。楚枫的腿虽然已经无法活动,但他也习惯了坐在轮椅上的生活,尤其是在女佣小月的精心照料下,他的心境也好的出奇。

    就在此时,门铃声突然响起,李妈赶紧跑过去开门,顿时她呆住了。

    “李妈!你怎么站在那里不动啊?是谁来了?”楚母奇怪的问道。李妈慢慢回过神来,紧张地跑过来说道:“老爷!不好了!日本人到家里来了!”

    “什么!”李妈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般,把在场的所有人震呆了!

    “大家别慌!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看他们想怎么样?”楚世荣很快冷静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谅他们日本人在租界也不敢为所欲为。

    “李妈!请他们进来!”

    当伊藤明洋和渡边淳一走进来时,楚桐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怎么会来家里?

    “桐小姐!好久不见了!”渡边淳一微笑着向她打招呼,这使她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怎么?桐桐,你们认识吗?”楚世荣感到很是意外。

    “我……我们……”楚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大日本帝国驻上海的副司令官伊藤少将,我是他的属下,叫渡边淳一!”渡边淳一立刻上前介绍着,倒让楚桐松了一口气。

    “楚老!您好!我叫伊藤明洋,冒昧前来打扰还请见谅!”转而他又对着楚桐说道:“桐小姐!好久不见了!”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也许是时间冲淡了一切,楚桐竟然觉得对他的恨意没那么深了,她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不齿。楚桐啊!楚桐!怎么才短短一个月,你就忘记了国仇家恨呢?为了证明自己是恨他的,她故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感到了气氛的怪异,楚世荣冷冷地说道:“不知阁下今日到府上来有何贵干?”

    看着眼前这位正气凛然的老人,伊藤明洋诚恳地说道:“晚辈这次来,主要是有两个目的。一来,是为令公子所受到的伤害表示道歉!这里有些营养品,是专门给他补身体的,还请先生不要嫌弃!二来,晚辈诚意地想邀请先生担任上海工商总会会长,不知楚老是否答应?”

    “你的礼物我是不会收的,至于工商总会会长一事,那也是不可能的!”楚世荣断然拒绝了他的邀请。

    第十章 委身 第三节

    楚世荣断然拒绝了伊藤明洋的邀请,他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是堂堂中国人,怎能做你们日本人的鹰犬,阁下请回吧!”

    楚世荣的态度早在伊藤明洋的意料之中,他并不动怒,仍是平静地说道:“楚老,请您不要马上拒绝这件事,您想想,如果由您继续主持大局,上海的工商业还能继续保持繁荣昌盛的发展趋势,可是如果换了杜秉仁来坐这个位子,您想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我想您一定不希望您一手打下的江山如此轻易的被人挤垮吧?”

    “哼!让我国的经济瘫痪,这不正是你们所希望的吗?我想杜秉仁是最适合你们的人选,他一定会尽职尽责地为你们服务的。”楚世荣不无讽刺地说道。

    “您错了!搞垮中国经济对于我们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的。正如您所说的,我们确实需要杜秉仁那样的小人为我们服务,可是我们更需要您这样德高望重、一呼百应的商界巨擘为我们主持大局。您不要认为这是在为我们服务,其实你是在为上海所有的工商界人士服务。因为您的加入,上海工商界可以免受一场无妄之灾。我言尽如此,还望楚老您仔细考虑一下。

    楚世荣细想一下,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对于杜秉仁这个人,他一向是不屑与之为伍的。如果真要让他当了会长,不把上海工商界搅个天翻地覆才怪。难道他真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工厂和朋友的事业被人糟蹋而置之不理吗?

    楚世荣左思右想着,如果他答应了日本人的要求,会不会被国人唾弃他是汉奸呢?可是他又感到自己有责任和义务来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

    看到楚世荣似乎被他说动了,伊藤明洋觉得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深信最后他会答应的。

    “如果我答应你的要求,你能给我多大的权力呢?是不是像个傀儡一样,一切都要听从你们的安排?”楚世荣索性问个清楚。

    “在您的职责范围内您有绝对的支配权,不过在职责范围外您就只能听从我们的安排了,我想这不过分吧?”

    “哼!年轻人!你是在跟我耍太极吗?什么是职责范围内?什么又是职责范围外?这不都是你们说了算吗?”

    “楚老!我非常敬重您的人品,我也希望您能相信我所说的话,我的目的是能够做到互惠互利,共同繁荣,如此而已!”

    看着眼前这个处变不惊,行事稳重的年轻男子,{奇}楚世荣内心感叹不已,{书}如果不是战争年代,{网}如果不是敌我双方,也许他们能够成为一对“忘年之交!”可惜……

    “你先请回吧!我还要仔细考虑一下!”楚世荣下起了逐客令。

    “那我就先告辞了!再会!”伊藤明洋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便与渡边淳一准备离开。

    “等等!把你的东西带走!”只听见一声娇喝,楚桐怒气冲冲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我送出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收回来,物如此,心亦如此!”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他便大步走了出去。

    二人刚准备上车,却只见几个盒子朝他们飞来,他躲都没躲,任由盒子砸在了自己的身上。

    见此情景,楚桐没来由的感到心痛起来,不禁脱口而出:“你是傻瓜吗?”说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所有的怨与恨

    所有的痴与爱

    不想

    随风而逝

    即使你选择遗忘

    我却依然等候

    在风中

    在雨里

    在四季飘落的日子里

    第十章 委身 第四节

    “哈!哈!哈!第一次被人叫做傻瓜感觉怎样,伊藤少将?我想她是在心疼你吧?

    “有吗?”

    “当然!女人啊,常常就是这样口是心非的。不过,说真的,这个女人可真够辣的!你确定现在还想要她吗?”渡边淳一一副不敢恭维的样子。

    “无论她是什么个性,我都要定她了!”伊藤明洋无比坚定地说道。

    渡边摇摇头,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真是服了你了!你们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你打算怎么跟你父母亲交代呢?他们可早就盼着抱孙子了!”

    “很快她就会来到我身边的!”

    见他如此自信,渡边淳一也无谓再劝说些什么了。转而,他问道:“你觉得楚世荣会跟我们合作吗?”

    “会!一定会!”他始终对于自己的判断力和说服力充满信心。

    楚桐扔东西的举动,让全家人跌破眼镜。从没想到一向以高贵、优雅示人的楚大小姐,居然会有如此火爆的举动,这让大家在惊愕之余多了一丝疑惑。

    “桐桐!我可以进来吗?”楚枫推着轮椅停在了她的卧室门口。

    “大哥?快进来吧!我们是亲兄妹还这么客气干嘛?”楚桐立刻上前把坐在轮椅上的楚枫推了进来。

    “在干什么?怎么没见你出去呢?以前你挺喜欢逛街的。”

    “世道这么乱,我哪还有闲情逸致逛街啊!”她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

    “桐桐!大哥有件事一直想问你,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楚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事?你问吧!”

    “你和昨天来的那个伊藤少将关系非同一般吧?”

    “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傻瓜!别忘了那天在日军司令部你们两人的对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我人虽然受了伤,可耳朵却没聋。你们早就认识了吧?”

    “大哥!我……”

    “说出来吧!有些事憋在心里还不如说出来痛快,让大哥帮你出出主意,好吗?”

    于是,楚桐把她和伊藤明洋的这段不为人知的秘密对大哥和盘托出,没有半点隐瞒。

    听完他们的故事,楚枫唏嘘不已,好一段充满国仇家恨的孽缘啊!

    “你还爱着他,对吗?”

    “不!我……我已经不再爱他了!”楚桐极力否认着。

    “你骗不了大哥,更骗不了自己的心。有些事不要刻意去逃避,你越是逃避越是无法释怀。听大哥的话,如果你真的打算跟他一刀两断,那就去尝试一段新的恋情,退一步海阔天空,知道吗?”

    “可是,我真的忘不了他,我真的很爱他呀!”楚桐忍不住留下了眼泪,第一次,她在别人面前敞开了自己的心门;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她承认了自己对他的感情。

    “我真的好痛苦,好痛苦!我该怎么办?大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压抑在心底的伤痛终于释放出来,她抱着大哥痛哭起来。

    楚枫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此时的他真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这个为情所困的妹妹。

    “大少爷!大少爷!”女佣小月的呼喊声,让沉浸在悲伤中的楚桐恢复过来,她擦干了泪水说道:“对不起大哥!让你担心了!”

    “小傻瓜!你是我的宝贝妹妹,我们都希望你活得开心快乐,既然忘不了,就别忘吧!一切顺其自然好吗?”

    “嗯!”

    “大少爷!原来你在这儿!你又乱跑了,快点回房间换药吧!二少爷可再三嘱咐一定要按时换药的。”小月嘟着嘴说着,娇俏的脸上红扑扑的。

    “知道啦!管家婆!我看你比我妈还啰嗦!”楚枫故意逗着她。

    一主一仆,边斗嘴边走出了房间。

    待他们走远,从门的另一侧一个人影闪了出来,正是楚家二少爷楚榕。

    昨天当他第一眼看到伊藤明洋时,他便认出他就是那个受枪伤的神秘男子,本想上来问个清楚,不料被大哥捷足先登,于是他就躲在门外偷听起来。

    原来如此,一切已经水落石出。

    第十章 委身 第五节

    二楼一间充满书香气息、布置简单的房间内,楚枫耐心地听着小月的唠叨,“大少爷!不是我说你,你总是背着我四处乱跑,万一摔着了怎么办,你叫我怎么跟老爷太太交代啊!”

    小月边说着边把楚枫的裤角拉上去,把他的脚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二少爷交代了,这几幅膏药一定要按时换,绝对不能忘了!”

    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楚枫动情地说道:“谢谢你小月!这段时间真是难为你了,要你一个姑娘家为我端屎端尿,还要帮我洗澡换衣,做那么多令你难堪的工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才好!”

    “大少爷!您再说感谢的话我就要无地自容了,这些都是我们做下人应尽的本分,没什么值得感谢的。如果真要说感谢,那也是我要谢谢你们全家人才对,如果没有你们的好心收留,我现在很可能已经流落风尘了。”

    她的这番话,不禁让楚枫陷入了回忆中。

    那年,他好像才十二岁吧!记得那是个飘着雪花的冬日,他和小妹在母亲的带领下到城郊的一座天主教堂做礼拜。在回家的路上他们看到了衣着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她正跪在大街上哭泣,她的前方摆着一具尸体,旁边立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卖身葬母”。可是由于天气太冷,虽然有路人不断经过,却都是随便瞟了一眼,没有一个人停下来询问。

    “妈妈!妈妈!那个小姑娘好可怜啊!我们帮帮她吧?”当时的楚桐看到那种情景立刻嚷叫起来。

    楚母赵怡心本就是个心地善良、乐善好施的人,见此惨状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反正家里也不多一个人吃饭,就当是给楚桐找一个玩伴吧!

    于是,小月就这样进了楚家,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她由一个黄毛小丫头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女人。

    看着眼前的小月,只见她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会说话,小小的红唇与白皙的皮肤对比分明,一对小酒窝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浅浅一笑,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显得尤其可爱、俏皮。一时之间他竟看得发呆了。

    “大少爷!大少爷!”见他望着自己发呆,小月羞红着脸呼唤着。

    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楚枫不好意思地笑道:“真抱歉,我好像走神了!小月,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大少爷!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哪里漂亮了?”小月听他此言不禁羞涩地低下了头。

    “我是说真的!绝对没有轻薄你的意思!其实你在我心中就像是妹妹一样!”楚枫怕她误会,立刻向她解释着。

    妹妹吗?原来我在你心目中仅此而已。小月心酸地想着。其实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英俊儒雅的大少爷,可是碍于身份的悬殊,她把这份感情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这一次见他身体遭受如此大的摧残,她便向楚母主动提出照顾他的起居生活。

    “小月!你怎么不说话了?是在生我的气吗?”楚枫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以前二少爷天天都会来看你,给你检查腿伤,怎么最近没有来了,而且听李妈说,他这几天总是早出晚归、神秘兮兮的。”

    为了掩饰心中的失落,小月随便找了个话题搪塞着。不曾想,她的这番话,却引起了楚枫的不安。难道二弟又在暗中帮助什么人吗?

    夜,已经很深了。楚榕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自己的卧室,刚打开灯,却见大哥楚枫坐在轮椅上睡着了。

    “大哥!大哥!你怎么在这里睡呀?”楚榕走过去,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

    “你回来啦!怎么这么晚?”抬头看看壁钟,已是深夜十一点了。

    “最近医院挺忙的,天天要加班。你的腿还疼吗?”

    “好多了!二弟!你跟我说实话,最近这几天你总是早出晚归,不会是又在外面帮助一些抗日分子吧?”楚枫望着弟弟,眼里充满担忧。

    “哪有这种事?你多心了!实在是医院太忙,又缺人手,我就主动提出加班,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啦!”楚榕一副轻松好笑的样子。

    “没有就好!虽然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可我真的不希望我们家再出一个像我这样的废人,你明白吗?也许我的这种想法很自私,可是我们也要顾忌家人的感受,不是吗?”

    “大哥!我早就想问你一句话。你后悔自己救了孙翰而使自己变成这样吗?”

    “不!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行为。相反,我为自己曾经做过这样一件轰轰烈烈的事而感到自豪。”

    “我也为有你这样的大哥而感到骄傲!“楚榕眼中流露出敬意。“好啦!想问的也问了,我送你去房间睡觉吧!”推着轮椅,他径直朝大哥的房间走去。

    第十章 委身 第六节

    既然大哥都有所怀疑了,难保他的行动没被特务发现,看来要马上通知赵辉,明天必须行动。否则,不光计划会失败,他们也会有危险。楚榕躺在床上暗自想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楚榕便开着车出去了。回想起五天前所发生的事情,他感到心中压着一块大石头。

    五天前的那个早晨,当他刚刚走进医院办公室时,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和二个便衣特工突然闯了进来。为首的日本宪兵队长指明要楚榕为他们救治一名犯人。

    当他被带到一间隔离病房时,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伤痕累累、气若游丝的中年男子,看情形应该是经过酷刑折磨。

    “楚医生!这名犯人对于我们来说非常的重要,你一定要尽全力抢救他。”

    “哼!早知如此,又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少罗嗦!赶快抢救!”

    楚榕走近男子,仔细一检查,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不知用了几种酷刑,把一个活生生的壮年男子竟折磨成这样。

    他的十指插满钢针,背部和胸前纵横交错着数不清的鞭痕,腿部关节已脱臼,唯一幸运的是,所有的伤都有复原的机会,没有伤及内脏。

    迅速处理好所有的伤处,他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的命是拣回来了,只是要完全恢复还有待一段时间的治疗和休养。

    “好了!我的工作已经做完了,没我的事了吧?”

    “没那么简单!从今天起,你就是他的主治医生,这段时间你就专门为他治病,其他的就不用管了。而且除了你和你的助手,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与他接触,你的明白?”

    “你们别太过分了!我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而置其他病人于不顾吧?”楚榕气愤至极。

    “如果你是为了其他病人而不答应,我们就杀死所有的病人,那你总会安心为他治病了吧?”为首的宪兵队长威胁道。

    “你们……你们真是太卑鄙了!”

    于是,这一整天,他都在这间隔离病房往返着。

    房子的门口有四名日本宪兵和三名汪伪特工轮流看守,戒备森严。这不仅让他好奇,这个犯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呢?

    第二天下班时,楚榕照例到医院附近一家专卖高级洋烟洋酒的商店买香烟,他是这家店的老顾客,店员们见到他很远就打着招呼。

    “楚少爷,您来啦!快请进!”

    “还有没有骆驼牌香烟?”

    “当然有,我们陈经理知道您喜欢这个牌子,特意嘱咐我们为您留了一条。”

    “你们陈经理倒挺热心的嘛!”楚榕笑着说。

    “做我们这行不就靠你们这些老顾客关照吗?给您烟!”

    “谢谢!请代我谢谢你们陈经理!”楚榕拿着香烟挥了挥,正准备走出去,却听见一人喊道:“楚少爷请留步!”

    楚榕回过头一看,却见商店陈经理迎面赶过来。

    “陈经理?您有什么事吗?”

    “楚少爷,我们老板久闻您的大名,今日想见见您,不知能否赏个脸?”

    “你们老板?”楚榕一听还真是来兴趣了,因为他光顾这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神龙不见首尾的神秘老板。

    “嗯……好吧!”楚榕一时心血来潮,他想看看这位幕后老板的庐山真面目。

    跟着陈经理,他们来到商店二楼的一间小屋子里,虽说小,倒也别致!只见靠着阳台的一张藤椅上坐着一个年约三十出头,国字脸,着长袍,一脸朴实的男子。

    “楚少爷!您好!我叫赵辉。”男子起身迎上来,满脸尽是笑容。

    “您就是老板?找我有什么事吗?”楚榕想不通,这个男人为什么想见他呢?”

    “您先请坐!小陈,你到外面守着!”赵辉吩咐道。“早就听闻楚家二公子是个充满正义感的、有良知的好医生,今日能够与您见面,赵某真的感到很荣幸。”

    “好啦!好啦!马屁就不用拍啦!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楚榕有点受不了他的酸气。

    “爽快!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实不相瞒,我是为了您正在负责治疗的那个犯人而找你的。”

    “那个犯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啊?”楚榕一直没有弄清楚他的身份。

    “不知道楚公子对共产党有什么看法?”赵辉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

    “共产党?我很佩服他们!放眼中国也只有他们是真心抗日,真正为穷苦老百姓着想吧?你——难道是共产党?”楚榕惊讶地问道。

    赵辉笑了笑,没有否认。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你就不担心我去告密?”

    “既然我们敢找你,当然是信得过你的人品!”赵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好!就为了你这句话,我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赵辉拿出一张日本人办的《新申报》递给楚榕,这是张前天的报纸,只见头版头条上赫然写着,“共产党上海地下党二号负责人秦飞被捕,在我大日本帝国的威严与利诱下,秦已答应合作,并愿供出所有上海地下党的人员及住址。”

    “怎么会这样?那个秦飞真是丢尽了中国人的脸!”楚榕感到血脉喷张,对于那些出卖国家的叛徒他是深恶痛绝的。

    “经过我们多方调查,他正是你这两天负责人治疗的那名犯人!”

    “什么?是他!枉我还很同情他,给他积极地治疗,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叛徒!真想一拳把他打死!”

    “您先别激动!我今天找你,正是想向你打听他的具体情况。毕竟这是日本人的报纸,我担心错怪了好人而中了他们的反间计。也许他们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而故意引我们上钩的。总之,在事情没弄清楚以前什么可能性都有!请您先说说他的情况吧!”

    “他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不过仍在昏迷之中。”

    “你估计他还有多久就会醒来?”

    “这个很难说,也许还要三四天吧,因为酷刑对他的身心都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在他的潜意识中很可能不愿那么快醒来。”

    “那里的看守怎样?”

    “很严!除了我和助手还有一个护士,其他人都不可以接近他!”

    “看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如果他真的叛变了,那就要在他醒之前除掉他,否则上海的地下党组织将遭受灭顶之灾;可如果他没有叛变,我们就要想办法救他出来!”

    “那你们为什么不撤退呢?”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撤退的,而且如果他真的叛变了,我们就要及时清除这些败类。”

    “可问题是,我们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叛变呢?”楚榕着急地问道。

    “你别担心,我们会想办法弄清楚的。您先回去吧!明天同一时间你到南京路的御仁堂药号来找我,如果总是在同一个地方见面,可能会引起特务的注意。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是否被人监视了。”

    “我知道了!再见!”

    “楚少爷!”赵辉突然叫住了他,“真对不起,连累你了!”

    楚榕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既然已经找到我,就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在两天时间内,上海地下党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网,终于打听到赵辉确实已经叛变。

    可是,由于受刑太重,他还没来得及招供就已经昏迷了。现在日本人只待他苏醒,准备一举歼灭上海所有的地下党组织,一场血雨腥风即将到来。

    第十章 委身 第七节

    没时间沉浸在回忆中,楚榕把思绪拉回到现实,趁着天刚蒙蒙亮,迅速赶往南京路的御仁堂药号找赵辉商量。

    经过短短三天的交往,他和赵辉已是情同兄弟,同时他也把这次的事情,当成了自己的任务和使命。

    “老赵,不能再拖了!昨天梅机关的人来看秦飞,他好像有了反应,可以听到别人的话了,我想最迟不到明天,他就会醒了,到时一切就晚了!”

    “今天中午等他们换班以后行动!楚榕!你就别去了!”赵辉不想连累他。

    “我不去你们怎么接近他?”楚榕已经下定决心与他们共患难。

    “可是……”

    “别可是了,我已经决定了!你只要把一切安排好,等除掉秦飞,我们就躲到英租界去,这样,即使是日本人也奈何不了我们。”

    “好吧!你先回医院!我这就去准备!”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楚榕进病房看看秦飞的情况。

    “水!水!”迷糊中,秦飞呓语着。

    楚榕端过一杯水,把他的头略微抬高点,给他喂水喝。

    秦飞啊!秦飞!你为什么不能坚持下去呢,为什么要出卖自己的同志呢?别怪我,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楚医生!他醒了吗?”跟在后面的特工问他。

    “快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谢天谢地!总算熬出头了!呆在这个鬼地方,人都要发霉了!”

    二人正闲聊着,只见换班的四名日本宪兵走了过来,他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站在门口一处偏僻的地方,楚榕焦急地等待着赵辉。片刻,只见赵辉带着一个年轻女子走进了医院,他急忙带着他们进入自己的办公室。

    “你怎么带个女孩子来?”楚榕感到十分不解。

    “难道女孩子就不能抗战杀敌吗?”赵欣反问道,显然对于他的疑问她感到很不满。

    “我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主要是今天的事情太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我还没有向你介绍,他是我妹妹赵欣,你别看她是个女孩子,枪法可是准得很,还会一些拳脚功夫,抵得过两三个大男人。今天,我们是不成功则成仁,楚榕你可想好了?”

    “嗯!想好了!”

    对不起!爸妈!请恕儿子不孝,如果这次不成功,你们也许再也见不到我了,可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遭难而置之不理,既然有这个机会为国家贡献一份力,我没有理由拒绝。

    楚榕拿起助手和护士的工作装给兄妹二人换上,赵欣手上还端着一个放着各种药瓶的盘子,俨然一个护士的样子。他们每人带着一个口罩,化好妆,直接向秦飞的隔离病房走去。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一个日本宪兵举起步枪对准了他们。

    “是我们!”楚榕拿下口罩,继续带着他们往前走。

    “楚医生?你戴口罩干嘛?”一个较熟悉的汪伪特工疑惑地问道。

    “最近医院很多流行感冒患者,医院担心我们医务人员被传染,要求人人都要带口罩。你们也要注意点,别被传染了。”楚榕故意显得好心地提醒他们。

    “原来是这样!那你也给我们几个口罩吧!”

    “没问题!等换完药,我就送几个给你们。”楚榕的话起了作用,他们打消了对三人的怀疑。

    迅速走进病房,只见秦飞还在昏睡中,赵辉狠下心来,对准昔日的同志扣动了扳机。因为是无声枪,他们的行动并没有被外面的看守听见。

    顺利地完成任务,三人内心激动不已,刚坐上车,却不料几支手枪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楚榕坐在阴暗的牢房里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此时,他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本来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中,为什么会发生意外呢?

    日军司令部内,渡边淳一微笑着对伊藤明洋说道:“看来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啊!你可算是一箭双雕了!不过,我有些不明白,对于秦飞那样的重要人物,你怎么舍得让他去死。如果他能为我所用,那对我们剿灭中共地下党可是大有好处的。”

    “哼!你认为对于一个用尽酷刑仍不屈服的人,他会为我所用吗?我的目的只是钓鱼。我要让那些在暗中蠢蠢欲动的人自动现身。”

    “你这一招可真够绝的,差点连我都被骗了!话说回来,你打算怎样处理那三个人呢?”

    “把他们交给丁默村吧!如果不合作,全部枪毙!”

    “那——那个楚榕呢?他可是桐小姐的二哥,你准备连他一起枪毙吗?别忘了,上次由于他大哥的事她已经恨死你了,如果这次……”渡边淳一话只说了一半,他注意着他的脸部变化。

    伊藤明洋来回踱步,思考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你交代一下丁默村,叫他暂时不要动他。”

    此时的楚公馆,楚桐正和大哥闲聊着,“大哥!你觉得小月怎么样?”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感到他们二人是“郎有情,妾有意”,只是谁也不敢说出来。作为妹妹,她当然有责任推他们一把。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现在是我问你,而不是你问我,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

    “她……很好啊!”

    “什么叫很好?说具体一点!”

    “她心地善良、勤劳、温柔体贴,而且——长得也很美!”楚枫由衷地说道。

    “你喜欢她吗?”

    “这——你怎么问这种问题?”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喜欢还是不喜欢?回答!”楚桐显得很任性地追问着。

    “喜欢!非常喜欢!”楚枫也豁出去了,“说实在的,以前我从来没有认真地注意过她,也许是工作太忙,没时间注意吧!但是,通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我觉得——我好像爱上